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炮灰小通房,她扶肚上位了》 第1章 “时辰不早,歇吧。” 那股熟悉的松香气靠近,李满禧脑中清明几分。 满屋灯光尽熄,独留两盏红烛拢在床边,昏沉沉的,照不清什么。 内里酥麻的感觉澎拜,涌向四肢百骸,李满禧只觉得动弹不得。 薄纱轻荡,有人躺上了床榻,白色的里衬皎洁地晃眼。 不多时,滚烫的躯体贴上来,灼热的吻落在耳边,李满禧被烫得微微颤抖。 槐王情动的嗓音喑哑,带了点淡淡笑意,“怕?” 李满禧没说话,手捏紧被角,抖得厉害。 谢恒撑起半边身子看她,沉沉夜色中,李满禧只觉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水光潋滟却又带了点昏昧和欲。 “乖。” 烫人的手抚上她冷汗涔涔的鬓角,沉甸的重量压上来,让她喘不过气。 人轻荡如小舟,误入藕花深处,惊皱一池春水,李满禧觉得窗角那轮圆月晃得厉害,看不真切辨不明白。 痛和悲的情绪铺天盖地,一滴泪自她眼角滑落,湮入浓稠。 李满禧沉沉睡去。 …… 冰冷的柴房,李满禧浑身是伤,发脓溃烂的伤口上爬满了蚂蚁,一条白绫勒在她脖间,两个粗壮老妇一人一边,死死扯着,收紧再收紧…… 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喘不过来气,脑中只剩下母亲和姐弟的影子,还有那个一出生就被抱走的孩子。 她们回首看着她,愈来愈远,如尘埃散开弥散,不见踪迹。 突然,白光一现。 李满禧猛然睁开眼睛,剧烈喘息下手不自觉扶上纤细的脖颈,没断,完好无损。 意识片刻后清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了嫡姐的新婚夜,而她身边躺着的男人,正是她嫡姐的新婚夫婿,槐王谢恒。 果然,如前世一样,合卺酒里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好叫今晚的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李满禧借着月光侧眸看了一眼,欢愉过后的谢恒呼吸匀调,还沉睡着。 今夜该和槐王圆房的是她的嫡姐,李太傅府金尊玉贵长大的嫡长女李满月。 可她偷偷与外男苟合,珠胎暗结,被父亲发现后,险些被一根绳子吊死。 但她是自小被许配给谢恒的贵女,这才留下一命,私下里落了胎,哪知落胎伤了身,她再难有孕。 李家无法,嫡母沈秋霜便出计由李满禧以陪嫁丫鬟的身份入府,代嫡姐圆房生子。 这样照样能生下有李家血脉的槐王嫡子,只要瞒过三五年,瓜熟蒂落,一切自会安然无恙,既保住了嫡姐性命,又光耀了门楣。 从始至终,只是损失了一个她小小庶女而已。 李满禧心中愤恨! 前世,她以为乖乖听话,替嫡姐生下有李家血脉的槐王府世子,就能安然无恙。 可李家为了逼她就范,活生生饿死了她亲娘和弟弟,亲姐被夫家凌虐致死,三人尸身被扔在乱葬岗,野狼分食。 而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被嫡姐狸猫换太子,随意找了个男胎就换走了。 到死,也再没见过那个孩子一面,她含恨饮终。 李满禧身上乏累,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思绪很乱,既然再来一次,那她一定要救下所有人,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 思绪纷杂间天色将醒,窗边横木被人轻轻扣响,这是嫡姐和她约定好,交换的暗号。 李满禧撑着一身酸痛,小心翼翼下床,红烛燃尽滴下的灯油铺了满桌,她裹了裹里衣回头看了眼。 谢恒还睡着,蒙蒙昏昧中显出一片颓唐的模样。 对于他,李满禧感情也是十分复杂的,毕竟他们曾有过一个孩子。 抿下满心酸涩,李满禧悄然退到了东暖阁,回到下人房,没兴致管他们究竟怎样做戏。 …… 卯时一过,槐王入宫,花厅嘈杂的忙碌声归于平静,不到片刻,有嬷嬷来请李满禧。 她被领着进花厅,右脚一踏过门槛,一杯滚烫的茶水泼在脚边,溅撒出来的滚水烫在脚面上,隔着布料都能燎出几个水泡。 “贱人。” 李满禧抬头,李满月只穿雪白里衣,乌黑长发披散着,秀丽的眉紧蹙,那张雍容华贵的面庞依旧精致绝美,甚至连那份憎恶跋扈都是那么熟悉。 嬷嬷捧着染血的绢帛垂首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突然,李满月挑了挑眉,眼神示意了下葛妈妈,那年逾五十的老仆人就带着一众丫鬟退了下去。 门轻轻碰上,李满月懒得再装,一张脸沉下来,又阴又狠,“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 李满禧面上沉静,习惯了这些刁难,蹲下身去用手一片一片地捡。 四下里很安静,只有廊下时不时传来的下人脚步声,匆匆而克制。 李满禧捡拾的很认真,丝毫没注意到李满月已经离开了凳子。 面前的光被遮挡住,一只蜀锦绣鞋落下来,丝毫不怜悯地踩在李满禧手背上,缓而重地碾。 瓷片刺破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满月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衣领深处一团暧昧的红色印记烫热了她的眼。 “怎么?露着这块皮子是在跟我显摆吗?” 李满禧莹白手背上红了一大片,手心握着的碎瓷片一霎嵌进去,割肉刮骨,痛彻心扉。 但和前世的死不瞑目比起来,九牛一毛。 李满禧吭都没吭一声。 李满月哼了一声坐回镜前,眼皮懒懒抬起看她还在捡,嗤笑一声,“和你娘一样贱,这里可不是李府,别想去爹爹面前告我的状。” 小时候的李满禧还不懂事,也不知道嫡庶有别,在李满月和嫡母那里受了苛责还会去爹爹那里哭一哭。 李太傅表面功夫总要做,不痛不痒地骂两句,而后又将一切忘诸脑后,然后李满禧就会迎来更加变本加厉的打骂。 如此几番,她也就不会哭了。 但李满月还记得,时不时拉出来说一嘴。 等地上都捡干净了,李满禧直起腰来,将沾了血肉的瓷片搁在桌上,脸色有些苍白,“二姐没什么事,我就出去了。” 李满月不肯,又顺手推翻了一只花瓶在地上,继而闲闲地描眉,“继续吧。” 李满禧没动。 李满月抬头看过来,秀眉簇起,“愣着做什么?还不快……” “姐姐也该收敛点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个道理先生曾经教过的,姐姐忘记了?” 第2章 李满月顿住动作,满脸匪夷所思,“你说什么?” 十几年了,李满禧从没当面顶撞过她,哪次不是诚惶诚恐,卑躬屈膝,什么时候敢这样咄咄逼人了? 她有些恼怒,飞过一个脂粉盒砸在李满禧额角,“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李满禧偏了点头,额角被砸出一块小小的印记,瞬间就有鲜血涌出来,顺着白皙的皮肤滑下来,触目惊心,但她面色很淡,不害怕也不凌人,仿佛在讲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在这槐王府,姐姐还是与我和平共处得好,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如果我急了,大不了一起死。” 李满月背后一凛,被她这种无所顾忌的态度惊到了。 李满禧有亲人的命要顾及,那她呢?也不是全然没怕的。 想做槐王正妃,身上能有那么大的污点吗? 李满月气得哑口无言继而扬声叫人,“葛妈妈!” “姐姐放心,我也不想死,但若是你想大家都好好活着就别做今日这种蠢事,欺负我,你也一定不会好过。” 