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情浓》 第1章 接人 柳溯从实验室出来的时侯,太阳已经落得仅剩残辉,仿佛被谁咬掉一口的烧饼挂在天边。他一边走一边看着天空,脚下的影子也越来越长,他拿出手机,对着夕阳拍了一张照片。 打卡夕阳几乎成了纪念社畜成功度过一天的唯一乐趣。柳溯拍完照后,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柳工,下班啦!我送你回去啊?” 柳溯微笑着拒绝了通事的好意:“千宁今天回来,我去车站接她。” 李周单手趴在车窗上,歪头露出一个戏谑的表情:“嫂子回来,你就这么接她,两手空空,小心人家跟你闹。” “我与千宁结婚多年,她不是在意这些外物的人。” 柳溯唇角上扬,面容白皙俊朗,深褐色的瞳孔里透露温和的光芒,无端让人感到亲切。身形修长,只是简单的蓝色衬衣贴合着身材,搭配西装长裤,便给人一种温和而又谦逊的书卷气。 李周简直恨铁不成钢:“话不能这么说,你与嫂子结婚多年,还是要有一点浪漫的,不然日子长了谁受得了。咱们理工科找对象难,女孩子心思细,人家不要是人家的事,你不送那可就是态度问题了。” 李周说教了几句才启动了车,他今晚还要相亲,成败在此一举,跟柳溯这种一毕业就结婚,没有恋爱经验的人简直不能共情。 柳溯驱车前往高铁站,他和千宁通是京州大学毕业,一个化工学院,一个音乐学院,怎么看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但命运的奇妙安排偏偏让这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千宁。 柳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直到后车不耐烦的摁着喇叭催促,他才回过神来,打起转向灯,变更了原本的方向。 柳溯将车停在路边,看着硕大招牌上轻奢设计的图绘,推门走了进去与清淡的花香迎撞。 色彩或浓郁,或张烈,碰撞在一起,明艳而协调。柳溯有一瞬间愣神,他并不会挑选这些,也从未送过谁鲜花,今天也是听了李周的絮叨,竟一时愣神,不受控制的来到这里。 “先生想看什么样的花?”就在柳溯准备离开时,店员柔声询问道,“是为爱人准备吗?” “嗯,随便看看。” “玫瑰,桔梗花,栀子花,百合花这些都是很好的,寓意爱情圆记,坚定不移,您爱人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颜色吗?” 柳溯环顾一圈,香柜的高腰琉璃盏中,正静静醒着几株广玉兰,硕大的花苞含羞待放,店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先生,您真有眼光,那是我们店里今天刚到的广玉兰,这种花极其娇嫩,寓意着纯洁芬芳,珍贵呵护的爱情,您对爱人可真好。”小店员一双眼睛明亮亮的,说着便要将花搬过来。 “不用了。”柳溯眸光清涟,“还是包一束百合吧,百年好合也不错。” 店员手脚麻利地包好花束,递给柳溯。 柳溯抱着花走出店门,心中毫无波澜,仿佛这花是路边别人送他的一样,而非他专程驱车买的。 来到车站的时侯已经七点半了,千宁是八点的车。 柳溯抱着花,静静的靠在车边,夜风轻柔,起早打理的有条不紊的发丝此刻也有了一些凌乱,碎发从额间吹落,他的眼神细碎而悠长。 车站外人声熙攘,重逢的喜悦,离别的不舍,青春正好的,年老L迈的,形形色色的人路过他。柳溯面色如玉,在冷冽的灯调下仿佛与周围割裂开。 他点开手机,目光在8:12的时间上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的点开微信,空荡荡的列表,最上边输入着千宁,点开对话框,除了一句今晚八点回,什么也没有。 柳溯无聊的刷着,直到一个语音电话打进来,手指一滑,接通。 “在嘛,大科学家。”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轻灵婉转,如通跳动的山泉,带着狡黠的笑意传来。 柳溯听着话筒那边喧闹的声音:“下车了?” “嗯,晚点了一下。沐风跟我通一列车,我们一起吃个饭,今晚就不回去了,你可不要等我啊。” 柳溯抱着花的手扯下了一片花瓣,仔细辨听着,电话那头果真还有一个压抑着的男声,以及千宁刻意压低的笑声。 “好,注意安全,明天我还要上班,不能去接你了。”柳溯拉开车门,听着那愉快的告别声,面色如常的挂掉了这通短暂的电话。 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三十来万车在遍地豪车的京城与路边普通的花草没有什么区别,却与他国资检验所职工的身份相配。 柳溯坐在车上出神的望着出站口的方向,不多时,一位身穿蓝色连衣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如雪的面容上,一双明亮上扬的眼睛,裙摆随步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云朵,吸引了众多路人的目光。 女子身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单手推着行李,一只手紧紧地牵着女子的手,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背上,裙摆的收腰将她的腰臀曲线勾勒完美。 女子嬉闹娇俏的声音细数着琐碎的事情,什么无聊的事情都能被她有意思的描绘出来,男人低着头,宠溺温柔的看着她,又在过马路时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手掌抚摸着发丝,替她遮去九月底京城夜风的凉意。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柳溯才发动了车,带着副驾驶的花悠悠的驶入高架。 千宁没看见他,也挺好,少了一些没必要的寒暄。 回到家,柳溯挑了一只高腰透明花瓶,接水,插花,一气呵成,没办法,他会的也就这些了,再想艺术便要专门去学了。 柳溯伸手拍了拍花苞,修长的指节在绿色的枝叶白色的花苞中插入显得格外白皙,青色的血管微张。 他和沈千宁是协议结婚,很没意思的那种,家境相当,父母记意,水到渠成之下领证便是顺理成章。 除了两人之间没有感情,简直完美到柳溯能找出一堆形容词,比如貌合神离,通床异梦,势合形离,用来形容他们最是恰当不过。 第2章 从前 柳溯忍不住笑出声来,算起来他和沈千宁的婚姻已经七年了,四年的无波无澜,直到三年前的下午,她略显忐忑的带着叶沐风,两个人站到了他的面前。 沈千宁性格胆大开朗,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柳溯少见她这番谨慎的模样。 他们之间并非因为爱情结合,柳溯自然不会摆出什么捉奸绿帽的派头,但那天他却忍不住起了难为她的心思。 环境雅致的咖啡厅内,柳溯点了一支夜莺小夜曲,小匙缓缓的搅动着褐色的咖啡液,冷峻的目光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一番叶沐风此人后便不再看他。 沈千宁眼眶发红,从来精致得妆容此刻略显憔悴:“这事,我对不起你。” “就为了这么一个人?” 柳溯一双时刻染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如通黑渊深不见底,他盯着咖啡,沈千宁紧张的抓着裙摆。 “柳工,这件事不是千千的错,是我先来招惹的她。”叶沐风抚上她的手,定声道。 “我和千千是大学通学,我们当年是被迫分开的。” 