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别青山,不见桃花大结局+全文完整版》 第一章 晚晚有段日子没回家了。

虽然想不起来吵架的原因,但总归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么赌气这么久?

她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属实有些过分。

我烦躁地把一封又一封的情书丢进火里,看着泛黄的纸张渐渐化成飞扬的烟灰。

每一封都是我还在当厨师的时候,在多人宿舍里,趴在床上、蒙着被子,就着手机微弱的灯光,一笔一划写给她的。

多年后提到这事,她戏言:「把咱俩的结婚证烧了,都不能烧掉这些情书。」

还珍重地把它们装进一个很厚重的木箱子里。

现在我却有些嗤之以鼻。

真这么重视,怎么会这么久了都不回家看看?

我倒要看看,真的烧掉了,她会不会心疼?

我打开和晚晚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信息是刚刚我拍了情书的照片发给她,「商晚棠,这些情书你还要不要了?」

没有回复。

我拍下正在燃烧的情书照片,又发给她。

「不要的话就烧掉了。」

还是没动静。

火势渐大,我没来由地有些心慌,伸手进火里,不顾灼痛抢救下一角小小的纸片。

一行经年的字迹撞进眼帘。

「……我想留住你,可我只有堆满垃圾的后巷、破败凌乱的员工宿舍、绝望的遍布伤痕的双手,我能给你的,只有一个向往皎皎明月却身处深渊的人的悲哀……」

年少时真挚却卑微的感情扑面而来。

我一时有些怔忪。

第二章 「绍哥,这是烧给晚棠姐的吗?」许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神,皱眉斥责她:「什么叫烧给她?别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许梦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我还没分辨清楚,她又恢复了惯常的天真烂漫的表情。

「好嘛我错了,绍哥,既然你最近不去开炒粉摊,晚棠姐也没在,那今年过年你能陪我吗?」她撒娇。

见我没说话,她又低着头说:「我也没家人陪了。」

我不由起了恻隐之心,答应了。

「你想放鞭炮烟花那些吗?小孩子都爱这些。」我摸摸她的头。

她护住自己的头说:「什么小孩子,我也就小你两岁,而且我跟你都已经……」

她顿住了。

「你跟我都已经什么?」

「没什么。」她撇撇嘴,「不是要放烟花吗,我还要玩仙女棒。」

我不知为何不敢追问。

点燃仙女棒的时候,火光照亮许梦清纯的脸庞,我又不由得想起了晚晚。

我们曾在每年除夕肩靠肩在夜空下看烟花,也许下余生都要一起看烟火的愿望。

今年她失约了。

我拍下许梦在烟花下蹦蹦跳跳的背影,发给她。

以前她每每爱为许梦呷醋,我要让她看看,她不回来,有的是人和我看烟花。

许梦还是小孩子心性,没玩多久就说累了。

「绍哥,我最近住你这好不好?」

「你不就住隔壁吗?有什么事过来敲门喊我一声就行了。」

她摇摇头,「家里没人,太冷清了,我不想回去。」

我心生犹豫,万一晚晚突然回来,看到许梦住我们家不太好。

可我偏偏无法拒绝。

先不谈青梅竹马的情谊,许梦如今孤苦伶仃,和我有些关系。

她决绝地和自己单亲妈妈吼出那句「我这辈子非绍哥不嫁」的时候,我已经和晚晚结婚了。

她妈妈一辈子没离开过农村,听到自己女儿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的时候,当场心梗而亡。

她说这话,显然是有些幼稚的,可这又不能怪她。

她只是还没长大,还以为自己在过家家罢了。

当年我想去大城市谋生路,家里却无法为我提供足够的盘缠。

她偷了母亲攒着想让她读书的钱给了我,骗我说是自己捡垃圾攒的。

她也因此没读上书,更没走出过村子,心智不太成熟。

虽然后来我靠着摆摊卖炒粉赚了很多钱,在我家隔壁给她买了套房子,但总还是觉得亏欠她太多。

我终于点了头。

「客房前几天刚打扫,你去睡吧,缺什么跟我说。」

她亲昵地揽住我的手臂,说:「我想和你一起睡,像小时候一样。」

我有些无奈,「你也知道是小时候了,别胡闹。」

她晃了晃我的手,笑嘻嘻地说:「我开玩笑的,我有大床可以睡为什么要跟你挤,不过讨个晚安吻总可以吧?」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踮脚亲了亲我的脸颊,转头就跑。

