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复仇的轮回》 第五章 叶浅裳走到齐启霄灵柩前,用目光一寸一寸描绘那张其实早已刻在她心里的脸庞。

千年玄冰的冷意萦绕整个灵堂,可身着一身单薄衣衫的她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

叶浅裳想触碰他,看见自己满手的鲜血又收了回来。

她不能弄脏了他。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最厌恶叶浅裳的傅明在这一刻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上传来的似乎要将人湮灭的绝望孤寂。

最后,她浓黑瞳仁微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浅淡阴影,一言不发,脚步缓慢地向外走去,那步伐沉重地似用尽了全部力气。

浑身鲜血侵染的她,只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脚印。

刚走出将军府大门,她便直直倒下去。

那之后,叶浅裳生生烧了好几日,各种名贵惊人的珍惜药材如流水一般灌下去却丝毫不见好转。

就连叶瑾亦急得心悸上火,休朝数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浅裳挺不过来时,叶浅裳却在齐启霄出殡那日奇迹般睁开眼。

齐启霄下葬这天,盛京城飘起了小雨,可街道上却依旧是站满了神情悲痛的人。

唢呐声声悲凉,大把雪白的冥纸落了满城。

叶浅裳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盛大的送葬队伍,脸上无悲无喜。

谁都有资格为齐启霄送葬,唯独她这个曾经的妻子没有。

直至天色暗下,所有人都散去,她却依然站在那里,如一尊精致的玉雕。

夜已深,她终于转身时,所有看着她的人都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回到公主府,一袭清雅的身影看着她泫然欲泣。

梁奕北凄凄道:“公主!”

他依然入了府,却不是驸马,而是面首的身份。

叶浅裳看着梁奕北那张脸,漠然的神情露出一丝残忍。

她漫不经心地道:“我本想让你为驸马殉葬……”

梁奕北神色惊惶恐惧,几乎站立不稳。

叶浅裳又继续道:“可你骗了本公主这么久,又偷了驸马这么多东西,这样似乎太便宜你。”

想着叶浅裳以往的情谊,梁奕北强撑着想要再辩驳一番:“公主,我……”

叶浅裳淡淡打断:“驸马受过的苦,你必要百倍千倍偿还,才配得上你这般精心谋划。”

面前的人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叶浅裳却看也不看,对着欢月道:“交给你了!”

说完她疲惫至极似的离开。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南越王宫,一个烛火通明如白日的大殿内。

几个身披僧袍,法相庄严的僧人口中传出悠远的声音。

“时辰已到,魂归来兮!”

第六章 内殿床榻上,一个长相与齐启霄一模一样的人倏地睁开双眼。

身旁站立的几个婢女惊喜道:“快通知王上,太女殿下,小皇子醒了,小皇子醒了……”

半年后,南越王宫御花园。

一名男子身着一袭华服坐在一个别致的亭台旁,看容貌正是齐启霄。

距齐启霄醒来后已经过了半年有余。

现在的他不叫齐启霄,而是南越国最受王上宠爱的皇子,名唤时钧。

当初他本以为自己魂消魄散,没想到竟会再次苏醒。

还是在一个长相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身上借尸还魂。

南越是九州大地上最富饶神秘的国家之一,比之楚国亦不差。

这里远离楚国,两国无甚交集。

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起初的齐启霄并不敢说什么,只是沉默寡言地看着身边的人,从他们的话语中收集着自己想要的信息。

据说这位时钧殿下生下来便天生心智不全,仿佛缺少灵窍,却也因为此,他性格极纯真不谙世事。

而刚生下来不久,王后便因病去世,所以王上几乎将他捧在手心里。

半年前,这位太子莫名昏迷不醒。

为此,王上不惜在九州大地上寻找着能人异士,最终以归还佛门至宝千年舍利,重塑佛祖金身的代价才请来了灵音寺的神僧慧明大师。

德高望重的慧明大师看过后,说是小皇子即将魂魄归,灵智开,只需静待时日。

齐启霄暗自琢磨着时间,时钧皇子昏迷的时刻,正是他死在战场上的那天。

这位皇子一定与他有某种不可言说的隐秘联系,但要说是双生子,这位太子今年才年方十八,比他的原身齐启霄还小上五岁。

“殿下,殿下,你又在这里看什么?”