李满禧握了握掌心,一片濡湿的血迹,“还有,每十日,我要看到一封我娘的亲笔信,否则,一日之内,整个槐王府都将知道新婚那夜……” “够了!”李满月指着她,怒目圆瞪,“你敢威胁我。” “不敢,只是商谈,若是不拢,自然有别的法子再谈。” 葛妈妈活了五十年,比李满月通透些,也更老练,听了个大概就上前来安抚,“侧夫人,你先消消气,既然和三小姐是亲姐妹,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私下里悄然递了个眼色,李满月只得按捺下来。 李满禧提着赃污的裙角出去,走得昂首挺胸,不敢让人看出怯来。 葛妈妈扶李满月坐下,倒了杯茶哄道:“看来离了李府,三小姐少了许多束缚,越发不听管教了。” 李满月气得满面通红,眼看着泪珠都要滚下来了,“那怎么办,妈妈你是没看到,她平日里装得小白兔似的,一离开了母亲和爹爹就原形毕露了,竟敢那样顶撞我。” 葛妈妈点点头,“老奴都看到了,这样,今日抽空我就回去一趟,和夫人商量商量对策,侧夫人你先安稳几日,别再招惹三小姐,免得再生事端。” 再气李满月也是有点成算的,一腔憋闷只得全部咽回去,狠狠扫落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霹雳哗啦一地。 李满禧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东暖阁下人房,脑子里一团浆糊,她想不到怎么救姐姐,想不到怎么让娘亲和弟弟脱离李府,甚至连她自己,她都想不到如何脱身。 再来一次,她依旧轻薄地如同一张纸,轻轻一扯便会碎开。 无力感充斥全身,她觉得今年的秋寒格外重。 还没进屋,远远瞧见一个小厮装扮的人物迎上来,抬头看见她一身狼狈,愣了愣却没问,朝她恭恭敬敬道:“姑娘。” 侧夫人是而今府上唯一的槐王女眷,陪嫁丫鬟也是他们这些分管杂事的小厮招惹不起的,所以他态度很和善。 “门上来了位公子,说叫沈颐安,想见姑娘。” 松萝早开了门候着,刚刚还担忧地侧目盯着李满禧脸上手上的伤,听见这话赫然一惊。 “小……姐姐……” 李满禧乍听见这个名字,有点不真切地恍惚,很多年没见过他了,沈颐安。 盘踞她少女时光的这个人,上一世自她进了槐王府后就再没联系。 他好像也来找过她,但那时候的李满禧满心羞愧,不肯见他。 此刻骤听他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那日她一纸信笺,将自己塑造成嫌贫爱富的市侩女人,与他断绝来往,想来他并未全信。 李满禧捏紧了裙曳,指甲在掌心掐出了一道道月牙型的深红色印记,语气悲凉,“松萝,陪我去见见。” 有些前尘总该亲自斩断。 到侧门半柱香的工夫,越靠近李满禧心中越觉得悲戚。 松萝替她简单处理了额上的伤口,看到血肉模糊的手时,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李满禧拍了拍她手背,“我没事。” 又想起什么,贴近了松萝耳边吩咐:“今日替我盯着点李满月那边,若是有什么动静一定来告诉我。” 松萝自小跟在她身边,习惯了小姐的成竹在胸,也不问她为什么,胡乱地抹了抹眼泪,坚定地点头,“我会仔细的。” 李满禧点点头,好在这府里还有一个真心待她的人,有一个帮手能省去她不少心力。 越靠近那扇门越觉得胸中酸涩,连脚步都显得更加沉重难行,举步维艰。 门上小厮瞧见人来,扯下栓木,松萝机灵地塞了两边门房各一锭碎银子。 门扉轻轻展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站在光晕里,头上腊梅迎寒,更衬得沈颐安整个人苍白清减。 他瘦了许多。 李满禧双眼霎时通红,鼻中窜起一阵酸涩,泫然欲泣。 沈颐安看见她,清亮的瞳孔里绽开细碎的光,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强颜欢笑地扯了扯嘴角,嗓音嘶哑地不成样子,“狸奴。” 开口唤的是李满禧小字,李满禧小时候多病多灾,险些活不到垂髫。 姨娘便觉得是名字太大太贵重,命轻难以承受,给她起了“狸奴”这个小字,全天下统共只有几个最最亲密的人知道。 李满禧讶然,心中酸涩,“沈公子请回吧,槐王府前不好私相授受。” 沈颐安敛起笑意,上前一步,这才看清她额角一道鲜红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很深,他倏尔一顿,抬手指了指,“狸奴你……” 又突然明白过来,抿着一眶眼泪,自嘲地摇了摇头,“是不是你嫡姐又欺负你了?我真没用,保护不了你。” 半晌他抬头望过来,眼神很坚定,“虽不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怎么会在槐王府,但我不信你说得那些,若你是见异思迁之人,从前怎会那样待我。” 李满禧笑笑,“花言巧语而已,你也要当真吗?” 她吸吸鼻子,“眼下我姐姐进了槐王府,我的身价自然不同了,以后是要配给高门大户的,就算入宫也有可能,怎么肯下嫁给你?” 沈颐安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说一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你是在骗我对不对。” 李满禧满腔酸涩要溢出来,淡淡地转身,“若我所言有虚,一辈子觅不到良人。” 说完再不敢看他,请门上小厮落锁,松萝扶住她手的时候清晰看见一滴泪滚下来,砸进松香色的夹袄领口里。 “小姐,可以不用这么绝情的……” 李满禧掖了掖眼角,声音中有若有似无的荒芜,“左右我们是没可能了,不如断得狠些,让他痛一场再重新开始。” 倘若按照前世的轨迹,一年后他会高中探花,便是尚公主也使得,前途无量的人不该在她这个破败不堪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主仆两个相携往回走,李满禧一腔无奈酸苦,只盼望这一世她能寻到出路,救自己和亲人于水火,什么情爱痴嗔,她是断断不敢再想了。 松萝扯了扯她的袖口,指着一个方向,“小姐快看。” 李满禧顺着松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廊下匆匆而过一个身影,似乎是李满月身边的葛妈妈。 “那是通往二门的路?” 松萝昨日就熟悉过府上,点点头,“是,葛妈妈要出去。” 李满禧松了口气,笃定道:“她要回李府。” 如此一来就说明李满月被她暂时唬住,派了葛妈妈回府找沈氏商量对策。 沈氏其人心狠多疑,始终对替嫁槐王这事有所忌惮,以她的个性,若不能一击拿下李满禧是断断不会轻易打草惊蛇的。 那这段时间娘亲和弟弟就是安全的,还好,她还有时间去寻找化解一切的对策。 第3章 初冬季节,天色暗得早,不过酉时就已全黑。 李满禧既是打着李满月陪嫁丫鬟的名号入府,就不可能再享受李府小姐的独屋待遇。 漪澜轩偏院的一件下人房住了她和松萝两个,屋内设施简陋质朴,两张床一张桌椅,连地龙都没有,一到夜里只能靠硬加两床褥子抵御寒冷。 松萝看自家小姐瑟瑟发抖,有些愤愤不平,“小姐,二小姐这是存心欺负您呢,我也就罢了,从小冻惯了,可您细皮嫩肉的怎么能忍受的了啊。” 李满禧觉得牙关打颤,裹着被子听窗外北风呼啸,“无妨,你冻得我怎么冻不得,没那么娇贵。” “对了,日后在王府直接唤我狸奴吧,提防着人前一时口快,说漏了嘴。” 松萝点点头,“知道了小……狸奴。” 窗前横木上似有雨滴轻点,发出清脆的“啵”一声,李满禧抬头看过去,雨帘斜斜砸在窗纸上,濡湿一片,不到片刻,大雨倾盆。 日后她真的再也不是李太傅府的三小姐了。 “姑娘。”有人扣门,压低了嗓子唤她,是葛妈妈。 