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被休后,我带着巨款另觅良人》 第1章 进入腊月之后,天气越来越冷。

采桑打着伞,快步踏入倾云轩,半夜里下了一场大雪,到这会已经快停了。

院子里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已经开始打扫院子里的积雪,角落里的小厨房也有了几缕轻烟,采桑把伞收好,放在门廊。

秋露看采桑回来了,站在正屋门廊处对着采桑摇摇头,意思是夫人还没未起身。

采桑点点头,开始准备顾青鸾早起洗漱的用品。

两个人是顾青鸾的大丫鬟,平日里负责顾青鸾起居和生活。

正屋的卧室内,熏香早已燃尽,只留下些许香灰,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正是这所院子男主人沈应珩最喜欢的味道。

床上的顾青鸾有些不适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她曾经最熟悉的暗红色床帐。

帘子拉着,又隔着几层纱帐,周围环境显得有些昏暗。

顾青鸾有些疲倦地坐起来,她双手抱住头,头疼的厉害。

昨晚她因为沈应珩要娶平妻的事心里苦闷,喝酒解愁,一时贪杯醉了过去。想到今日还要早起给婆母请安,顾青鸾忍着头疼翻身下床。

顾青鸾身着中衣,穿好绣鞋。

她站在床边,似乎感觉周围有点不对劲。

房间里燃的居然是檀香。

她和沈应珩夫妻二人自从分房睡之后,再没有燃过檀香。

顾青鸾有些疑惑地看向屋里。

黄花梨雕花架子床,同一材质的三连柜,三扇松柏梅蓝纹屏风,两层雕花梳妆台······

这,不是几年前她与沈应珩的卧房摆设吗!

她与沈应珩成亲头一年,他们基本都是睡在一处,后来有了辰哥儿的第一年,她夜里总是睡的不好,沈应珩为了不打扰她休息,主动搬去了前院书房,自此再没回来过。

而那个三扇松柏梅兰屏风,后来由于辰哥儿经常被绊倒,因此最后被收进了库房。

顾青鸾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良久,她突然掐了自己一把。

疼!

她这不是在做梦,她,居然重生了!

重生回了七年前。

七年前,她已经跟沈应珩成亲一年有余,如今的她正是 十八 岁。

顾青鸾心里带着疑惑,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拉了拉床边的铃铛。

采桑和秋露听到铃声,快步端着洗漱用具踏进内室。

两个人都是干活麻利的,一个负责整理床铺,另一个服侍顾青鸾穿衣洗漱。

看着眼前明显年轻的两个丫鬟,顾青鸾不免有些感慨,采桑和秋露都是打小跟她一起长大,采桑活泼,秋露沉稳,两人都是她的陪嫁丫鬟,跟着她进了这太傅府,结果一个早早香消玉殒,另一个也被婆婆早早打发出去嫁了人。

净完面,顾青鸾坐在梳妆台前,采桑为她通发。

“辰哥儿醒了吗?”从得知自己重生那一刻起,顾青鸾就迫不及待想见自己的儿子,一想到自己的辰哥儿此时也才不过几个月,还没有跟她生分,顾青鸾心里一阵欣慰。

“回夫人,奴婢刚去看过了,乳娘正在喂奶,小少爷吃的可香了。”秋露挂好床帐,站到顾青鸾身边。

“那是,咱们小少爷吃的香,一定快快长大。”采桑放下梳子,最后为顾青鸾戴上了平日最常簪的翡翠簪子。

看到头上通体碧绿色的簪子,顾青鸾正要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丽的嗓音:“夫人,三爷已经收拾妥当,正等着夫人用早膳。“

采桑和秋露对看一眼,一个去取了顾青鸾平日穿的碧色斗篷,一个捧着顾青鸾平日里常用的手炉,快速地退到顾青鸾身边。

顾青鸾脑海里思索片刻,算是对这声音有了点印象。

她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秋露,你去告诉夏荷,让她在门口等着。”

顾青鸾转头又对着铜镜里明显年轻许多的自己看了须臾,铜镜里的女子 云鬓如云,雪肤红唇,美目流转间尽是风情。是了,七年前,她才与沈应珩成亲一年有余。

都说顾家大小姐自小就是个美人坯子,长大后提亲的人更是踏破顾家门槛,最后,顾老爷斟酌再三,应了太傅府的提亲,一百二十担嫁妆连同几个庄子,给了自己的女儿。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全城的百姓都出来看热闹,都在讨论顾府不愧是京城有名的富商,嫁个女儿这么大排场,那日,顾青鸾是全城未出嫁姑娘们羡慕的对象,不光羡慕她家世好,更是羡慕她嫁给了多少女子心中梦寐以求的美男子沈应珩。

沈应珩,曾经的探花郎,现在的户部侍郎,当朝太傅第三子,也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之一。

“采桑,去取那件海棠花织锦斗篷来。”

顾青鸾再次坐回梳妆台,平日里在府里,她都是低调行事,做人也是,做事也是,本以为这样会多少得到沈应珩的侧目,结果,他相公从来也不正眼看她一眼,既如此,她也不再低调了,在府里其他人嘴里,她出身低微,左右都是商户女,难登大雅之堂,还不如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行事。既然重生回来,自己活的开心最重要。

顾青鸾打开首饰盒,仔细翻看起来。

她自小就喜欢买首饰,十岁的时候,顾父更是直接送了个卖首饰的铺子给她,可惜没几年,她嫁入太傅府,那铺子也无心打理,早早关门大吉 。

盒子里都是清一色的碧绿色簪子,顾青鸾从一旁的赤色镶金箱子里拿出一根金玉簪花簪子戴上,又为自己戴上一对赤金垂珠珥珰。

打扮妥当,顾青鸾看了铜镜里的自己一眼,摘下了那根翡翠发簪。

第4章 回了屋,顾青鸾又抱了儿子在怀里,坐在太师椅上神情自若地逗弄儿子,辰哥儿已经八个月了,长得像她,又白又胖,顾青鸾抱在怀里,怎么亲也亲不够,奶娘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顾青鸾逗孩子。

八个月的辰哥儿长了一颗乳牙,因此时不时地会流口水下来,

顾青鸾擦了擦辰哥儿嘴角的口水,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软软糯糯,比他那个爹好多了。

还不知道被儿子比下去的沈应珩此时也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沈府几代为官,也算是朝廷中的中流砥柱,当今皇帝继位不满三年,国库空虚,大兴朝百废待兴。