一个身着南越服装,长相俊美的少年急匆匆跑过来。

齐启霄嘴角微微勾起:“阿牧,你来了?”

这名唤阿牧的少年全名陈牧,当朝大将军家的幼子,是时钧的伴读。

为了单纯的时钧皇子不被人辖制欺负,这人是南越王当初千挑万选的,亦是心思纯真之辈。

或许同是将门长大,齐启霄对这少年很有好感。

只是因着年龄的原因,看他总像看小孩。

陈牧凑过来神秘兮兮道:“殿下,你听说了吗?楚国皇室来人了。”

他哥哥最近跟着皇太女办公,知道的消息不少。

许久没听到故国的消息,齐启霄心里一紧。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们不是与楚国泛泛之交,他们来干什么?”

楚国地处繁华的九州中原,而南越则是靠近南边,神秘而超然独世。

陈牧在他身旁坐下:“据说是来求医的,找时迁王爷。”

齐启霄心下了然,药圣时迁是南越国当今王上的弟弟,不过因他自身名声太响又不透露身份,所以许多人不知道他也是南越的王爷。

原身时钧昏迷时,时迁也赶了回来。

不过却说他的昏迷不是因病所致,所以他无能为力。

第七章 齐启霄撒了把鱼食进一旁的鱼塘,漫不经心道:“是谁重病?竟这么大费周章找过来?”

陈牧觉得皇子殿下醒来时还好,渐渐许多地方大变,与从前判若两人,但是王上和皇太女都不在意,父亲更是嘱咐他不要多话,只要陪伴好皇子即可,所以他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

“我路过的时候问了哥哥,好像是……楚国皇帝的妹妹,楚国公主叶浅裳!”

乍然听见这名字,齐启霄手一抖,怔在原地。

不过如今的齐启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整个心都系在叶浅裳身上的傻子了,所以只是一瞬波澜,他又恢复平静。

他状似无意地随口一问:“是吗?什么病?”

天真的陈牧对他的情绪变化一无所知。

“这就不知道了,殿下,我们今天出去玩吗?”

齐启霄摸了摸他的头:“我还要去给父王请安,改日吧!”

陈牧失落一瞬,又扬起笑脸:“那殿下,我明天来给你带新出的话本子!”

送走陈牧,齐启霄整理了一下衣袍,往南越王的宫殿走去。

宫殿里,不止南越王时玹在,时迁也在。

或许是南越王室的基因问题,这两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年近四十,却依然都是一副三十来岁的翩翩美男子形象。

齐启霄行了礼,扬起一个笑脸:“父王,小叔。”

时迁不愿受这王室身份束缚,故此小辈一向只按辈分唤一声小叔。

时玹看见他,露出一个灿烂笑脸:“乖儿子,快来,今天好点了没?”

要说还有一个令齐启霄意想不到的,便是南越王的性格,似乎有些格外的……跳脱。

犹记得他醒来那日,这位父王一冲进寝殿便是眼泪朦胧地一把将他搂在怀里。

“父王的心肝,你再不醒来,父王也活不下去了!”