松萝门栓都没松开,葛妈妈就毛手毛脚的冲进来,撞得松萝一个踉跄,颇有些怨气,“葛妈妈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 葛妈妈赔了个笑,朝李满禧行个礼,“姑娘,今晚上王爷宿在书房,侧夫人让我知会您一声,今儿不必过去了。” 李满禧点点头,看都没看她一眼。 “姑娘,咱们夫人也让老奴给您传个话。” 果然,今天回了趟李府,转眼就带了话过来点她,李满禧心中惦记着姨娘,抬头看过去,“母亲有什么话说?” “夫人说只要姑娘乖乖听话,尽快怀上孩子,她自会安排您和裴姨娘团聚,还有,”葛妈妈府里积年的老人了,眼里萃着精明,比李满月沉着许多,“夫人说每十日会带姨娘的信给您,只肖您好好听话。”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李满禧手边。 看着上面娟秀的樱花小楷,李满禧眼眶一热。 “吾儿亲启。” 是娘的亲笔。 她拆信的手几分颤抖,心中布满了近乡情怯的惶恐,很多年了,很多年没看过娘亲的字,没听过娘亲的声音,一切恍惚的像梦。 她掀开宣纸。 “狸奴,家中一切顺遂,勿念。” 她骤然将信捂在胸口,鼻中酸涩难忍,泪水再也忍不住。 葛妈妈看她悲伤,松了口气,果然如夫人所言,准她与亲娘往来也好,必能时刻提醒她乖乖听话,便也不怕她脱离掌控了。 “近期都会由姑娘侍夜,老奴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说完掀了帘子出去,屋外风急,刮进来细雨纷纷,李满禧哭出声来,瞬间又被雨声吞没。 …… 第二日一早,前院槐王进宫早朝的消息一来,李满月就梳洗打扮,准备去向婆母请安。 这照理说王爷都是宗室子弟,母亲该是宫里的娘娘,要请安也得深宫大院走一趟,可槐王却不同,谢恒并不是当今圣上的手足亲子,而是御赐的异姓王。 谢恒的父亲定远将军谢峰,曾救驾有功,自己却身中数箭而亡,又因战况紧急来不及收尸,被鞑子分肉食之。 圣上感念他护主衷心,破格封赏他的嫡长子谢恒为本朝第一位异姓王,赐号槐。 也因此,槐王府里如普通勋爵人家一般供养着上辈女眷。 原先新妇进门第二天就该给婆母敬茶的,偏府里的老太太,谢恒的祖母着了风寒,卧榻几日,谢恒的母亲林氏日夜侍疾,便免了昨日请安,今儿说是老太太身上大好了,就招她去说说话。 李满禧既顶了丫鬟的身份,也不好缺席新妇见礼,与松萝一同跟在葛妈妈身后往寿安堂走。 穿过回廊亭台,远远就瞧见老太太身边伺候的汤妈妈站在门前候着,看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忙展了笑意迎上来,“请侧夫人安。” 又抬眼一瞧门边两个女使,她们就机灵地掀了帘子,汤妈妈引手请她进屋,“老太太和夫人已经在里面了,侧夫人快请进。” 一行人又静默无声地进门。 李满禧悄悄抬头打量一眼,老太太屋里陈设简单,女使往来静谧无声,看起来井井有条,想来老太太是个厉害人物。 还没绕过屏风就听见一道娇俏的女声。 “老太太今天气色真不错,想来身上爽利了,这精神也好起来。” 老太太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点笑,“就你嘴甜。” 丫鬟微扬声说了句,“侧夫人来了。” 老太太笑道:“满月来啦,快进来。” 李满月绕过屏风,李满禧跟着进去,悄悄抬头打量,内室里坐了三个妇人,为首的是谢恒的祖母,老太太王氏,老人家额发全白,却精神矍铄,看起来十分爽朗。 左右手边分别坐着谢恒的母亲余氏和庶母温氏。 李满禧前世见过,但都不太熟,只隐约听说过一些谢家的事。 谢峰年轻时专情,只有余氏一个嫡妻,年逾三十才又纳了老太太的远房侄女,抬作贵妾,是以如今槐王府里的长辈只有老太太、余氏和温氏。 李满月依着礼数一一行礼。 余氏温和一笑,赏了几只贵重的钗环,拍拍她手,“进了门就是一家人,惟愿日后多子多福。” 李满月闻言,心里难堪,昨夜她去槐王房里。 一开始槐王还兴致昂然,谁承想,她刚要进一步,槐王竟突然离去,丢她一个人在房里! 她琢磨一晚上,怕是这个槐王那方便有毛病!可她此时又不好开口,只能装乖巧,羞涩点头,“多谢婆母,儿媳知道了。” 温夫人倒是一笑,“姐姐最有福气了,如今王爷娶了这么一位美娇娘,可不是多子多福吗?” 余氏嘴角登时拉平,神色不虞。 谁想她又继续道:“从前大家都以为王爷定会娶了那位沈国公府的嫡女,谁想到贵妃娘娘一下令,这突然和李太傅家结了亲,真是缘分天注定啊,就是可怜了沈国公府里那位对王爷的一片痴情了,不过……” 老太太突然轻咳一声,汤妈妈出声截断温夫人的话:“老太太要用点茶?” 老太太摆摆手,“不必了,”又侧头看温氏,“好好的提这些事干什么,你如今多照顾钊儿功课才是。” 温夫人被自己姑母噎了一道,脸色讪讪的,“是。” 老太太看向余氏,知她此时心里必然一腔气恼,又顾忌着她的脸面,便安抚道:“如今新妇进门,你到了享福的时候,日后含饴弄孙,也好安度晚年。” 温氏进门那事到底是委屈了她,老太太对她心有亏欠,所以从不过分苛责,是真真把她当亲闺女在疼的。 余氏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点头称是。 一时气氛又融洽起来。 几人闲闲地谈了会儿,老太太突然问:“过阵子就是朝露节了,府里上香用的东西都该准备起来,省的到时候一团乱麻。” 余氏掌家几十年了,这些事应付起来早已得心应手,“母亲放心,都逐一安排下去了。” 老太太很满意,又对一直端坐在那儿低眉顺眼的李满月道:“你如今新婚燕尔,到时候多上支香,也好祈愿夫妻感情和睦。” 朝露节在冬月十五,说是月老和送子观音在这一天皆下凡间,所以城里有女儿的人家都会去郊外的大乘寺上香祈福,求婚姻顺利和子孙满堂。 李满月羞红了一张脸,嗫嚅着称是。 李满禧心中嗤然,不屑至极,真是不知廉耻的东西。 扯东扯西一阵子,前院谢恒的贴身小厮递了话进来,说王爷回府了,在漪澜轩等侧夫人。 老太太和余氏皆是一脸欣慰,“看来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不过分开半刻就等不及要见,好啊,你快去吧。” 李满月面上应了,心里却在打鼓。 第4章 李满禧心中也有些惴惴,谢恒到底是王爷,若是替嫁之事露馅,只怕自己也没法子全身而退。 她跟着李满月告辞退出来,一离了寿安堂地界,李满月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盯着李满禧。 压低了嗓音问:“是不是你又搞了什么花样。” 李满禧抬头看她,那双眸子在艳艳的阳光下璀璨明亮,她有些不屑,觉得自己这个嫡姐可真是蠢到家了,“自然没有。” 李满月被她那幅懒散的模样惹出一身怒火,阴着一张脸警告她,“别耍小花招,否则你娘和你弟弟可没好日子过。” 说完转身气呼呼地往漪澜轩走。 李满禧随着她跨进花厅,隔着屏风看见一个人临窗而坐,侧影笼在光晕里,坐着的时候也挺拔如松,平白无故的李满禧想到新婚那天晚上。 她被有力的手臂环抱着,躺在他滚烫炙热的胸膛上,两人皆是汗津津的,一次又一次…… 她不自然地垂下头,脸上浮起红晕。 “王爷今儿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李满月迎着一抹讨好的笑站到谢恒眼前,却只得他不轻不重一个抬眸,脸色很淡。 李满禧这才得以仔细看他的脸,上一世身上背负太多,对他终归是怀了恨意的,甚至在想若不是他要娶李满月,自己也不会落到这种境地,所以从来不曾好好注意过他。 实际上端看余氏就能知道谢恒生得极好,眉骨清俊,鼻梁高挺,面容立体分明,尤其是那双眼,明亮深邃,宛如星光点点。 也难怪城中女儿家多想嫁给他,他及冠那年便有不少勋爵人家派人来相看,直到贵妃亲赐婚才作罢。 “本王有事问你。” 谢恒声音较那晚冷淡很多,少了那股沉醉的意味,像是兴师问罪。 他手一伸,贴身随从沈林就递了包药裹子过来,谢恒懒懒散散将那包东西朝桌上一扔,声冷似冰霜,“这是什么?” 