我摇摇头,怎么还是这副淘气的性格,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回房洗完澡出来,我拿起床头的陶瓷娃娃细细端详。

晚晚爱做陶艺,但我不记得这是她什么时候做的。

手工也有点粗糙,不太像她的水平,只勉强能看出来是晚晚的模样。

但近来我每天晚上要看着它才能入睡,实在是有点莫名。

而且,我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情。

盯着它想啊想啊,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三章 大年初一。

我去父母家拜年。

看到许梦也跟着来了,父母脸色不太好。

饭桌上他们都不说话,许梦也察觉气氛不太对,难得的乖巧。

吃完饭,我爸放下筷子,把我单独叫去了书房。

「你一个结了婚的,带着她来拜年,像什么话,以后不要和她走太近了。」

「爸,我只当她是我妹妹,她的情况你也知道,挺可怜的,多照顾是应该的。」

「她可怜?」父亲不知为何突然生气,指着我怒吼,「那晚晚呢?谁来可怜她?卢绍啊卢绍,你真是糊涂!」

提起晚晚我也烦躁,「她这么不懂事,到现在还不回来,我怎么可怜她?」

我爸表情复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急得抓起书桌上的花瓶就往地上摔,动作里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愤恨。

我妈闻声而来,哭着拉住了他,「你别刺激他……万一又回到以前……」

「我是不想他后悔……」

又来了。

最近他们老爱打哑谜,说一些我不理解的话。

我一追问,他们又顾左右而言他。

真没意思。

两人沉默地回到家。

许梦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偷偷哭过。

我叹气,说:「我爸妈只是比较注重规矩,不是针对你,你别怪他们,也别多想。」

「我知道,我没有怪叔叔阿姨,我只是想着许久没见他们了……是我不该跟着你。」她有些低落。

我摸摸她的头,说:「刚刚没有吃饱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好啊!」她情绪稍微好了点,「大厨师绍哥做的饭,我最喜欢啦!」

我打开冰箱,看到了晚晚之前包的饺子。

她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嫁给我之前,没做过什么家务。

嫁给我之后,我也从不让她干活。

只是前阵子不知为什么笨拙地想学做饭。

她是北方人,就说想学做家乡的饺子。

但最终包出来的饺子要么皮太厚、要么就是露馅的。

许梦在后面探头,疑惑道:「这饺子怎么这么丑,不是你的水平呀,谁包的?」

我有些不快,没有回答她,魂不守舍地给她做了炒粉。

「又可以吃到绍哥摆摊的手艺啦!」

她高高兴兴地夹了一口尝了一下,吐了吐舌头。

「怎么这么辣!」

我愣住。

原来刚刚走神了,给她做的是只做给晚晚吃的炒粉。

她吃不惯南方的饭菜,颇爱重辣,所以我专门为她研究了一版辣而不腻的炒粉。

她总爱说这是她的独家炒粉,每次说的时候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抱歉……」

「呕……」我刚想道歉,她干呕了一下,捂住嘴往厕所跑去了。

有这么难吃吗?

我黯然神伤,拍了张炒粉的照片,发给晚晚。

「什么时候回来?只有你能欣赏这份独家炒粉,你再不回来,可就给许梦吃了。」

直到晚上,照旧是没有等来她的回复。

我辗转反侧,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无人接听。

不知为何,今晚陶瓷娃娃也不奏效了。

直到天光渐亮,我都没有睡着。

第四章 这就大年初二了。

我躺在床上继续琢磨。

都说大年初二是远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可是她早已为了我和家里决裂,已经很久没和父母联系了。

她到底还有哪里可去,能这么久不回来?

