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前装高冷,我改嫁你哭什么》 第1章 离婚的时候,乔仪没想过,和前夫重逢,会是在现任丈夫的病床前。 她气喘吁吁地赶到医院,一眼就看到自己刚领证三个月的丈夫面色惨白地昏睡着。 “医生,我是闻璟家属,他现在什么情况?” 一旁的医生很高,口罩戴得严严实实,他将手术知情同意书递给乔仪。 “阑尾炎穿孔,需要尽快手术。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他声音磁性好听,乔仪莫名有些熟悉。 她没细想,接过同意书仔细看着,如实回答:“夫妻关系。” 飞快看完,签了字,乔仪把同意书递回去,医生虎口处的一道疤痕赫然映入眼帘。 她动作猛然一僵,缓缓抬头,对上了一双黝黑深沉的眸子,眉眼冷峭,时刻透着疏离。 竟是裴言川! 他手上那道疤,她化成灰都认得。 久别重逢,他依旧那么高高在上、一尘不染。 而她着急忙慌从家里赶来,还穿着卡通睡衣,人字拖的人字也开了,被她用脚趾狠狠夹着。 她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别开头,目光落在闻璟身上。 裴言川的神情全程很淡漠,是面对陌生人的公事公办。 他看了一眼乔仪的侧脸,不知为何,语气变得比刚才还冰冷:“笔。” 乔仪一惊,这才发现自己还攥着裴言川的笔,赶紧抬手给他。 裴言川接过来,往白大褂胸前的口袋塞,却啪的一下,那笔掉在了地上。 在场的两个护士八卦地瞪大了眼,对视了一下,有些吃惊。 他们普外的活字招牌裴男神,今儿怎么手抖成这样?! 其中一个护士率先反应过来,捡起笔递给了他。 裴言川这才微微有了表情,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淡声道了句谢。 他收回目光转身,然而乔仪用微颤的声音叫住了他:“可不可以换个主刀医生?” 值班护士还以为乔仪是害怕裴言川手不稳,立刻解释,“这位家属,您别看我们裴医生年轻,他可是我们普外科第一刀,今天是特殊情况才在急诊值班的,平时有患者专门排他的号都不一定能排上呢。您丈夫的情况比较紧急,最好不要耽误。” 听到这话,乔仪点了点头,“……好。” 裴言川漠然地看着她不满的神情,开口语气有些冲,“你若是想丧偶,大可以继续慢慢挑选你想要的医生,反正我不急。” 一旁的两个小护士又对视了一眼,都咂摸出了不对劲儿。 乔仪触电般一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闻璟很快就被送入了手术室。 乔仪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低头,双手撑在脑门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记忆深处的画面一帧帧闪现在脑海。 裴言川这个人几乎占据了她生命的大半,但当初两人离婚闹得并不愉快。 想起男人手上的疤痕,乔仪眼眶泛红,牙齿都跟着打颤。 如果当时不是那道疤,她也不会发现裴言川精神出轨,或许她至今还蒙在鼓里,继续一厢情愿地维持着和他的婚姻。 想到这,乔仪的手不自觉地下滑,在小腹处停住。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结束。 她迎上去,关心道:“手术怎么样?” 裴言川终于摘下口罩,英俊利落的面部线条完全露了出来。 垂眸,看到女人那双坏了的人字拖,他又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只是乔仪还是捕捉到了,并且将那神情视为嫌弃,她十分难堪地把脚往后缩了缩。 裴言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鼻尖,薄唇紧抿,还未开口,闻璟就被推了出来。 随行护士先一步接话道:“放心,你老公的手术很成功,比一般病人可精神多了。” 她语气略有调侃,乔仪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 被推出来的闻璟正在退麻药,神志不清,但很能折腾,他含含糊糊喊着老婆,“我有老婆啊……让我老婆来伺候我!乔仪,快紧紧握着我的手!” 乔仪两眼一黑,很想抽闻璟一个巴掌。 护士赶紧说,“放心,等麻药代谢后,他就会恢复正常了。” 乔仪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脑子坏掉就行。 她和闻璟只是毫无感情、各取所需的协议夫妻,要是他出事,她还得和闻家人交代,怪麻烦的。 “老婆,就是他刚才掏我肠子!” 闻璟两眼朦胧地看着一旁满面寒霜的裴言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拍了一把裴言川的屁股。 啪的一声,手术室门口像地狱一般寂静。 裴言川额头暴起青筋,用尽修养才没殴打病人。 他狠狠瞪了一眼闻璟,对着乔仪嘲讽道:“没想到三年过去了,你的择偶标准变得如此非人类。你是参与了什么关爱低智人群的组织吗?” “我……” 乔仪无地自容,对裴言川的毒舌恨得牙痒。 又来了,跟他都离婚三年了,她都25岁了,一面对他,却还是要像小时候她解不出数学题一样被他教训。 裴言川拂衣而去。 病床上的闻璟不知死活,竖起中指,指着裴言川,满嘴荒唐言:“王秘书,把他的资料全部给我,我要弄他!” 乔仪实在没忍住,拧了他胳膊一把,朝在场众人露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进了麻醉复苏室,乔仪依旧抬不起头来。 闻璟是个显眼包,胡言乱语,跟吃了菌子一样。 一直颐指气使地吵着要乔仪帮他端茶倒水,捏肩捶背。 关键是乔仪从来也没对他做过这种事啊,她怀疑闻璟是出现幻觉,把她当成了别人。 乔仪合十的手就没放下来过,闷头闭眼,和周围的病患家属道歉,“抱一丝,抱一丝,打扰了,我回家再收拾他。” 说完,她余光突然瞥到玻璃门外有一道高大的白色身影,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裴言川不知道在那里看她的洋相看了多久。 他索性走进来,提着一双白色洞洞鞋走到乔仪面前。 “穿上。”裴言川把鞋扔在她脚边。 “谢谢。” 乔仪很是惊讶,但也不矫情,穿上后,尺寸刚刚好。 她从口袋掏出手机:“多少钱?我支付宝扫给你。” “88,我不用支付宝,加我微信转我。” 三年前离婚的时候,乔仪就把裴言川给删了。 她不想加,换了个法子,“那你把微信收款码调出来。” 裴言川沉默一瞬,“我微信今天限额了,你现在加上好友,明天转我。以防你过后赖账不承认,现在必须加。” 乔仪:“……” 她憋着气去解锁手机,却发现黑屏了,这下是真的尴尬。 “那个,我手机没电了……” 裴言川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深呼吸一口气,命令道:“跟我去办公室。” 乔仪狐疑,“干嘛?是需要写欠条吗?” 裴言川硬邦邦说:“拿手机去我办公室充电。” 乔仪下意识看了一眼仍在发癫的闻璟。 也不知怎么,裴言川突然就暴躁起来,“他一个成年人,手术也成功了,这里还有这么多护士看着,你走开一会儿他就能死还是怎么着?你这是质疑我的医术?” 乔仪摸不透他怎么突然这么生气,也不想跟他吵,又确实被闻璟闹得有点烦,就跟着走了。 一路上,她听到了无数声的“裴医生好”。 这样的情形,和多年前重叠。 他依旧是风光霁月的“裴学长”,她依旧像个跟屁虫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再没了当年的悸动。 咔哒一声关门声打断了乔仪的思绪。 看到单人床上绿色的床单后,她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办公室,而是他的休息室。 太私人了,一瞬间,乔仪觉得这狭窄的空间里到处都弥漫着裴言川身上的味道。 她后退两步,背抵上了门,有些心慌。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男人开了口,嗓音暗哑。 “他就是你三年前离婚时说的,你想要的那种以你为中心、事事都会关心照顾你的丈夫?” “乔仪,这三年,你后悔过吗?” 第2章 乔仪嗤笑:“裴言川,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和你结婚——而离婚,是我最对的选择。” 裴言川眼眸微眯:“还在跟我赌气?” 乔仪没有回应,充电器就在桌面上,她走过去充上了电。 裴言川视她为默认。 “乔仪,你今年已经二十五了,不再是小孩子,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幼稚?赌气跟我离婚,又赌气随便找个不着调的男人嫁了,自甘堕落,屡教不改,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谁?” 又是这种熟悉的口吻…… 他不过比她大五岁,可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她的行为在他眼里都是“幼稚”的。 可笑的是,曾经她将这种赤裸裸的嫌弃当成了独有的偏爱,甚至还以此为傲。 但是现在不会了。 