李满禧抬头看过去,登时就愣住了。 她不动声色看一眼松萝,只见她也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李满月眉目蹙了一下,不解道:“这是什么?王爷。” 谢恒抿了下唇,“从你院里扔出去的药渣。” 李满月有些惶惑,看向葛妈妈,“院里有人生病了?” 葛妈妈摇摇头,“倒是未曾听说。” 谢恒打眼瞧着,脸上山水不显,有些作壁上观的意味,直到看出李满月确实不像演的,才开口,“府里曾有人想坑害母亲,所以自那以后,凡是药物都要亲自送呈王府里的随侍看,这是今早从你院里扔出去的。” 他顿一下,“避子药。” 李满月满目震惊,喃喃,“什么?避子药?” 李满禧站在一旁心如擂鼓,手心里已是冷汗涔涔。 药是她用的,药渣是松萝拿出去处理的,断断没想到居然会落到槐王手里。 李满月反应也快,立时就猜出什么,悄无声息地看了眼李满禧,眼里俱是寒光,一时间没人说话,屋里静得吓人。 只有槐王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点桌面,静静等侧夫人的说法。 突然,葛妈妈“扑通”一声跪下来,头抵在地上,悲伤道:“王爷,求您心疼侧夫人。” 厅里众人都是一惊,眼神齐刷刷地看过去。 李满禧咽了咽嗓子,看不懂她想说什么?总不至于这就招了? 谢恒淡淡开口,“照实说。” 那老妇人颤颤巍巍道:“侧夫人自小身子弱,每到冬天更是时常生病,艰苦非常,女子有孕,头三个月最难熬,若她不先避着,只怕凶险非常啊。” 李满禧一颗心松下来,果然是在沈氏身边呆了一辈子的老妇,瞎话张嘴就来,居然还十分合理。 谢恒看向愣愣的李满月,晶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当真如此?” 李满月看看葛妈妈,垂下头来,脸上泫然欲泣,“的确如此,这是我自小身子留下的亏空,实在不敢和王爷讲,我眼下不宜有孕,若是祖母和婆母知道,定会觉得我难以开枝散叶,那……” 说着她竟然真的哽咽起来,心中早已积蓄很久的委屈倾泻而出,只顶个名头嫁进来,以后还得替李满禧养孩子,她想想就憋闷到死,所以那股难过中到底多了许多情真意切。 谢恒静默片刻,起身朝她走过来,站定时李满月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松木香,有些心绪荡漾。 谢恒叹口气,声音松下来,没有刚才那般摄人,“这事儿你应该早与本王交代。” 转头吩咐沈林,“回头拿我的牌子进宫请太医来瞧瞧。” 李满月一惊,忙回绝,“不必麻烦太医,我是小时候落下的弱症,过了冬日会好起来的。” 谢恒也不勉强,点点头没说什么,又觉得待在她这儿说不出的不自在,尤其是那股刺鼻的香粉味道,让人头脑发晕。 问清楚了事由,没待一会儿就走了,说是前院有事,不定几时回来,不必等他。 谢恒一走,李满月脸瞬间沉下来。 葛妈妈将不相干的人都打发出去,只剩下李满禧和松萝。 李满月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李满月脸上,白皙的肤上瞬间就是五道清晰的巴掌印,红得吓人。 松萝扑上来,“狸奴。” 李满禧忍过那阵眩晕,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抬头看李满月,毫不退缩。 李满月声音拔高,指了指她,“贱人,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不想活了!” 李满月没说话,还是静静看着她,但眸中有坚定和不屈。 “葛妈妈,明儿给母亲传信,停了那个杂种的课业,还有,给我好好饿那个狐媚子一顿。” 李满禧抬头,右边脸肿痛,说话有些不利索,“你敢。” 李满月又要扬手,生生被葛妈妈拽下来,“侧夫人息怒啊,此时再打她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姐妹两个好好聊一聊。” 又转头劝解李满禧,“三小姐这又是何苦呢,事已至此,倒不如早些完成任务,也好回去和母弟团聚。” 李满月哼一声,“她哪里还记得家中的亲人,只怕现在满脑子都在盘算怎么和槐王多睡几晚吧,贱人!”说完不解气,还扫了桌上的茶盏,瓷片碎了一地。 突然,李满禧开口,“我生。” 氛围一时间静下来,李满月恶狠狠地看她,她也毫不畏惧地回视,半点不怯弱。 葛妈妈从中打圆场,“唉!三小姐你肯这样想就对了,大家也好都平平安安的。” 李满禧觉得满心疲惫,实在不想再和他们过多周旋,撑着松萝的手要回自己屋里,还没踏出门槛,就听李满月吩咐:“你去把后院池塘边的积雪扫掉。” 松萝回头,急得快哭了,“这么冷的天,侧夫人是想冻死我家姑娘吗?” 李满月就喜欢看她们生气和着急,“还有,你这个丫鬟不准帮忙,否则就你们主仆两把整个王府都给扫了。” “你……”松萝还想说什么,被李满禧止住,“算了,别争辩了。” 走出花厅,松萝心疼地看李满禧脸上的伤口,直掉眼泪,“狸奴……” 李满禧眼神有些空洞,抬头看头顶快圆的月亮,“松萝,我和母亲看得是同一轮月亮,也不知道她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现在在干什么。” “狸奴!您该先担心您自己,后院池塘那么大,要扫到后半夜,会冻死的。” 李满禧淡然一笑,“不会的,不会死,至少我不会死。” 藏了满腔怨恨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 她拍拍松萝的手,“别担心了,去帮我焐一焐被窝,到时候我回来就能暖和和的,好不好。” 松萝眼泪直掉,跺了跺脚,心中酸苦,“狸奴,都是太傅的女儿,怎么你要过得这样苦。” 李满禧也想问,可惜没人能回答。 好不容易劝解了松萝回去,她从九曲回廊的顶头开始环着池塘一寸一寸的扫雪,午时还时不时有人经过,到了下午又下起了雪,就鲜少有人绕到这边。 李满禧扫扫停停,到天色擦黑的时候手已经没有知觉,松萝中间来了无数回,想帮她又被李满月专门派来的丫鬟赶走,没有法子,最后只能给她加了一层又一层衣裳。 雪越下越急,扫雪全然是无用功。 李满禧倚着假山休息,使劲呵气吹热双手,她脸颊已经冻出了伤,风一吹,痛痒难耐。 突然,身后一阵大力袭来,她站不稳,在化了雪的石头上使劲打滑,又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一头栽进池塘里。 不行,她不能死。 冰冷的水淹过头顶,李满禧拼命呼救。 第5章 谢恒处理了两件棘手的公务,脑子钝钝地疼,如今朝堂上局势动荡,太子和庄王争斗不休,风云诡谲。 纵使他不站队,只衷心圣上,也会被有心之人拖累,哪怕有姑母在后宫为他周旋也觉得心力交瘁。 姑母为他说李太傅嫡女这门亲事,也是为了谢家考虑,李太傅三朝元老,门生遍布,在圣上心中份量不轻,能得他助力,日后起了祸事也能多个帮手。 沈林将公务收整到一边,看了眼日冕,提醒道:“时辰不早了,回后院歇吗?” 谢恒想起那刺鼻的香气,愈发觉得头疼,可新妇刚进门,若是频繁不去她房里,想来母亲要问,索性摆摆手,“去侧夫人那儿吧。” 外间雪又大了,沈林为他撑伞,谢恒披上一副烫金大氅,话里带笑,“今天药渣的事你怎么看?” 沈林略想了想,斟酌道:“看不清楚,但是侧夫人的说法天衣无缝,想来应该不假。” 谢恒笑一下,“真假不重要,一切按部就班就好。” 沈林:“是。” 白雪皑皑,衬得天空灰败发亮,谢恒被冷风一吹觉得舒服不少,拐了个方向朝后院池塘那儿去,“好像闻到腊梅香气了,陪本王赏赏梅。” 沈林忙打伞跟上。 还没过拱门,就听见一阵水波扑腾声,谢恒停步,“什么声音?” 沈林辩了辩,“水声。” 停了不到片刻,有人断断续续地呼救,“救……救命,救……” 不一会儿声音又没了。 