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成烬》


 第1章

    于是把孟星禾送回她家后，我又返回到交易地点。</p>

    刚走进废弃汽车厂，角落里就爆发出一阵难掩兴奋的嘲笑声。</p>

    “笑死我了，沈煜这个舔狗，居然真的把房子卖了？”</p>

    我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瞥了眼说话的人。</p>

    他戴着绑匪面罩，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慵懒地靠在沙发椅上，正在和一个人视频通话。</p>

    “让我算算，这是第多少次舔狗测试了？”</p>

    “上一次是你假装喝醉让他帮你挡酒，这家伙明知道自己酒精过敏还玩命灌，差点进ICU。”</p>

    “再上一次是纪家大少跟人起冲突把人打残了，你说打人的是你，他主动替你顶罪进局子……”</p>

    “上上上一次是你跟他说最近总是心神不安，听说南山寺的平安符很灵验，于是他跪了一千个台阶，膝盖都肿了一个月，可辛辛苦苦求到的平安符，却被你随手扔了！”</p>

    男人笑得很大声，像在炫耀战利品。</p>

    可手机对面的人却怒了，语气带着不耐烦。</p>

    “行了，别说了。”</p>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瞬间瞪大了双眼。</p>

    三年多的朝夕相伴，我不过脑就能听出来说话的人是谁。</p>

    她是孟星禾！</p>

    “怎么，心疼了？这才第98次，孟大小姐，你不是说要玩满100次，看他能舔到什么地步吗？”</p>

    “别忘了我们还有赌注，赌这个测试结束你甩了他以后，他还会不会继续跪舔你呢！”</p>

    我脑子“嗡”的一声，僵在原地。</p>

    双手攥紧，指甲抠进掌心。</p>

    我简直不敢相信听到的话，更不敢相信与我恩爱五年的女友，竟然只是在对我进行舔狗测试？</p>

    浑身血液倒流，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傻瓜。</p>

 第2章

    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翻滚——</p>

    酒桌上我忽然呼吸困难，她哭着把我送上救护车，下跪求医生一定要“救救他”……</p>

    替她顶罪后，她花钱将我保释出来，丢下上亿的项目亲自来警局门口接我回家……</p>

    还有雨夜我拿着平安符到她家门口，她心疼地紧紧抱住我说我“真傻”……</p>

    这一切的背后，都只是测试？</p>

    是他们拿我取乐的游戏？</p>

    为什么？</p>

    “说真的，我都有点同情沈煜了。认错了救命恩人不说，还以为你真的以结婚为前提和他恋爱，笑死了，谁不知道孟纪两家关系密切，你早就跟纪家大少定了亲。”</p>

    男人说的话，像惊雷炸在我耳边。</p>

    我双腿一软，差点摔倒。</p>

    十年前把我从大火中救出来的女孩，不是孟星禾？</p>

    我信了十年的恩情，爱了五年的女人，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p>

    我跌跌撞撞跑出仓库，心冷得如同掉进了冰窟。</p>

    坐进车里，我打开抽屉，看着里面那个精致的红丝绒戒指盒。</p>

    我本来打算在三天后，向孟星禾求婚的……</p>

    看来没必要了。</p>

    我拨通婚庆公司的电话。</p>

    “帮我取消三天后的求婚计划。”</p>

    “啊？您确定吗？这可是……”</p>

    “确定。”</p>

    打断电话，我开车找了一家废品回收站。</p>

    把戒指盒递给一个正在踩易拉罐的老大爷，转身离开。</p>

    他打开看了看，以为我搞错了，一边追一边喊：</p>

    “小伙子，这戒指挺贵的，不要啦？”</p>

    “不要了。”</p>

    我头也没回。</p>

    戒指不要了。</p>

    孟星禾我也不要了。</p>

 第3章

    夜里，我正准备去医院值班室留宿，突然接到孟星禾的电话。</p>

    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叫我去她家别墅吃饭。</p>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冷，沉默了几秒，才沙哑地说：“好。”</p>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一片青黑，嘴角干裂，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鬼。</p>

