《邱佳知明槿辰》 第1章 所有人都知道,礼部尚书之女邱佳知对静王明槿辰一往情深。 但没有人知道,明槿辰许诺与她共白头,却从没说过爱她。 在成婚的第七年,她亲自为他求娶心上人。 看着他满心欢喜的入洞房,看着他和别人执子之手。 青灯佛前,她三叩首,辞别他与万丈红尘,走的无声无息。 …… “我佛慈悲,十年光阴,弟子心中执念到放下之时,唯愿孑然一身,远离红尘。” 邱佳知对着佛祖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捐了香油钱后,她才离开白马寺。 “佳知。” 等候多时的明槿辰稳步走来,牵起她的手:“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可是又许了什么愿?” 邱佳知看着他俊逸的眉眼:“自然,一愿夫君一生平安遂顺,二愿……” 顿了顿,她缓缓抽出手:“夫君能与一人此生共白头。” 明槿辰愣了瞬,才笑着将她揽入怀。 “你我长长久久,当然能一起白头。” 邱佳知不言,垂眸掩去一闪而过的涩然。 日暮,两人回到了王府。 刚进门,小厮就匆匆跑来:“王爷,怡心院的姑娘咳疾又犯了,御医正医治呢。” 几乎是本能反应,明槿辰放开邱佳知就要过去。 可迈出一步,便拧眉回望她。 邱佳知面不改色:“去吧。” “你等我,我一会儿同你用晚膳。”男人撂下话,便大步离开。 等那的背影完全消失,邱佳知才不紧不慢地回自己院子。 身旁的婢女小翠忍不住抱怨起来。 “王妃,您还要大度多久啊?那沈怡儿虽说是王爷的青梅竹马,但也是罪臣之女。” “王爷为了不让她受苦,把她接到王府照顾了五年,可您才是王爷明媒正娶的正妻,王爷这样做,把您置于何地?” 邱佳知眸色黯了黯,没有说话。 明媒正娶如何,正妻又如何,在明槿辰心中,只有沈怡儿才是他真正的妻子…… 回到房里,她让小翠去拢盆火,而后将自己这些年画的画都拿了出来。 邱佳知轻抚着画中眉目俊朗的明槿辰,思绪渐远。 她是礼部尚书之女,因得太后喜爱,自小被留在宫中教养。 八岁那年,她初见明槿辰,执念初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或许是他洒脱不羁的性情,亦或是在她思念爹娘时,他递来一块枣糕,温柔摸着她的头:“别哭,我会永远陪着你。” 永远是多远,邱佳知不知道。 但为了这个永远,她不肯嫁其他人,守着对明槿辰的情意差点熬成了老姑娘。 太后知道她一片痴心,终于赐婚。 还记得洞房花烛夜,明槿辰轻轻掀起她的红盖头。 他说:“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她以为他在回应她的深情,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他那时是在思念沈怡儿。 沈怡儿出身高贵,但因家道中落成了罪臣之女。 在她和明槿辰成婚的第二年,明槿辰把沈怡儿接到王府照料,这一照顾,就是五年…… 想到这些,邱佳知眼眶倏然一酸。 她以为明槿辰一直是温润稳重的人,但她错了。 他会为了沈怡儿落泪而慌了神。 会因沈怡儿生病而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也会因沈怡儿不理他而借酒消愁…… 而她,不过是被他怜着一颗痴心,在府里养着而已。 “王妃是不是冷了,奴婢去给您端碗热汤来。”小翠把火盆端了来。 邱佳知摇摇头,将手中的丹青尽数扔进火中。 明槿辰曾说要带她游历山川,看遍世间繁华,于是她将想去的地方都画了下来,现在却不需要了。 看着燃烧的火苗,她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天黑了。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房间的宁静。 邱佳知抬眼望去,只见明槿辰满头汗地匆匆进来。 第2章 “有事耽搁了,来晚了一些。” 他笑着走近,一如既往地摸摸她的头。 邱佳知神色微怔,不怪外人觉的明槿辰爱她,就连她都以为他心里是有自己的。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明槿辰为她夹了一块蟹肉:“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 邱佳知手一顿:“……谢谢。” 她天生体寒,吃不了这些寒食。 明槿辰同她生活了七年,依旧是没记住,也许也没打算记住。 这顿饭,在碗筷碰撞声中结束。 夜深。 邱佳知是被身边的寒意给冷醒的。 原本躺在身边的明槿辰不见了,屏风后的侧室烛火通明。 她披上衣服下床,拿起榻上的披风走去。 烛火中,明槿辰手拿着笔,正聚精会神画着什么。 邱佳知走近后才看清,他正在画沈怡儿。 看着男人认真的眉眼,她感同身受,却又悲从中来。 这些年来,她也这样深情地一笔一画描摹着明槿辰。 她画他,他却在画另一个她…… 邱佳知浅叹一声,上前才将披风披在了明槿辰肩上:“夜里风大,当心着凉。” 明槿辰没有看她,目光痴痴地看着画中人:“吵醒你了?” “见这儿点着灯,所以来看看。” 邱佳知看向画,声音很轻:“画的很美,但少了几分灵动。” 明槿辰温柔一笑:“是啊,怡儿虽然身体不好,但她有时候像只燕子,叽叽喳喳的时候可顽皮了……” 话说到一半,他略显尴尬地看向邱佳知。 “佳知,你跟怡儿对我都很重要。” 听着这安慰似的话,邱佳知只是沉默接过明槿辰手中的笔。 四周很静。 明槿辰看着邱佳知柔婉的侧脸,眉心微微一拧。 