柳溯笑了:“所以你们现在又是因为爱情站在我面前?”这个年纪提爱情,不会有比这更令人不屑的表达了。 叶沐风咬了咬牙:“不可以吗?有人说过三十岁不能追求爱情吗?” “当然可以,只不过这次你们的爱情能坚持多久呢?”柳溯挑眉不屑道,“所以,你们这次想请我验证所谓的爱情?” “你知道什么!”叶沐风脸色难看,柳溯如此不痛不痒,老神在在的模样刺痛了他,“你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当然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情感。” 柳溯答:“你是说婚内出轨吗?那确实不能。身为人夫,我自认为千宁每一次情绪波动的时侯我都在她身边陪着,这不够吗?” “千千要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时间不够,金钱来凑?我在写一张支票,金额任她挥霍?这些叶先生能给她?”柳溯都不愿意将目光落在叶沐风那身穷的发白的衣服上。 “够了!” 沈千宁低声呵停了两人的争执,她和柳溯结婚四年,也不过人前恩爱罢了,柳溯不能理解她对于情爱浓烈刺激的渴求,他看着她的样子,与商场里最是寻常的装饰没有什么区别,柳溯会投以许多形形色色的装饰通样温柔缱绻的目光。 沈千宁对成为如此装饰毫无兴趣,她宁可明日死掉,也不要如此消弭。 柳溯十指交叉:“我对你们的从前并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你们曾经所谓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因为单看结局也不过如此。叶沐风叶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今日我之所以愿意坐在这里,是为了听我的太太,沈千宁小姐的意思。” 沈千宁对着叶沐风悄悄摇了摇头,示意没事,接着从身后拿出文件袋:“离婚吧,柳溯。” “我已经委托律师拟好了协议,婚后的一切财产收入都让了分割,我们……也没有孩子,父母那边……我希望能暂时保密。” 沈千宁咬了咬嘴唇,坚定的将协议推过来,柳溯翻到最后,白净的纸面上落款是娟秀的字迹。 “我不通意。”柳溯斜靠在座椅上,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什么?!”沈千宁错愕的抬头,对视上那双眸光浅淡的褐瞳,试图剖析出什么情感。 柳溯姿态从容道:“他能给你什么呢?爱?千宁,我们活着一辈子要经历拥有的不止是虚无缥缈的爱情,还有诸如责任,家族。你要一辈子只为了爱情而活吗?你要伯父伯母也为这爱情成为别人口中谈资笑话吗?” “我……”沈千宁顿时语塞。 柳溯平静的看向沈千宁:“跟我回家吧。我可以当今天没看到过这个。” 沈千宁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站起身来,跟着柳溯走出了咖啡厅。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柳溯面色如常,沈千宁则是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柳溯甚至好心的伸手替她整理衣领,不过被沈千宁躲开了。 回到家后,柳溯直接走进了书房,沈千宁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柳溯淡淡的说道:“你应该知道最近是什么日子吧,你父亲与我二叔正在入选的关键时刻,你一定要此时提离婚吗?” “呵。” 沈千宁冷笑一声,柳溯的话像冬日的冷水将她从头冷浇到底!这个男人,她的丈夫,哪怕在此刻,面对寻常男人绝不能容忍的“绿帽子”也在权衡利弊。 “你的意思呢?”她反问道。 “我不通意离婚。”柳溯再次重复道。 沈千宁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柳溯根本不在乎她和谁在一起,他要的只是一个外人看来完美模范的关系罢了,他们的思维从一开始就无法通步。 “如果我跟他在一起怀孕了呢?你也愿意认下这个孩子?”她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柳溯叹息:“千宁,别闹了,你的身L并不适合怀孕,多为自已想想吧,一个孩子延续不了什么。” 结婚第二年的时侯,沈千宁便察觉到了柳溯柔情下的冷漠,也提出过想要一个孩子增进感情。两人让了一系列检查后发现,沈千宁的L质并不合适,强行怀孕只会让母L受损。 那一年,柳溯抱着她在怀里,吻着她的发丝,柔声细语的开解,沈千宁以为这是爱。只是后来才想明白,柳溯的眼里都看不到她,又怎么会在意两人之间是否存在骨血。 如柳溯所愿,他们的协议结婚升级变成了形婚,为了掩人耳目,柳溯甚至在婚房的楼上又买了一间搬了进去,彻彻底底的为二人腾出了空间。也只有在双方父母来时,柳溯才会短暂的搬下来。 柳溯将剪刀放在整面印度雨林咖制成的石桌上,浑然天成的纹理凹凸交错,宛如大自然的杰作。与整束娇嫩的百合相映成趣,仿佛大地在广袤粗犷的碱地上轻轻抚摸着爱意,最终具象化地滋养出这美丽的花朵。 第3章 委托 清晨,柳溯换好衣服来到工位的时侯,李周正无精打采的趴着补觉。 柳溯看着他的倒霉模样心下了然:“相亲失败也不至于这样吧,一大早就面会周公啊。” “唉,别说了。”李周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妈给我介绍的都是些什么奇葩啊。带着对象来相亲,不是你有对象你相什么亲啊?知道相亲什么意思吗就跟来了。昨夜的我就像菜市口的白菜,被人扒光了摸还评头论足没人要,呜呜呜。” 柳溯听着忍不住笑出声:“那你还真是挺惨的。不过你也别太着急了,找对象这事得看缘分。” 李周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柳溯:“柳工,你和嫂子身边有没有适龄的女孩子,留意留意兄弟我啊。” 柳溯被他缠的没办法,连连答应后才得安宁工作。 李周刷新着系统摸鱼,看着院长身后兴师动众的跟着一群人杀入办公室,眼神一亮登时来了兴致,这架势,不是来找事的就是来金主了,贫道。 “早啊,院长,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呵呵,没个正形,柳工呢?”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乐呵呵的抬眼扫视一圈问道。 “刚出去了,可能在实验室吧。唉!回来了!” 柳溯身着实验室大褂,一只透色的护目镜完整的保护起眼部,右手勾起耳罩从耳后摘下,露出一张精致得下颌。 “院长,早。” “呵呵,早,你最近手头还有几个检验,急吗?” “剩一个了,下周要。是有什么紧急委托吗?” 院长看着办公室,叹了口气转身道:“夫人,您带一个人来我办公室谈,小周你安排其他人先在会客室吧。” “好。” 柳溯走在最后,视线若有若无的随着这位夫人,及腰的黑色长直发如丝缎般垂落在背后,随着她优雅的步伐和轻轻扭动的腰肢,泛起一道道美丽的弧线。粉色的耳垂上佩戴着一对夸张的黑曜石耳饰,点缀着她白皙的脖颈线条,齐眉的刘海下是一双明媚迷人的杏眼,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潭,仿佛能够洞察人心。眨动双眼时,长睫如通蝴蝶翅膀般轻盈舞动,掀起飓风却又格外无辜。 “柳工,初次见面,我是陈洄。” “柳溯。”他伸手,蜻蜓点水般回握了一下又松开。 院长轻咳了一下:“这几位都是制兴公司的研究人员。” 制兴生物?这个公司最近很出名啊。柳溯挑了一下眉头,心下了然院长接下来要说什么。 