她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了裴言川:“裴医生,注意一下你的措辞,屡教不改和迷途知返,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请你不要用我们那段失败的婚姻经验,去揣摩我现在的婚姻生活,我现在的老公,年轻帅气有活力,事事有回应,我们共同语言多得很,从不会忽略我的感受,关键是——” 她唇角微勾,目光下移,拉长语调,意有所指:“不像某些人,中看不中用。” 裴言川瞳孔一震,没料到乔仪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薄唇翕动,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乔仪20岁就和他结婚,那两年里,他们的亲密行为的确屈指可数。 她竟然因此怀疑他不行?! 裴言川的黑瞳里瞬间有风暴闪过,她这意思,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傻缺倒是很行? 他气得胸膛都在起伏,刚要说话,乔仪就打断他。 “我刚发现睡衣口袋里有一张一百块现金,不需要转账了,都给你,不用找了。” 说完,乔仪把钱放在桌上,决绝地开门离去,没再看他一眼。 裴言川后脑勺抵在墙上,一个姿势维持了许久。 片刻后,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进来的是同一科室的陈医生。 陈获和裴言川私交不错,看到裴言川那张冷脸正死死绷着,走进来问道:“这是怎么了,一个人在这拗什么造型呢。” 裴言川摇摇头,突然说:“你之前说今晚和你老婆有约会是吧?你的班,我来替。” 陈获惊奇,“你一个副高,主动请缨值夜班,没毛病吧你?而且……你明天还有课吧?” 裴言川除了担任医师之外,还有教授的职称,很受学生欢迎,同时手上也有科研项目,几乎从不在医院值班。 但是看到裴言川一本正经的神情,陈获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也没多问,道谢应了下来。 另一边, 闻璟麻药过后,医务人员按照他的要求,将他转到了单人病房。 乔仪找了去,刚开门,就听到了他阴阳怪气的声音。 “裴言川,十六岁就考入了A大医学院,今年不过三十岁,已经是副主任医师了,前途无量啊,简直就是少女杀手。” 说着,闻璟将目光落在了门口女人的脸上:“你说是吧,乔仪?” 乔仪知道他话里有话,径直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坦诚道:“他就是我前夫。” 闻璟将那双散漫的眸子缓缓移到了她的脸上,淡淡呵了声,好像在说:我就知道。 两秒后,见女人没反应,他扬了下眉,接着道:“托你的福,我成了关系户,刚才护士告诉我,裴主任会亲自负责我的后续治疗,每天都会查房的那种哦。” 乔仪摆弄充电宝的手一顿。 静默片刻后,她看向了闻璟,“你放心,他没什么人情味儿,公私分明得很,不会给你穿小鞋。” 闻璟闻言,阴阳怪气:“这么相信他的为人。” 他看着乔仪那张白净漂亮的脸蛋,随口开着她的玩笑:“这么说的话,你和你前夫挺像啊,都是按部就班的无趣之人,怎么会离?” 乔仪攥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生气了。 “我无不无趣关你什么事?倒是你,你的乐趣就是随便对别人的过去评头论足?还以为自己一针见血?你哪来的资格?” 闻璟眨了眨眼,呆愣住了,想起他们刚认识那时候,乔仪表现得可是相当淑女文静。 闪婚三个月以来,闻璟和乔仪的关系半生不熟。 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原因急需结婚,婚前协议写得更像是合租协议。 乔仪搬进了闻璟的房子,闻璟不收她房租,但她要负责家务和做饭。 刚结婚前两周,乔仪对他还算是殷勤,偶尔会没话找话,试图和他拉近距离。 后来,她似是看出了他爱答不理,也就不来烦他。 在闻璟眼里,乔仪的确很适合结婚,但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如今看来,她也不是没有脾气。 现在这样还挺鲜活。 他看着有些暴躁的女人,默默闭嘴。 乔仪也后知后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深深吐出了一口气,“你刚做完手术,早点休息吧。” 到了晚上,闻璟的奶奶突然给他打了一个视频通话。 当初二人结婚,就是闻奶奶撮合的。 老人家害怕自家孙子会作妖,时不时就打电话查岗。 闻璟住院的事没有告诉任何家里人,主要是不想让他那个要断绝关系的爸知道。 他往病床边靠了靠,掀开了被子,给乔仪使了个眼神,意思不言而喻。 “别忘了咱们可是有协议在的,我帮你摆平了你家里那些人渣,你也得帮我啊,这属于你的职责范围。” “快点儿。” 在闻璟的催促下,乔仪不情不愿的走到病床旁,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闻璟按下了接通键,闻奶奶那张慈祥的笑脸立刻出现在屏幕上。 等看清两人目前的状态后,闻奶奶愣了一下:“你们这是在哪儿啊?” 床上的小夫妻被白色的被单紧紧包裹,只露出了两个脑袋,底下藏着病号服。 闻奶奶不知道这些,但通过看被单颜色,笃定他们肯定不在家里。 闻璟脸不红心不跳,笑眯眯道:“奶奶,我们在酒店呢,偶尔出来换换心情。” 闻奶奶喜不自胜,她连道了两声好:“是奶奶电话打的不巧了,你们继续!千万别因为我影响发挥!” 嘟的一声,电话一下子就被挂断了。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乔仪打算下床,却不想动作有点儿大,碰到了闻璟的伤口。 男人那张精致立体的五官皱成了一团。 他痛呼出声:“你谋杀亲夫啊!” 乔仪立刻就不敢动了:“那我小心点儿。” 她放轻动作,刚打算掀开被子。 突然,嘎吱一声,病房门被打开了。 门口站着几个白大褂,为首的那个长得最帅,脸也最绿。 第3章 乔仪僵在了床上。 看到门口的阵仗,闻璟也消停了。 他轻咳了声,装出正经模样,笑着打招呼:“裴医生请进。” 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裴言川沉着脸走到了床边,薄唇紧抿,深沉的眸子盯着半躺在床上的女人。 他翻开查房登记表,掏出签字笔:“家属下床,查房。” “嗯。” 乔仪避开了他骇人的眼神,缓缓坐直了身子,刚打算下床,藏在被子下的一双大掌,突然擒住了她的手腕。 乔仪猝不及防跌入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倏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闻璟,不解。 在别人眼里,这就是明晃晃的打情骂俏。 在场的医护,年轻的,都一副嗑生嗑死的表情,毕竟这一对小夫妻的颜值就像偶像剧。 结过婚的,借着医嘱的名义打趣:“术后不能剧烈运动哦,两位稍微忍耐一下。” 谁也没有注意到,裴言川的脸色越来越差,落在登记表上的笔尖,差点儿把纸戳破。 乔仪的脸立刻涨红了起来,她想要解释。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便签糊直接在了她的脑门上,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叉。 裴言川冷若冰霜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家属不得无故占用病床,请这位家属自觉些,不要给我们添麻烦。” 跟进来的护士医生见状,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一向高冷孤僻的裴医生会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 乔仪也被吓到了。 以前,裴言川每次忙起来忽略她的时候,她就喜欢在他看得见的各种地方贴便签提醒他,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裴言川有严重的洁癖,嫌弃得不得了,老说她幼稚。 如今她早就改掉了这种幼稚的行为,他却…… 乔仪眉心皱了起来。 闻璟伸手揽住了她的肩,毫无羞耻心,笑眯眯道:“让各位见笑了,我和我老婆新婚,没克制住,下次一定注意。” 说到最后,他故意将目光落在了裴言川的脸上。 乔仪在被子底下狠狠掐了闻璟一把,挣脱了他的钳制,无语地把脑门的东西揭了下来。 她对着裴言川身后的护士笑了笑,“他可能麻药还没退,胡说八道,别在意。” 接下来就是例行公事地走流程,裴言川没再多说一个字。 病房门打开又合上,屋里又只剩下乔仪和闻璟两个人。 乔仪转头看向了病床上的男人,眉头紧拧,语气中的埋怨不加掩饰。 “你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面胡说八道,什么克不克制的,很丢脸知不知道啊?” 闻璟不怎么在意道:“当然是帮你试探你的前夫对你还有没有感情啊?我们才结婚不到三个月,你要是现在就为了他要跟我离婚,我会很丢脸,你不懂。” 两人结婚时商议过,双方婚姻存续期间,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只要不带到他们同居的房子里来。 而其中任何一方一旦找到了真爱,就可以提前结束这场预期为三年的婚姻。 但闻璟不想这么快就离,那些人一个个都等着看他的笑话,他想撑得久一点。 乔仪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严肃正经地提醒他:“我和他不可能,你不要多管闲事。” 