以前他说起沈怡儿时,她都会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可这次她竟然这么平静。 寥寥数笔,邱佳知就把沈怡儿的神韵画了出来。 明槿辰看着,眼底满是惊艳:“你不愧是被宫中画师都称赞过的妙手,画的是真好!” 邱佳知望着他脸上的满足,眼眶有些湿润。 她亲手,为丈夫画出了他最爱的人。 但从此以后,她也画不了自己最爱的人了。 翌日。 明槿辰去上朝了,邱佳知刚梳妆完,几个丫鬟就捧着一堆东西进来。 “王妃,这是今年进贡的邱绣,王爷特意给您留着的。” 邱佳知只看了一眼,便说:“我收下了,帮我转送给沈姑娘吧。” 小翠诧然又不甘心:“王妃,这么好的东西,您怎么往她那儿送啊?” 邱佳知起身走出去,仰望阴沉的天,她伸手接住一片落叶。 对她来说,最好的一直是明槿辰。 但现在她连明槿辰都放弃了,还在乎什么。 何况这一切本就不属于她,她也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又是一阵风吹来,邱佳知看着那片叶子被吹远。 邱佳知吩咐人把院子里她种的花都搬走,连同那棵才长成的梨花树也都连根拔起。 院子里正忙着,一个小厮着急跑来传话。 “王妃,太后急招您入宫!” 邱佳知微愣,平时要是没有什么大事,太后不会轻易召见她。 揣着心里的一丝不安,她匆匆进宫。 刚到太后寝殿外,太后盛怒的声音就传出来。 “你居然要娶沈怡儿,她可是罪臣之女,你这样做让佳知怎么办?” 紧接着是明槿辰偏执回应。 “母后,我与怡儿两情相悦,当年您要我娶佳知,我娶了,也从没亏待过她。” “现在我只是想娶自己心爱的人,哪怕是妾,只要给怡儿一个名分就好。” 听着这些话,邱佳知拢紧双手,深吸了口气才进去。 殿内,太后一脸怒气,明槿辰跪在地上,满眼坚决 邱佳知没有看他,而是从容地给太后请安:“佳知拜见太后。” 第3章 太后目露心疼,让她坐到身边后朝明槿辰说:“你先出去!” 明槿辰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邱佳知,默默起身出去。 太后拉着邱佳知的手,心疼不已:“刚才的话你怕是听见了,你放心,哀家绝对不会让沈怡儿嫁给槿辰。” 邱佳知眸光暗了暗,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起身行了个大礼。 “佳知求太后应允王爷的心愿,让沈怡儿堂堂正正地入王府!” 太后惊讶:“孩子,哀家知道你对槿辰的情意,你怎么舍得把他拱手让人啊?” 邱佳知红了眼。 她对明槿辰是一往情深,可也明白,身为女子,现在的她更想爱的,是自己。 “太后,王爷对沈怡儿的情意就像我对王爷,爱而不得最是惋惜,还请您成全了王爷吧。” 说完,邱佳知深深磕了个头。 明槿辰在寝殿外踱着步,烦躁不已。 这时,邱佳知从里头出来了,他正想再去求太后,便听她说:“我已经求太后恩准你和沈怡儿的婚事。” 明槿辰愣住:“你为什么……” 邱佳知笑了笑:“我是你的妻子,应该事事为你考虑。” 四目相对,明槿辰突然把她抱进怀里:“谢谢。” 听着他激动的语气,邱佳知怅然一笑。 这句‘谢谢’,算是谢过她这么多年的痴情吧。 赐婚懿旨很快就下来了。 明槿辰亲力亲为着这场婚事,恨不得把京城所有百姓都请来。 一个月后,在一片喜色中,他和沈怡儿拜了堂。 邱佳知看着笑的比以往灿烂的明槿辰,咽下一口苦酒。 记得他们成婚时,他可没有这样笑过…… 宾客散去后,明槿辰带着满身酒味走向邱佳知。 “要不是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娶到怡儿,谢谢你……” 他紧紧拉着她的手,又是几句道谢。 邱佳知拿出手帕,轻轻擦去他嘴角的酒:“快去吧,别让新娘子等久了。” 明槿辰看着她,像小时候那样抬手摸摸她的头。 “放心,我还是会永远陪着你的。” 说完,他大步朝沈怡儿的院子走去。 邱佳知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心没那么痛,眼泪却止不住。 不是为她的爱而不得,只是哭那个曾经一往情深的自己。 槿辰,你不必再陪着我。 一连几天,明槿辰都跟沈怡儿在一起。 邱佳知没有去打扰他们,只是让小翠把自己嫁来时带的东西都收拾起来。 这天天气好,邱佳知独自在后园散心,没想到碰到了沈怡儿。 沈怡儿没有躲着她,而是大方上前行礼:“王妃安。” 邱佳知打量着她,眼底划过抹惊艳。 沈怡儿虽然在王府住了五年,但两人只见过一面。 沈怡儿现在盘着妇人发髻,眉目精致,虽然病弱,但病美人的模样让人心生爱怜。 这样的美人,不怪明槿辰喜欢。 邱佳知将她扶起:“你身体不好,以后不用行礼了。” 沈怡儿道过谢,突然有些歉意的看着她:“我知道王妃现在很难过,……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对不起……” 说着,她哭了起来。 邱佳知微微蹙眉,帮她擦掉眼泪:“喜欢一个人是无罪的,何况你们的婚事还是我求来的。” 她顿了顿,扯出个笑:“你是个好姑娘,和王爷很般配。” 听到这话,沈怡儿不由诧异。 她没想到邱佳知竟然这么大度,连心爱的男人都能若无其事的让出去。 邱佳知明光一瞥,看见不远处的明槿辰。 她眸光暗了暗,声音哑了些:“去吧,他在等你。” 沈怡儿犹豫了瞬,而后行了礼朝明槿辰走去。 邱佳知看见明槿辰没有看沈怡儿,而是盯着自己,目光深沉地让人看不透。 她心微微一滞,而后转身走了。 既然已经决定放手,多看一眼都是多明。 第4章 当夜。 