上半年又闹干旱,各地都有流民进京,今日早朝,已经有几个京郊卫所报告,流民太多,口粮成问题,希望朝廷尽快拨款以便采购粮食,开设粥铺,熬过这个冬天,同时也有大臣提议,文武百官广开源节流,自愿捐银两,以帮助朝廷度过这场天灾。

下了朝,众人回到自己办公地点,平日里,这些事情都归户部管,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户部尚书陈益善已经年近五十,马上就要告老还乡,因此现在户部的大小事务都由两个户部侍郎分担,沈应珩和另一位户部侍郎秦孝周平日里没什么交集,谈不上关系有多好,二人大多都是各忙各的,今日圣令一下来,朝中凡七品以上官员,自愿捐款,多多益善。

圣旨一下,众人哗然,户部又成了众矢之的,想到那些朝中同僚看他们户部的眼神,沈应珩顿时觉得头疼。

沈应珩唤来柱子,要他先回府说一声,今日晚归。

忙起来时间飞快,再一抬头,已经快戌时整,小厮柱子已经在外候着,沈应珩接过柱子递来的松鹤羽毛大氅,才意识到自己坐了一天,脚都冻僵了,办公的地点没有地龙,这么冷的天坐一天,饶他是个大男人也有点受不了。

马车驶在回府的路上,走得缓慢,路上都是一层冰,沈应珩坐在车里,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这件大氅乃是他岳父大人所赠,用极为珍贵的松鹤羽毛织成,穿在身上不仅防寒,而且暖和。

走到一半,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沈应珩挑开帘子。

原来是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拦住了马车,乞讨银钱。

柱子摸了几个铜板扔给他们,马车遂又动了起来。

“这些乞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沈应珩放下帘子,问外面的柱子。

“三爷,他们都是最近才出现的,说是北边出现了灾荒,地里颗粒无收,才离乡背井出来乞讨的,早上您上朝早,所以没见到他们,他们一般都在晚上乞讨,这条路上来往的马车多。”

“原来如此。”

天气寒冷,路面结冰不好走,沈应珩是两个时辰之后到的家。

柱子驾着马车去了后门,沈应珩从前门进了家。

沈太傅是当朝皇帝的老师,皇帝的学问是 他一手培养,皇帝对他很有感情,每每留沈太傅到很晚。

沈应珩在户部,最近户部因为处理灾民一事也比较忙,他也回来得晚,大哥沈应淮任滁州知州,二哥沈应贤在兵部任职外派,并不在京城为官,前几日来了书信,说是年前应该可以回家团聚。

沈应珩先去了母亲院里。

卓氏晚饭只用了一碗银耳汤,便没了胃口,小女儿沈静柔闲来无事,窝在母亲身边绣花,她今年十四岁,及笄之后就要考虑嫁人的事,所以女红方面也得多加练习。

沈应珩掀了帘子,进了圆厅,弯腰行礼,叫了声母亲。

卓氏心疼儿子,立刻叫丫鬟秋莲去取了银耳汤。

沈静柔则在一旁乖巧地喊了声三哥。

沈应珩朝小妹点点头,梅香伺候他净了手,为他端来一碗银耳汤。

卓氏看天色太晚,叮嘱儿子注意保养身体,便让儿子回去休息了。

最近外面大批流民入京,还发生了好几起流民因为抢东西吃而误伤人命的事,外面不太平。沈太傅更是太忙直接歇在了皇宫,沈家是当朝忠臣,既要享受皇恩带来的利,也要相应做出牺牲,这次朝廷下圣旨,除了皇亲国戚以外,太傅府更是要首当其冲,为百官作出表率。

卓氏心里思索着明日再为相公和儿子们多念几次经文祈福,遂打发女儿回去休息,没一会儿明静居也熄了灯。

沈应珩回到倾云轩已经接近亥时,院子里很安静,豆子见主人回来,忙上前开门。

“三爷回来了。”

“嗯”

沈应珩应了一声,去了书房。

以往沈应珩回来,也是先去的书房,他换下身上的大氅,豆子熟练地挂起来。

“后院熄灯了吗?”沈应珩问道。

豆子挂完大氅,正要开口,却被一道清丽娇媚的声音打断:“三爷,很晚了,奴婢伺候您洗脚。

书房门外,夏荷一袭白裙,端着一盆水,眼里充满希望地望着沈应珩。

得知今日三爷晚归,按照沈应珩以往的习惯,肯定会宿在前院,夏荷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因此,夏荷今日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梳妆打扮,还特意换上了轻薄的衣衫,给自己簪了朵海棠绢花。

豆子见她这副打扮,有些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沈应珩倒是没注意到夏荷看自己的眼神有多么热烈,早膳时顾青鸾有点反常,他本想待会去后院看看自己的妻子睡了没有,看到夏荷,沈应珩便决定先洗了脚,稍后再过去也不迟,以往只要他归家晚,顾青鸾是一定会等他回来的。

沈应珩对着夏荷点点头,坐在了软踏上。

夏荷迈着小碎步走到塌边,放下铜盆,开始帮沈应珩脱袜子。

把明日要带的东西准备好,豆子也回下人房睡觉去了。

室内只剩下沈应珩和夏荷二人。

忙活了一天,沈应珩有些疲乏地靠在榻上,微微眯起眼。

水温合适,夏荷的手法也很舒服,沈应珩有些昏昏欲睡。

后院里,顾青鸾带着秋露在给自己的儿子做小衣。

晚上的灯有些暗,辰哥儿在一旁的软榻上睡得很熟,粉扑扑的脸蛋看着很招人喜欢。

采桑又拿了一盏灯进来,放到小几上。

“夫人,奴婢看到夏荷端着水往三爷书房那边去了。”

顾青鸾听到这句话,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脑海里顿时闪过什么片段。良久,她淡淡开口道,

“本来就不是普通的丫鬟,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就说了,要给三爷做妾的,就让她去吧,最少把三爷伺候好了,我们的事情也少一点。”

顾青鸾脸上没什么波澜,她转头看看睡得正香的儿子,不甚在意。

有些事,该发生早晚会来,顺其自然,她也轻松。

两个丫鬟心领神会,不再多话,跟着顾青鸾安安静静做起了手中的活计。

第6章 翌日

顾青鸾有些疲乏地睁开眼。

熟悉的床帐映入眼帘。

顾青鸾坐起身,外面的采桑听到动静,进来替她挂起床帐。

采桑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顾青鸾一坐起来,便露出了身上的痕迹,采桑瞄了一眼,立即羞红了脸。