    我同意去孟家，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把这场荒唐的戏彻底结束。</p>

    孟家别墅坐落在京市最贵的山顶，按下门铃，管家开了门，笑容一如既往地殷勤。</p>

    “沈先生，您来了，小姐等您很久了。”</p>

    孟星禾坐在沙发上，看到我，第一时间飞扑到我怀里。</p>

    “你一整天都去哪里了？你没有地方住，为什么不来找我？”</p>

    她的声音温柔，像真的在关心无处容身的我。</p>

    可害我没有了家的罪魁祸首不正是她吗？</p>

    仿佛察觉到我情绪不对，孟星禾牵着我安慰道：“怎么了？是不是还在后怕我被绑架的事？我不是说了吗，以后一定会加强安保，保证不会再让你担心了，好吗？”</p>

    她拉我到餐桌前坐下，指着一桌子美味佳肴讨好我道：“我知道你一定没心情吃饭，特意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饿不饿，先吃饭吧！”</p>

    我静静地望着那些菜，始终不去拿筷子。</p>

    孟星禾愣了愣，依旧软着语气哄我：“沈煜，你别这样，我看着好心疼。你知道的，如果不是公司临时出了问题，我也不愿意看你卖掉父母留给你的房子……”</p>

    “我已经在三环内帮你购置了一栋别墅，600平！你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p>

    她说着，想握住我的手，却被我猛地甩开。</p>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多了点茫然。</p>

    “沈煜，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对，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p>

    她的声音哽咽，像在哭。</p>

    换做以前我一定冲上去紧紧搂住她了，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p>

    不能怪我以为孟星禾深爱着我，实在是她的演技太好了。</p>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和她摊牌。</p>

    然而门铃响了。</p>

    孟星禾的竹马未婚夫，纪家大少爷，纪明昭来了。</p>

    他一进门就懒散地靠在门框上，冲孟星禾咧嘴一笑。</p>

    “我来蹭个饭，不介意吧。”</p>

 第4章

    他的眼神扫过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哟，沈医生也在啊？听说你把房子卖了，就为了救人，真是大英雄啊。星禾有你这样的男朋友，真是她的福气啊！”</p>

    孟星禾脸色一僵，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慌乱。</p>

    她赶紧走到纪明昭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明昭，别说了，沈煜今天心情不好。”</p>

    昭昭？</p>

    孟星禾亲密的称呼，让我意识到纪明昭也是知道“舔狗测试”的。</p>

    或许他不仅仅知道，还参与策划了好多次……</p>

    想到这里，我一秒也待不下去了，“医院还有事，我先走了。”</p>

    纪明昭却不打算放过我。</p>

    他单手搭在孟星禾的肩膀上，捏了捏她的下巴，出言挑衅道：“我说错了吗？沈医生有多爱我们星禾，我可是全看在眼里的啊。房子说卖就卖，我都感动了。要不你俩结婚得了，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p>

    “纪明昭！”</p>

    孟星禾皱起了眉。</p>

    我攥紧拳头，脑子里全是十年前的画面——</p>

    车祸引起了爆炸，火光中有人把我拖了出去。</p>

    我睁开眼，只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p>

    那一刻，我便发誓，如果能活下去，我就欠了她一条命。</p>

    后来我多方打听，得知车祸当天孟家的千金也在场。</p>

    我便以为救我的是孟星禾，认定了非她不娶。</p>

    我把她当成生命里唯一的光。</p>

    可孟星禾，却心安理得地霸占着别人对我的恩情，踩着我的心演了五年戏。</p>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脆响。</p>

    “咔嚓”。</p>

    水晶吊灯摇晃了一下，下一秒，巨大的灯架直直砸了下来。</p>

    “小心！”</p>

 第5章

    身体先一步反应，我猛地把孟星禾推开。</p>

    灯架砸在我背上，玻璃碎片划过额头，血瞬间淌下来，模糊了视线。</p>

    “沈煜！”</p>

    孟星禾尖叫着向我扑来。</p>

    而纪明昭却不慌不忙地看过来，用嘴型说了一个数字。</p>

    “99。”</p>

    再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病房，头痛得像要炸开。</p>

    额头缠着纱布，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味钻进鼻子里。</p>

    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我认出那是孟星禾和纪明昭。</p>

    “你疯了吧？水晶灯怎么能做手脚？”</p>

    孟星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怒气，“沈煜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p>