邱佳知正想休息,明槿辰来了。 他自然地坐到她身旁:“你怎么把院子里的树和花都搬走了,是看腻了吗?我让人来种些新的。” 邱佳知摇摇头,敷衍:“……天越来越冷,我怕养坏了。” 明槿辰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的眼前的女人有些许不同,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夜渐深。 两人相拥而眠,可谁都没有睡。 邱佳知靠在明槿辰怀中,心绪微荡。 他们虽然是夫妻,但很少行房,所以她一直没有孩子。 以前她还遗憾没能怀上孩子,现在倒庆幸没有牵挂。 沉寂中,邱佳知轻声开口:“王爷,我想回江南祭拜爹娘。” 她父母在三年前双双过世,这么多年,她也只回去过两次。 明槿辰嗯了一声:“等天气暖和些,我带你和怡儿一起去江南,让她也看看江南风光。” 听到这话,涩意攀上邱佳知的心。 “我一个人回去就行,她身体不好,还是……” “那我跟你一起去。” 明槿辰打断她的话,搂着她的双手紧了些。 恍惚中,邱佳知感觉到他有那么些不舍和紧张。 她愣神时,明槿辰又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半开玩笑道:“佳知,我怕你一去以后就舍不得回来了,要真那样,我再到哪儿去找你这样的贤妻。” 听了这话,邱佳知心里五味杂陈。 成婚这么多年,他们同床异梦,这是两人第一次心有灵犀。 明槿辰说的没错,她的确是打算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了…… 邱佳知没再说话,也没再阖眼。 三日后。 明槿辰带着邱佳知去江南,临行前对沈怡儿千叮万嘱。 府门口,邱佳知面向朝阳深吸了口气。 原来,府外的世界是这样鲜活…… 她转身看着泪眼朦胧的沈怡儿和明槿辰道别,释然一笑。 两人一路南下,到邱佳知故乡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邱佳知第一件事,就是去祭拜了自己的父母。 她跪在墓前,静静烧着纸钱,冷寂的心终于翻起悲伤:“爹,娘,女儿来看您们了。” 在王府里憋的太久,她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娘,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偷偷去骑马,被你发现后,你教训我不像大家闺秀,以后嫁不出去,我说我不嫁人,就想骑着马出去玩。” “没想到我还是嫁人了,嫁给了心上人,也再没有骑过马。” 说到这儿,邱佳知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目光渐深。 “娘,我嫁人那天你对我说,无论我多爱明槿辰,也不要把爱看得太重,它只是我生命中一段经历,懂得放下才能活的更好,那时我不明白,现在我懂了……” 明槿辰贴心地给她披上披风。 “江南的天气不比京城,你注意些,别着凉。” 他扶起她,转头朝墓碑道:“爹娘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邱佳知看着他,眼神微动。 他们成亲那天,明槿辰也是这么对她爹娘说的。 可能在他眼中,只要跟情爱无关,其他都不算委屈。 天渐黑,两人同游夜市。 灯火辉煌,摊主的吆喝声充斥着整个街道。 明槿辰停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支梨花发簪,朝邱佳知笑了笑:“我记得你最喜欢梨花。” 说着,将簪子插入她发间。 “好看。”明槿辰深眸中映着让人沉溺的柔情。 四目相对,邱佳知眼神平静,心却浮起丝无奈。 她从不喜欢梨花,是因为明槿辰喜欢,她才爱屋及乌。 在爱他的这些年,她一切都围绕着他,以至于失去了原本的自己…… 忽然,明槿辰话锋一转:““佳知,你玉佩呢?” 离的近了,他才发现邱佳知的腰间空空如也。 第5章 那玉佩是两人初见时,他送给她的,这么多年她都没有离过身,难道是丢了? 邱佳知冷静解释:“我放在府里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我怕带出来弄坏了。” 她有些疏离的口吻让明槿辰皱起了眉。 以为她还是因为自己娶沈怡儿闹了些情绪,他握住她的手:“只要你喜欢,贵不贵重都不要紧,回去我再送你几枚。” 听着这话,邱佳知有些恍惚。 也许就是因为明槿辰总给她一种他爱她的错觉,所以曾经的她才舍不得,放不下。 邱佳知刚想说什么,明槿辰突然放开她,朝一个卖同心结的摊位走去。 摊主道:“公子,只要在上面写自己心上人的名字,随身带着就永不分离。” 邱佳知看见明槿辰眸光亮了亮,而后拿起笔写了起来。 借着灯火,她看到他在同心结上写下明槿辰和沈怡儿。 邱佳知什么话都没说,摘下梨花发簪还给了摊主,而后转身朝马市走去。 在老板热情的招呼下,她抚摸着一匹白马,爽朗一笑。 邱佳知回客栈没多久,明槿辰便一脸惊慌地赶回来。 见她好好的,松了口气后突然生气了。 “你怎么一声不吭的走了,是要把我急死吗?” 他很少发怒,眼中还有似有若无的后怕。 邱佳知倒了杯茶给他:“对不起,我不想打扰的你兴致,所以……” 话还没说完,明槿辰便握她的手,声音沉哑:“以后别这样了。” 目光相对,邱佳知感受到他握的力度比以往要重。 像安抚,又像挽留。 她没有回应,而是默默抽出手,让人把饭菜端来。 吃饭时,明槿辰突然说起很久以前的事。 “佳知,你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吗?你躲在假山后,边哭边叫着爹娘,那时候我在想,这么爱哭的丫头,肯定很难哄。” “你拿着枣糕可怜巴巴看着我的时候,我就想永远护着你,但我没想到,我们会成为夫妻……” 听到这里,邱佳知手一顿。 明槿辰看向她,神情渐深:“这些年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 “八年前我生了场大病,你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为我祈福,最后膝盖受了寒气,落下了病根,一到冬日就疼。” “四年前我在猎场受伤,你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你怕自己睡着,用簪子把手扎的伤痕累累,就连喂药都怕药太烫,总要先替我尝一口。” “甚至为了让我和怡儿在一起,向太后请旨……现在想来,我欠你太多,可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 邱佳知放下筷子,无言以对。 她没想到明槿辰居然记得这些陈年往事。 她还以为他满心都是沈怡儿,没有半点空隙留给她。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邱佳知深吸口气:“你不必为我做什么,我也不过是求一个无愧于心。” 也无愧于情。 明槿辰脸色微变:“……佳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邱佳知怔了瞬,而后笑了笑:“这世上你最懂我,我哪能瞒得住你。” 明槿辰看着她眼底的释怀,心莫名一空。 就在邱佳知起身往外走时,他不受控般上前抱住她。 邱佳知愕然,感受到身后男人渐乱的呼吸,不由皱起眉:“王爷……” “等开春了,我把更好看的花挪到你院子里,你想种什么树都随你,我给你扎个秋千,就像小时候那样,我推着你……” 明槿辰收紧双臂,沉瓮的声音逐渐沙哑。 邱佳知凝望着外头的夜色,没有说话。 他们回不到小时候,就像她从不是他心爱之人一样。 这一夜,明槿辰把邱佳知抱的很紧。 直到天边翻起丝鱼肚白,整夜没睡的邱佳知才轻轻推开明槿辰的手。 她只有一个小包袱,稍稍收拾好便背在身上。 第6章 接着微弱的天光,邱佳知细细看着明槿辰的脸庞。 这张脸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心上了,但没关系,她还有几十年的光阴,足够她去忘记。 良久,邱佳知准备起身,明槿辰突然抓住了她。 “佳知……” 她一僵,回头见明槿辰依旧还睡着,平复的心划过抹复杂。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听见他在梦里叫自己的名字。 不过,也是最后一次。 邱佳知没有犹豫,抽出手转身离开。 她骑上昨晚买的千里马,最后回望了眼明槿辰房间的窗户,而后扬鞭。 “驾!” 明槿辰是被窗外刺眼的亮光给刺激醒的,他下意识的翻了个身,手却摸了个空。 “佳知?” 感受到手掌下那股凉意,明槿辰彻底清醒了过来,今日佳知为何起的这般早? 他提高了音量,可是屋里无人回应。 明槿辰眼皮直跳,心里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动作有些匆忙的打开门:“可有看见王妃!” 随行的女婢侍卫齐齐摇着头。 明槿辰这才发觉不对,回屋时,果真邱佳知的包裹早已不见踪影,她将自己的痕迹都消除了。 明槿辰的心口猛然一痛,他猛地捂住了胸口:“不会的,怎么可能呢?” 昨日他们两人还在谈天说地,为何今早邱佳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来人,快去寻王妃!” “是!” 明槿辰有些慌乱的将整个房间都翻了遍,这才确认不是自己的梦境,邱佳知,真的离开了。 为何,到底是为何?为何要离开他…… 就在明槿辰茫然的站在房内时,明光瞥见小小的茶几上,压着一封信件。 明槿辰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打开,里面清秀的字体赫然出现在眼前,里面只有很简单的一些话。 ‘槿辰,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珍重。不必来寻我,我只是去做自己想做之事去了,茫茫人海,总有一日会再相逢的,不必挂念,愿君明生安康喜乐。’ “怎么,怎么会……” 明槿辰的身形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佳知真的,真的离开了他,真的,不想要他了。 可是自己不是说了,无论她去哪里,自己都会陪着她吗?为何,还要将自己先行抛下? 佳知,邱佳知…… 他有些茫然的捂住自己的胸口,自己对她,并无男女私情,可为何,为何在知道邱佳知离开自己,下落不明时,心,会这般难受? “王爷,马已经备好,再不启程,怕是在天亮前赶不回京城了。” 明槿辰怔怔的看着手下,眼神之中透露着迷茫,可是邱佳知的踪迹…… “来人,传我令,挑选一批良将留在江南继续寻找王妃的踪迹,其明人随我回京!” 明槿辰只能暂时将此事压下,他马不停蹄的回到王府,沈怡儿脸色惨白,或许是知晓他要回来,强撑着病体在门外等着。 明槿辰一下马就将她抱进怀里:“身子不好,怎可还出来吹冷风?” 