被人怼,性子一向张扬的闻璟难得没有直接回击。 他躺了下来,哦了声,意味不明道:“哦,那就好。” 乔仪没有搭腔,开始在手机上查看店员发过来的今日的开店流水。 当年和裴言川离婚后,她斥巨资在大悦城租了一个小店面,开了一个手工DIY店铺,基本花光了她的全部积蓄。 好在这三年下来,生意还算不错。 主要的手工项目有串珠、香薰蜡、银首饰、奶油胶、滴胶、硅胶捏捏……等等,这两年火的,她都会进原材料、开设团购,毕竟赚钱要赶在风口上。 好在她从小就跟着外婆学掐丝珐琅,有一双巧手,这五花八门的手工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乔仪正专心对账,却听到闻璟八卦地问道:“话说你们为什么离婚啊?刚才他看我的眼神,就跟看敌人似的,明显就是吃醋……” 乔仪手一顿,看向闻璟,语气平淡:“他出轨了。所以他不可能对我吃醋,可能他眼睛就长那样。” 听到这样的回答,闻璟先是一愣,随后表情一下愤慨起来,就好像他感同身受似的,“原来是个渣男!出轨的烂黄瓜应该被拉出去阉了!女的也一样!” 乔仪笑了笑,摇摇头,小声咕哝了句:“那种性冷淡,阉不阉都一样。” 夜里,乔仪缩在沙发上,做了很多梦。 梦到小时候在村里,父亲去世,母亲一个人养活不了两个孩子,进城打工的时候嫁给了当地的一个男人,乔仪和哥哥被留在老家。 而奶奶家只要男孩,带走了哥哥,乔仪便跟着外婆长大。 外婆邻居家有一个非常好看的小哥哥,她很喜欢,时常追在他后面跑,却经常被嫌弃。 那就是裴言川。 后来,外婆去世,将她托付给了裴言川。 裴言川娶了她,却并不爱她。 结婚两年年,她看到最多的,是丈夫和其他女人并肩而行的背影。 再后来,在母亲的葬礼上,她被继父推倒在地,流了一地的血…… 那时乔仪也刚22岁,大学毕业,才知道原来她怀上了裴言川的孩子,还未成型的小生命就这么默默地流逝了。 一想到她流产住院的时候,裴言川在干什么,她就心里发苦。 第4章 “乔仪!醒醒!” 乔仪猛然坐直了身子,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抬手揉了揉眼,摸到了一手的湿润。 她有些愣神。 天色已经蒙蒙亮。 “裴~言~川~” 身后传来一道贱嗖嗖的声音,“叫得可真暧昧。” 乔仪转身看去,闻璟顶着鸡窝头,双臂环胸靠在床头上,满脸的幽怨,显然是被吵醒的。 一看见他,乔仪脑壳就疼:“我说梦话了?” 闻璟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没有,你怎么会说梦话呢?你前夫哥的名字是我叫的,都是我叫的。” “……” 真想把他这张嘴缝上。 嗡的一声,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乔仪DIY店里的员工圆圆发过来的,今天店里会到一批新货,是最近才合作的商家,需要她亲自去把关。 她随手拢了拢长发,起身,对床上的男人道:“我先去忙了,你自己保重。还有……别招惹裴言川。” 裴言川瞪大眼睛,叫住了她:“你就这么走了?” 乔仪停下脚步,“不然?一个阑尾炎手术而已,你还真把自己当豪门阔少了啊,那么金贵。” 以他们这样的关系,昨天她能来签字,已经仁至义尽了。 “对了,你下次生病住院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真的很忙,忙着赚钱。” 她一边提醒,一边将手伸向了门把手。 闻璟听到“豪门阔少”四个字,眼神突然有点飘忽。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开始找事。 他不乐意道:“乔仪,你到底有没有点儿为人妻的自觉?” 乔仪转身,坦然对上了男人带着怨气的眸子:“闻璟,你现在是要和我掰扯这个?那我请问,结婚以后,哪怕是名义上的,你有尽到过一天作为丈夫的责任吗? “下次要求别人尽到义务之前,麻烦先看看自己。” “你……”闻璟有点恼羞成怒,他突然冷哼了声:“我就不信要是你前夫哥躺在病床上,你也会这么对他。双标。” 乔仪深吸了口气,忍了忍。 没忍住。 那就干脆不忍了! 砰的一声,她关上了门,气势汹汹地朝着病床的方向走来。 闻璟身子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我是病人!” 乔仪只是拉过椅子,双臂环胸,翘着二郎腿坐下:“老提我前夫是吧?说实话,你俩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闻璟满脸被羞辱的神情,拿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拿我和出轨的渣男比?!” 乔仪嘴角勾起了一抹略显凉薄的讥笑。 “他再怎么不是个东西,我发高烧的时候,他起码还知道把我安顿好了再出门。“ “你呢?刚领证的时候,我痛经很严重,想让你帮忙洗一次碗,就那一次。你怎么做的。” 闻璟回忆起来,当时他有点不满,做家务都商定好了是乔仪的职责,他那时候觉得她有点不负责任。 如果这一次他答应了,说不定她之后会越来越过分,他要守住底线,所以严肃拒绝了。 再说了,他从小到大哪会刷碗啊! 闻璟没想到这姑娘还挺记仇,“那时候我和你还不熟,而且当时我也心情不好……” 乔仪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你说得对,是我以前想得太简单了,我们就是一个签了合同的合作关系,我不该以为我们可以做朋友。” 闻璟现在总算知道乔仪为什么突然就对他冷淡下来了。 他听着乔仪划清界限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得劲:“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以后注意不就行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从小到大,都是女孩子主动追他,哪怕是恋爱,也都是别人迁就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用,咱们就保持现状挺好的。” 该说的话说完,她起身走人。 “那奶奶怎么办?”闻璟的声音有些急促,“我现在回不了家,奶奶查岗你总该应付吧?这可是白纸黑字规定的。” 乔仪脚步一顿,公事公办道:“当然,我会在奶奶查岗的时间段过来待一个小时,其他时间,你看着办吧,反正你很快就能出院了。” “你!”闻璟被狠狠一噎。 乔仪才不管他如何,抬脚就走。 却在门口撞上了刚好来查房的裴言川。 跟座大山似的堵在门口。 乔仪现在看见男的就烦。 “起开!” 她伸手推了一把面前的男人,大踏步就走了,那背影带着的火气,都可以燎原了。 裴言川唇角微微上扬。 这么多年过去,起床气还这么大…… “裴医生来的可真巧啊。” 裴言川转头看去,就看到了病床上的闻璟脸色格外难看,不是病色的那种难看。 很显然,两人刚才吵架了。 吵得好。 裴言川拿着病历走了过来:“手术过后,情绪起伏过大不利于伤口恢复,你是病人,多让让她。” 冷淡无情的口气,和刚刚的女人如出一辙。 闻璟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在乔仪面前吃了亏,也不能让裴言川这个前夫好过! “谁说我和我老婆生气了?她那是害羞你懂不懂?羞愤!夫妻情趣!” 他越是张牙舞爪,裴言川就越是淡定。 他冷呵了声:“不懂,什么夫妻情趣,能把人气到夺门而出?” 闻璟是个死要面子的人。 若非如此,他可能也不会和乔仪领证。 为了面子,他什么话都敢说。 他看向了裴言川,眉骨微扬,一脸得意:“我让她回家帮我拿贴身衣物了,这样,够她害羞了吧?” “你把她当什么?” 裴言川攥着病历本的手渐渐收紧,抬眸,一向清冷的眸色此刻凝结着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了。 闻璟抓了抓被子,不知道还以为裴言川要对他不轨呢。 裴言川蹙眉,嫌弃之意写在了脸上,再一次对乔仪的择偶标准表示难以理解。 例行公事之后,裴言川把签字笔塞回了口袋里,一刻也不多留。 闻璟看着被紧紧合上的房门,愈发觉得胸闷气短。 床头柜传来的手机铃声,暂时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倾身拿了过来。 【乖孙,这次表现不错,以后奶奶就不查岗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甜蜜蜜。】 不查岗? 这不是让乔仪那个女人称心如意了吗? 他连忙回。 【不行!查!奶奶你必须查!】 【?!疯了?】 另一边,乔仪出了住院大楼,情绪才彻底平复下来。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打了个滴滴,打算先回家换身像样的衣服,然后再赶去店里。 刚把手机放下,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里面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上车。” 男人理所当然的语气,亦如曾经,就跟笃定她一定会上他车似的。 乔仪现在只想把人打发走:“裴医生先……” 滴—— 后面传来刺耳的鸣笛声:“走不走啊,磨蹭什么呢!“ 裴言川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和乔仪周旋:“乔仪,这么多人因为你堵车,你良心不会痛吗?” 