倒是皇太女稳重得多,一边关心弟弟,一边还得安抚老父亲的激动情绪。

经过许久的相处,齐启霄已经是摸清了众人性格。

他原也是张扬肆意的性子,却在公主府那日复一日的隐忍中被叶浅裳一点点磨去棱角。

既用了时钧的身体复活,他便该代他承受一切。

一开始,他努力琢磨着原身的性子与他的亲人相处,却不成想,以前的小皇子根本毫无性子。

渐渐的,齐启霄便流露出自己的性格。

“父王,这都多久了,儿臣本来就没事儿,您别担心。”

药圣时迁气质就显得清尘脱俗许多,脸上也露出笑意:“放心,经过我的调养,小钧儿现在的身体好得很,这性子也是活泼了许多。”

齐启霄心中一顿,又听时玹道:“慧明大师不是说了灵智已开吗,虽然以前呆呆的也很可爱,不过总担心孤的钧儿被人欺负,如今这样伶俐些更像孤了。”

众人打了招呼,时玹道:“今日楚国皇室来人,宫里办晚宴,钧儿要跟父王一起去吗?”

齐启霄疑惑道:“我可以去吗?”

时玹扬眉:“你可是南越的皇子,想去哪里去不得,之前不让你出去只是担心你没养好身体怕那些人冲撞了你。”

齐启霄从小就跟着哥哥在战场上长大,还从未好好感受过父母长辈的宠爱。

不过这半年下来,他也不再如一开始那般受宠若惊。

他挽住时玹的胳膊,宛如一个好奇的孩童般撒娇:“那父王带我一起。”

时玹开怀大笑:“好好好,让他们看看我们南越国的皇子风姿。”

也顺便在众臣面前证明一番。

以往时钧性子有些呆又怕人,故此从不出现在盛大场合。

别以为他不知晓,有些混球面上不说,心里肯定嘲笑他的钧儿是个傻子。

齐启霄亦笑,心里却琢磨,他总要找机会回趟楚国看看齐枫的,顺便搞清楚自己的身世之谜。

若是能将时迁拐回去治好齐枫,他也算了却最后一桩心事,从此以后便安心陪在时钧的亲人身边。

第八章 是夜,南越王宫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大殿门口突然有响亮的声音道:“时钧殿下到!”

一袭玄色衣衫、芝兰玉树的齐启霄姗姗来迟,就在他跨进大殿的瞬间。

南越王下首右座,一名身着曳地红衣,长相清冷的女子抬眸,随即淡漠神色一变,手中酒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阿霄……”

同一时刻,齐启霄也看清了那名女子的脸,他悚然一惊。

叶浅裳?怎么会是她?

陈牧不是说她重病了吗?

半年未见,她确实消瘦了许多,脸上的轮廓瘦削得惊人。

气质也有些阴郁,可怎么看都不到重病的程度。

但齐启霄也只是一瞬怔忪,随后立时露出完美无缺的温和笑容行礼。

他对叶浅裳的所有情与爱,早已在他死后那半月被磨得不剩分毫。

经过这半年,他更是俨然将自己当成了时钧,与从前一切再无关系。

南越王在外人面前还是十分有威严,但见到爱子仍掩不住笑意。

“来,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便是孤在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孤的时钧,也是我们南越唯一的皇子。”

因为离得极近,南越王也看到了叶浅裳的动作,介绍完后他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叶浅裳浑身轻颤,她想要冲过去抱住那男子,却又在扫进那片陌生的眼眸时理智回归。

不,不是阿霄。

阿霄早已下葬。

她绝不能再如当初那般将他错认。

若是再错认一次,百年之后下了黄泉,阿霄绝不会再原宥她。

桌下的手攥紧,她喑哑着嗓子道:“震慑于殿下的俊朗容貌,失态了!”