谢恒蹙眉,“去看看。” 两人脚步匆匆,走近一看,湖中扑腾个人,奋力挣扎间断断续续呼救,不过身子已经直直往下沉,用不了一时半刻就要沉底了。 谢恒接过伞,吩咐沈林,“救人。” 沈林突然犹豫不前,谢恒看他一眼,他有些讪讪的,“王爷,我不会凫水。” 谢恒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怎么忘了沈林漠北人士,尤其怕水。 这会儿叫人肯定来不及了,谢恒也没犹豫,脱了大氅递给沈林,三两步跨过石头防护,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身姿在空中划了一道弯曲弧线,丝毫不显狼狈。 他手臂长,几下游到落水人身边,勒住她胸前的时候停滞一瞬,还是将她整个抱进胸膛,带着往岸边靠。 男女大防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这个谢恒还是分得明白的。 沈林在岸边接应,将两人拉上来,谢恒打眼去看眼前咳水不止的女人。 沈林看她狼狈的头发下那张脸格外熟悉,惊呼一声,“这不是侧夫人身边的丫鬟吗?” 谢恒接过他手里的大氅,隔着点距离披到李满禧身上,“刚才多有得罪,实在救人要紧。” 李满禧咳得上不来气,觉得肺里涨得快炸了,抬眼一看,看到槐王那张湿漉漉但依旧风姿卓越的脸愣了一愣,又被涌上来的气喘堵住,咳起来。 她恢复点状态,站起来颤颤巍巍朝槐王行礼,“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谢恒虚抬了抬手,觉得身上冷得快结冰,得立刻去换身干爽的衣服,否则必然风寒,拔腿要走时,突然听见她说:“请王爷不要外传今日之事。” 谢恒一顿,侧头来看她,“什么?” 她跪下来,整个人拢进他宽大的大氅,瘦弱地快找不见了,又像是马上要碎掉一般。 雪花洋洋洒洒地落在两人之间,些微模糊谢恒的视线,风刮过,吹得身上冰凉,他低着头凝视跪在地上的女人,觉得周遭一片宁静,唯有风雪袭人。 她说:“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会影响奴婢名声,日后……” 谢恒明白过来,但心中还是有些讶异,旁人恨不得捅破今日之事,好让全天下人知道他们有了肌肤之亲,那他必然得纳了她,通房也好,妾室也好,总归是地位上升了,真没想到她居然不肯。 谢恒看她一眼,嗓音淡淡的,“你站起来。” 那双晶亮的眸子里水雾漫溢,惊鹿一般抬头看他,犹豫后还是听话地站了起来。 谢恒突然不想追究了,看了她片刻后开口道:“知道了。” 说罢擦着她肩膀而过,鼻尖悠然涌入一股熟悉的淡香,他扭头看一眼,说不上来的异样。 他脚步一顿,忽而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李满禧抿了抿唇,声音小小的,细听之下还有点颤抖,“狸奴。” 谢恒点点头,没再看她,朝书房走去。 沈林同他一般脚步匆匆,遮住他头上的雪,此刻却并不关心槐王在大雪天湿漉漉的身子,有些惊讶地说:“王爷,这李府可真是人才辈出,连个普普通通的丫鬟都长得这么出众。” 谢恒停住脚步看他,沈林也随之停下,“怎么了王爷。” 谢恒哼一声,“你家王爷快冻死了,你却在这儿回忆别人长得多周正?” 沈林挠了挠头,“不敢不敢,王爷快些走,省得待会儿衣裳结冰了,冻着您。” 两人又急匆匆地往书房走。 谢恒疾步间忽而回想起那张脸,白皙温和的五官,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有通身书香之气,确实不像个普通丫鬟。 …… 李满禧回屋的时候松萝真在兢兢业业给她焐被子,眼睛红通通的,估计哭过几场,看她回来迎上来开门。 眼看她通身湿透瞪大了眼睛,“狸奴……” 李满禧止了她话头,“去给我打点热水,再拿身干爽衣服。具体怎么回事待会再说。” 松萝用力点点头,麻溜地去安排了。 好不容易擦了身换了衣服,裹进被子里,松萝拿毛巾给她擦头发,哭唧唧地问:“狸奴,到底怎么回事?” 李满禧觉得头脑昏沉,手上也痛,迷迷糊糊地也没来得及回答就睡了过去。 梦里还是母亲和姐弟,她紧紧抱住他们,再三保证,“再等等,再等等,很快我就可以救你们出去了。” “到时候我们去江南,去漠北,去所有想去的地方,姐姐可以刺绣卖钱,我可以去打杂,等安置下来就让文初继续念书,让他走仕途。” 可母亲突然摇头,“走不掉的,我们逃不掉的……” 李满禧还想再说点什么,亲人突然化成一缕飞烟,怎么也抓不住。 “……不要……”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满身冷汗,又做了这种梦。 松萝就趴在她床头睡着了,被她一吵,也迷糊醒来,“狸奴……你醒啦。” 两人还没说上话,突然有人在门外传话,是李满月的正经陪嫁丫鬟映雪,“狸奴,咱们府上主母来了,侧夫人传你们去花厅伺候。” 府上主母?那个促使她坠入无边地狱的狠毒女人。 沈秋霜来了。 第6章 李满禧和松萝跟着映雪到的时候,沈秋霜刚从王老太太和余氏那儿过来,母女两个坐在一处说话,看见李满禧同时僵住了脸上的笑意。 李满月心中嘀咕,这死丫头还真是命大,这样都没死。 昨天她派了映雪去暗中使鬼,指望她淹水死掉,没想到还让她安然回来了,从前也没听说她会凫水啊。 屋里只有信得过的人,沈秋霜摆出嫡母的架势问李满禧:“近来过得可好?” 时隔几年,中间又隔了生死,李满禧抬头看她的时候觉得恍如隔世,那些在李府被她陷害凌辱的种种历历在目。 她有些怕,但更多的是恨。 “我娘亲和姐弟怎么样了?” 沈秋霜有些不虞,又顾及着这是在王府,不好发作,只能道:“只要你听话,他们自然万般都好。” 李满禧不说话了。 李满月扯扯母亲的袖子,撒娇道:“好了母亲不要同她说话了,女儿嫁过来这几日都快想死母亲了。” 沈秋霜捏捏李满月的脸颊,宠溺道:“你啊,如今都嫁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和母亲说说,你和槐王怎么样?” 李满月有些羞,搅着帕子,“王爷是个很好的人,长相才识都是一等一的好。” 沈秋霜笑笑,“的确。” 又瞥了眼堂下站着的李满禧,“母亲问你,你和槐王……” 李满月听出母亲话里的意思,脸色黑了下来,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恨恨地看了眼李满禧,“没有,王爷统共才留下来一次,就是新婚那夜。” 沈秋霜是见过些世面的,拍拍她手,“你纵使委屈也要忍着,出了那档子事,只能这样,否则你父亲对我们会有怨言。” “近期都让她去侍夜,否则被察觉出来,大家就都完了。” 李满月更加不爽了,“母亲……” “听我的,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床第之间的事,若是槐王是个聪明的总归会察觉出什么。” 沈秋霜语气不容置喙,李满月只得狠狠瞪了一眼李满禧,心中大骂她贱人。 李满禧从头到尾冷眼旁观,心中觉得可笑之极。 明明最不知廉耻的是李满月,沈秋霜倒表现得像全世界都欠他们母女的,还真是蛇鼠一窝。 母女两个聊着,又说起李满禧用避子药的事,沈秋霜倒是没那么生气,只是淡淡地对她说:“她现在不敢了。” 话里浓浓的警告。 李满禧也没说话。 氛围正焦灼,门外有长随扬着声音传,“王爷到。” 沈秋霜立时给葛妈妈使了个眼色,葛妈妈将李满禧带到一边站着,她领着李满月站起来迎人。 谢恒进来的时候,眼神若有似无地飘过站在堂上边角的李满禧,最后落在沈秋霜脸上。 “给岳母请安。” 他嗓音里含着点哑,鼻音浓重。 李满禧一惊,抬目看了他一眼。 这是病了? 沈秋霜扶他,“哎呦,王爷不必有礼,按照礼数,该由老妇给您行礼才是。” 谢恒拱手,“小婿不敢。” 沈秋霜关切道:“王爷这是病了。” 