乔仪恨不得把手机砸到裴言川脸上。 无奈之下,她去拉了后车门。 一下两下,都没拉开。 她只好认命地去了副驾驶。 这次,咔哒一下就开了。 看她坐了进来,男人不慌不忙地启动了车子,淡然地解释:“不好意思,后车门坏了,一直没修,只好委屈你坐副驾驶了,你老公应该不会介意吧?” 乔仪真的好想咬人! 车子扬长而去,殊不知这一幕被病房里阴暗爬行的某人尽收眼底。 闻璟虚捂着刀口,拨了一通电话:“王秘书,给你三天时间,我要乔仪和她前夫的所有资料。” “乔……仪?” 那边的人貌似对乔仪这个名字很陌生。 半天才反应过来,乔仪就是老板三个月前,因为结婚的事跟家里闹掰,决定“净身出户”后,闪婚的对象。 “好的,闻总。” 闻璟淡淡嗯了声,刚想挂断电话,却突然听那边说道:“对了闻总,苏小姐好像……回国了。” 苏汐,就是差点儿和他商业联姻的未婚妻,也是背叛过他的女人。 闻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让她管好自己的嘴,那件事,绝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第5章 乔仪上车后才发现裴言川早已经换了车。 车上干净整洁。 还记得以前,她老是喜欢往他车上添置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看来,他当时是真的很烦吧。 不经意间一瞥,一个熟悉的车挂突然映入眼帘。 是她当初在裴言川的师妹兼出轨对象那里见过的。 两个人看来还在一起啊。 乔仪嗤笑一声,将头扭向窗外。 裴言川不知道她突然怎么了,刚要说话,车载蓝牙电话就响了起来。 中控屏幕上立刻跳出来电人信息——许晚。 裴言川毫不避讳地接了起来。 熟悉的声音灌入乔仪的耳腔,是一道令她恶心至极的声音-- “师兄,我今天下午的飞机,你要是有空的话,能来接我一下吗?” 乔仪捏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后面的话她强迫自己不再去听。 总之,男人淡淡嗯了声,应当算是应下了。 电话挂断后,车内安静了很久。 裴言川突然开口问道:“乔仪,和一个混不吝在一起,你想要的生活就是被当成保姆一样使唤?” 乔仪蹙起了眉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 所以他非要送她,就是为了来批评她,讽刺她? 他管得着吗? 乔仪故意唱反调:“没错,面对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就算被当成保姆一样使唤,我也乐意!怎么?你有意见?” 裴言川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嘎吱一声,他踩了油门,车子紧急在路边停下。 “下车。” 乔仪身形微晃,她还没来得及坐稳,就被驱逐下车。 着急去接他的师妹是吧? 神经病! 看着男人凝着寒气的侧脸,她一瞬间也气血上头,果断开门下车。 之后头也不回地从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裴言川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好半晌才平复了呼吸。 他重新启动了车子,想了想,又跟在了出租车后面。 他一直跟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到了小区里面。 刚找到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停下,还没来得及熄火,余光突然瞥见乔仪在和一个中年男人纠缠不清。 裴言川刚打算下车上前去看看,却见女人主动领着那个男人上了楼。 他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 “乔仪,借我点儿钱,你妹学费不够了。你不管我,总不能不管你妹吧?我虽然不是你亲爹,小念可是和你在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找上门的男人是乔仪的继父,沈文忠。 母亲再婚后,生了个女儿,也就是这个男人口中的小念,今年刚以全市前十的成绩考入最好的高中。 小念是个很好的孩子,每次来外婆家都很粘她,姐妹俩关系不错。 “我妈的遗物你当初不是卖了不少钱吗?钱呢?你又去赌了?” 沈文忠嘿嘿一笑,模样极度猥琐:“你就帮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 “但这个学费,你必须要给,小念这个高中,本来就是你非要她上的。要我说,女孩儿就应该去技校学手艺,也好嫁人,本来就是赔钱货,学历越高越不好卖。”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赶紧给钱,别以为你妈嫁给我以后,还经常偷偷给你塞钱的事我不知道!现在到你还的时候了。” 乔仪不想和这种恶心的人周旋:“学费和生活费我直接交给学校,你只要别去打扰她学习就行了。” 沈文忠,“这钱你给我就行了!用不着这么麻烦!” 乔仪态度果决:“做梦!” 沈文忠急了,开始威胁:“你今天要是不给钱,我就把你怀孕还流过产的事情告诉你现在的男人!看他不踹了你这个烂货!”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得了这样的事情! 他想到一出是一出:“对了!我也算你半个爹,你们结婚他彩礼还没给我呢,正好找他要过来!” 沈文忠的不要脸程度超乎了乔仪的想象。 她也顾不得体面了,嚷道:“你去啊!他也就是个打工仔,我和他还是协议夫妻,一点感情都没有,他对我连陌生人都不如,找他去要钱?他不捶死你就不错了!不信你大可以去试试!” 沈文忠乱了阵脚。 “行,你不怕是吧?你那个前夫叫什么来着……裴言川是吧?听说他现在成了大医生,混得不错,我找他要钱去!你给他怀过孩子,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吧?他怎么也要赔点儿!” 乔仪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眼眶猩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沈文忠以为她是怕了。 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到乔仪接着说:“沈文忠,故意伤害致人流产属于故意伤人罪,一般会处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当年我妈刚走,我身心俱疲,年纪又小,再加上你当时被警察看着,掏空了老底赔偿我,我才没有追究。”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但你要是想去吃牢饭,我可以送你进去。” “你!” 沈文忠从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小混混,没见过什么世面,看着凶,其实胆子小的很。 听说要坐牢,他顿时就怕了。 乔仪冷笑了声,掏出手机:“你再不滚,我现在就报警!” “乔仪你个小贱人!你给我等着,我早晚有一天要收拾你!” 沈文忠吓坏了,打开安全通道的门,火急火燎地上了电梯。 乔仪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真的好累…… 她倚靠在墙壁上,左手缓缓抚上了小腹。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文忠竟然连她死去的孩子都不放过。 那个孩子,每次想起来,她的心口就像空了一块。 “你没事吧?”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乔仪吓了一跳。 她转头,对上裴言川复杂的眼神后,慌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 流产的事,他听到了吗…… 第6章 “你跟踪我?” 乔仪迅速找回了理智,她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先发制人,反问裴言川。 裴言川却答非所问:“刚刚那个男人是谁?你们在说什么?你状态不对。” 闻言,乔仪狠狠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什么都没听到。 “ 与你无关,别多管闲事。” 转身之际,裴言川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跟我离婚以后,就再也没回去看过我爸妈……他们都很担心你,我有义务确认你的安全。” 这一句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 乔仪伸手,一根根掰开男人的手指:“你远离我,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快去接你的师妹吧,该赶不上趟了。” 说完,她果断走向了家门口,录入指纹,开门关门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等她收拾好出来,早已不见男人的身影。 