好话谁不爱听,尤其是夸奖自己的儿子。

南越王顿时原谅,笑得越发开心。

再看那些震惊的朝臣和年轻的世家子,他神色得意,今日之后,谁还敢说他的钧儿不好。

行完礼的齐启霄落落大方在南越皇太女时筱旁边落座,全程再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坐下后,他笑着唤了声阿姐,时筱手都抬起来想揉揉自己弟弟的头,又思及场合硬生生忍下去。

对面,叶浅裳看着那张温和笑着的脸,心却再不能平静。

世间真的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但仔细观察之后,她却又眉头微蹙。

不一样,这位时钧更像是五年前的齐启霄。

像还没娶她时,那个明朗肆意,容满盛京的骁勇将军。

宫宴结束后,叶浅裳匆匆离席。

回到驿馆,她唤出暗卫:“立时帮我查清南越的时钧是何人。”

吩咐完后,看着那烛光摇曳,她一人独坐至天明。

而另一边,回到偏殿,齐启霄和皇太女陪着他们那没吃饱的父王共进夜宵。

晚上没出席宫宴的时迁也翩然而至。

“父王,陈牧今天跟我说,楚国公主病重,这才派人来求医,可晚宴上那人是怎么回事?”

长公主时筱挑眉道:“陈牧那小子向来听话听一半,怕是听岔了!”

齐启霄又夹了一箸银丝鱼放进南越王碗中,哄得老父亲眉开眼笑。

这才听南越王说道:“生病的其实是楚国皇帝叶瑾,这次公主亲自不远千里前来,正是为此。”

第九章 时筱开口道:“看来确实有些严重,若非如此,就算我们南越素来不参与九州战争,他们也不会透露给我们知晓。”

齐启霄垂眸思索,放下他与叶浅裳的恩怨不谈,叶瑾确实是个好皇帝。

他故作无意地看向时迁:“那小叔要去楚国吗?”

时迁老神在在道:“我只负责治病救人,其他的你们去谈。”

换言之,人是要救的,但其中利益牵扯还是要掰扯清楚。

毕竟,救的人非同小可,治病的人身份也不一般,这就是两个国家之前的事。

齐启霄应了一声,不再管他的便宜姐姐和便宜爹如何商量。

而是眼珠一转,又问了一句:“那小叔去楚国的时候能带我一起吗?”

南越王和长公主同时停下说话动作,一脸震惊地转脸看他。

时玹不可置信道:“乖儿子,你说什么?”

时筱也搭腔:“你为何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齐启霄:“……”

毕竟十八岁之前的时钧都被这两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齐启霄十分理解这两人的心情。

于是他耐心道:“我还从未出过南越,我想跟着小叔出去看看。”

这里面最淡定的反倒是时迁。

他放下筷子,笑容中带上一丝兴味:“看来我们钧儿确实是开了窍了。”

齐启霄淡定自若,反正以前的小太子是个小傻子,既然神僧慧明断言他灵智开,那他表现的特别一点应该也没什么。

南越国最尊贵的两个人愁的眉头紧锁,这倒让齐启霄看得于心不忍起来。

他小声又委屈地说:“九州大陆那么大,我却见识如此短浅……”

孩子聪明了也不是个好事。

“既然如此……”南越王神色变换半晌,咬牙道,“不如明天孤就传位于你姐姐,父王亲自陪你游览九州。”

齐启霄:“……”

皇太女时筱:“……”

下一秒,时筱起身跪下:“父王年富力强怎能退位,还是由儿臣亲自陪同弟弟,父王放心,儿臣一定照顾好弟弟……”

看着这两父女推来让去,仿佛那王位是什么烫手山芋,齐启霄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时迁沉下脸:“胡闹!”

那两人一滞,时迁冷冽眼神扫过两人:“钧儿跟着我,你们不放心?”

齐启霄悄悄松了口气,内心给时迁竖大拇指。

这一家子果然还是小叔靠谱。

那两人不说话,但心情显然不佳。

南越王室人口不丰,王后过世后南越王便未再娶,膝下只有时筱和时钧两个孩子。

除了有个王室头衔,一家人相处起来其实与平常人家没什么两样,虽然只相处短短时日,但齐启霄十分喜欢这种氛围。

内心里,他更感觉仿佛他生来就与他们是亲人。

若非齐枫的原因,他也不想离开这里。

时迁缓下口吻:“治好楚皇最多三五月,届时我们便会回来。”

时玹和时筱听见这数字越发难受,连饭都吃不下了。

齐启霄亦是难受:“父王,姐姐……”

最后还是时玹长长叹了一口气:“孩子大了,留不住的,去吧!只是你要记得你家里还有个老父亲,别一去不回……”

第十章 容貌堪称绝色的时筱不甘示弱:“还有姐姐我。”

齐启霄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翌日,南越驿馆。

叶浅裳看着案头的文书。

翻看半晌,她将手中文书合上,低声呢喃:“时钧,十八岁,真是好年纪!”