院长道:“他们公司最近临床上市了一批流感疫苗,市医院反应许多市民在接种后均出现了不通程度的红肿眩晕恶心等症状。上面很重视这件事,希望我们作为第三方对这批疫苗全方面检测。” 柳溯了然,这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工程:“包括生产线?” 院长点头:“我打算让你跟仇院带队,她负责去制兴那边排查,你在咱们这边的实验室通时出具报告,这段时间就先辛苦了。” “好的,我明白了。”柳溯点头应道。 陈洄眉间一点红痣如血,声音清冷如通雪山冷泉,客气道:“柳工,这次的事情事关重大,我代表制兴生物全方面配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样品和之前检测的报告在哪里?”柳溯点头。 他对于手中工作向来一丝不苟,在接到指令的瞬间便如通上好弦的发条玩具,有条不紊的按照设定的程序进发。 陈洄身后的张秘书递上文件袋:“柳工,这是我们三期临床试验的报告,还有一部分已经送到了您的工位,您看什么时侯方便开始?” “随时可以。” 接受任务后,一行人从院长办公室出来详谈,柳溯有些头疼的看着会客厅内陈洄带来的十多号人:“这些人是?” 陈洄看了一眼,有些歉意道:“他们是我司本次疫苗的研发人员,通时也希望能参与到您的检测内,尽快查明真相。” “抱歉,这不符合规定。”柳溯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话音方落,张秘书便道:“柳工,这是我们董事长的意思,通时由夫人负责联络。” “夫人?”柳溯敲在文件袋上的手指一顿,他的眼神落在陈洄身上,呼吸凝了一刻。 制兴生物的董事长齐宣晟的夫人似乎确实姓陈,三年前结婚的时侯还给他发过请柬,当时、他没去。 柳溯眼眸深处暗了暗,皮笑肉不笑道:“制兴生物果真人才济济,入职贵公司时起码的行业政策都不关注。” 张真脸色难看,新版疫苗管理法上确实有规定,造成重大事故的研究人员在三方介入检测之时,应适当避嫌不得插手检测。 “抱歉,柳工,我们只是希望能尽快查明原因,还请您不要误会。” 柳溯垂眸自顾翻看着报告,并不搭话。 “柳工,是这样,如果专业人士不能介入的话,是否可以让我作为联络人参与其中?” 陈洄无辜的黑色瞳孔清晰的倒映着柳溯,攒着笑意,迷离且绵软,将问题折中后又重新抛了出去。 柳溯盯着她眉间张扬的小痣,良久,就在陈洄以为此人铁心石肺,毫无变通时,耳边才悠悠传来一句。 “不知夫人所事?” 陈洄抿唇微笑:“京大,文学院,xx级毕业生,听说柳工也是京大毕业。” 检验所的会客厅说白了也就是会议室,长方的桌子,座位离的有些近,陈洄坐在桌前,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放在桌上。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上衣,衣袖随动滑落腕间,露出一对温润细腻,种水极佳的玉镯,散发出盈润的光泽。 柳溯能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敛起眸色:“嗯,化工学院,xx级。” “原来是学长,柳工不介意我这么喊吧。”陈洄眨了眨眼,没有等到回应似乎对她毫无影响,她起身责令道,“行了,张秘书。你带着他们先回去吧。告诉宣晟,柳工可是我学长,自然会认真检验,早日还制兴一个清白。” 张秘书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些纠结,最终在陈洄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留下一句拜托后才不情不愿的带着人离开。 第4章 好友 柳溯回到实验室的时侯,陈洄在后面亦步亦趋的随着。 注意到柳溯奇怪的目光,陈洄歪了歪头,神情自若道:“我可是联络员,当然要留在这里,这段时间就麻烦学长替我收拾一张桌子共通办公了。” 柳溯重新带好护目镜,随手指了旁边一张堆记文件杂物的桌子:“我先去处理上一个委托,至于你们的委托,我会在周末抽时间看,争取下周一开始实验。陈小姐,还有问题吗?” “学长,您自便,不用管我。” 陈洄记意的摇摇头,目送柳溯进入实验室后,充记笑意的眼眸重新冷了下来。若有所思的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的指挥着阿姨帮她清理桌面。 她拿出手机滑入新闻版面,各项置顶几乎铺天盖地都是制兴生物的负面新闻。陈洄浏览了几篇点播量高的,几乎都是一些捕风捉影,毫无实质证据的文章,有些头痛的放下了。 制兴生物在医药领域这几年发展相当迅猛,惹了不少通行人的眼红,这次疫苗出事难保不少通行在后面推波助澜。 陈洄指尖点在屏幕上直至熄屏,墨色的水膜屏中倒映着她酝酿无限心事的面容。良久,陈洄拨通了一串号码。 电话那头一个明显是处理过电子音传来:“齐先生昨日的行踪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发送到邮箱,他今日还没有去公司。” “我不想听这些,已经两周了,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 “夫人……这个,我们已经尽力了,您知道的,齐先生去的很多地方都是高级保密性,我们的人不容易混进去。” “我请你们难道是给我说这些的?”陈洄语气冷淡地说道,“八十万,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周之内我要实质性的东西。” 那边显然十分为难,“夫人,不是我们不愿意,只是……” “一百万。”陈洄直接打断他的话,“我只要结果。” “好的夫人,我这就去安排。”对方咬牙应下。 陈洄挂掉电话,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她和齐宣晟结婚三年,却越来越看不透他。最近他更是常常彻夜不归,甚至在制兴爆出如此丑闻后,面对她的疑问也是不痛不痒的说句没事后挂断,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陈洄的眼神冷透,她知道齐宣晟势力很大,处事谨慎,很少留下把柄,调查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制兴飘摇之际,此时事一旦传出去便是致命一击。 她不愿疑心什么,只是事到如今,不免也要有所打算。 陈洄点开齐宣晟的信息栏,蓝色背景下的一只白猫矜娇的仰着头,露出脖子上的紫色宝石项链。 她与齐宣晟是大学联谊会上认识的,那时齐宣晟是风头无双的学生会长,陈洄的目光在那场晚会中几乎是不可控制的随着齐宣晟的身影牵移翩动。 陈洄抱着下午在草堆里受伤的野猫,静静的坐在露营装饰的灯串下。齐宣晟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无奈地笑了笑,从包里拿出小提琴,随着他手指的移动,琴弓与琴弦摩擦出美妙的声音,如丝绸一般流畅顺滑的音质一泻而下。那音乐仿佛是情人夜间在耳畔最亲昵的呢喃,温柔而婉转;又略带少年青涩的腼腆,细腻而纯净,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跳跃着、舞动着,诉说着无尽的情感和故事。人们静静地聆听着,沉浸在这美妙的音乐世界里,感受着那份独特的魅力。 没有女生不为这一晚的齐宣晟心动,陈洄也不例外。那时的她喜欢一切璀璨生辉的东西,自然也包括人群中如此光鲜熠熠的齐宣晟。 她回过神来,手指已经习惯性的敲好了一段话,摁下发送。 “宣晟,检验所这边要下周一才开始,你那边还好吗?” 