想不出个结果,我起身洗漱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和一年难得见一次的朋友聚餐。

许梦看我要出门,问我:「绍哥要去哪?可以带上我吗?」

「和几个朋友吃饭,你不认识,就别跟去了。」

「带上我吧,大过年的,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我又心软了,「那你穿个外套吧,外面冷。」

饭桌上,大家推杯换盏,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一年来各自的生活。

许梦插不上话,只殷勤地给我夹菜。

但夹的都是我不爱吃的。

要是晚晚在就好了,她知道我爱吃什么。

我正出神,有人叫了我的名字,「卢绍,不介绍一下这个小美女?」

我才注意到一向跟我不对付的黄毛也来了。

这人向来爱搬弄是非,我不想搭理他,自顾自夹菜吃。

「怎么不说话?有钱了就瞧不起我们这些老同学了?还是说你心虚了?没想到外面把你传的这么深情,还不是这么快就找到了下家。」

许梦急忙说:「不是不是,我就是他的邻居而已……」

我放下筷子,面色阴沉,「不用跟这种人解释,我奉劝有些人嘴巴不干净就找个垃圾桶扔了,别在这里乱喷粪,坏了人家小姑娘的名声。」

黄毛的朋友「嘿」了一声,说:「你装什么装?是怕坏了人家小姑娘还是怕坏了你的名声?」

黄毛接话:「就是,我看商大小姐走得那么突然,难保不是因为发现了某些人暗度陈仓,被气的……」

我蹭的站起来,一拳打在黄毛脸上。

「什么叫走得那么突然?大过年的说话这么不吉利!晚晚只是和我吵了个架,离家出走了而已!」

黄毛似乎被我吼懵了,还击的动作滑稽地定住了,眼神里竟然透露出一丝怜悯。

满室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很快有朋友拉开了我和他,说;「算了算了,大过年的,和气生财,继续吃饭吧。」

但我已经没有了胃口,拉着许梦走了。

出了饭馆,仍觉得恶心,又隐约觉得刚才大家的反应不对劲。

没等我琢磨过来,许梦突然跑到路边树下吐了。

我忍住烦躁,走过去问她:「你最近怎么了?怎么老是吐?是不是胃不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脸色苍白地仰起头,欲言又止,最后勉强笑了笑说:「没事,绍哥,我想散散心,你先回去吧。」

正好我也想一个人呆着,不甚在意地叮嘱她注意安全就回家了。

第五章 聚餐没吃饱,我煮了几个晚晚做的饺子。

虽然算不上好吃,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吃着吃着就哭了。

我决定原谅她,不再给她发那些气人的信息了。

希望她快点回来。

再不回来,这房子关于她的气息都要消失了。

我来到衣帽间,打开她的衣柜,闻着她惯用的洗衣液的味道,想象她往日穿上这些衣服的样子。

即便是平常的日子,她也总爱把自己收拾得井井有条。

这似乎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衣柜深处,妥善地挂着她结婚时穿的婚纱。

我拿了出来。

这婚纱款式和做工都很简单,料子也挺一般的。

当时也是因为没钱,我只能请村里手艺最好的老奶奶为她订做了这身婚纱。

成品出来后当然远远比不上大橱窗里挂着的那些,但晚晚却笑得真诚,说很喜欢。

她总是这样,明明是个千金大小姐,跟我在一起后,却什么都喜欢,什么都合适,心甘情愿地和我过了那么多苦日子。

而现在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绍哥,我回来了。」许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身体怎么样?」我问。

「我去医院看了,没啥大问题。」她音调上扬,似乎心情挺好,「诶,这是晚棠姐的婚纱吗?」

「嗯。」

「我可以试试吗?我没还穿过婚纱呢。」

「不了吧,可能不适合你。」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拒绝了,准备把它收进衣柜。

许梦拉住我,软软地撒娇道:「求你了绍哥,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你就让我完成自己的婚纱梦吧。」

我犹豫了。

她又追问:「好吗?就让我试试嘛~」

她眼光灼灼地看着我,我被她的眼神烫伤似的移开视线,不敢看她,含糊地说:「想试就试吧。」

「好诶!绍哥最好了。」

她兴致勃勃地穿上了。

在镜子前转了几圈后却有些不满意。

「晚棠姐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嘛?怎么会穿这么穷酸的婚纱?」

她并不清楚晚晚嫁给我时,已经孑然一身,不再是什么富家千金。

我脑子里「嗡」一下,命令她:「别穿了,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