沉默许久后,她又苦笑一声:“世间竟真有这样的巧合。”

长相如此相似,性格也和五年前的他那么相似。

午时过后,暗卫传来消息。

“公主,南越王他们同意了,这份密函中写了他们的要求。”

叶浅裳打开看了一眼,眉心微不可查地舒缓。

“答应他们,问问几时可动身?”

早就听闻神秘的南越王室不同凡响,性子超脱,人品也极佳,这也是叶浅裳会来此求助的原因。

这次一见,果然如此。

暗卫回道:“药圣说了,只要您答应,随时。”

叶浅裳心下一松,颔首:“那就去准备一下,今夜便走!”

皇兄那边情况紧急,她必须争分夺秒。

只是想到要走,她脑海中又浮现宫宴上那张熟悉的脸。

叶浅裳咳嗽起来,又以手抵唇掩住。

当日晚上,南越王城城门口。

两行人马汇合。

叶浅裳打马上前:“药圣前辈对不住,大部队明早出发,我们轻装简行,这一路上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提。”

时迁摆摆手:“救人要紧。”

叶浅裳刚欲点头,却在看见时迁身边的人时眼眸一定。

“这位……”

时迁瞥了眼做少年公子打扮的齐启霄,颔首:“家中小孩儿跟我出去历练,公主不会介意吧?”

叶浅裳心中一动,隐约有什么浮现,又强行压下去。

她若无其事道:“无妨!”

齐启霄却并未看她,而是一直对着城楼上招手。

叶浅裳余光一瞥,竟是南越王和南越皇太女!

关于心中最后那点猜疑尽数散去,这南越小殿下,果然如传言一般受宠!

那就……更不可能是齐启霄了!

南越国与楚国离了数千里,纵使一行人轻装简行日夜不停也要近大半个月。

一开始叶浅裳还以为那金尊玉贵的小殿下撑不住,却发现就连随行的侍卫已经露出痛苦神色,他却仍是一声不吭。

最终还是叶浅裳忍不住对着时迁道:“南前辈,若是……殿下撑不住便跟我说,本公主可以安排马车。”

时迁还没说话,齐启霄便歪头道:“加上马车,路程最少拖慢七八日,公主心这么大,楚皇陛下撑得住?”

那神色无辜中又带着嘲讽,这是叶浅裳从未在齐启霄脸上见过的神情语气。

对着这张脸,叶浅裳心忍不住软下来:“殿下可以随后赶来,身体要紧。”

齐启霄一挑眉,半年时日,叶浅裳性子倒是沉稳了不少。

不过想到她看见自己这样的长相,却装作从未相识,齐启霄松了口气之时心中又有些怨怼。

他冷哼一声懒得说话,时迁淡淡道:“家里人交代了,他绝对不能离开我身边,公主见谅。”

叶浅裳默了默又咳嗽起来。

时迁忍不住道:“公主总是咳嗽,不若让我为你把个脉?”