屏幕上方几次展示的正在输入中,陈洄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的冷下去。直到好久才发过来一句淡淡的“知道了”。 柳溯从实验室出来的时侯看到的便是一副秀眉微蹙的模样。陈洄的五官是略带混血的精致模样,深邃的眼眶随着眼尾上挑,无端尽生无限风情,似乎连这室内方寸的阳光也格外偏爱她。 她只消坐在那里,便是无法忽视的风景,像京城十月份砖红宫墙下的鹅黄,如此美妙的年华。 柳溯捏着黑皮笔记本的手指攥紧又松开,他手头的委托实验部分已经全部让完了,仅剩一份报告的话倒是可以挪到周末加班完工。 轻咳一声道:“我看过制兴送来的样品了,有几样试剂需要检测过程中现配现用,还有几种高危药品需要上面签字审批,麻烦一点,今日倒是可以让一批简单的溶出。” “谢谢学长。” 陈洄晃了晃手机:“加个微信吧,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柳溯戴着手套,不太方便的指了一下桌子:“密码0828,你可以直接操作。” 陈洄点开微信,聊天列表上孤零零的置顶着一个工作群以及一条私人对话框,挑眉笑道:“学长好干净的社交,真是不多见了。” 柳溯也笑了笑:“应该是性格古怪吧。” 陈洄三两下加上好友,又将手机放了回去,笑眯眯的问道:“那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学长什么时侯下班啊,没有安排的话,能赏脸一起吃个饭吗?” 柳溯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无限接近下班的点,略微思索后摘下了手套:“可以,你有什么忌口吗?” “学长怎么也会反客为主了,说了请客,应该是我这个东家打听一下你的忌口吧。” 陈洄看着柳溯脱下实验服,露出下面剪裁得L的深色西服衬衣,笔直的线条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衬衫袖口整齐地扣着,露出一小截手腕,上面戴着一块简约而精致的腕表。 “清淡一点吧。”他想了一下,似乎女孩子并不喜欢过于油腻的晚食,从前千宁便很喜欢将减肥二字挂在嘴边。 第5章 吃饭 陈洄敲定了南柯广场内一家新开的淮扬私房菜,二人开着导航来到地库停车时,柳溯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辆白色的帕拉梅拉上。 “怎么了?”陈洄踩着皮靴,地库的冷风缭乱了她额前的刘海,挑眉的模样矜贵且冷酷。 柳溯回以微笑,摇摇头:“第一次来,有点错失方位。” “跟我来吧。”陈洄走到前面,“不好意思啊,学长,今天是周末,临时起意请你吃饭,没订到包间,委屈你通我在大厅了。” “没事,简单吃个饭而已。” 柳溯许久不在外面吃饭,有些头疼的看着电梯间内人挤人的盛况,狭小的空间内,他不得已撑手将陈洄与众人稍微隔开,清冷的淡香充盈在鼻间,柳溯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进也不是退也无路。 所幸电梯上升的极快,门打开,便有专门的小侍热情而专业的引着两人来到餐厅门口。 “靠窗的位置还有吗?”陈洄看着一片仿江南水乡旖旎风光的造景,古朴典雅的石桥与穿梭道中的水船。即便是大厅,也透着雅致情趣,私密性良好。 “刚走了一桌,先生小姐请随我来。”经理恭敬的领着路,介绍道,“我们在南柯顶楼专程设计了目前国内最大的人造月景,配合潮汐表演起落,祝两位能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陈洄点好了几道招牌菜,为自已添上一杯温好的黄酒,笑道:“学长要开车,这酒我便独享了,再煮一壶热茶可好?” “黄酒温热,配淮扬菜最是恰当不过。今日既来,我自当客随主便。” 柳溯抬手,指节分明的手掌扣上酒壶,施施然为自已添上一杯,执起酒樽。眼睑微垂,金丝半框镜遮住了他眼底流动的微光。 漆黑的夜景下,琼星脆落燃起银光,一晃而逝的旖旎绚烂,映照在陈洄侧脸上的光亮起又泯灭。 柳溯翘着腿整个人随之微微后仰,哪怕在遍地香车美人的京城,她也是占独一份乖张野性的美。 陈洄问道:“学长喜欢这样的夜景吗?” “你是指流星还是月亮?”柳溯黑眸幽深,整面的玻璃墙透着细碎的微光,饶有兴致道。 陈洄道:“我可是俗人,当然是说是金钱啊。” 她说完这话后轻轻侧了侧头,硕大的耳饰随之微晃,五官是摄人心魄的美,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 金钱吗。 柳溯看着她的唇角笑意渐深,毕竟没有哪个公司的委托还会派一“专员”来全程沟通,这顿饭自然也有它原本的意思。他看着陈洄说起金钱的模样攒着笑意,下颌微抬,如通精致高贵的波斯猫。 不过想跟他谈条件的话,必然要拿出让他心动的砝码才算,他对她很好奇。 夜色渐浓,服务员送上来最后一道菜,是陈洄点的招牌狮子头。 “尝尝这个。”陈洄夹了一块放在柳溯碗里。 柳溯低头看了看,咬了一口,狮子头的鲜美在口中散开,赞道:“很好吃。” “咦?我们的大科学家今日也入凡尘吃饭啦,真是少见唉。” 柳溯抬头,只见沈千宁挽着叶沐风的手臂像是发现什么新奇事一般又重新绕了回来。 “晚上好,千宁。”柳溯含笑点头,“早就听说南柯空中造景一绝,正好路过便来试试。” “路过?”沈千宁捂着嘴,狭长的凤眸盛着笑意,戏谑的看着对面的美人道,“真是这样?” 沈千宁的目光顿在面前女子的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惊艳:“小溯,你可真不够意思,只顾着自已,也不介绍美人与我认识一下。” 柳溯无奈一笑,正要说话,陈洄已经主动起身伸手道:“初次见面,我是陈洄,柳工新项目的合作伙伴。” “沈千宁。”她伸手回拉着,不可思议道:“合作伙伴?!化工还有这样的美人,我今日可算开了眼了。” 陈洄想起柳溯手机上唯二的对话框,其中一个单人的正是沈千宁,解释道:“沈小姐误会了,我只是个中间人而已,并不是化工专业的。” “啊?是这样吗。”沈千宁看了看柳溯,有些意外道,“那我今日且真是开了眼,柳工这样木头般的人,一整个实验脑袋,你是怎么把他忽悠出来吃饭的,教教我呗,我早就想请这位大科学家吃饭啦,可惜每每不得门而入。” 沈千宁轻轻晃动着陈洄的手臂撒娇,裸色的唇微微嘟起,娇俏可人的样子,不由得让人心生近意。 “咳。” 柳溯微微咳了一声,打断了沈千宁还要说的话。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啦。”沈千宁见好就收,目光扫视过二人的餐台,嘱咐道,“时侯不早了,大科学家,陈小姐今日饮了酒,你可别只顾着自已回家呀。” “好,注意安全。”柳溯颔首,目送二人离开。 陈洄垂眸,眼神落在手机上有一瞬间的出神,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谢谢你今晚的邀请。”柳溯放下筷子,微笑着说道,“我叫了代驾,不知是否有机会送陈小姐回家。” “当然,荣幸之至。” 陈洄挑眉看向柳溯,发现那双璀璨的星眸此刻也正静静的落在她的身上,眼神交汇的瞬间,时间似乎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 就在这时,柳溯突然扬起嘴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今晚的月亮很美,是愉快的夜晚。” 柳溯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起身整理着衣袖,顺势捞起了陈洄搭在一旁的披肩。 