沈怡儿紧紧的抱住了他,无声的向他诉说着思念之情,直到两人进屋,她这才发现异常。 “太医说臣妾的身子并无大碍,王爷,王妃姐姐呢?她怎么没同你一块回来?” 听到这,明槿辰的脸色顿时一白,仔细看过去,嘴唇都有些颤抖。 “发生了何事?姐姐可还安好?” 明槿辰温和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佳知她,离开了,她什么都想不要了,可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才让她这般决绝。” 这个问题,让明槿辰当场定在了原地。 爱?他前半生,心中所想,所思都是怡儿,对邱佳知这般,只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妻子罢了。 明槿辰犹豫着摇了摇头,沈怡儿叹了口气:“王爷,既然如此,为何听见姐姐离开时,你会这般难过?” 第7章 “我……” 沈怡儿不合时宜的想起他们成亲那日,邱佳知那苦涩,以及独自一人站在黑暗之中的身影,同为女人,她是真的心疼邱佳知,也更能理解邱佳知心中所想。 “王爷,姐姐想必是厌倦了府里的生活,想去寻找自己心中的那份自由罢了。” 明槿辰见心爱之人眼里的疼惜,他越发迷茫:“可我,对佳知七年如一日,并没有亏待了她,我还是做的不够好吗?才让她心生疲惫?” 见他这般,沈怡儿叹了口气,他没有错,情爱之事确实强求不得,但更可悲之事是不知道自己早已爱上那个朝夕相处之人。 “王爷,你可曾想过,或许就是这般,才是对姐姐来说最大的折磨?” “看着心爱之人爱着另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好,这是一种很残酷的折磨。” 从沈怡儿那处离开后,明槿辰魂不守舍的往回走,原本熟悉的王府,总让他觉得少了些什么,开始变得陌生起来。1 等回过神来时,明槿辰来到了邱佳知的院落,他这才发觉,原本鲜艳的花圃此刻早已荒废一片,所有的花都消失不见。 “王妃可有和你们说过离开之后去哪之类的话?” 院落里的丫鬟齐齐的摇着头:“王爷,王妃从未说过此事,一切都是和平时别无二致啊。” 明槿辰简直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她居然连自己的丫鬟都没告知吗? 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让人将小翠叫上来,可是他们面露难色,终于有位丫鬟开口道:“王爷,小翠身子不爽,已经回乡,早就不在王府之中了。” 院落里她带过来的那些丫鬟,也被遣散离开,只留下了静王府的人。 明槿辰几乎都有些呼吸不上来,原来,她早就有了离开的想法,只是自己对她的事情太不上心,这才忽略了,要是自己,要是自己再多关心她一番,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成这般? 桌上的玉佩吸引了明槿辰的视线,这是当初自己送给佳知的那块。 明槿辰看着府里除了邱佳知自己的东西消失不见之外,其明的都还在,心里就一阵刺痛。 她,只拿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带走静王府的一丝一毫,她是真的想要和静王府一刀两断。 明槿辰倒退了几步,有些接受不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那种情绪,他只知道他想把邱佳知找回来,发誓一辈子对她好,让她不要离开自己。 是啊,他不想让邱佳知离开! “这是什么?” 桌上除了那枚玉佩之外,还有一个小包裹,下人见状立马上前将其打开,一些护膝赫然出现在眼前。 之前照顾邱佳知的下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解释道:“王爷,这是王妃连夜为您编制的护膝,说是担心您冬日腿疾再犯,提前为您编制好的。” “当时女婢还好奇,距离冬日还这般久,为何王妃却这般着急,如今看来……” 明槿辰眼眶滚烫一片,小心翼翼的将护膝收入怀里。 他甚至都可以想象到邱佳知一针一线细心缝制的画面,当时的她,在想些什么呢? 是在想自己是如此可恨,还是对他的失望? “在何处!” 明槿辰激动的站起身来,连带着碰到了桌上的茶杯。 手下跪倒在地上,继续道:“有人看见一位姑娘骑着马,朝城门外飞奔而去,百姓看到画像之后,确认是王妃无疑。” 明槿辰拽紧了怀里的护膝,再次抬眼时,眼底一片坚决:“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回江南!” 安排好一切,明槿辰缓了缓思绪,再次来到了沈怡儿院中,看见他来,沈怡儿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王爷决定好了?” 明槿辰平生第一次对沈怡儿产生了愧疚,他满脸歉意的看着女人:“怡儿,抱歉我……” 第8章 沈怡儿抬手抵在他唇上,制止了他的话,笑的一脸真诚:“这没什么对不起我的,相反,是我对不起姐姐,要是姐姐愿意回来,我自然高兴,要是不愿意,希望王爷您也不要强求,答应怡儿,可好?” 沈怡儿自认为不是什么大度之人,她也不想和其他女人分走属于自己的那份宠爱,可是这个人是邱佳知,是多次朝她伸出援手的人,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明槿辰听见她这般说,再也忍不住将她抱进怀里:“不亏是我的好怡儿,你放心,只要我和佳知认错,她自会回来的。”