顾青鸾看着采桑脸上的神色,昨晚的回忆一股脑地全部涌进脑海里,身体顿觉酸痛不已,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印子,有些不耐地皱起眉头:“扶我去沐浴吧。”

采桑看顾青鸾一脸疲惫的样子,赶忙扶着顾青鸾去了净房。

温热的水算是驱赶了一部分劳累,顾青鸾坐在浴桶里,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辰哥儿醒了吗?”她问。

“小少爷早都醒了,奶娘抱着在院子里散步。”采桑回她。

顾青鸾点点头,又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秋露进来了。

顾青鸾听到声音,思忖片刻,起身穿衣。

“夫人,三爷一大早就去了明静居,豆子和柱子都跟去了。”

顾青鸾听了,点点头,坐到梳妆台前。

两个丫鬟对看 一眼,似乎是奇怪,以前但凡跟三爷有关的事,夫人总是放在第一位,这几日,夫人好像变了许多,不过这样也好,她俩是顾青鸾的陪嫁丫头,自然是盼着主子好,这嫁进太傅府里一年多,夫人没几日过得开心。

明静居

卓氏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有些不虞。

整个大厅里很安静,沈应珩坐在下首,面色冷淡,看不出多少表情。

夏荷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她被关在柴房一夜,冬日天寒,那柴房平日只用来堆放一些杂物和柴火,也无人打理,自然是又冷又湿。

身上的衣物就没有干过,本来崭新的一条裙子也被水泡得皱皱巴巴,头发也乱了,那一朵海棠绢花早已没了样子,此时的夏荷看上去又狼狈又可怜。

卓氏一眼看过去怎么会不明白怎么回事,本来以为这丫头是个聪明沉得住气的,结果一样是个蠢货,卓氏越想越气,自己的儿子她再了解不过,这夏荷是绝对不能留了,就是不知道顾青鸾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母亲,这事就交给您了。”沈应珩站起身,不欲在这里浪费时间,今日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在此处浪费太多时间。

夏荷一听沈应珩这话,立刻爬过去抱住沈应珩的腿开始求情:“三爷,您就看在奴婢自小跟在您身边伺候的份上饶了奴婢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开恩。”

身为沈府的奴婢,夏荷深知卓氏的为人,这要是到了她手里,也只能发卖出府,以后的日子算是彻底没有了着落。

沈应珩用力挣开夏荷,英俊的脸上带着一抹怒色;“放开。”

夏荷满脸是泪,用尽力气抱着不撒手:“求求您,饶了奴婢吧,以后奴婢一定尽心伺候您和夫人。奴婢做了您快十年的丫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求您开恩,看在昔日的情面上,饶奴婢这一次吧。”

“豆子,柱子,进来,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拉开!”沈应珩眼见挣脱不开,朝门口喊道。

豆子和柱子立即大步跨进来,两人各自拉着夏荷的一边胳膊,就要往外扯,夏荷拼死不从,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行了,一大早的。”卓氏一声怒喝,制止了这一场撕闹。

“你这一大早就来这,你媳妇知道吗?”见众人停下动作,卓氏问沈应珩。

“这点小事,不需要她插手。”沈应珩抚平自己衣物下摆,脑海里立刻闪现出昨晚顾青鸾那满脸娇媚柔弱无骨的样子,他佯装清清嗓子,又坐回椅子上。

“怎么说也是倾云轩的主子,这件事,还是问问你媳妇的意思为好。”

卓氏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卓嬷嬷,嬷嬷会意,立刻安排小丫鬟去请顾青鸾。

“夏荷,等你们倾云轩的女主人来了,你的去留问题便可有定论。”卓氏端起卓嬷嬷为她准备的参茶,云淡风轻地看了一眼跪在厅里的人。

“是,奴婢知道了。”

夏荷惶恐地跪好,脑子里转得飞快,要说这勾引沈应珩是她自己的主意,可是早在之前卓嬷嬷就告诉过她们,夫人的意思是等顾青鸾生下了儿子,就会扶她们做妾,顾青鸾进门一年多,在府里也没什么存在感,这次为何又要问她的意思?

夏荷想了片刻,才一个机灵,也许,她可以当着众人的面去求顾青鸾。

顾青鸾平日里为得个好名声,是最好说话的,对下人们也很宽容。若是去求她,说不定会有转机。

半炷香之后,顾青鸾带着采桑和秋露姗姗来迟。

顾青鸾不紧不慢地对着婆婆卓氏行礼,卓氏点点头,示意她坐在一边。

顾青鸾坐到沈应珩身边。

顾青鸾今日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衣裙,略施粉黛,整个人看上去温顺文静,她在沈应珩身边落座,身上淡淡的海棠香味立刻钻进沈应珩鼻子里,沈应珩心下一动,转头看她,顾青鸾对着他微微一笑。

夫妻俩之间的气氛看上去很融洽,并没有龃龉的样子,卓氏心下了然,这做妾的事,自己的儿子恐怕是不答应。

“老三媳妇。”卓氏开口。

“昨晚的事,你应该也知道,夏荷和冬雪是打小就跟在珩儿身边伺候的,原本说是等你有了辰哥儿,不方便的时候,便抬她俩做妾,这眼看辰哥儿都快周岁了……”

“母亲,这事我不同意。”察觉出母亲接下来的话,沈应珩有些不悦地打断她。

卓氏并没有生气,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像是闲话家常般地看着顾青鸾,继续说道:“这俩丫鬟我看长得也还不错,又听话,如若以后有了孩子,也得叫你一声母亲,届时抱到正房交给你来抚养,辰哥儿也有个伴不是?”

顾青鸾坐在那里静静地听,脸上没有一点恼怒之色,身后的采桑和秋露也听出了卓氏的意思,心里不禁愤慨,她家小姐嫁过来才一年多,这夫人就要明目张胆地要纳妾了,真是欺负人,她们压根没有把小姐放在眼里,没有把顾家放在眼里。

顾青鸾听完婆婆的话,又怎么会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问她的意思,不就是让她点头吗?