乔仪一点也不意外。 她的安危,哪比得过他师妹? 三年前,她在老家流产,都没他师妹住院重要。 那个时候,她就应该看清这个男人了。 乔仪去了地下停车场,驱车开往大悦城。 今天是周末,店里忙得很,尤其是奶油胶和捏捏区域,简直火到爆。 乔仪下意识往掐丝珐琅的区域瞧了一眼,不出意料地,人少的可怜。 对此,她早已习以为然,却还是忍不住惋惜,这么宝贵的手艺,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乔仪姐,小朋友们下午上课要用的手工材料,你要不要再核对一下?” 店铺里除了有各式各样的diy区域外, 还不定期开设手工课程,都是入门级的,针对小朋友,种类也是五花八门,主要培养孩子专注力的动手能力。 乔仪脾气好又有耐心,很受小朋友们欢迎。 她收拾好心态,很快就投入了工作当中。 下午在小教室上完课后,小朋友都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了。 只有一个小男孩,单手撑着肉嘟嘟的小脸儿,在小板凳上坐着,单手摆弄着自己在课堂上做的沙瓶画。 明明是在场年龄最小的小不点儿,却时常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简直戳中了乔仪的萌点。 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的话…… 乔仪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伤心之事,她走到了小男孩面前蹲下身子,和他平视,声音极尽温柔:“小朋友,没人来接你吗?” 小孩子嗯了声,奶声奶气地解释:“爸爸是个很厉害的超人医生哦,他说……他如果来晚了,就是在打怪兽,六宝要乖乖等在原地。” 乔仪整颗心都化了,“原来你叫六宝啊,你真的好乖啊宝贝。” 一大一小很快熟络了起来。 两人还一起给一个石膏小象填了个色。 “小裴!你终于来啦!” 正烘干颜料的时候,六宝不知道看到了谁,跟个小火箭头似的窜了出去。 乔仪转头看去,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六宝被一个英挺矜贵的男人抱在了怀里,正手脚并用的和男人描述着什么,很是活泼可爱。 他们的身旁站着一个知性优雅的女人,此刻笑得一脸温柔,正看着面前的一大一小,恰好中和了男人身上淡漠疏离的气质。 多么和谐的画面啊。 乔仪却看得手脚冰凉。 来的这一对男女不是别人,正是裴言川和他的师妹许晚。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不远处的一家三口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小仪,没想到你在这里打工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许晚率先开口,看似是普通的寒暄,实则不过在讽刺乔仪一点长进都没有,还在原地踏步。 说着,她状似不经意地将耳边的发丝撩至耳后。 一枚爱心形状的银白色耳钉露了出来,正在商场灯光的照耀下反着光,刺眼极了。 当初她流产住院,身体恢复以后,发现裴言川受伤了,而他受伤是和许晚有关,他虎口上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乔仪还在裴言川的病床上看到了许晚落下的耳钉,就是如今这对。 许晚一副慈母模样,“六宝,刚刚就是这位阿姨照顾的你吧?快谢谢阿姨。” 裴言川却是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乔仪注意到了,心想他还真是不乐意看见自己。 六宝将脸埋在裴言川的肩膀上蹭了蹭,一向洁癖严重的裴言川非但没有嫌弃,反而顺手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许晚笑得一脸宠溺:“这孩子,还害羞上了。” 乔仪放在围裙里的手紧握成拳。 六宝才三岁,算算时间,那许晚是在裴言川和她离婚之前就已经怀孕了?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段时间她曾因为裴言川的夜不归宿和他闹过。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 难怪裴言川当初答应离婚那么痛快,原来是许晚的肚子要瞒不住了。 乔仪眼中的恨意逐渐变得浓烈起来,她偏头移开了视线,生怕自己大庭广众之下作出丧失理智的事情。 “慢走不送。” 刚打算转身,裴言川突然叫住了她:“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 “我们请你吃饭吧,小仪。” 许晚插了话,语气迫不及待,仿佛晚一秒裴言川就要跟乔仪跑了。 作为落败方,乔仪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不用了,我很忙,没时间浪费在不重要的过客身上。” 许晚看着乔仪满是颜料的围裙,眼底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鄙夷之色:“对,我差点忘了你是给人打工的,不能随便外出,不过……听说这家店特别火爆,工资肯定不低,养活你自己应该没有压力吧?” 乔仪已经忍到了极限,刚想开口打发人。 圆圆突然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精美的包装袋:“老板,你要送给这位小朋友的石膏娃娃已经烘好了。” “老板?” 许晚看向乔仪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她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你的店?” 乔仪没理会她,接过了圆圆手里的包装袋,随手递给了裴言川,态度极为官方:“店面太小,容不下裴医生这尊大佛,希望您下次不要再光临了,这个娃娃就当谢礼了。” 裴言川薄唇翕动,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衣服口袋里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是医院的专用铃声,人命关天的事,他不得不接,只能看着乔仪的身影离自己渐行渐远。 “乔仪姐,那三口子已经走了,那女的谁呀?一开口就一股子陈年老绿茶味儿,拐弯抹角地贬低人。” 乔仪解下围裙,扯了扯唇角:“没谁,刚好我不幸地认识这个绿茶而已。” 她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关店了。 把收拾卫生的事情交代给圆圆后,她又开车赶去了医院。 没想到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闻璟的暴怒声。 第7章 “苏汐,你怎么还有脸来?!是需要我再播放一遍当初你被捉奸在床的录像吗?!” 乔仪开门的动作一顿。 这是……闻璟的前女友找上门了? 怎么还跟捉奸挂上钩了? 有八卦!再听听。 乔仪将耳朵贴了上去,里面传来一道女声:“我只是一时糊涂!当初订婚之后,你突然就忙了起来,冷落了我好久!我们都订婚了却还没睡过!你知道的我最不能忍受孤独了!而且我那次是喝多了……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等到结婚后自然就会改了,我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你。” 她又声情并茂道:“闻璟,我是真的爱你的,就算你那方面有难言之隐,我也愿意跟你结婚……” 乔仪乐了。 这姑娘渣的可真是明明白白,到头来还要污蔑闻璟一把。 难怪昨天闻璟听到“出轨”的反应那么大呢,原来他也是出轨的受害者。 乔仪正吃瓜呢,突然耳边有人问:“这就是你口中那年轻帅气有活力,中看又中用的老公?” 她打了个激灵,转头撞上了裴文川晦暗深邃的眸子。 乔仪感觉难堪的同时,真的很想回他一句:关你屁事! 里面又传来了闻璟的声音:“触景生情你还真就占了两个字——畜牲,我给你尊重,你把我当垃圾场是吧?” 裴言川的冷哼声又在耳边响起:“听明白了吗?他把你当垃圾场,他给前女友的尊重,给过你吗?” 乔仪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恨不得将牙咬碎。 “师兄,你就别再往小仪心上捅刀子了。” 许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说着不痛不痒的风凉话。 看似安慰,实则嘲讽:“没关系的小仪,现在医学很发达,那方面的病都能治。” 这世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被前夫和他现任知道——自己的现任不行。 乔仪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意有所指道:“是啊,反正总比在外面乱来出轨的男人干净。” 她看向了裴言川:“你说是吧,裴医生?” 裴言川莫名其妙,搞不懂乔仪这挑衅的语气什么意思,他又没出轨乱来。 他漆黑的眸子蕴着寒气,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握成拳,“……你就这么喜欢他?他和前女友纠缠不清,甚至是……你都能忍?