1 “你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健康的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说完大步离开了府中,那背影隐隐约约透露着一丝急不可待。 沈怡儿只是呆呆的看着,喃喃自语道:“但愿如此吧。” 天微亮,明槿辰就带着一拨人骑马离开了王府。 周围的风景,对明槿辰来说,都是这般熟悉,和邱佳知相处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日卖画的商贩也依旧在此处,明槿辰脑海中想起那日邱佳知那自信,游刃有明的模样,那股不知名的情绪再次涌现出来。 那时他的眼里,只有邱佳知,他一直知晓邱佳知的丹青造诣非常之高,可是那日的邱佳知和平日里的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的她,自信的落落大方,动作豪爽,和在府里完全不一样,这样的她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将自己的视线牢牢的吸引。 他清晰的记得那时自己的心跳如雷。 明槿辰翻身下马,来到摊子面前:“那日那位姑娘绘制的画作,可否还在?” 商家眯着眼看着明槿辰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他就是那日一直站在一旁的那位贵公子。 “您来的可太是时候了,这幅画昨日有人要买,我给留下来了。” 明槿辰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将一袋银钱放到他桌上:“画我要了。” 看着那副熟悉的笔风,明槿辰心口居然传来阵阵酸涩,府里关于邱佳知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没有这号人一般,直到看到这幅画,明槿辰心口的那处空虚这才稍微得到一丝抚慰。 原本需要七日的路程,明槿辰日夜不停地赶路,活生生的将日程缩短到五日。 一身风沙的来到江南,首先去见了那位最后见到邱佳知之人。 “公子可是要买马?” 明槿辰不知为何有些许紧张,缓了缓才开口:“那日,这位姑娘可是来你这里买过马?” 店家看了眼递过来的那张画像,点了点头:“是这位姑娘没错,这位姑娘买的是一匹可日行千里的好马,那位姑娘的骑马技术丝毫不逊于男儿,我对她印象深刻啊。” 他们嘴里的邱佳知,与自己朝夕相处七年之久的邱佳知完全不同,她本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 看来自己和她成婚这般久,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明槿辰露出一丝苦笑:“那你可知,她要去往何处?” 店家想了想,才道:“姑娘说,这天下都是她向往之地,可能是一场随心之旅。” 听到这,明槿辰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敲击,那年他问过邱佳知,要是得空,你最想做何事? 邱佳知笑着道:“想和王爷您一同,看遍山水,走遍世间河山。” 可是自己的如何做的,自己慢慢的忘记了这份承诺,忘记了自己对她的守护。 不怪佳知对他失望透顶,就连他自己也如此。 明槿辰谢过店家,魂不守舍的回到之前两人同住的那间客栈,里面的一切都未曾改变。 随心之旅,为何不愿与他说?是怕他不同意吗?还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看见自己了?9 或许就是因为王府将她困住,自己对她的疏忽和不解,她才会毅然决然的踏上一人之旅。 第9章 他真的,做错了,他以为只要对她好,那就是真的对她好了,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邱佳知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明槿辰想到邱佳知替他画怡儿的画像,想到沈怡儿的话,才明白那日邱佳知眼里的情绪,是落寞。 明槿辰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为何要这般对邱佳知,让自己的妻子为自己的心上之人绘画,想到邱佳知那时脸上的笑,明槿辰心就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不致命但让人难以忍受…… “佳知,我如今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多让人心寒,只要你回来,这一切,我都改,只要你回来……。” 夜晚来临。 同样的地方,可是明槿辰却是辗转反侧,失去了怀里那熟悉的温度,他心空唠唠的。 就算是和怡儿分开这般久,他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为何邱佳知只是离开数日,他就感觉浑身上下都不是自己的一般。 难道他真的…… 或许是这几日赶路的疲惫,明槿辰还是缓缓睡了过去。 梦里,一直有一个人在看着他…… “王爷,我要走了,你要保重,佳知不能继续陪在你身旁了。” 女人一直看着他,眼里似乎是透露着泪意,良久,她缓缓打开了门。 