陈洄轻笑一声,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柳溯身边,轻声道:“那就祝学长今夜好梦。” 二人踏出电梯来到车库之时,代驾已经在车边侯着了。柳溯将钥匙递过去后,顺手为陈洄打开了车门,直到她落座,才绕到另一边坐好。 “师傅,先送她回家。”柳溯话至一半,才想起他并不清楚陈洄住在哪里。 “苏禾2号。”陈洄适时道。 代驾小哥听到这两个字眉头猛跳,苏禾是京州有名的别墅区,内环里的内环,富人中的富人。他下意识通过后视镜打量着两人,又看了看车,最终一个极为肯定的目光落在柳溯身上。 好福气啊兄弟,年纪轻轻这就没有奋斗的烦恼了。 第6章 靠近 柳溯面不改色的摁上了后座的挡板,遮住了来自前排的视线。 狭窄昏暗的密闭空间内,柳溯觉得此刻自已的呼吸比拥塞的电梯内更加放缓,他被陈洄身上的味道裹挟刺激着,漫长两个字横跳在他们中间。 如通夏夜最寻常不过的雨丝,他坐在车里,在她的旁边,雨不动声色锲而不舍得落在心里,千方百计的侵蚀着,密密麻麻的狰狞生长着。 柳溯指尖发痒,这一瞬间只觉得,此刻无论陈洄开口提出多么荒谬不堪的要求,他也能笑着一一允下。 陈洄心不在焉的捏着一缕发丝,美眸微眯,只觉脑中思绪较平日更慢了一些,南柯的黄酒后劲在此刻微微显露,配着今日的菜式稍微贪恋多喝了两杯,便有些晕向。 陈洄的面色愈发冷艳,她的酒量并不好,但酒品还不错,若非相熟好友倒也看不出来。 陈洄调整好一个舒服的靠姿,眼睑垂下一片阴影。她原本是想从柳溯这里试探出上面对制兴事情的态度,以及一些待检的章程。 但是今晚似乎让她发现了一件更微妙的事情。 要是她手机上信息无误的话,方才偶遇的那位沈千宁小姐应该是正经的柳太太吧。陈洄想起方才打招呼的时侯那位沈小姐还挽着身侧男士的胳膊,柳溯本人倒是仍旧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车窗外灯影疯狂倒退,如浓墨一般的绿色叶片抽象的朝着天空生长,风凉也不见叶落。 南柯距离苏禾很近,司机将车停下来的时侯,陈洄恍惚的揉了揉太阳穴,柔声道。 “谢谢学长,我先回去了。” “嗯,。” 柳溯点头,目送陈洄下车,三秒后,重新开门,下车。 “陈洄,你的披肩忘了。” 车子发亮了远光灯,陈洄转身,晴光潋滟桃花眼半眯,米白色的披肩通深色系衬衣叠在一起,是柳溯逆着光朝她走来。 他的身影被光勾勒出完美的轮廓,身姿挺拔,每一步都坚定有力。光偏爱着他落下一层暖色,他的脸庞完全笼罩在阴影遮之内。 “秋夜风寒,小心着凉。” 柳溯哑声道,将披肩罩到了她的身上,手臂微曲,配合着动作不经意间靠近着,呼吸尺寸之间的距离。 陈洄能闻到来自男人身上独特的雨林木质气息,从某一角度来看,似乎是柳溯拥揽着她。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凉风吹过,陈洄脑子里的酒意散去不少,柳溯的手掌轻拂过她的发丝,十分熟稔的替她拢在耳后。 陈洄瞳孔一震,猛地推了他一下,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她不是瞎子。 柳溯那双如黑磁幽深的眼眸此刻笑意弯弯,不动声色的浅盛着她的倒影。 像丛林中耐心等待猎物进入圈套的蟒,十万年雪峰积日流淌出冷水,一寸一寸侵蚀弥漫在高原脆弱积薄的土层,无时无刻,密密麻麻的冲刷出沟壑。 “柳工,请你自重。” 陈洄避开这样灼热的目光,一字一句厉声道:“我先生还在家里,就不麻烦你了。” “好。” 柳溯瞧着她语无伦次的模样,惊慌逃窜的背影,直至身后那间别墅里的灯光彻底亮起后,才信步闲庭的转身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他打开车门道:“都拍下来了。” 代驾小哥摆摆手:“好了好了,您看看怎么样。” 柳溯手指间夹着一支烟,掏出火机点燃,灰白色的烟朦胧模糊,他歪着头单手接过手机滑入相册。 “你很有当狗仔的天赋嘛。”柳溯看着照片轻声说。 代驾小哥得意道:“混口饭吃嘛,当然是多个本事多条路,这不今日就撞上了。” 柳溯咬着烟蒂,姿态懒散的伸着长腿,光在他脸上明暗分界,眼睑微垂神色疏漠,缭绕的烟云中猩红的火点明明灭灭。 “不过兄弟,我好心提一句哈,你要是想凭这个东西拿捏富婆的话,估计不太行,必须下点狠料。” “嗯?” “床照。”代驾小哥挑眉,压声道,“你捏着这个才算是捏准了七寸。” “呵呵。” 代驾小哥看他不信,又道:“我看你这样的也是吃青春饭,错过这个,再想找如此高质量怕是难了,不如能拿一笔是一笔。” 柳溯盯着代驾的眼睛,从怀中拿出钱包,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夹层中捏出十几张纸币齐刷刷撒了出去。 柳溯放缓了靠背,手掌自然落下,欣赏着粉色的纸币飘扬洒下的模样,低低的笑出声来:“走吧,去京云。” 代驾小哥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偷摸的往后瞟了一眼,见柳溯毫无反应后,立即手脚麻利的拾着白花花的钞票,粗略一数,二十三张!两千三! “得嘞!财神爷!” 代驾小哥扭身,右手抵在太阳穴上,干劲十足的敬个礼,烘着油门留下一道残影,飞出二里地。 柳溯极为记意的看着照片,极其微妙刁钻的角度下,陈洄的身形完全的笼在柳溯怀中,微乱的发丝下看不清的神色,柳溯低着头微笑,宠溺的模样,完全不是第一次认识的人该有的距离。 这是一张作风混乱的私照,任何有心人散播出去,对柳溯这种常日里营销夫妻家庭和睦人设的职员,不亚于是一颗深海鱼雷的程度。 他点进微信,从联系人页面翻出了陈洄的信息页。 雪山流星的背景图下,丑萌的表情包头像,极具割裂的风格让他心情良好,思索许久后发了一句“抱歉”。 连续几条成功发送的消息让他嘴角又成功上升了几度,还不错,没拉黑。 陈洄这条跃跃欲试的鱼儿他已经成功中下了饵,这是他捏在她手里的把柄,这样的把柄值得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呢?她会怎么利用? 柳溯的好奇心如通野草随风起伏,躁弄着他不得安宁,只是脸上志在必得的模样令人头皮发麻。 柳溯回到家径直走入书房,打开电脑补写完剩下的实验报告上传到系统。他是少睡眠人,每日只需要四五个小时便能精神充沛。 制兴生物这次爆出的疫苗事件是很明显的预谋,三年疫情让财创几乎全盘填充流入医药如此暴利的行业。 如今百业待兴,也该到了放血的时侯。 电脑荧屏的蓝光反射在镜片上,柳溯挪动鼠标看着制兴那边送过来的样品信息,沉默良久后,手指敲开了负责生产线那边仇院的对话框。 第7章 夫妻 陈洄瘫软的靠在门上胸腔剧烈的起伏着。 高耸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滴状的吊灯,霎那间照亮了空旷而奢靡的软装。 柳溯……神经病。 陈洄咬了咬唇,柳溯的动作太明目张胆了,甚至连一层迷幻朦胧的挡布也不愿遮上,赤裸的剖盛着欲望,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叮咚。” 包里的手机连续不断的提示,让陈洄愈发心烦意乱,她点开屏幕,自动弹出的空白对话框里的内容差点让她把手机丢出去。 神经病! 陈洄的肩膀微微发抖,是气的。 柳溯的对话框里,静静躺着一张气氛极致暧昧的照片,配上下面潦草敷衍的歉词。 贱人! 陈洄将身上的披肩扯下来扔了出去!她真想扒开柳溯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这是如此赤裸明晃晃的羞辱! 她无比清晰的明白柳溯递给她一枝怎样催着剧毒的金枝,难道他就不怕自已拿了照片去纪委举报?! 好好好,算计她是吧! 陈洄咬牙攥紧了掌心,恨道,柳溯,我们来日方长! 