你的底线呢?” 乔仪对上了他的目光,笑得有些讽刺:“除了他这个人之外,我什么都不在乎。” 许晚在一旁看着,眼底划过一抹狡黠,转瞬即逝。 没想到乔仪还是和当年一样蠢,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她一副热心肠的样子:“小仪,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和泌尿科的刘主任挺熟的,要不要介绍给你?” 乔仪看了过来,她扬了扬眉,声音没有丝毫温度:“许医生这么熟,看来……裴医生没少用啊,可真是难为你了。” 许晚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乔仪还是变了的,变得伶牙俐齿! 乔仪可不管他们如何,她无意掺和闻璟和他前女友的事,打算打道回府。 却不想,病房里的人突然拿她开涮起来了。 “阿璟,我都调查过了,你娶的女人就是个离过婚的二手货,她根本就配不上你!她是不是用什么手段威胁你娶她了?” 病房里的女人愈发疯癫,言语也十分恶劣:“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闻璟也化身疯狗,捂着伤口咬了起来:“放你娘的狗屁!我老婆比你好一百倍,老子不睡你就是因为你让老子倒胃口,我和我老婆性生活和谐得很,你少在这吃不到就酸!” 声如洪钟,病房外的偷听三人组都僵住了。 乔仪脸颊慢慢红了起来,为了避免听到更多疯话,她赶紧推门而入。 闻璟看到她,吞了吞口水:“你……你怎么来了?” “呦,这就是那二婚女?” 一道傲慢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乔仪转头看去,就看到了一身高奢、打扮时尚的女人。 妆容精致,身材火辣。 “这就是我老婆,比你这种肤浅的女人好看多了吧?” 闻璟一把上前将乔仪揽进了怀里,姿态傲慢,十分幼稚。 裴言川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眸色沉了几分。 这个小傻子,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那个傻缺怎么可能真的喜欢她?分明就是把她当成和前女友赌气的工具了。 苏汐看着闻璟怀里的女人打扮朴素,一件奢侈品都没有,甚至袖口还带着颜料。 她满脸不屑,看人都不用正眼,冷嘲:“阿璟,你可真是饿坏了,最近品味怎么下降这么多?这该不会是你从你家保姆行列里拉来充数的低档货吧?” 裴言川眉头紧蹙,疾步上前走了两步。 一旁的许晚见状,慌忙开口:“这位小姐,请您说话注意分寸。” 说着,她看向了乔仪:“小仪,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傲慢无礼、嚣张跋扈、私生活还混乱的手下败将吗?” 苏汐出身豪门,从小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她根本就人受不住这样的羞辱,尤其是,羞辱她的人还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丈夫。 她挥起了上手的包包,朝着乔仪扔了过来,嘴里骂着极其难听的词汇。 许晚目的达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戏。 乔仪瞪了许晚一眼,许晚还真是会火上浇油! 她什么时候这么形容过出轨女了!在今天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乔仪闪身躲过砸过来的包,讥讽道:“王八养多了,真当自己是海后了?出轨还这么嚣张,你家验钞机是不是该换了?让你说话做事这么没币数。” “你知道比小三儿这种过街老鼠更可恨的是什么吗?是心房和新房都没腾干净,就想着装第三者的偷腥猫。” 闻璟嘴都张圆了,朝乔仪比了个大拇指。 刚还在看热闹的许晚脸色一僵,她知道乔仪话里有话,骂的不光是面前这个没脑子的富家女。 富家女果然被激怒:“我还轮不到你个被人玩烂的二手货说教!” 闻璟闻言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苏汐这么low……幸好没真跟她结婚。 “贱人!我非弄死你不可!” 两个女人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候,撕巴了起来。 苏汐先动的手,乔仪自然要还手。 许晚离战场最近,为了维持自己温婉的形象,她扒着乔仪的手,在一旁象征性劝阻:“别打了,都别……啊!!” 乔仪听她在一旁狗吠就烦,干脆抽出一只手,薅着她的头发,把她也薅进了战场。 进来吧你就!老娘三年前就想揍你这个小三了! 要是手够长,她也想把裴言川拽进来一起揍。 对付一个没脑子的千金大小姐和一个时刻想在裴言川面前保持形象的许晚,乔仪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病房里闹出的动静吸引来了不少人看戏。 闻璟已经呆了。 什么情况?! 他辣么大一个宜室宜家的淑女老婆,直接爆改火辣女拳手了?! 太野了! 裴言川捏了捏眉心,他快步上前,揽住了乔仪的腰,将她从战场剥离,期间挨了另两个女人好几下。 “乔乔!别闹了,听话!” 乔仪怒气值上升到了极点,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男人的怀抱,转身,双眼猩红。 啪地一声,一巴掌甩在了裴言川脸上。 她狠狠瞪着面前的男人,失控地怒吼:“怎么?这么怕我伤了你的好师妹?!想抱着我,让她多打我几下是吗?” “你贱不贱呐裴言川!” 第8章 在场的人,包括看戏的人在内,都被这一巴掌吓懵了。 大家窃窃私语,为裴言川和许晚打抱不平。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小姑娘长这么俊,竟然敢公然殴打医生啊。” “碰上这样的病患家属,裴医生和许医生可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报警了没啊?” 乔仪小脸儿憋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裴言川突然对门口跃跃欲试要报警的人怒吼了一句:“不许报警!” 裴言川性子虽冷,情绪却很稳定,从没发过脾气,如今突然来这么一下,病房内外顿时鸦雀无声。 他摸了摸被打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开口道:“不是医闹,是认识的人,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不用报警,大家都散了吧。” 许晚眼底划过一抹不甘。 当年裴言川出车祸,乔仪不知道死哪去了,是她照顾的裴言川! 乔仪回来以后,俩人就离婚了。 这三年她也一直没放弃,那么长时间,她以为她已经取代了乔仪在裴言川心中的地位,没想到…… 而乔仪紧握成拳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裴言川什么都知道! 她明知道许晚刚刚是在挑拨,却还在在动手的时候抱住了她,怕她伤到许晚。 打架的时候不能抱自己人,这是三岁小孩儿都懂的道理。 现在架都打完了,他倒是装起好人来了! 就是他这副虚伪的面貌,当初将她迷得昏头转向,如今,她看得明明白白。 她急促地呼吸着,两颊的肉都跟着颤抖。 “你冷静点儿。” 裴言川上前一步,试图拉她。 乔仪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眼眸中跳动着滔天的怒火,冷嘲:“有你这么个中央空调在,我想不冷静都难吧?” 裴言川同样双目赤红:“你一定要这样吗?” “刚刚动过手的,跟我们走一趟!” 突然,几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警察还是来了——是监控室的安保人员,看到病房里的监控画面后第一时间报的警。 乔仪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越过裴言川,走了过去,不慌不忙地解释:“我正当防卫。” 说完,她手指向了不远处已经被吓得缩在角落里的苏汐:“她寻衅滋事,先动的手。” 又指了指面色十分难看的许晚:“她教唆挑拨,还阻拦我正当防卫。” 一个也跑不了! 乔仪跟着警察就要走。 “等等。”闻璟随手拔掉了输液管,走了过来。 苏汐见状,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 却没想到闻璟直接绕过她,走到了乔仪的身边,一副好丈夫的模样,柔声安慰:“别怕啊,老公待会儿就去捞你。” 面对闻璟的反常,乔仪微微蹙了蹙眉。 但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三个女人被带走,看热闹的人很快就散去了,只剩下裴言川和闻璟两个人。 “裴医生还不走?” “你刚刚冷眼旁观看戏,是在利用乔仪报复其他女人?” 两个男人同时开口。 闻璟语调散漫地轻嗤了声,慢悠悠地晃荡到了床上,满不在乎道:“是又怎样?关你什么事呢?她已经是我老婆了,前夫哥,你早就OUT了。” 裴言川偏头看了过去,声音凝着戾气,警告的意味十分浓重:“你最好保证她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闻璟勾唇笑了。 