    纪明昭笑了一声，语气轻佻：“急什么？第99次测试而已，你看，他为了保护你连命都不要了，沈煜这舔狗，真是没救了，哈哈。”</p>

    我脑子一白，血液倒流。</p>

    原来我意识消失前看到纪明昭说的数字“99”，是指第99次测试……</p>

    水晶灯是他们故意弄掉下来的。</p>

    孟星禾沉默了几秒，低声说：“纪明昭，你这次太过分了。他流了那么多血，我看着……”</p>

    她没说完，男人便打断了她。</p>

    “哟，孟星禾，你不会真心疼了吧？”</p>

    纪明昭的语气多了点试探，“别告诉我，你玩着玩着假戏真做了，喜欢上这个舔狗了？”</p>

    “不喜欢。”孟星禾的声音冷下来，果断得像刀子，“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一步。”</p>

    “行了。反正就剩最后一次了，到时候甩了他，给他一笔分手费当做补偿好了。”</p>

    纪明昭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怀疑，“不过说真的，星禾，你刚才冲过来喊他名字那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p>

    “别胡说。我去看看他醒了没。”</p>

    脚步声靠近，我闭上眼，装睡。</p>

    门开了，孟星禾走进来，低声喊：“沈煜？”</p>

    我没有回应，她叹了口气，想伸手摸摸我，却又怕弄疼我，手僵在半空，眼眶整个红了。</p>

    “对不起，沈煜，我没想到会这样……”</p>

    在我记忆里，她从不会把对不起挂在嘴边。</p>

    可是这一晚，她对我说了无数遍。</p>

    第二天小护士来换药，手里还拿着一颗糖。</p>

    她应该认识我，笑得甜甜的：“沈医生，你醒啦？昨晚吓死我了，你流了好多血。”</p>

 第6章

    她一边给我换纱布，一边低声说：“沈医生，我看过你发表的一些论文，很崇拜你，不知道能不能加你个好友……”</p>

    她脸颊微红，低头偷瞄我。</p>

    可我还没开口，门外传来一声冷哼：“他不会加你的。”</p>

    我抬头，就见孟星禾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脸色阴沉。</p>

    小护士愣了愣，抬头看她：“你是？”</p>

    孟星禾走进来，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语气硬邦邦地说：“我是他未婚妻。”</p>

    小护士走后，我盯着孟星禾，冷笑：“我怎么不知道，你是我未婚妻？”</p>

    她手一抖，保温桶差点翻掉。</p>

    “沈煜，我只是……不想别人打扰你休息。”</p>

    她眼眶红了，像受了委屈，可我只觉得可笑。</p>

    昨晚她明明亲口说过“不喜欢”，现在又在这装什么？</p>

    中午，我在医院花园散步，刚找了个长椅坐下，不远处的树林里传出纪明昭和孟星禾的谈话声。</p>

    “星禾，第100次得玩个大的吧？终极考验怎么样？”</p>

    “假装你出车祸，心脏坏了，需要移植。到时候我通知沈煜，看他会不会主动捐心。刺激不刺激？”</p>

    孟星禾低声呵斥：“纪明昭，你是不是疯了？我不同意！他昨晚才被砸伤，你还想怎么样？他不是玩具！”</p>

    纪明昭不以为然地冷笑道：“你急什么？不会真喜欢上这舔狗了吧？”</p>

    “别忘了，这游戏是你先提的。舔狗测试，看他能贱到什么地步，是你说的。还有，咱们青梅竹马，孟纪两家早定好的联姻，我才是你未婚夫，沈煜算什么？”</p>

    我心底一震，手不自觉攥紧。</p>

    想听听看孟星禾会怎么说。</p>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我以为我听不到孟星禾的回答了，她才开口道：“最后一次，但你只能假装做手术，绝不能伤他性命。你保证！”</p>

    “行行行，我保证让他活着。放心吧。”</p>

    趁他们不注意，我轻手轻脚回到了病房。</p>

    第100次测试，他们想要我捐心？</p>

    想起孟星禾昨晚在我耳边重复说了几百次的“对不起”，我忍不住笑出了声。</p>

    太讽刺了。</p>

    直到现在，孟星禾还想看看我会为她做到什么程度。</p>

    既然如此，这场“终极测试”，我一定好好演给他们看！</p>

    孟星禾对我更加好了。</p>

    可我也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愧疚越发深重。</p>

    半夜醒来，我发现她没有如往常那样守在我的床边。</p>

    我找到她时，她正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抽烟。</p>

    因为我有支气管炎，她已经很久不抽了。</p>

    我站在阴影里，听着她打电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