明槿辰看着这一幅,想起那日他开玩笑说邱佳知要是一去不回的话,她脸上的不对,原来早有预兆! “佳知,别走,你想去哪,我们一同前去可好?” 女人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又有什么理由留下我?” 明槿辰见女人越走越远,急忙伸出手,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臂:“佳知,别走,我……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可好?” 在女人的注视下,明槿辰再也支持不住,低下头,小声认命道:“佳知,我,我心悦你……不知何时,我的心里早就有你了,不要离开我了,可好?” 成亲的这七年,他们携手度过了各种各样的难关,只要看见邱佳知,他就很高兴,可笑他居然一直将这些情绪误认为是体贴。 邱佳知早就已经是他的一部分了,割不掉,也忘不了。 可笑直到邱佳知离开,他才想明白。 “晚了王爷,这次,是我先不爱你了。” 女人的身体慢慢的消散在他面前,明槿辰慌乱的伸手想要将她留在怀里:“佳知,不,不要走……” “佳知!” 明槿辰这几日,都收到了关于邱佳知的消息,可是等他急匆匆赶过去时,人早就前往下一个方向了。 就这样,他们一次一次错过,明槿辰永远慢上一步,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人告知他邱佳知应该是朝着南方那边去了。 他打算放下京城的一切,跟随邱佳知的脚步,陪同她一起看遍大好河山。 在离开江南前,他给沈怡儿写了一封信,叫她不必担忧,又提着贡品,去看望了邱佳知的爹娘。 明槿辰跪在墓碑前,接受着风的洗礼:“爹娘,我答应过你们,不会让佳知受委屈,会好好保护她的,可是我,却是那个让她深受委屈之人。” “我马上就要追随着佳知的脚步,同她一起走遍千山万水,这是我答应她的。” “佳知委屈了七年,以后的苦难就都由我来承受,我断不会再让她伤心。” “爹娘,您们一定要保佑佳知路上平安顺遂,时侯不早了,我要出发了,等到时我带着佳知,一起回来拜见您们。” 拜别了邱氏父母,明槿辰翻身上马,朝南边而去。 南下之地的风景和京城不同,这边山清水秀,有着江南般的美景,又不同于江南的宁静,路边开着艳丽无比的花,野性又不失美丽。 自由又热烈,明槿辰此刻也明白了邱佳知想要遨游四海的心,果真让人心情愉悦。6 第10章 “你们看,这是那位好心的姑娘送与我的,不得不说画的可真好。” “那姑娘不仅绘画技术高超,心地又善良,也不知为何会孤身一人。” 明槿辰南下已有数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小小的村落,里面的村民心地淳朴,小小的村落满是烟火气息。 两位妇女在田耕稍作休息,手上个个拿着画作,明槿辰只一眼便瞳孔聚缩。 “两位夫人,可否告知在下,这些画,是何人所曾?” 那两位妇女哪里见过像明槿辰这般贵气之人,惊喜的差点话都不会说:“公子严重了,这画是之前路过的一位姑娘所赠。” 明槿辰压下即将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掏出画像时手都在微微颤抖:“这位姑娘,可是这般模样?” “是了,就是这位姑娘,不知公子找她有何请求?” 这些日,明槿辰就像行尸走肉般,在寻找着邱佳知的身影,如今终于拨开迷雾,他就像是漂浮在水面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块浮木一般,活了过来。 明槿辰开口时,嗓音都有些发痒:“她,是我的夫人。” 两位夫人惊讶的看着明槿辰,似乎是在想他们为何会闹到如此地步。 “哎哟公子可来晚了,那位姑娘三日前离开了,往那边走去了,公子休息一夜便可往那边找去。” “是啊,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公子你定要好好对人家。” 明槿辰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放心吧,我定不会再辜负她。” 在这里,两位夫人和他说了很多邱佳知的事。 “邱姑娘非常热爱牡丹,几乎每次出去采花,她首先摘的就是牡丹。” “我家男人还为邱姑娘打了好几条鱼,可是邱姑娘因为身子问题不吃这些寒食,可惜了。” 听着听着,明槿辰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淡去,苦涩汇如渊海般将他吞没。 第二日一早,明槿辰就急匆匆的踏上了路途,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见到邱佳知,好好向她道歉,将自己的心意如实的告知与她。 不管她原不原谅自己,他都不会再离开她。 佳知,等着我。 “阿秋!” “邱姐,您不会是着凉了吧?” 邱佳知摇了摇头,背起地里的萝卜不在意的揉了揉鼻子:“定是有人在想我。” 小花有些欲哭无泪的看着她:“邱姐,您可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邱佳知自从那日启程后,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惬意。 她站在高处看过了五颜六色的瀑布,带着马参加了骑马比赛,去了很多很多地方。 她现在已经爱上了外界的自由,那禁锢着她的枷锁早已断开,如今她慢慢的找回了自己当初的那个模样。 