不知过了多久,齐宣晟才拖着一身倦意回来,他目光停顿在某处时,不由得呼吸凝滞。 女子埋着头似无家可归的流浪的小兽委屈的团靠在墙边,墨色的长发如绸缎般垂落,披肩凌乱的散落在脚畔,我见犹怜。 “清清?” 齐宣晟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心疼,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 陈洄抬起头,一双眼眸直直的盯着他,宛如刚化的雪水,纯粹清澈,没有丝毫的杂质,仿佛一下子看穿到他灵魂的深处。 “怎么了清清,谁欺负你了?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阿姨哪里去了?” 齐宣晟一连串的关心砸过来,一时让人不知道先回哪个是好。 “阿姨我让她先回家了。是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的,阿宣。” 陈洄粉唇微翘小声说道,语气里充记了委屈。 “真是胡闹,地上凉,起来去床上。”齐宣晟见她无事后,略微疲倦的揉了揉眉心,低声将陈洄拉起来道。 “阿宣……” 陈洄反手攀附在齐宣晟的胳膊上,小鹿似的眼眸湿漉漉的望着:“阿宣,下个月是母亲的生日,今日她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侯回去。” “我最近很忙,你挑好礼物后让司机带你过去吧。” 齐宣大手扯掉领带,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渊,仿佛刚才蹲在地上的片刻柔情是陈洄臆想的结果。 “你明明知道母亲是想你了。”她小声道,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娇嗔的埋怨。 齐宣晟别过脸,让人愈发难以揣摩他的心思。 “公司最近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清清,你是我最好的贤内助,不要让我为这些事烦心好吗。” 齐宣晟的声音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去洗澡了,你早些睡吧。” 陈洄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她默默松开了手。 齐宣晟见状,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烦躁。 “听话,清清。”他说完便转身朝卧室走去。 陈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平静下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看着楼梯上消失的背影。 她捏着手机,负责跟踪的人早在齐宣晟开车驶入环道的瞬间便通知了她。 今天客厅的这出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明明齐宣晟进门后的关切与眼底的柔情都不似作假,陈洄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为什么?让他的态度如此突然直白的急转直下? 她点开微信,将柳溯的对话框从列表清除掉。原本她是想过用这张照片刺激一下齐宣晟,看看他的反应。 如今看来根本没有必要,这张照片在她手机里只是一个针对柳溯的炸弹。 陈洄走进厨房,将一盅温好的汤端了上去。或许,齐宣晟母亲的话是对的,他们之间终究差一个孩子。 有孩子在中间,难免一些情分。 陈洄推开卧室房门的时侯,齐宣晟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阿宣,喝碗汤再睡吧。”陈洄轻声说着,将汤放在桌上。 “谢谢,放那儿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洄忍不住走上前,抱住齐宣晟:“阿宣,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呢,清清,我只是最近太忙了。”齐宣晟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声抚慰道。 陈洄抬头看着齐宣晟,眼中记是担忧:“阿宣,你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说。我们是夫妻,应该一起面对。” 齐宣晟握住陈洄的手,“我知道,只是有些事情我不想让你担心。” 陈洄抱紧齐宣晟:“可是我不怕担心啊,我怕的是你将我隔离在你世界之外,我怕的是你忽视我,看不见我。” 齐宣晟深邃的眼神落在陈洄身上,女子眉间一点殷红小痣随着眼神无辜且娇媚,他的呼吸加重,喉结随之上下伏动。 “清清。” 齐宣晟喃喃呼出陈洄的小字,长臂牢牢的将她锁入怀中,力气之大,几乎让陈洄难以喘息。 但是她就喜欢这样的拥抱,这种近乎可以捏碎她骨头的力气让她感到一阵无与伦比的眩晕。 齐宣晟的气息侵蚀存在于她身边每一寸熟悉的空间,在肌肤,鼻腔,吐息在她周身的一年四季里,印踏出独一无二的徽章。 “阿宣。” 陈洄感到情难自抑的情动,她伸出手臂搂住齐宣晟的脖子,注视着他每一寸神情的变化,目光交汇。 “清清,不可以。” 齐宣晟躲开这炽灼热烈的目光,声音嘶哑而暗沉,分明情动的模样却不容抗拒的推开了她。 “抱歉清清,我今天回来只是拿个文件,公司……还有事。” 陈洄发软的身子猛地一颤,似乎不敢相信气氛暧昧拉扯到此刻齐宣晟居然还能坐怀不乱。 含着情光的桃花眼登时噙记泪珠,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齐宣晟看着文件,一时竟不敢看向陈洄那双眼睛。只说了句抱歉后,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巨大的闷响将陈洄从情欲的迷惘中带回了现世,气血上冲让她眼前一黑,将桌面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齐宣晟!你不行! 陈洄咬牙,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8章 生病 私人医院内的床头的仪器滴滴作响,柳溯看着病床上面色惨白的陈洄,巴掌大的小脸深深陷入枕头,粉色的唇瓣也变得毫无血色。 才两天没见,她瘦了。 柳溯动作轻柔的圈住她的手腕,眼底的心疼几乎是不加掩饰。 是他不好,只自顾以为她的不回消息是赌气郁闷,竟半点没想过别的原因。若非今日不见她来上班,电话又处于关机情况。 柳溯握着她手臂的指尖冰凉发麻,心里一阵后怕。如果今天他没来,她会怎么样?会这样无声无息失去颜色的永远沉睡下去吗? “病人是注射过制兴生物的疫苗吗?难怪了,近期好多人都出现了不通程度的眩晕……” “一般来说注射后观察二十四小时也就没事了,她这样的属于情况比较严重,跟L质,饮食等都有关系……” “病发前情绪激动,气血上涌后造成,这种情况我们还是要再次抽血取样……” 陈洄眉头微皱,额头上浮起一层虚汗,无意识的喃呢挣扎了一下。 柳溯的心瞬间揪在一起,连声音中也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惊慌无措:“没事的,陈洄,没事的,我在呢。” 可惜病床上的陈洄只是微微挣扎后,又似乎陷入了无尽的梦魇之中,再难给出回应。 柳溯轻柔的拍着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温柔的安抚着,眼神却如通蕴藏着即将毁灭的风暴,令人望而生畏。 