卓氏三个嫡子,一个嫡女,一个庶子,大儿子和二儿子的妻子全是官宦人家的正房千金小姐,小女儿还没定亲,庶子以后也是得娶官宦人家的庶女,只有她顾青鸾,是商贾出身,在这个士农工商的时代,她的身份当然会被婆家看不起。

难怪卓氏总是往倾云轩里塞人,夏荷,冬雪,下一个会是谁?

上一世,顾青鸾不愿意,索性沈应珩也没有这个意愿,她当时心里还高兴了好久,觉得沈应珩不愿意纳妾是因为在乎她的感受,谁知道几年之后,沈应珩亲自领着那个女人进门,顾青鸾才明白,沈应珩根本不在乎她,一切都是她做多情罢了。

想到这里,顾青鸾面上带出一丝笑来,她开口道:“这事情,婆婆不必过问我的意思,我都听三爷的。”

的确,现在想来,就算没有夏荷,下一个也会是冬雪,又或者其他的女人,这偌大的太傅府里,没有一个人瞧得起她,在别人眼里,她本就是一个商户女,能进这沈府的门,占了正妻之位,都是烧了高香,别的还祈求什么呢?

顾青鸾这话音一落,沈应珩有些讶异地转头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她的意思一般。

顾青鸾却没再开口,就算她不同意,又有什么用,他们夫妻,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不是吗?那么,她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区别。

第7章 卓氏听了顾青鸾的话,也没有急着立即表态,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夏荷,慢慢开口道:“夏荷,你自小进我们沈府,也是多年的情分,可是,你毕竟是倾云轩的下人,要同意让你做妾,还得你们女主人同意。”

夏荷是个聪明人,怎么听不出话里的意思,她立刻爬到顾青鸾身边,对着顾青鸾就是一阵磕头,一边磕,一边求:“三少奶奶,求求您让三爷纳了我吧,我以后一定会尽心伺候的,日后有了孩子也定会交给您抚养,求求您。奴婢日后一定为您作牛作马来报答您恩情。”

沈应珩坐在一旁,夏荷的话让他愤怒又好笑,就这么确定他会纳妾吗?

顾青鸾对夏荷顿感无语,这么多下人在这里看着,她非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以后这府里的人该怎么看她,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妙。

采桑和秋露一看夏荷这架势,也不由得为自己小姐着急,可是她们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冲上去把夏荷拖走,就在主仆三人犯难时刻,沈应珩忽然站起来,对着夏荷就是一脚,愤怒地喝道“贱婢,要我纳你当妾,做梦!”

夏荷没有防备,身子被踢到一边。顾青鸾这才松口气。

还好,沈应珩自己不愿意,这事成不了。

豆子和柱子很有眼色,立刻冲过来架起夏荷就往外拖,夏荷还想反抗,可一晚上滴水未进,又被沈应珩踢了一脚,已然脱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挽救的余地,也只好认命,一脸惨白地被拖走了。

“母亲,后面的事就按府里的规矩办,您休息吧,我们走了。”眼看事情解决,沈应珩转头看顾青鸾,示意她跟上自己的脚步。

卓氏点点头,没再开口,起身回了里间。

夫妻二人带着两个丫鬟,走在太傅府的回廊里。

此时已经辰时末,沈应珩早上耽误太多的时间,这会,已然来不及用早膳,马上就得去户部。

顾青鸾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今日的打算,她要回顾家一趟,为了不耽误出行时间,顾青鸾开口叫住沈应珩:“三爷”

沈应珩转头看她。

“我想问问您,今日我可否归家,我,我想我爹了,想回去看看。”

顾青鸾嫁给沈应珩一年多,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从前她总觉得既然已经嫁给沈应珩,就应当老老实实待在太傅府,做个低调的媳妇。

如今重来一次,她决定为以后早做打算,既然这太傅府看不起她,她又何必要讨嫌待在这里。

今日没了夏荷,后面还会有别人,只盼望沈应珩早日点头答应纳妾,尽快有了孩子之后,她就提出和离,带着辰哥儿离开。

要她顾青鸾委曲求全做妾,决然不能。

虽然要带着孩子离开有点不现实,但是她必须要这么做。

沈应珩六年后要娶那个女人做正妻,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届时辰哥儿就成了她们的绊脚石,处境会很危险。

如果她带着孩子离开,就算辰哥儿以后不能入仕,还可以继承顾家的家产,做个快乐的商贾,这想法虽然有些自私,但是却是最安全的法子了。

沈应珩不做他想,点点头:“马上年下了,你就回去看看吧,孩子还小,就不要带了,我派个人给母亲说一声。”

“我知道了。劳烦三爷了。”

夫妻二人走到倾云轩门口,沈应珩带着柱子和豆子去了户部,顾青鸾回了倾云轩。

要回顾家的东西,昨晚就收拾好了,顾青鸾从奶娘手里接过辰哥儿,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蛋:“娘今日回家看望你外祖和舅舅,等下次一定带你回家。”

嘱咐好奶娘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儿子,顾青鸾才稍微放下心。

采桑和秋露收拾妥当,跟着顾青鸾高兴地出了倾云轩的门。她们也很久没有回顾府,在她二人眼里,顾府才是她们的家。

从太傅府里出来,正是巳时一刻,主仆三人雇了一辆马车,太傅府总共三辆马车,一辆是太傅专用,沈应珩坐一辆。女眷们一般不怎么出门,另外一辆马车也没怎么保养。

今日沈应珩要上朝,顾青鸾要出门,只有坐轿子了。

顾青鸾不喜欢坐在狭窄的轿子里,因此才选择租马车,马车看上去中规中矩,车夫也老实,主仆三人这才晃晃悠悠地朝城西赶。

京城之地,天子脚下,繁华热闹,官员们大多住在东区,既离皇城不远,又交通方便,因此东边大多都是当朝官员的府邸。

顾府坐落在京城西侧,这边酒楼商铺林立,东西应有尽有,大街上人声鼎沸,做生意的来回穿梭,偶尔还可以看见贩卖皮毛的西域人,西边离城门口距离不远,方便各路商队使团休息,因此西面多是富商定居之地。

顾青鸾带着采桑和秋露走了一个时辰,才到了西区。

一进入西区,街上的商贩明显多起来,大街上人声鼎沸。

采桑跑去买了一些小吃,这些小吃都是顾青鸾之前爱吃的,味道没有变。

顾青鸾自从出了太傅府,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一出来,感觉天是那么蓝,空气是那么新鲜,她上一世被困在太傅府里太久,那七年时间,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里的她浑浑噩噩,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光明。