谢恒目光淡淡的,不经意间瞥了李满禧一眼,正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眸,她倒是一惊,匆匆垂首。 谢恒淡然收回视线,自若道:“无妨,昨夜风凉,少穿了衣裳。” 李满月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王爷身边的人都是怎么照顾的,竟然让您着了风寒。” 纵是如此关切的语气,谢恒也觉得不妥,看来她还真是会半夜罚身边婢女去扫雪的人。 他扫了她一眼,“本王说了无妨。” 沈秋霜笑笑,截过话头,“王爷身边都是精心挑选的,自然没有什么不好的,人吃五谷杂粮,总会生病,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就好。” 她赔笑,“满月从小叫我和她父亲宠坏了,做事骄纵些,平日里王爷多包涵。” 谢恒谦逊有度,“岳母客气,李太傅三朝元老,家风甚严,京中都是有口皆碑的。”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谢恒显得兴致缺缺,略坐一坐就走了,沈秋霜就又松范下来。 “你们都出去吧,我和侧夫人有些私房话说。” 葛妈妈就带着李满禧等人退了出去,临走前李满禧抬头,恰好和沈秋霜眼神撞个正着,她蹙着眉头,眼神狠厉。 李满禧边走边想,兴许来槐王府一趟不算坏事,好歹有些利用价值,不至于被她坑害至死,眼瞧着自己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按照沈秋霜对她娘亲裴绾的嫉恨程度,断然不可能给她指门好亲事,如果像姐姐那样嫁一纨绔,也是一辈子尽毁了。 想起姐姐,她问松萝,“舅舅回信了?” 松萝点点头,“昨天下午递进来的,还没来得及给您看。舅老爷还送了许多药材进来,说给您补补身子。” 裴绾的母家是商贾之家,家中世代经营医馆,到李满禧舅舅这一代日渐没落。 本朝商贾家庭没什么地位,纵使不缺银钱要想入世家也只能做个贵妾,裴绾皮相好,入了李太傅的眼,没几日就从侧门抬进了府,她也没说话的权力,只能放弃旧时所爱,安心当个妾氏。 如今李满禧做的事,需得舅舅帮忙,她进王府第二天就让松萝想办法给舅舅递了信。 得知他回信,李满禧脚步有些匆匆,离了正院都有些跑起来。 回屋关上门,掰开白胖胖的包子,里面裹着一张宣纸,她展开来,舅舅遒劲的字映入眼帘。 她一字一字看完,顿时松了口气,心中有了底,将信纸扔进炭盆里,火舌一燎,那些足以抄家灭族的密谋瞬间化为灰烬。 松萝殷切的眼神望着她,“舅老爷说了什么。” 李满禧淡然一笑,“松萝,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吃人的王府了,还有娘亲、姐姐和弟弟,我们很快就能团聚了。” 眼神一瞥,看到舅舅送进来的名贵药材,有些愣神。 昨夜若不是槐王,她恐怕活不下去,总该知恩图报,略想了想,她吩咐松萝,“帮我把这些交给王爷身边的长随小厮,旁的不必多说。” 松萝应了声,即刻就去办了。 回来的时候有些愣愣的,李满禧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脸色还红红的,“狸奴……” 李满禧放下手里的针线,“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松萝惯常不拘小节,突然扭捏起来,替她挑着针线,“没什么……” 李满禧正色,“你要骗我?” 松萝慌了,跺跺脚,“不是的,就是……”她又羞了,“就是王爷身边的沈大人好……好生俊朗。” 李满禧松了口气,哭笑不得,但语气丝毫没放松,“松萝,现在我们在王府就是刀尖上舔血,一切都得以大局为重,若你想婚配了,等我们逃出去,我一定为你找一门绝好的亲事。” “不是的,你误会我了,松萝绝没有离开您的意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您的。” 她跪下来,眼圈红红的,立刻就要哭出来一样。 李满禧叹了口气,双手来扶她,“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不用动不动就跪,等我们逃出去,我就认你做妹妹,再给你找个好婆家,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松萝点点头,用力“嗯”了声,“日后我就管您叫姐姐,总之我要跟您一辈子。”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正落在槐王府前院书房的窗台上,谢恒看着手边那几支珍贵的老参,撩起眼皮问沈林。 “你说是侧夫人身边的侍女送来的?” 沈林一边替他研磨一边比划,“是,不过不是咱们那天救得那个侍女。” 谢恒静了一会儿,忽而一笑,重新拾起手边的书,目光回到字上,“是她送的。” 沈林不解,“王爷怎么知道。” 谢恒眼皮抬都没抬,翻过一页书,没再说话了。 第7章 冬月十五转眼就到了,一大早起,王府里余氏指挥着小厮丫鬟井然有序的装车,预备着老太太一起就出发去大乘寺上香。 李满月一早也到了,跟在余氏身后孝顺婆母,只是今日她看起来格外心神不宁,有几次余氏喊了她好几声才听见。 她只能打马虎眼,说昨晚睡得迟,今天精神就不大好。 李满禧站在一旁扯了扯嘴角,只怕是她心里有鬼吧。 余氏倒是不以为然,笑着拍了拍她手,“这阵子王爷去你房里不勤,素日里脸皮不要太薄,端个汤啊乳啊的去前院里走走,多在彼此跟前走动,夫妻才能感情浓厚。” 李满月红着脸垂头,“媳妇知道了。” 李满禧也觉得奇怪,上一世虽然谢恒也不是重欲之人,但来李满月这儿的次数明显多于这一世。 这一世好像也就才新婚那两次。 她想不明白,也无意多想,过了今日,一切尘埃落定,这些就都与她无关了。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老太太醒了,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去请老太太,拥簇着老太太往大门上走。 王老太太年岁大了,但身体还算利索,走起路来步履生风,上马车也不含糊。 温夫人这次倒是没凑热闹,推说身上不适也就留在府里歇着了。 服侍了李满月和余氏同乘,李满禧带着松萝去下人的马车前,下人的马车就简陋很多,同乘的还有李满月身边的映雪和寻梅。 映雪对她不亲厚,看见了当没看见,倒是寻梅,忠厚性子,见到她轻声打了个招呼,“姑娘。” 李满禧点点头,“不必多礼。” 一路上无话,松萝心里紧张,悄无声息地拽了拽李满禧的袖澜。 李满禧握住她手,用自己的热量暖住她冰冷濡湿的掌心。 马车驶过康平的城中道路,出了城,路旁的人声鼎沸逐渐平息,马车颠簸也更加严重。 又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有人叫了声停车,李满禧掀开布帘,潋滟阳光下,大乘寺静默矗立着,恢弘雄伟,门前两座石狮子守门,大约是整时,寺顶有僧人撞响了钟,浑厚的声音响彻天际。 四辆马车都堆在阶下,大家三三两两下车。 由于是朝露节,来上香的勋贵人家不少,王老太太和余氏一路走一路寒暄,遇到相识的就要停下来说几句,但都不是什么要紧的,左不过就是谁家娶了媳妇,哪家的媳妇难怀,日子过得艰苦之类的。 大乘寺的主持亲自出来迎接槐王家眷,引手请他们入寺。 李满禧和松萝跟在队伍的最后,眼神时不时四处瞥望。 突然,松萝拽了拽李满禧的衣袖,兴奋地压低声音朝右边示意,“姐姐,快看。” 一男子隐在树影婆娑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朝这边张望,眼神随着走在队伍前列的李满月移动。 