他看着裴言川脸上那道鲜红的巴掌印,用讥讽的口吻,一字一顿道:“你没资格教训我。” 裴言川身形一顿,摔门出了病房。 警察局里的三个女人,除了乔仪这个个体户之外,其他两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丢不起这个人。 商议之下,大家一致决定私了。 三个人受的都是不痛不痒的皮外伤,在接受过思想教育之后,就被放在大厅里等着各自的家属来接。 乔仪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地扣弄着手指。 对于苏汐的挑衅和辱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正在警局她也不敢动手。 “你最好识趣点儿,赶紧和闻璟离婚,闻家这样的门第,不是你这种二婚女能高攀的,闻家不可能有你这样的少夫人。” 乔仪忍不住冷嗤了声。 少夫人? 这姑娘可真是看多了,疯言疯语的。 闻璟那房子确实地段挺好,三室一厅一百三十平,但他也是每个月要还房贷的,现在这条件都能称为少爷了? “起来,跟我走。” 愣神的功夫,乔仪面前突然站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抬头,就看到了裴言川那张冰山脸,他身后还跟着许晚。 乔仪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我有自己的老公,用不着你。你顾好你自己的女人就行了,让她平时少喝点儿茶吧,味儿够呛的。” 裴言川敛眸凛声,看她,永远都是看青春期叛逆小孩儿的目光。 “乔仪,三年不见,你那空荡的颅骨里又塞满恋爱脑了是吧?你嘴里口口声声叫着的老公,他把你当枪用了你知道吗?他只是在利用你!” “少挑拨离间!” 乔仪直接站了起来,一改曾经在他面前的乖巧懂事,毫不胆怯的迎上了他的目光。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和你有毛关系啊?你凭什么对我和我老公指指点点?!” 裴言川眸中带怒,脸色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压低声音道:“你最好能一直这么执迷不悟下去,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管你的死活。” 他气急,转身就走,走路带风。 许晚见两人闹成这样,十分满意。 她特地走到了乔仪的面前,笑容极其虚伪:“那小仪你慢慢等你老公吧,我和师兄还要赶紧回家陪六宝呢。” 闻言,乔仪捂嘴,噗嗤一声笑了。 许晚表情一僵:“你笑什么?” 乔仪凑近了她些,讥诮:“笑你廉价呗。我其实一直挺想问问你……被别人调教过的男人,还好用吗?” 许晚脸色都涨红了,牙齿打颤:“你!不知羞耻!少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见状,乔仪笑意渐深。 不就是恶心人吗?谁不会啊! 她一脸回味的表情:“对不起啊,让你失望了,我吃得可是最新鲜的甜葡萄。”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新婚夜那晚,他呼吸凌乱,紧张到连洞房都差点儿完不成的样子呢。高冷男神,高岭之花这种东西,玩得就是个新鲜,摘下来玩着也就那样儿。” “不然,你猜我为什么那么费劲地追到裴言川,又那么轻易地离婚呢?不过是,享受过程罢了——” 乔仪以胜利者的姿态,将许晚逐渐狰狞难堪的面目尽收眼底。 正在她春光得意之际,交完罚款的裴言川突然出现在了身后,声音凝着寒气,问她:“那我好玩吗?” 乔仪抖了个激灵,猛然转身,对上了男人漆黑如墨的眸子。 第9章 饶是如此,乔仪也很快镇定了下来:“一般,没什么意思。” 裴言川手指骨节被捏得嘎吱作响,神色紧绷,眸若寒冰。 乔仪都害怕这男人会对她动手。 可裴言川只是冷冷地盯了她半晌,警告般说了句:“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恶心。”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了。 乔仪也气死了,对着他背影喊道:“裴言川,你放心吧,我就算在大街上被车撞了,你路过看到也不用管我!我就是疼死,也绝对不会上你的手术台!” 裴言川脚步一顿:“最好如此。” 他头也没回,径直离开。 许晚狠狠剜了眼乔仪后,急忙去追裴言川的脚步。 乔仪如同脱力般,跌坐回了椅子上。 警局外,许晚刚站到裴言川身旁,就听到他在和陈获打电话:“你在医院吗?” “对,就是医院西边这个派出所,来帮我接个人。” “嗯,别说是我让你来的。” 在裴言川看不到的地方,许晚暗自咬牙,面目狰狞。 乔仪都那样说他了,他竟然还放不下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等裴言川撂下手机后,她脸上立刻又挂上了得体的微笑,凑上前去:“师兄,谢谢你来接我。” 裴言川把手机放进口袋,淡淡嗯了声:“赶紧回家吧。” 许晚,“师兄,刚刚4S店的人打电话给我,说我的车还没有修好,不能送到我手上,我能再麻烦你送我一下吗?拜托你啦。” 她双手合十,软着声音,眼巴巴地瞧着裴言川。 裴言川微不可查地拧了拧眉,提醒她:“附近就有地铁公交站。” “我手机没电了。” 她可怜巴巴地祈求,见裴言川不为所动,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师兄,你当初住院我可是照顾了你好久呢,我现在搭个便车你都不愿意啊?” “上车吧。” 他受伤的那一年,几乎是他人生中最低谷的时候,先是科研成果陷入剽窃风波,名誉扫地,又受伤住院。 他虎口上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而同一时间,作为他妻子的乔仪不知所踪。 再然后,他们离婚了…… 所以许晚提到那时她照顾他的事,他就难以拒绝。 他甚至还怨恨过乔仪,为什么许晚都知道他一个人难熬,乔仪却能这么狠心? 狠心到在对他做出那种事情后,可以对他不闻不问,一个人玩消失,然后可以坚决地跟他离婚。 他在她眼里就那么一文不值吗? 乔仪说跟他的婚姻让她痛苦,说她不应该嫁给他,还说恨他。 所以他放手了,放她去寻找她要的爱情,只是他没想到,她找的是闻璟那样一个男人。 他输在哪? 裴言川高大的身躯僵直着,迈步走向车子。 只是在许晚朝副驾驶走过去的时候,他先一步打开了后车门。 许晚笑容一僵,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道了声谢后,退到了后座。 派出所里,苏汐也折腾累了,安静看戏。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乔仪和那个医生肯定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不知道闻璟知不知道这些……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穿正装,带着无框眼镜的社会精英男走了进来。 苏汐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男人面前,十分热切的样子:“王秘书,你终于来了!” 乔仪继续目光呆滞地发呆,只盼着这个眼镜男能赶紧把苏汐弄走,还她一个清静。 “王秘书,你作为阿璟的贴身秘书,应该最了解他了。” 苏汐和王秘书套着近乎,话却是说给乔仪听的。 “他其实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他有过那么多女朋友,我可是唯一一个和他订过婚的。” 贴身秘书? 这下乔仪是真疑惑了。 闻璟只是一个科技公司的技术人员,虽然处于核心部门,收入不低,但还不至于配备秘书吧? 见乔仪看过来,苏汐脸上的神情愈发得意。 听到了吧?她才是闻璟的心头爱。 一个离过婚的二手货根本不配当被人羡慕的闻太太! “不好意思啊苏小姐……我是来接闻太太的。” 王秘书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假笑,用最礼貌的语气,说着最气人的话。 说完,他也不顾苏汐脸色如何难看,径直走到了乔仪面前,态度恭敬,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太太,咱们走吧。” 乔仪觉得自己误入了霸总短剧现场,极其不自然地站了起来。 但她也知道这个人估计是闻璟找来接自己的,就跟着他出了派出所。 “那个……王秘书是吧?真是不好意思啊,大晚上的给你添麻烦了。” 王秘书笑了笑:“不麻烦的。” 主要是闻总给的跑腿费实在是太多了。 乔仪还是有些尴尬,她呵呵笑了两声,没话找话,随口问道:“对了,你……真是闻璟的秘书?” 她突然想起来,闻璟做完手术麻药没退的时候,就喊了句什么王秘书。 王秘书推了推眼睛,严格遵照闻璟的旨意说道:“哦,这个,我和闻璟是大学同学兼好友,毕业后都进了易阳科技,我其实是总裁秘书。不过闻璟这个人吧……好面儿,谈恋爱的时候就……” 点到即止,刚好够乔仪脑补。 “好,我懂了!” 闻璟这个中二男,原来是在外面装有钱人泡妞,还把总裁秘书说成是自己的,怪不得能泡到那个无脑千金。 她可没闲工夫听富家出轨女和装逼诈骗男的爱情故事。 这俩卧龙凤雏都是一路货色。 不过,这年头的大小姐可真好骗,还真把闻璟当香饽饽了。 闻璟要是真有钱,都不用说,她立刻现在马上就离婚,然后分走他一半家产,多爽啊! 