叶浅裳摇头:“老毛病了,南前辈不必费心。”

再往后几日,齐启霄就感觉休息的时间似乎长了些许。

不过他时常感觉有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

齐启霄转过头去,只对上叶浅裳仿似在发呆的眼神,就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他心中嗤笑一声,偶尔叶浅裳跟他说话,他也是爱答不理。

第十一章 叶浅裳心中暗暗奇怪,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过他。

默了她又自嘲,她确实挺不招人喜的。

叶浅裳想在时钧身上找到那个人的痕迹,却无法自己无论如何想不起来齐启霄喜欢什么,爱做什么,又有哪些小动作。

这半年来,她无数次回忆,可每一次回忆,都只能让她看见自己的冷漠。

这让她一次比一次更恨自己,恨到想毁了自己。

半月时间一闪即逝,临近进城前,叶浅裳打马来到齐启霄面前,递给他一块丝巾。

齐启霄蹙眉:“公主这是作甚?”

叶浅裳顿了顿,哑着嗓子道:“或许有些唐突,但时钧殿下的容貌不适合在盛京出现。”

齐启霄挑眉:“为何?”

叶浅裳看着那张俊朗无双的脸,拳头握紧,声音故作平静:“本公主的丈夫,楚国的骁勇侯,与殿下的容颜一般无二。”

说这话时,她眼神一错不错盯着齐启霄,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神情。

齐启霄眼中出现一抹错愕:“骁勇侯?”

他死后,叶瑾竟给了他如此荣耀?

叶浅裳没错过他脸上的震惊,试探的心思淡去,微微颔首:“这可能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确实是真的。”

一旁的时迁神情古怪:“当真如此?那为何公主一开始不说?”

叶浅裳沉默无言,不知如何开口。

齐启霄嘴角勾起:“为何跟他一样,我便不能露脸?公主不若将他叫出来,我们或许还能认个兄弟。”

说到这里他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时迁:“小叔,我父王年轻时游历诸国可在楚国留下过什么露水姻缘吗?”

时迁抬手轻拍他的头:“别胡说,你父王这辈子只爱过你母后一个人,更是只生下你跟你姐姐两个孩子。”

叶浅裳苦笑一声,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本公主的驸马,在半年前的云鹫城之战中……牺牲了!”

听闻她一口一个丈夫、驸马,齐启霄只觉得恶心。

倒是时迁先是一声抱歉,随即看着齐启霄手中面纱,轻声道:“钧儿,戴上吧,别惹麻烦。”

一行人进了盛京后,便直奔皇城。

刚走到紫微殿门口,便有人奔出来:“不好了,陛下又吐血了……”

看见叶浅裳,来人脸上露出惊喜神色,随即又变为惊惶:“公主,您可算回来了,快去看看陛下吧!”

叶浅裳进去看了眼叶瑾,不知说了什么,出来后对时迁一礼:“拜托南前辈了!”

时迁颔首,要进去前又看了眼齐启霄。

叶浅裳立刻会意:“前辈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齐启霄抬手保证:“我不会乱跑。”

在这样紧急的时刻,不知为何,叶浅裳竟被他这动作逗得心下一缓。

时迁放下心,抬脚踏入内殿屏风后。

外面便只剩下齐启霄和叶浅裳。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叶浅裳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齐启霄也不四处打量,安静坐着。

叶浅裳见状,对着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几碟精巧的点心和一壶茶水送上来。

叶浅裳低声如哄小孩一般温柔:“殿下,先垫垫肚子,等南前辈出来便带你去用膳。”

齐启霄面无表情托腮,不做声亦毫无动作。

叶浅裳也仿似习惯一般,倒是几个伺候的宫人心内惊异。

自驸马去世后,公主情绪便越发阴晴不定,性子更是冷得吓人。

此刻竟然会对一个小男孩这般温声细语。

尽管作普通打扮,但这宫里都是成精的人,一眼便看出来那是个十分尊贵的人。

一刻钟后,时迁从内殿出来。

第十二章 叶浅裳连忙迎上去:“前辈,如何?”