路过食味斋,顾青鸾吩咐秋露去买了二两核桃酥,顾青鸾的爹平日里爱吃这个。

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快到目的地。

顾家是京城排得上名的富庶之家,宅院修得也大气恢宏,近看,竟然要比朝中许多官员的府邸还要大,不过顾青鸾的爹顾慎之为人比较低调,又与人为善,因此,宅院倒还太平。

马车停在顾府正门前,采桑露出头。

门房的小厮们一看是大小姐回来了,一人连忙上前牵住马,又殷勤地取来脚踏,另一人则冲进去报信。

秋露在后面为顾青鸾披上披风,扶着顾青鸾慢慢下了马车。

顾青鸾提着裙子刚下马车,就看到她爹顾慎之一身褐色长衫,满脸笑容地站在大门口,身后站着管家顾叔。那一瞬间,顾青鸾才真真实实地感觉到,她是真的重生了!

“爹!”顾青鸾哭着猛扑进顾慎之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掉。

第8章 她真的好久没有叫过爹了。

上一世,顾青鸾做人低调,一年只有在年节的时候,才回一次娘家看望她爹。

直到辰哥儿三岁生辰时,她爹在一次下扬州的路上被歹人害死,她自此没了爹,很快,顾家的全部财产归她继母周静宛所有,事发突然,等顾青鸾得到消息时,她爹已经准备下葬。

她真的是连她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到,便已天人永隔。

顾慎之抚摸着自己女儿的秀发,看着女儿埋在自己怀里哭得一脸梨花带雨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好好的哭什么,难得回来一次。”

顾青鸾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擦眼泪,“就是太想您了,所以有点激动,顾叔。”顾青鸾看向身边的管家。

管家顾叔是在顾府待了快一辈子的老人了,对他爹忠心耿耿,见到顾青鸾也很高兴,大小姐嫁人之后,难得回来一次。

一行人闲话家常地往前厅走,顾慎之想小外孙了,自打辰哥儿生下来,也只有在过年时见过一面,这都大半年过去了,作为外祖父,怎么能不想呢?又想到孩子还太小,肯定是带不出来,也只有作罢。

到了顾家正厅,继室周氏正站在大厅门口。

周氏三十多岁年纪,她头戴一副翡翠额头面,身穿一身绿色比甲,衣物上绣的图案栩栩如生,一看便知道价格不菲。周氏的样貌算不上漂亮,胜在气质沉稳。

她脸上带着微笑,身后跟着两个嬷嬷并四个丫鬟,宛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气势。

“今日阿鸾回来得突然,家里什么也没准备,下次提前说一声,家里也好提前做好准备,免得怠慢了客人。”周氏看着父女二人,一脸的热情。

“回自己家,准备什么。”顾慎之有些不悦地跨进大厅,“阿鸾是这个家的大小姐,想什么时候回来便什么时候回来。”

听见顾慎之这句话,周氏脸上的微笑不变,没有一丝不悦之情。

“许久不见,姨娘保养得还是这么好,看来您平日里燕窝一定没少吃。”顾青鸾微笑着向她行礼,言语间充满了讽刺之意。

周氏听了这话,眼眸里闪过一丝戾色,随即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她跟着顾慎之进入大厅,无比熟练地坐在首位左侧。

顾青鸾也在下首右侧落座。

周氏瞥了她一眼,露出些许得意,再宝贝的女儿在她这个继室面前,还不是得坐在下面。

顾家财大气粗,有的是银子,但是顾府的装饰却并不奢侈,看着倒像是文人府邸,大厅里挂着几幅前朝名家的名作,厅里也大多摆着精美的瓷器,文雅中又不失贵气。

顾青鸾心下了然,看来这个继母在她爹心中地位算不得太高,厅里很多东西的布置大多出自自己亡母张氏之手,顾慎之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可见母亲在父亲心里仍然很重要。

父女俩坐着闲话家常,周氏在一边插不上什么话,她给一边的嬷嬷使个眼色,嬷嬷立刻会意,朝后院去了。

许久没见,顾青鸾有太多话想给自己的爹说,但是碍于周氏在旁很多话不方便,只得捡一些她爹关心的话题。这一来一回,已然将近午时。

京城酒楼林立,其中最大的醉仙楼就是顾家开的,顾慎之打发小厮去了酒楼,不多一会儿,带回两个烧菜的大师傅回来,醉仙楼的醉蟹做的最出名,每日只供应三桌,今日女儿回来他顾大老板高兴,直接叫厨子回府给女儿单独做,可见对顾青鸾之宠爱。

二人正说得高兴,大厅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清丽的女声:“我说今日府里这么热闹呢,原来是大姐姐回来了啊。”

顾青鸾抬头,看见一对年轻男女跨入厅内来。

来人正是顾宥鹏和顾青鸳。

二人是一对兄妹,皆为继室周氏所生,今年十三岁,是一对龙凤胎。

另外周氏还有一子,今年十岁。周氏对小儿子格外看重,花了大价钱送小儿子进京城最好的书院读书,每日早出晚归。周氏在顾家有如今的地位,皆是靠这三个孩子。

当年顾青鸾的娘张氏去世时,她才三岁,他爹悲痛异常,整日酗酒度日,后来更是因为酗酒过度,险些丧命,当时的账房周先生看不过去,经常开导他爹,更是在后来的一次遇险中,救了她爹一条命,自己却中毒而亡。

她爹心里记着周先生的好,得知他只有一个女儿,已到婚配年纪,本打算接入府中收为义妹,作为顾家千金小姐嫁出去,最后机缘巧合之下,嫁给了顾慎之做填房。

周氏刚进门那一年,对顾青鸾也很疼爱,把顾府上下料理得也很好。第三年给顾府一举生下一对龙凤胎,彻底在顾家站稳了脚跟。

有了自己的孩子,周氏便慢慢露出真面目,顾青鸾八岁那年,周氏趁着顾慎之外出做生意,故意让下人带顾青鸾出去玩,并故意弄丢了她,要不是顾青鸾记得回城的路,又找到了沿途顾家开的铺子,可能她就真的回不来了。

顾慎之得知后大怒,差点把周氏休了,从那以后,周氏表面对顾青鸾和善有加,实际上却处处刁难她,一直到她嫁给沈应珩,周氏才作罢。

顾青鸾看着进来的一男一女,面上露出一个笑容:“许久没见,弟弟妹妹看着比我年下时看着倒是胖了些,想必日子定是过得不错。”