那她还奋斗什么啊!直接少走四十年弯路。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乔仪的手机还落在闻璟的病房,她得回去一趟。 王秘书开车来的,便送她过去。 乔仪特意看了一眼,开的是迈巴赫,她刚好认识这个牌子,知道好几百万。 她有点兴奋,又有点忐忑,问王秘书:“你是把你们总裁的车偷开出来了吗?他会不会发现然后扣你工资啊?” 王秘书呛了一下,“那个……没事,这是我们总裁借我的车,不会扣工资。” 乔仪这才放心。 殊不知,她前脚刚走,受到裴言川委托的陈医生就到了派出所。 不出意外地,他一无所获,很快就从警局走了出来,给好友回了电话:“老裴,你让我捞的这位美女,人家已经被她老公派来的人捞走了。” 那边静默良久后才传来低沉压抑的声音:“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裴言川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抬手揉了揉眉心。 许晚见状,以为裴言川是加班连轴转,累的。 她停下了开门的动作,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红着脸,看向男人的眼神含羞带怯:“师兄,晚上疲劳驾驶可不行,你要不要……去我家喝杯茶?” 大晚上的,一个年轻貌美的单身独居女性邀请男士上楼“喝茶”,这样暧昧的暗示,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 裴言川却是连头都没回。 他答非所问:“许晚,我希望你把心思用在工作和学术研究上,乔仪不应该是你针对的对象。” 许晚脸上的神情出现了裂痕。 她不甘心,少有地在裴言川面前失态:“师兄,你为什么还护着她?我是替你不值啊!你难道忘了?当初那场研讨会,如果不是她,你也不会——” 第10章 裴言川打断她:“这是我和她的事。” 一句话,清清楚楚地将许晚排除在外。 她咬了咬唇,嘴上应着知道了,却在临下车之际,往车里不起眼的地方偷偷扔了个小东西,动作娴熟。 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子疾驰而去。 望着裴言川离去的方向,她满眼的不甘再也隐藏不住。 那不是他回家的方向。 他要去找谁,显而易见。 …… 住院部,患者都已经休息,很少有人走动,乔仪刚走到护士站,发现值班护士都在用一种特别怪异的眼神看她。 尤其是护士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乔仪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护士长这才走了过来,“您先生目前的情况不太好。” 乔仪眯了眯眼:“他挂了?” “不不不,那倒没有。” 护士长被乔仪这脑回路惊到了,她连忙解释:“是我们有个同事,见您先生年纪轻轻的挺可惜,就随口提了句泌尿科,结果把他刺激到了,他现在不让人进他病房。” “真的十分抱歉。” 护士长鞠了一躬,已经做好了挨家属骂的准备。 乔仪只是哦了声,摆了摆手:“行,我去看看就行了。” 乔仪径直走向了病房。 见她进门,床上的男人立刻就拉起被子把自己埋了起来。 刚关上门,被子里传来男人哞哞的“哭声”,“现在全院都知道我不行还被绿了!你最好不要让我看到你在偷笑!” 见他这副可怜样儿,乔仪难得从他身上找到了几分共鸣。 被背叛的感觉不好受,她懂。 乔仪拿到手机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拉了个椅子坐在床边。 “我笑什么啊?我比你还惨呢,我今天打的那个女医生就是我前夫出轨的对象,人家两个人现在连孩子都有了,算算时间,应该是在我离婚之前就怀了。” 被子里的鬼动静小了些。 见“安慰”有效,乔仪接着说了下去,也当倒倒苦水了,这些话,她一个人憋了三年,真是憋得难受。 “今天,他们的孩子去我店里上课,我还傻傻地帮人家看孩子呢,更尴尬的是刚刚我被裴言川和他现任嘲笑……” 说到关键处,乔仪突然卡了壳。 闻璟露出了精致的眉眼,有些意犹未尽:“接着说啊。” 他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没那么惨了。 乔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他们笑我现在找的老公不……” “乔仪!你故意的吧?我恨你!” 闻璟再次将被子狠狠蒙上,喊得撕心裂肺。 乔仪伸手拉了拉男人身上的被子:“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啊?过两年时机到了,我们离婚,你娶个比那个苏汐更漂亮的媳妇,再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谣言不攻自破,面子里子全回来了。” 闻璟腾地一下坐起了身,看着面前的女人,赌气般说道:“好啊你,这才遇见你前夫几天,你就想着和我离婚了,我不管,你出的主意,你给我生。” 乔仪咬了咬牙,起身,朝着闻璟的后脑勺就是一个大逼兜。 “清醒点儿吧你!给你台阶你就赶紧下,别得寸进尺!” 乔仪下手不轻,闻璟被打得脑瓜嗡嗡作响,眼冒金星,但人倒确实是清醒了不少。 他幽怨地望着站在病床边的女人:“家暴啊你,你之前的淑女都是装的吧?还从来没人敢打我……” “我看你就是挨打挨少了,才这么不着调。” 乔仪双臂环胸,睨着他吃瘪的样子,嘴角挂着张扬得意的笑,神情是少有的鲜活明媚。 反应过来后,闻璟收回目光,刚想还嘴。 突然,病房门咔哒一声缓缓打开。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药水和棉棒。 门口站着个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的裴言川。 六目相对, 空气凝滞。 “你来干什么?”乔仪没什么好气。 这个点儿,肯定不是来查房的。 裴言川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车开到了医院。 等到回神的时候,他人已经拿着药水站在病房门口了。 在派出所闹得那么僵,他现在也不想看到乔仪,本来打算把东西挂到把手上就走。 没想到里面传来了激烈的争执声,还伴随着动手的声响。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反应,就……开了门。 看到乔仪安然无恙,反而是床上的男人在揉后脑勺,他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默默将复杂的情绪收进心底。 他面无表情地将门把手上的袋子拿了下来,拎在手里,走到了乔仪面前,作势要递给她。 乔仪蹙了蹙眉,面露疑惑。 裴言川将目光落在她脸颊的挠痕上:“本来想处理一些没用的药水,路过你病房的时候想起你可能会需要。” 乔仪眉头皱的更深。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把她当垃圾桶?想要废物利用? “裴医生,你越界了。”闻璟出了声。 “而且麻烦你搞清楚,刚刚被打的人是我。”想起乔仪给他的那一下,他内心愤愤不平:“你难道没有这种经验?” 裴言川淡淡瞥了床上的男人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她之前对我可不这样,人和人不同,麻烦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 闻璟被狠狠一噎。 下一秒,乔仪直接拿过了裴言川手上的东西。 啪的一下,药瓶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终,落在了垃圾桶里。 完美! 裴言川脸黑了,闻璟却爽了。 裴言川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目光复杂,透着探究之色。 乔仪回避了他的视线,语气冰冷:“裴医生,希望你能谨记自己在警局说的话,不要再做这种令人困扰的事。” 裴言川捏了捏垂在两侧的拳头,骨节泛白,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他今天真是不应该来这一趟,自取其辱。 关门声传来,乔仪闭了闭眼,松了口气。 “那个……谢谢你啊。”闻璟突然和乔仪道谢,声音含糊不清。 乔仪狐疑地看了过去。 闻璟别别扭扭地说道:“我知道你今天和苏汐动手,其实是在替我打抱不平,我刚刚说的话,你……别放心上。” “不用谢。”乔仪的反应十分冷淡,“我主要是看裴言川和他师妹不顺眼,至于你前女友……顺手的事儿,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 闻璟的嘴角立刻耷拉了下来。 长这么大,这还是他第一次拉下脸来和人示好,没想到却被现实狠狠打了脸。 乔仪这个女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时间不早了,你歇着吧,我先走了。” 乔仪才不管他高不高兴,拍拍屁股就打算走人。 闻璟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我明天就出院了,你走了,明天还得回来,干脆凑合一宿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