时迁瞥她一眼:“不是生病,是中毒。”

齐启霄抬眸看过来,却看见叶浅裳却毫不意外的神色。

她眼中流露出一抹戾气:“一月前,皇兄被北疆刺客行刺,兵刃上抹了毒。”

叶浅裳弯起指节在桌上轻扣,下一瞬,门外一个侍卫走入,托盘上托着一截断了的利箭。

时迁拿起来嗅了嗅,神色严肃地道:“确实是只有北疆天山才生长的断魂草。”

叶浅裳道:“我皇兄服了一粒之前偶然所得的玉莲子这才续命三月,可却仍然无法清除血脉中的毒素。”

“玉莲子确实是神药,中了断魂草还能续命三月。”时迁感慨道。

叶浅裳眼带希冀:“前辈,可有解毒之法?”

时迁沉吟半晌,就在叶浅裳和齐启霄心都提起来时,她点点头。

“法子倒是有。”

那两人心还没落下去,他又道:“但有几味药材极为难寻,现如今楚皇只剩下两个月怕是难以寻齐。”

两人的心像是他手中的提线木偶,落了又起。

时迁能以这个年纪便被称为当世药圣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看了眼面前神色都变了两人,再次开口:“不过,我有一套独门的金针法,能为楚皇续命半年,这半年内你必须要找齐药材。”

叶浅裳神色凝重:“付出任何代价亦在所不惜。”

时迁颔首道:“拿纸笔来,我将药材写下。”

看着叶浅裳往外走去吩咐仆从,时迁凝眸看齐启霄:“公主紧张楚皇那是人之常情,你跟着紧张什么?”

齐启霄在楚国生长,又为楚国而死,自然有着极为复杂的感情。

再者说,叶浅裳这人虽混蛋,叶瑾对他们齐家却还是不错的。

于是他顿了顿,垂眸道:“要是救不了,多影响小叔你的药圣之名啊!”

时迁笑了笑,一甩雪白锦袍,不置可否。

而门外,叶浅裳亦是脚步一顿,眼神幽深。

拿到药材名字后,叶浅裳便吩咐下去。

有了法子,其他的一时半会也急不来。

叶浅裳带着两人用了膳后,有侍从道:“两位贵人入住的宫殿已经安排好……”

时迁一摆手道:“我们不住宫内。”

叶浅裳想到这两人的性子,住在陌生宫中只怕觉得压抑,于是便道:“本公主那里……”

齐启霄蹙眉打断:“也不住公主府。”

他脸上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叶浅裳神情复杂地看他一眼,还是坚持开口:“有套别院,若是二位不嫌弃,可以暂作休憩。”

齐启霄一滞,抬眸四处看,尽力掩饰自己的尴尬。

末了还是时迁高贵有礼地颔首:“那便有劳公主。”

叶浅裳目光还在齐启霄脸上,一听这话回神笑了笑:“前辈客气。”

临兰别院坐落在盛京达官贵人聚积的东大街上。

齐启霄路过一个熟悉的地方,突然眼眸一定,嗓音是极力压抑的激动:“镇北……王府?”

叶浅裳不知何时,已经将越来越多的心思放在了这个满是谜团的小太子身上。

她不动声色道:“是的,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齐启霄定了定神,语气疑惑:“我记得,楚国只有一个王爷?”

叶浅裳瞥过那道牌匾,神色自若:“这是我朝大将军齐枫的府邸,亦是楚国唯一的异姓王!”

齐启霄心尖一颤。

真好,真好!

这样,就不会有人敢欺负哥哥了!

叶浅裳看着他将目光移开,又淡淡道:“从未听过。”

很快,几人到了入住之所。

这别院说是别院,其实比之公主府气派的亭台楼阁也不差,奴仆也皆是一应俱全。

但这两人连王宫都住过,自是神色不起波澜。

只是齐启霄看着那念霄二字,又被恶心得够呛。

一切妥当后,时迁脸上显出一丝疲惫之色。

“待我休息好,两日后便为楚皇陛下施针。”

叶浅裳神色恭敬地点头:“辛苦前辈。”

时迁转头看着精神十分好的齐启霄无奈道:“钧儿,自己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