李满禧一颗心猛然就提起来,手交握在腹部止不住的颤抖,她强行镇定了心神,朝松萝点点头。 一行人泰然自若谈笑风生地进了大殿,香火气味顿时涌入鼻腔,让人心静不少。 老太太、余氏和李满月站在蒲团前起香拜佛,李满禧隐在人群最末端合了手掌。 若我佛天上有知,就让小女心想事成。 松萝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刚刚入寺的时候,奴婢看到舅老爷的马车就在山腰上。” 李满禧闭着眼点点头,嘴里念着佛经,一颗心却噗通噗通在胸口剧烈跳动。 三位主子敬了香,老太太慈爱地看着李满月,冲侧边指了指方位,“旁边就是送子观音庙,你去拜拜,我和你母亲就在这儿念经,为你们这些小辈祈福。” 李满月恭顺地点点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冷的天气,脸上浮起两团红云,眼神也恍惚地乱飘。 带着葛妈妈和四个贴身丫鬟就往送子观音庙里去。 庙里特意清过人,以防有人冲撞了槐王家眷,是以往常最热闹的送子观音庙空无一人。 李满月在蒲团上磕了两个头就忍不住了,急不可耐地吩咐葛妈妈,“你们先出去吧,我单独跪一会儿,也好叫菩萨看见我的诚意。” 葛妈妈有些犹豫,“侧夫人……” “行了,别说了,都出去。” 李满月态度坚决,葛妈妈无奈应了声,带着李满禧几人退了出去。 葛妈妈关上门先对李满禧福了一身,又对映月踏雪吩咐道:“你们守着侧夫人,我去安排点茶点,千万记住,不能让外人进去惊扰到侧夫人。” 映月踏雪福身称是。 葛妈妈一走,那两人就跟门神似的一左一右站着,李满禧给松萝递了个眼神,她点点头,悄没声地也走了。 大乘寺在半山腰,李满禧展目望去,颇有几分一览众山小的空阔豁达,眼前就是几株早梅,幽幽飘着淡香。 李满禧有些激动,也有些惶恐,只肖一切顺利…… 她显得几分坐立难安,直到松萝回来,悄声回:“侧夫人从偏门出去了。” 李满禧点点头,一切果然按照她所料想的。 估算了下时间,她叮嘱松萝,“去请老太太和余氏,切记一定要请到老太太。” 老太太才是最识事理的,手段也强硬不拖泥带水,若是余氏来,结果如何她倒是不知了。 不消片刻,松萝便引了一行人来,老太太近前来便询问,“听说满月被蛇咬了,眼下在哪儿?伤口可处理了?” 映雪和寻梅对视一眼,茫然地摇头,“侧夫人在里面上香,没听闻伤了脚啊。” 老太太拐杖杵了杵地,“糊涂东西,还不开门。” 余氏吩咐长随去推门,几人跨过门槛,进屋一看,哪里还有李满月的身影,余氏展目一望,指了指大开的偏门,“想是从这儿去耳房休息了。” 耳房是寺里备着给敬香宾客休息用的,男女分开。 老太太也没犹豫,提了步子就往后头走,又浩浩荡荡一阵子往耳房去。 李满禧和松萝坠在后头,轻声耳语,“你确定孙门生也进去了?” 松萝点点头,眼里闪着激动的光,“奴婢确定,侧夫人从偏门出去,左顾右盼好一会儿,确认没人才进了耳房,不一会儿,孙门生也进去了,奴婢亲眼所见。” 李满禧点点头,看了看青天白日,长舒一口气。 好,越乱越好,这样她才有机会趁乱逃脱。 第8章 鉴定科的警员,将证物带入审讯室。 老警官皱着眉头,打开了密封袋,看到里面被烧焦的手指,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陈若琳神情惊愕,许久后才喃喃不可置信的问:“这......这是什么?” 警员说:“我们按照刘雅萱给的地址,在地下室中找到了被烧焦的手指,以及一枚很小的金戒指。” 老警官戴上橡胶手套,用镊子夹起戒指,认真研究了一会儿。 “从戒指的大小来看,应该是五岁以下孩童的。” “可手指骨看起来,似乎大了一些......” 在看到烧焦的手指和戒指时,陈若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哀嚎一声,“那是我儿子的平安戒指!三岁生日那天,我给他买的!” 八: 我不忍心看到陈若琳崩溃的可怜模样,于是轻声安慰说:“别难过,你儿子还好好的活着呢。” “只可惜,你死鸭子嘴硬,不愿意承认当年发生的事。” “我也没办法,只能让你那乖巧的儿子,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一直逞强的陈若琳,终于知道了害怕。 她从轮椅上爬下,强撑病体跪倒在我面前,声泪俱下的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雅萱,我对不起你!我愿意承认一切罪行,求你放了我儿子!” 呵,陈若琳这蠢货,连手指是假的都没看出。 烧焦的手指,是我从火葬场弄到的成人指骨。 我估计,警方很快就能检验出,烧焦的骨龄与陈若琳儿子的年龄根本对不上。 情绪崩溃的陈若琳,压根不等警方检测,已经彻底相信,这枚指骨就是她儿子的。 我冷冷的盯着陈若琳,“如果两天之前,你能主动认罪,或许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你非得一条路走到黑,我也只能让你多出点血。” 陈若琳再也没有半点骄傲,跪伏在地上,态度卑微的说:“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别再伤害我儿子。” 我提出两个条件。 第一,让陈若琳去一趟我父母的坟墓,向我父母的坟墓磕一千个响头。 第二,磕完了头,让陈若琳在坟墓前,坦白自己的罪行。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陈若琳,已经没有继续和我对抗的勇气。 她失魂落魄的应下我的要求,被两个警员连同轮椅一起,装入了车子里。 我戴着手铐,被押解上车,前往岭山公墓区。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湿冷得厉害。 陈若琳刚动过手术,又被折腾好几天,这会儿已经脸色煞白浑身哆嗦。 两个警员将轮椅从车子上拖下,还有人帮她撑着伞。 陈若琳艰难的撑着胳膊,从轮椅爬下,无力的跪坐在坟墓前,流着泪一下下的磕头。 我看向父母的墓碑,泪水渐渐润湿眼眶。 三年前,我们全家跪倒在陈若琳面前,朝着她磕头求情时,她都懒得正眼看我们。 不知道这一刻,她有没有后悔。 第9章 沈秋霜一声令下,那两个粗壮仆妇又一边一个将李满禧架起来,硬生生拖进屋里。 穿堂风呼啦啦地吹,李满禧心里一片荒凉,忽而就看见娘亲着那身熟悉的丁香色夹袄正跪在堂下,旁边拥着一个半大男儿和一个孕妇。 屋里很冷,三个人紧紧挤在一处。 李满禧眼睛瞬间就红了,不顾一切扑过去。 “娘亲!” 李文初最先看过来,才十二三岁的年纪,脸上却很沉着,哪怕经历这样的变故也不见惧色,倒是看见姐姐,小脸瞬间就委屈起来,“二姐。” 李满禧摸摸他头,喉口苦涩,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李满柔还大着肚子,带着点哭腔,“狸奴,快看看娘亲的脸。” 李满禧垂眸看过去,裴绾刚刚隐在暗色中的脸被抬起来,左侧脸颊露出来,打眼望上去已是面目全非,通红着的皮肤上连绵着白色的水泡,马上就要溃烂发疮。 李满禧瞪圆了双眼,“娘亲……” 裴绾闭着眼,一动不动。 她转眼看大姐,“怎么回事?” 李满柔大着肚子,死死撑着裴绾,一双眼睛早已哭肿,“火,火烧的。” 李文初咬牙:“今日大火,门被堵住,倘若再迟一步,我们都要葬身火海。”说完,那双炯炯鹰目狠狠看了眼沈秋霜。 后者倒是不惧,淡淡地看李满禧一家人哭哭啼啼。 李满月早坐在堂上,此时看得云里雾里,开口问自己母亲,“母亲,这到底怎么回事?” 今日她确实准备私会孙门生,不想半道被葛妈妈拦住了,还让她伪装受伤等在耳堂,结果竟然等来了老太太和婆母捉奸。 沈秋霜哼一声,“你被人算计了个彻底。”她落座,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还敢和那个外男来往,我看你是自己不想活,还要拉着全家人给你陪葬。” 