放荡不羁,上房揭瓦,活泼好动,谁都看不出她曾经是一位端庄贤淑的王妃。 走了许久,她选择了这处世外桃源,打算暂时安定下来,村民们待他极好,教她种地,浇水,她时不时也会替他们作画,小花就是她来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好了,我先回去了,今晚打算熬萝卜汤呢。” 邱佳知满载而归,到家后,她擦了擦满头的汗水,露出一幅满意的笑容。 离开京城,离开静王府满打满算也已经有了一年时光,刚开始出发的时候,还会偶尔想起京城的事,到后来,她被这大好河山完全吸引了注意,慢慢的便不会想起来了。6 放下心中执念,放下那个人之后,邱佳知畅快无比。 虽然这里没有静王府般奢华,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但这一切事物对她来说都很稀奇,她愿意去学,去做。 就在邱佳知想要熬制补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邱佳知擦了擦手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柳夫人。 “小落啊,六子今日出去之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来问问他是否在你这。” 第11章 邱佳知顿时也着急起来:“柳嫂,六子不在我这,不过您先别担心,叫上大家,我们一同出去找找。” 柳夫人顿时害怕的大哭起来:“这可怎么办,都怪我,要不是我让他去那边帮我采些药草回来,他也不会出事了。” “柳嫂,相信我,六子不会有事的,他平日里这般古灵精怪,说不定只是迷路了。” 柳嫂这才收了些哭声,一村人举着火把,四处找着六子。 “六子,六子!听到就应伯一声!” 邱佳知也不敢掉以轻心,不敢错过一点踪迹,终于在一条河边,发现了一些破布衣服,邱佳知心里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难道…… 明槿辰也没想到,河边居然会有一个十岁大的小孩,小孩被湍急的河水冲的晕头转向。 明槿辰走过去,大手一拎,就将小孩救了上来。 “咳咳咳,谢谢,大哥哥……” 明槿辰将他喝进去的水全都拍出来才松手:“怎么这般不小心?” 要是他没看见,这个小孩恐怕凶多吉少。 “大哥哥,我叫六子,家就在这附近,谢谢你救了我,去我家吃饭好不好?” 明槿辰被小孩天真可爱的脸给萌住,揉了揉他的脸:“不用……” 话音未落,小孩眼里的泪水就这样涌了出来。 明槿辰…… 小孩脚被划伤,也回不去,正好天色也渐暗,怕他不安全,明槿辰还是松了口。 “好,我带你回家,你家在哪边还记得吗?” 按照六子手指的方向,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村落,此处地形较好,住在这里的人非常多。 “六子,六子!” 刚到村门,一阵呼叫声震耳欲聋,马背上的六子焦急的挥着手:“爹娘,我在这!” “哎呦,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为了你,你最喜欢的邱姐姐都跑来找你了。” 听到这个姓氏,明槿辰眉心一跳,刚想开口询问,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邱姐姐!”六子从爹娘怀里探出脑袋,高兴的朝那位女子挥着手。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但是皮肤白皙的女人小跑着走了过来,看见六子这才松了口气。 “好在你没事。” 六子高兴的指着站在一旁的男人:“是这位大哥哥救了我!” 柳嫂两人急忙朝他道谢,邱佳知这也才注意到一旁牵着马的男人,抬眼望,下一秒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王……你为何会在这?” 明槿辰看着这张脸,宛如隔世,眼眶开始变得滚烫起来:“佳知,我找了你,许久。” 找她?为何要找她? 柳嫂既然面面相觑,小声问道:“小落,这位是?” 邱佳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笑了笑:“嫂子,这位是我的……一位故人。” 听到这话,明槿辰有些难过的撇开了眼。6 “那还真是有缘啊,那还客气什么,来来来,来我家里吃顿饭,感谢这位公子同时也招待一下小落的朋友。” 邱佳知看了看明槿辰,见他双眼不错的盯着自己,似乎有很多话要和自己说,虽然自己也有很多疑惑,但眼下都不是聊这些话的时候。 柳大哥为了招待明槿辰,将珍藏了多年的好酒都拿了出来:“小落的朋友难得来一次我们这,今夜定要不醉不归!” 说着,一伙人举起婉,将酒一饮而尽。 明槿辰一直将视线放在邱佳知身上,将她喝完一碗,又被柳嫂重新倒了一碗,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嫂子,佳知不善酒力,喝不了这么多,我来代替她……” 邱佳知听到这话,脸色一僵,还没来得及解释,柳嫂就笑了起来。 “公子你不知吗?小落的酒力,即使是我家男人都不一定喝的过她呢,所以不用担忧。” 这下是明槿辰被定在了原地——是啊,自己从来就没有了解过她,从来都没有,成亲七年,他对邱佳知的一切都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