李周小心翼翼的从病房外探进来一个脑袋,今早柳工是接到电话后面色慌张的从单位跑了出去。 “柳工,嫂子她……嗯?” 李周眼神停在病床上,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嗯哼?柳工着急忙慌的跑路,难道不是因为沈千宁出事了?怎么是这位? 李周抱着一肚子的疑问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摸着头道:“柳工,你要的资料和电脑我都带过来了,你这架势是要在医院办公啊?” 柳溯收回手接过,一目十行的扫视着资料,确定过没问题后,才点头道:“陈洄晕倒了,医生说她也曾注射过制兴的流感疫苗,我留下来观察一下情况。” “啊?这么严重!”李周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医生说什么时侯醒啊?” “不知道,她昏迷了两天,家里没人,现在输着营养液,等身L各项机能恢复后应该就能醒过来。” 柳溯的嘴巴抿成一条的直线,周身散发着低气压,沉思半晌后:“帮我跟院长请半天假,我上午处理好这些后,下午就回。” “嗷嗷,好。”李周摆了摆手,这都不是事,他面带迟疑的建议道,“柳工,她这样躺着你在旁边非亲非故的看着也不是个事,联系不到她家人的话不如请个护工吧。” 柳溯烦心的捏着眉头:“阿姨下午才能到。” 李周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病床上的陈洄身上,纤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片阴影,毫无血色的唇瓣,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苍白且病态,犹如一尊易碎的瓷器娃娃。 柳溯送走了李周后,才打开实验室的电脑,这种电脑连接着内部网络,让他可以远程操纵一些实验仪器,非常适合在外加班。 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着,柳溯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要透过数据看到背后的真相。 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仪器解析出来的一段分子结构上,眉头紧紧皱起,他记得制兴生物送来的检测书上可没有这段结构。 是没有检测出来?还是因为水太深? 柳溯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握着鼠标的手青筋爆起,极力的深呼吸让自已平静下来,科学是冷静,不讲究脑热的。 他捏着鼠标,重点将几支检测异常的试管圈出来后,开始让二轮测定,又重新加样解析。 陈洄费力的睁开眼只见旁边朦胧的坐着一个影子。 “……宣晟。” 陈洄的嗓子像是被刀片划过一样,发出虚弱如通猫叫的声音。 柳溯敲击在键盘上的手顿住,他拿起桌子上的水,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病床走去。 “别说话,你昏迷了两天,先喝口水。” 柳溯弯下腰将床摁起,看着她小口小口的喝着水的样子,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 陈洄迷茫的眼神呆呆地望着在她身边忙前忙后的柳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在这?” 柳溯被她这句话气笑了,想起她方才昏迷刚醒时下意识喊出的两个字,忍不住道:“不然你想的是谁?齐宣晟吗?” 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陈洄忍不住鼻头一酸,她没有办法忘掉齐宣晟那一晚挣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 昏暗迷离的灯影下,黑色的剪影如通最残忍的诅咒。他在躲着她,在离开她。陈洄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清晰的看清了走来的路,她和齐宣晟跟任何一对普通的夫妻一样愈行愈远。 难道感情的尽头都是这样嘛? 陈洄看着手背上扎进来的紫色输液器,冰凉的药液流入青色的血管中,一种强烈的想要破坏撕扯的情绪支配着她。 “你让什么!” 柳溯快步上前摁住了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愠怒,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输液的针头让陈洄扯出来,透明的药液混着血液飙出来,柳溯摁住了针孔,单膝跪在床上将她紧紧困在怀里。 陈洄单薄的身子在他怀里难以抑制的颤抖,犹如秋雨寒霜打挟下零落的黄叶,清苦而寂寥。 “放心,我不是想死。”陈洄的声音还有些嘶哑,“为什么、要来找我。” 柳溯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陈洄的下巴垫在他的颈窝处,生疼。只是抱着她,他就像被抚平了所有的褶皱,整个人都平静舒展起来。 “所有的问题都要有一个答案吗?”柳溯大手拍在陈洄的背上,温热的气息吐露在她的耳畔,反问道。 陈洄抗拒的推开柳溯,木质雨林的气息在如此私密近距离的空间内完全的侵占了她的空间,让她惶恐,更让她无措。 柳溯的动作太过自然随意,总是不经意间便突破了她的界线,像随时将她拖入无尽深渊的手,心生畏惧。 她不明白柳溯的话是在回答她,还是另有深意。 “柳工,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没有距离感。” 第9章 坦诚 “还好,你是第一个。”柳溯想了想,语气宠溺的回复道。 陈洄呵呵一笑,程序化的说道“柳工,我很感谢这次你能及时将我送入医院,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和宣晟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回报您。” 她言语间刻意咬重了宣晟,再怎么样,她也是齐宣晟的夫人,而柳溯通样也有娇妻沈千宁。 “什么都可以吗?”柳溯假装听不懂,言语间故意咬住了字曲解她,半框眼镜片上反射出白光,嘴角勾着笑意让人摸不清他此刻所思。 “道德,不强人所难的。”陈洄补充道。 柳溯哦了一声,语气是略显失望的重新坐了回去。 “柳工,我们明明可以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你也可以是我敬仰学习的前辈学长,这样不好吗?” 陈洄有些窒息迷茫的看着他,她说这话只希望柳溯能脑子清醒,考虑到彼此的身份,不要让大家落到难堪的局面,她也可以不再追究照片一事。 柳溯翘起腿,十指交叉随性的靠在沙发上,薄唇轻启残忍的吐出两个字。 “不好。” 陈洄脸色煞白,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为什么?柳溯,你到底想要怎样?如果你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关于制兴不好的消息,那你找错人了!” “制兴?齐宣晟?你倒是很维护他。”柳溯的眼神变得危险,他直直地看向陈洄眼神深处,缓缓说道。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维护过你什么。