顾宥鹏听了没有多大地回应。

他今年十三岁,已经开始慢慢跟着顾慎之学习经商之道,也懂得了许多了人情世故,再加上周氏也经常教导他,不要轻易泄露了自己的情绪,成大事者要不拘小节。

因此,顾青鸾的话,他从不往心里去。

在他眼里,顾青鸾就是一个外嫁的女人,对他在顾家,并没有多少威胁,他依旧是顾家的大少爷,顾家的一切以后都是他的。

顾青鸳却没想到这些,平日里周氏宠她太过,因此她性格嚣张跋扈,府里的下人们都对她颇有怨言,说她跟大小姐比差远了,顾青鸳听着不舒服,因此有事没事总要刺顾青鸾几句。

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周氏身边,倒像是给顾青鸾示威一般。

顾青鸾又往大厅门口看,却没再见到人影。

顾慎之看着宝贝女儿的神态,随口询问道:“阿鸾这是看什么呢?”

“爹,我好久不回来一次,今日怎么没有见到宥鸣?”

顾宥鸣是家里唯一的庶子,生母乃是以前她娘的陪嫁丫鬟,因为她爹一次醉酒而犯下大错,那婢女生性老实,并无太多歪心思,后来还是她娘抬了她做妾,最后难产而死。

顾慎之对这个婢女生的孩子没什么感情,因此平日里也不太管,都丢给周氏管教,想着成年之后给个庄子打发了事。

顾青鸾出嫁前也对这个庶弟没什么印象,平日里更没什么往来,直到她爹身故,这个消失了好几年的庶弟第一时间赶回京,以娘家人的身份接了顾青鸾回娘家,这才让顾青鸾赶在她爹入土时见到了她爹的棺材。

彼时顾青鸾在太傅府举步维艰,采桑和秋露皆已不在她身边,她身边没个得力的下人,手里也没有银子,真的是如笼中鸟儿被困住一般,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出不去。

要不是从每日给她送饭的章厨娘口中得知顾家发丧,她爹去世,她还不知道她爹已经不在了。

得到消息后她去求卓氏要求回家,卓氏躲着不见她,沈应珩那时又外派出京,整个府里把她当透明人般,顾青鸾又恨又绝望。

直到她这个庶弟不顾礼仪强硬上门要带她回顾府,她当真是连她爹的棺材都见不到。

那时,顾青鸾才知道,自己的庶弟一直把她当姐姐,只因年少时自己母亲张氏对他的一点点怜悯之心。

重生回来,顾青鸾做了决定,这一世,定要跟弟弟相处融洽,带着弟弟一起守好顾家的财产。

听到宝贝女儿这么问,顾慎之一时有些语塞,他虽然是个当爹的,但是对这个庶子平日里却是不闻不问,连庶子的生辰几何他都不知道,平日里他忙着做生意,又怎么会关心一个庶子的事。

周氏倒是反应得快,她对着门外的小厮挥挥手,这才笑着开了口:“阿鸾,你爹平日里这么忙,平日里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里还有别的时间关心一个庶子的事,你呀,回来不关心关心你爹的身体,倒对个庶子比对你爹还亲呐。”

周氏这一番话说得很有深意,顾青鸾怎么会听不懂。

她不得不佩服这周氏的确是个能说会道的,每次都是话里有话,是个挑拨离间的高手,要不是因为她上一世早已领教过周氏的本领,深知周氏为人,恐怕也会跟她爹一样,很多事被她蒙在鼓里。

第9章 “姨娘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们都是爹爹的孩子,爹爹当然不会厚此薄彼,再说,宥鸣自我娘去世后,就一直在姨娘膝下长大,姨娘这样说,难道不怕伤了宥鸣的心吗?同样为顾家儿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宥鸣自小就聪明,我看他颇有父亲经商的头脑呢。”

顾青鸾这句话一出,尤其还带了姨娘两个字,周氏当即黑了脸。

要知道,她嫁到这顾家来时,先夫人已经去世了,这整个顾府,没有一个人敢叫她姨娘,除了顾青鸾。

顾慎之坐在主位,似乎没听到一般,此时女儿买的核桃酥已经被下人端了上来,顾慎之嗜甜,平日里也很喜欢买这核桃酥,甜而不腻。因此每每路过食味斋总要买上一点,今日女儿买来孝敬他,他心里很高兴。

顾宥鹏稳坐如钟,脸色依旧平静。

顾青鸳就受不了了,她从小就听府里的下人议论,说先夫人有多好,她的母亲是继室,地位低,后来她慢慢长大了,听到的也少了,可是这顾青鸾一回来,张口就是姨娘,她心里愤愤不平,当即站起来,面带狠戾道:“大姐姐究竟是何意思,我娘在顾家辛苦操持这么多年,难道连正头夫人也做不得?姐姐你一回来不叫一声母亲也就罢了,为何要一口一个姨娘让我娘伤心。”

周氏听得小女儿为自己出头,顿做委屈状,默默掏出帕子擦拭眼角。

顾青鸾不禁心里冷笑,上一世也是这样,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周氏倒真是养出个好女儿,就是她这好妹妹,及笄时与珈蓝郡主抢男人,害得她在沈府也成为被人嘲笑的对象,更是让她爹颜面尽失,卑躬屈膝去道歉,后来病了好一阵子,最后顾青鸳居然痴人说梦要嫁入王府为正妻,她爹一气之下把她送去了庄子上。

想到她这好妹妹的结局,顾青鸾不欲再与她们母女俩打嘴仗。

看顾青鸾不再开口,周氏母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周氏故作体贴地开口:“阿鸾啊,这回来了就在家里好好陪你爹说说话吧,你爹平日里很是想你,天天盼着你回来。”随即她站起身,“鹏儿和鸳儿,随娘去接你弟弟,时辰也差不多了。”

“走,阿鸾,爹给你看看最近新从西域淘到的好东西。”顾慎之也站起身,带着顾青鸾进后院去了。

父女俩走在顾府后院的回廊里。

这会明媚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温暖如丝,令人格外舒适。

院子里栽了几棵松柏树,四季长青,顾慎之看着松柏翠绿的叶子,拍拍女儿的肩膀,安慰道:

“你啊,还是小时候的性子,不愿意在嘴上吃亏,周氏的为人你也知道,何必再去跟她计较。”

“爹”听见她爹这么说,顾青鸾顿时眼眶红了。

看着女儿这样子,当爹的又怎么会不明白,顾慎之拍拍女儿的肩膀,不再开口。

周氏是个什么样的人,顾慎之再清楚不过,当年要不是因为账房的周先生有救命之恩,顾慎之最后也不会娶她为妻,本以为她秉性善良,谁知道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既然妄想除掉阿鸾,那次之后,顾慎之便待周氏冷漠了许多,不似以往。

周氏的父亲是账房先生出身,因此周氏在管家上自是有自己的长处,顾慎之平日也会让她管理顾家的一些铺子和后院的事,其余府里的事,皆不让她插手,一律交给管家。

“我知道,爹,以前您跟我说过,我都记得。”

顾青鸾声音微沉,确实,这些话,她爹怕她委屈,早已跟她说过多次,本来她也可以不去计较,但是一想到上一世,周氏最后吞了顾家所有的的财产,驱赶了顾家的忠仆,连她爹最后一面也不让她见,还将她赶出了顾府,顾青鸾心里便愤怒至极。

这一世,她一定好好守着她爹,守着她们顾家的一切,让坏人受到有的惩罚。

父女俩到了顾青鸾未出阁前住的鸾妙阁。

这里跟以前毫无差别,顾青鸾已经许久没有回过自己的闺房,里面的摆设跟她记忆里的分毫无差,纯金的梳妆台,上好的黄花梨拔步床和衣柜,华丽的屏风,精美的小摆件,放在床头的一对小金兔,连房间内熏的香都是上好的檀香,这一切,无一不彰显着顾家嫡女的受宠爱程度。

“爹这次去西域,见到几枚上好的簪子,很是精妙,京城也难得见到,因此都给你带了回来,阿鸾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今日都带回去。”

顾青鸾看向梳妆台。

果然,纯金的二层梳妆台上,摆着好几枚造型奇特的簪子,有些看上去是纯金的,又镶了上好的玉,的确是好东西。

“爹啊”顾青鸾拿起一枚在手上,“沈家几代都是清官,家风一向倡导廉洁,我要是拿回去,被人看到,免不了说我骄奢淫逸,带着商人的铜臭味了。”

顾慎之点点头,的确,还是不要给女儿增添麻烦好。

“那就留着,都是你的,想什么时候戴了,就回家来。”

“好”

顾青鸾又陪顾慎之说了一会话,便看见采桑进来,告诉她二少爷来了。

“弟弟来了。”顾青鸾握着簪子,有些小激动。

上一世,她最后见到的家人,就是她的庶弟,顾宥鸣。

“父亲,长姐。”

一名十六岁左右的年轻人踏入鸾妙阁的门,一进来,恭敬地开口行礼。

十六岁的少年,身穿一袭藏蓝色圆领长衫,身量已经初长成,站在那里如青松一般挺拔,看着他,顾青鸾脑海里闪过上一世顾宥鸣硬闯太傅府的样子。

二十三岁的弟弟红着眼睛,只身一人,站在大厅,态度强硬地替她跟沈家的人周旋,最后不得不离开时硬塞给她的两千两银子。

一想到这里,顾青鸾急忙上前,拉过顾宥鸣的手,有些哽咽地开口:“宥鸣”

屋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碳,温暖的如春天一般,顾青鸾拉着顾宥鸣的手坐下,顾宥鸣很瘦,手上冰冷,没什么温度,被顾青鸾拉着,也不好拒绝,只好随着顾青鸾坐下,顾慎之对这个儿子没太多感情,依旧坐在刚才的位置上。

“哎呀,这么冷的天气,宥鸣怎么就穿这些,还没姐姐穿的多呢,爹,家里是没给弟弟置办冬衣吗?”顾青鸾看她爹一眼,提高了声量,"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却看着那么瘦,我看三弟还比你小几岁,却比你壮实多了,是不是周姨娘没给你饭吃?"

第10章 这话音一落,顾慎之还没什么反应,顾宥鸣却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双手抱拳,对着顾青鸾和顾慎之神色恭谨严肃道:“姨娘待我很好,我不曾缺吃少穿。”

少年弯腰行礼,手腕却露出一大截,顾宥鸣不觉有些尴尬,他放下手,垂在两侧,脸上带着几丝羞赧。

看到这,顾青鸾有些坐不住了,她今日回家,就是要看她爹和弟弟,上一世她嫁人后除了年节,几乎不曾回家,当然不知道周氏对待顾宥鸣如此苛刻,想着上一世顾宥鸣给她的两千两银子,顾青鸾才明白,她爹去世,连她这个顾家嫡长女什么都没有,更何况是个一直不受宠的庶子,恐怕她爹前脚刚闭眼,周氏就把顾宥鸣赶出了顾家。

也不知道她这个庶弟靠什么为生,又为何去了云滇苦寒之地,那两千两银子,恐怕也是他毕生积蓄吧。他还全部给了自己。

顾青鸾越想越心疼这个弟弟,她上前拉着顾宥鸣的手,就要去找周氏理论。

可恶的周氏,今日她一定要为弟弟讨个说法。

再怎么说宥鸣也是这府里的少爷,如此苛待自家的孩子,周氏太过分了些。

难道她就不怕落得个苛待庶子的名声吗?这要是传出去,可不得说他们顾家区区商贾之家,这嫡庶之别可比那官宦人家还要分明。

就连她的婆母,太傅夫人,也对沈应珩的庶四弟不曾缺吃少穿过。

顾宥鸣被顾青鸾拉着,面露难色,本来他在府里日子就不好过,这要是闹到主母周氏跟前,恐怕他以后日子更难,想到这里,顾宥鸣面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他伸手拉住顾青鸾道:“长姐不必为我如此,吃穿用度我皆不在意,长姐不必为了我大动干戈。”

顾慎之坐在一边,听着姐弟二人的对话,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对这个庶子有了点不一样的看法。

顾府一共只有五个孩子,顾青鸾已经出嫁,周氏所出的顾宥鹏和顾宥鹄他平时关注的多一点,顾青鸳是女孩子,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便是,唯独这庶子顾宥鸣,说实话,他对待这个儿子感情有些复杂。