她缓了口气,语重心长,“月儿,槐王是什么人?本朝唯一外姓王爷,足以想见他在圣上心中的地位,这样的人,你居然还敢……” 顿了顿,她抬手指了指李满禧,“你以为那个男人为什么敢突然约你私会?全是她,若非她从中作梗,便是再给姓孙的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肖想槐王的人。” 李满月满脸震惊,“什么?” 她本是断了那份心思的,不想突然收到孙贺的信,道尽思念之情,约她在大乘寺一见。 那一刻她满心欢愉,那些在槐王处受到的冷待和新婚夜的屈辱全都被疗愈了,这世间总归还是有一个只属于她的男人。 却不想全是李满禧的谋算。 她真是越想越气,气冲冲走过来狠狠踹了李满禧一脚,“贱人。” 李文初反应快,护了一下才保证她没被踹到实处。 其实这是李满禧从重生醒来那刻就开始图谋的,她早就悄悄模仿李满月笔迹给孙贺写信,孙贺胆子小,一开始总劝她安分守己,莫再节外生枝,但都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柔情蜜意,终于收到那封约见的信时,李满禧立刻就送到了李满月手上。 她很了解自己这位嫡姐,她可从来不是什么能受得住寂寞的人,她一定会赴约的。 李满月咬牙切齿看李满禧,恨不得把她拆筋剥皮,“那府中起火又是怎么回事?” 沈秋霜冷冷一笑,“看见门外那个小厮没有?” “全是她,真是好大的胆子,暗中勾结外院小厮,想一把火烧了裴绾的院子,好叫这几个都消失的神不知鬼不觉。” 李满月吃惊:“她竟想跑?” “哼,是啊,还让裴家男丁事先安排好了三具尸体,好免了日后你爹爹的追捕,堵住众人悠悠之口,真是好周到的算计。” 沈秋霜将早就摆在桌上的几张薄纸扫到地上,“若非我身边的女使机灵,看出陈小山这几日鬼鬼祟祟接触裴绾,我们还真是要着她的道了。” 那名女使原先只是以为裴绾和府中小厮有染才着眼盯着,没想到发现这么一大桩事儿。 李满禧抬眼去瞧地上。 三四张信纸,全都是她暗中和小山谋划的信件。 他竟然没销毁,想来就是从这儿被看出了破绽。 沈秋霜不屑道:“陈小山爱慕你,有你字迹的信件舍不得烧,这才让我们发现端倪,真是死有余辜。” 她声音是经年积攒下来的威严,“李满禧,你可知罪。” 李满禧抬眼瞧他,眸里全是不屈和倔强,突然淡淡笑了一下,“我有什么罪?”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连李满月都震惊地转头看她。 沈秋霜眉目微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躺在李满柔怀里的裴绾突然开始剧烈抽搐。 李文初反应快,一把掐住她的人中,朝门外大喝:“快去找郎中!” 李满禧一惊,也手忙脚乱地过来帮忙,呼喊门外的仆妇过来抬人。 大门一开,北风吹进来细雪,看着内里情形,大家一时进退两难,都抬眼看座上的主母。 沈秋霜闲闲地喝了口茶,慢悠悠道:“出去。” 主母发话,门又被拉上,炭盆烘着热气,屋里一时又暖起来,李满禧急得眼泪直落,直起身子看沈秋霜,“她已经毁了脸,再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了!如果她死了,父亲不会轻易罢休的!” 沈秋霜很受用她现在这副狗急跳墙不知所措的模样,“裴姨娘死在大火里也不是没可能,谁会联想到我身上?” 李满禧心一坠,“你一辈子的名声也不顾了?” “名声?她死在大火里,我风风光光给她操办一场丧事,满京里只会说我贤德,谁还有旁的话?” 李满禧定定看着她,自然看出她脸上的决绝和狠辣,也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必不会心软。 久久无助地对望后,她回头望了眼渐渐散了气的裴绾,声音艰涩,“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救我娘亲?” 沈秋霜淡淡一笑,早就料到她的妥协,她看了眼呆立一旁也被吓到的李满月。 “我要你真真正正变成月儿的陪嫁丫鬟,再也回不到李府三小姐的位置。” 她含了抹笑看李满禧,“刺奴青,签卖身契,自此永远逃脱不了我的掌心。” 李满月也被震住了。 父亲从没说过要做得这样绝啊。 刺奴青?那岂不是在官府落了印,从此寸步难行,永远都只能为奴为婢? 第10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爆!这直播间得是她的! 就算她没借钱,这直播间也该是她的! 想到这,薛宛如就要起身,按摩她是做不下去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叶世昌给她来了电话,让她快点回家。 叶世昌还在做大美梦,见了薛宛如就说了今天的事。 薛宛如咬着牙,心里怨恨:“她走的时候,我就该划破她那张脸!” 叶世昌拧眉:“我告诉你,是想让你和老太太多走动,老太太一个高兴,肯定让那丫头去给我们说好话。” “她还真是不挑,直播连老男人都勾搭。”薛宛如鄙夷:“怪不得打赏那么多,原来都是这位柳总给的。” 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不然她还真以为那丫头有多大的能耐,靠着医术走天下?呵。 叶世昌不耐:“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就问你,去不去老太太那!” 薛宛如当然不会真惹丈夫生气:“哎呀,我又没说不去。”不去怎么把主播间要过来! “那就赶紧的,多提两袋东西。”叶世昌也只有这个时候,能想起他的老娘来。 叶瑶瑶回来的时候,见到就是这一幕:“妈,你和爸要去干什么?” 佣人上前将叶瑶瑶的东西拿过来,笑意吟吟:“叶总和夫人要去老太太那。” “去奶奶那?”叶瑶瑶眸色有了异样,很快,她就又笑了起来:“爸,妈,我和你们一起去。” 薛宛如拉了她一下:“你去干什么,你奶奶那什么都有,不用你操心。” 叶瑶瑶声音柔柔:“那妈为什么要去,还这么急?” 薛宛如眯眼:“还不是因为那个乡下丫头,她死命赖在你奶奶那不走,她那家人更奇怪,也不知道来接她回去。” 薛宛如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叶瑶瑶的手紧了一下。 “你啊,放假才回来这么几天,打扮好自己,多和子辰出去走动走动。”薛宛如整理着叶瑶瑶的发:“殷家那边确实难进,能抓住向家,瑶瑶你已经是人中之凤了。” 叶瑶瑶害羞垂眸:“妈,我和子辰哥哥才刚接触。” “妈不是那么保守的人。”薛宛如在女儿耳边压低了声音:“你们要是真心喜欢,发生了什么也没关系。” 叶瑶瑶抓了一下她的手,轻咬薄唇:“妈,你在说什么呀,我这才刚回来。” “行行行,妈不管。”薛宛如笑的满意:“你心里有数就行,那死丫头怎么和你比,你是要嫁给向家当少奶奶的,她找了个老男人。” 叶瑶瑶这时才像是有了真是情绪:“老男人?” “这些脏事我就不和你说了。”薛宛如将包一拎:“我去看看那老太婆。” 叶瑶瑶没有再说跟着一起的话,她反而一反常态的上了楼,连她平时最喜欢的燕窝都没喝。 几次佣人来问,她说没事想休息休息。 等到差不多安静了,叶瑶瑶才拿出了放在抽屉最底下的手机,按了一串数字过去。 很快,那边就接了:“瑶瑶啊!你总算是来电话了!你过去那边怎么样?还习惯吗?怎么一直都不联系我们?” 叶瑶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低声道:“你上次说,有人来找过她,你们说了吗?她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