要虽说是个丫鬟生的,但是不论样貌还是性子,都跟他最像,但是每每看到他,顾慎之就会想到那个醉酒的夜晚自己犯下的错误,因此,眼不见心不烦,明知道周氏对这个儿子几乎算是虐待,他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扔在后院任其自生自灭。

顾青鸾被顾宥鸣拉着,算是冷静了一点,她紧紧攥着顾宥鸣的手,转身 扑通 一声跪在了顾慎之面前,顾宥鸣见状,大吃一惊,也随即跟着长姐跪了下来。

顾慎之也没有想到宝贝女儿会待这,庶子如此亲厚,居然为他下跪,连忙伸手去拦。

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在他面前下跪,就为了个庶子?要是按照关系来说,周氏生的儿子理应跟阿鸾更亲近才是,难道是这个庶子使了什么手段让阿鸾替他说话?想到这儿,顾慎之看向顾宥鸣的眼神立刻带着点不悦和审视。

顾宥鸣做了顾慎之十几年的儿子,怎么不知道顾慎之的为人,但是这种情况下,越解释就越惹人怀疑,没办法,顾宥鸣只得低了头,不再言语。

“”爹,阿鸾不孝,爹辛苦抚养我长大,我却不能在跟前尽孝,我知道爹心疼我,觉得对不起早亡的娘亲。

可是爹,宥鸣也是您的孩子,打小就养在娘身边,就跟我的亲弟弟一样,是阿鸾自己太任性,没有想到这些,想必娘也不想让阿鸾一个人太孤单,才将宥鸣抱在跟前养,我知道爹想让我跟周姨娘生的孩子亲近,但是爹,您心里也清楚,周氏根本不可能把我当她的孩子看待,阿鸳都有宥鹏这个哥哥,我为什么不能有宥鸣这个弟弟?

哪怕日后您不在了,宥鸣还可以成为女儿的依靠,不至于让女儿连家也没有“”。

顾青鸾含泪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越说越伤心,上一世在太傅府受的苦难,被沈应珩无视的委屈,皆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

她爹活着的时候,顾家乃是京城排得上的商贾之家,卓氏忌惮顾家的钱财,对她算是平淡。谈不上多好,但是该有的也不会少了她。

她爹去世之后,周氏独自吞了财产,把顾青鸾和顾宥鸣赶出家门,一夜之间顾家改名换姓,顾青鸾在夫家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卓氏冷淡她,其他人看不起她。最后连带自己的孩子也跟自己疏远,不再开口唤她娘亲。想到这些,她心里怎么能不委屈?

所以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顾宥鸣,让顾宥鸣做她娘亲的孩子,正式成为她的弟弟,改了族谱,做正室的嫡子。

哪怕她爹最后不在了,他们姐弟俩也可以相依为命,有弟弟在,就算最后她带着辰哥儿离开沈府,也有个依靠。

听闻顾青鸾一席话,顾慎之和顾宥鸣皆心里大惊,顾慎之是没想到他的阿鸾竟然想了这么多,看来嫁到沈府他的宝贝女儿受了不少委屈,以前的阿鸾天真活泼,心思单纯,可如今的阿鸾却已经在想以后的事,顾慎之心里的酸楚涌上心头,本以为女儿嫁人后会很幸福,如今看来,嫁入高门,也不是明智之举。女儿一点也不快乐。

而顾宥鸣则没想到她长姐会为她说话,他生下来就没了娘,还是夫人张氏心善,抱他过去养在跟前,小时后对他也是照顾非常,后来父亲娶了周氏,周氏表面和善,背地里却是个黑心肠的。

顾青鸾是嫡女,她自然不敢轻易下手,但是对他这个庶子就那么多顾及,日常训斥都是常事,心情不好了还会拿他出气,不给他饭吃。

表面上他顾宥鸣是顾家的二少爷,实际上却连个下人也不如,整日吃不饱,穿不暖。

顾宥鹏可以去族学里上学,他却因为庶子的身份不得不困在后院见不得人,本来他想熬到十六岁就提出离开顾家。

眼看着马上到年下了,谁知顾家长女顾青鸾今日归家,管家来后院告知他夫人要他去见顾青鸾,他还有点忐忑,谁知道事情有了转变,他也被顾青鸾的一番话听得呆住了。

一时间,屋子里的三个人心思各异,都没有开口再说话。

从商多年的顾慎之很快就想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他满眼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低着头的顾宥鸣,心里面有了决定。

顾青鸾擦干眼泪,拽顾宥鸣站起来,又抬眼去瞧她爹的脸色,看顾慎之满脸犹豫的神色,知道这事大约是成了,心里松下一大口气,看来在这顾家,还是她爹最疼她。

顾宥鸣被他长姐拉起来,看着她长姐的脸,人人都说他长姐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他从小也这么认为。

他还记得顾青鸾成亲那天,看着长姐盖着盖头进入轿子,那时的顾宥鸣就明白,他在顾府的日子到头了,他熬了十年,马上就要十六岁了,顾家的祖训,男子十六岁便可离家,独自闯荡。

不管刚才顾青鸾说的话是真是假,也让他感受到 了一丝久违的亲情,他心里很感激顾青鸾,这也就够了。

以后如果顾青鸾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他一定万死不辞。

“老爷,大小姐,少爷,午膳已经准备好了。”管家过来请人。

顾慎之点点头,率先起身往外走,顾宥鸣抚平衣摆,准备回他的小院子。

“宥鸣也跟着一起去,今日姐姐回来看到爹爹和你,很高兴,待会你陪着爹好好喝一杯。”看得出顾宥鸣要离开,顾青鸾急忙出言阻止,就这样,顾青鸾拉着顾宥鸣,跟在顾慎之身后,去了正厅。顾慎之瞧着青鸾得意的眼神,宠溺地笑了笑,带着女儿和庶子去了正厅。

正厅里,周氏和三个子女已经到齐。

顾宥鹄最小也最得宠,看到顾慎之进来,高兴地扑过去叫爹,完全没把顾青鸾放在眼里。

十岁的孩子带来的冲击力不小,顾青鸾跟在顾慎之右侧,被顾宥鹄冲过来带来的冲击力撞得一个趔趄。

跟在顾青鸾后面的顾宥鸣急忙扶了一把,才免得她跌倒。

顾慎之看了女儿一眼,确定宝贝女儿没事,才转身去看顾宥鹄。

“都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看到你大姐回来,也不知道先开口叫人的,你在书院,先生就是这么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