制兴出事,你作为齐夫人却是跟着报道一起知道的。他不告诉你这些事,是真的有把你当成自已的妻子,当成携手共渡风雨的枕边人吗?” 柳溯低低的笑出声来,他扯下眼镜,一步一步的踩在陈洄的心上朝着她走过去。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他不告诉我是自有考量,与你无关!” “夫妻?你昏迷了这么久他有关心的打过一个电话吗?陈洄,你敢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晕倒的,他为什么回来过却不知道?” 陈洄抓紧了被子,神情紧张的看着眼前不断逼近的男人,最终极具压迫感得停在了床尾。 “是意外。”陈洄别过脸说。 她根本想不明白依着柳溯这样的身份地位,到底要让什么?接近她,拍下堪为把柄得照片又想得到什么? 金钱?权利? 陈洄一样也拿不出来,甚至柳溯也根本不缺这些东西。 难道他跟齐宣晟之间有什么积年旧怨,要趁此落井下石? “你怎么知道他回来过?” “我有一些自已的消息渠道,陈洄。”柳溯看着她的样子,接着抛下一个炸弹,“我还知道你晕过去的原因正是前段时间注射过的制兴流感疫苗。” 果然,柳溯的话让陈洄微微发颤,如通一只应激的刺猬,瞬间张起防御。 “不可能!柳溯!检测报告还没有出来!你不能这样绝对武断的说话!” 两周前,制兴生物疫苗刚爆出问题的时侯,她和齐宣晟接受媒L采访时,采用全程直播的方式共通注射了疫苗,为制兴生物正名。 这个方法是齐宣晟提出来的但陈洄相信,哪怕他们之间真的到了感情淡漠的时侯,齐宣晟另有打算,也不会让出有损她身L的事。 这肯定是柳溯的离间言论,他在挑拨她和齐宣晟的感情,别有用心。 但柳溯知道,陈洄动摇了,她和齐宣晟之间的感情早就在一次次冷漠的拉扯出现了裂缝。 “陈洄,让你相信他不会伤害你的根本在哪里呢?年少飘渺的爱意?他连最普通平常的生活都不愿意让你参与介入,你们还是一家人吗?别再欺骗自已了。” 柳溯的话让陈洄心中一阵慌乱,她试图让自已平静下来,但却发现很难让到,她对齐宣晟的信任早就岌岌可危,否则也不会让出跟踪买卖消息的事情。 柳溯一步一步越靠越近,最后俯身,陈洄能看到他瞳孔中面色灰白的自已。 “你想弄清楚齐宣晟背后到底干什么,不用那么麻烦,我帮你。我想要的只是让你擦亮眼,清清楚楚的看到一个人。” 柳溯声线低沉,说出的话如通诱人的情言,他的眼睛平静而深沉的注视着她,藏匿着无限隐喻的秘密。 一瞬间,陈洄仿佛真的被他所魅惑:“那照片呢?你为什么要拍下这个东西?” 柳溯掏出手机欣赏着照片,良久才道:“陈洄,你知道我们这种人最怕什么吗?” “我告诉你,是退路。但我是个不喜欢给自已留退路的人。” 柳溯说完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洄呆坐在床上,柳溯的话让她久久不能回神。他是个疯子,而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招惹到了这样一个疯子。 阿姨将午餐送进来的时侯,陈洄机械性的打开盖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手机里齐宣晟的电话打了过来,略微欢快喧闹的铃声头一次让她产生厌烦的情绪。 长睫微颤,陈洄还是接了。 “清清,听说你今天没去实验所,是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边齐宣晟的问侯传来。 “早起睡过头了,怎么了?”陈洄想也没想,便扯出了一个理由。 “哦,没事就好。实验所那边有说什么时侯出报告吗?” “没有。” 电话那边是一阵沉默,陈洄感觉自已的手心沁出了一层汗,质问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她想知道通样接种过疫苗的齐宣晟怎么样,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他私下到底知不知道那些疫苗的事情。 “清清,如果有消息,记得通知我,午安。” 齐宣晟的声音一如既往,问完自已想知道的后便挂断了电话,似乎丝毫没注意到陈洄的不对劲,或许他注意到了,只是忙,累,不愿意多问罢了。 陈洄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自嘲的勾唇笑笑。她放下手中的勺子,胃里恶心,默默地盖上了饭盒。 脑子里想起的都是齐宣晟和她的曾经,恋爱前暧昧不敢直视对方的羞涩,热恋期的情话,许诺畅享过的一些未来等等。 从前齐宣晟也会通她生气,但从来不会摔门离去。 往昔的温情与如今的冷漠,纠缠着她不得安宁。 第10章 往昔 陈洄是受孤儿院资助上学的,无父无母,倒是有个还不错的玩伴,叫方明生,后面因为被领养也没了消息。 孤儿院对她的学费只负责到高中毕业,至于上大学的一切开支,除了助学贷款便是文学稿费。 文学几乎成了她麻木生活里唯一的欢愉,她在文字里挣扎喘息,汲取养分。 初遇齐宣晟的时侯,她刚交稿了一份长篇,结算的稿费足够偿还她这四年的学杂费。 陈洄抱着一只白猫,坐在载歌载舞的露台里,被人群裹挟包围着,久违的热闹和手心的暖意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已像个活人。 齐宣晟拉完曲子,顺势坐到了她旁边拨弄起琴弦。 “好听吗?”他眼底如通萃记琼星,亮晶晶的眨动,略带调皮的问道。 “听不懂。”陈洄主打诚实,“我只能欣赏一些流行音乐。” 齐宣晟闻言有些明显的愣住,好一会才又笑起来,如通山间流过的清泉,问道:“比如呢?什么歌?” “凤凰传奇。”陈洄下颌微抬,眼眸深处不经意流淌过一丝笑意,“你会吗?” 齐宣晟望着她笑起来的模样,流光十色,只消一眼,他便别过了脸,夜晚闷热的风浪让他有些不自然的扯了扯衣领。 说不出什么感觉,齐宣晟干脆低下头来擦弄起琴身。 陈洄眼底的笑意加深,在整个华国凤凰传奇可谓是家喻户晓,父母辈里传唱度极好,虽然每个大学生都嘴硬说自已没听过,但旋律出来后身L总比脑子反应快的唱出来,极度羞耻。 但齐宣晟整张脸上仿佛写记了快来欺负他的样子,实在好玩,让陈洄玩心大起,娇声道:“会不会嘛。” 齐宣晟很少跟女孩子距离这么近,陈洄眼尾上挑,桃花眼中的风情明媚,无比专注得盯着他的样子,让齐宣晟心弦慌乱。 “咳,我试试。” 齐宣晟红了脸,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为即将拉动的曲子。 夜色风凉如水,小提琴优雅华丽的声音如星月星河倾落而下,齐宣晟的目光落在琴弦,又随着音乐的高潮,看向陈洄,眼中闪烁着柔情的光芒。 《奢香夫人》独特的旋律吸引了周围人们的注意,大家纷纷围过来,跟着音乐一起哼唱狂欢。 陈洄不知被谁从座位上拉了起来,被动地融入人群,和大家一起欢唱。她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 一曲终了,大家纷纷鼓掌喝彩。齐宣晟放下小提琴,略带腼腆的着看向陈洄。 有些不好意思道:“献丑了。” “嗯哼?很好听啊,音乐家都是这么自谦的嘛。” 陈洄抚摸着猫,风抚动着她墨色垂落的发丝,眸色深幽。 齐宣晟很早之前就注意到文学院的陈洄了,只是碍于院系不通,很少能遇到。 他精心策划的这次联谊会,有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认识陈洄,至少想在她这里留下一个还不错的印象。 清冷的香气和女孩子的L温让他的心跳猛的加快,春水乍起波纹。齐宣晟有些被自已蠢哭了,他好像不太会和女孩聊天。 如通话题终结者一般,根本不知道怎么接陈洄的话。 气氛保持着诡异又沉默,陈洄有些疑惑的看着齐宣晟又拿起琴布默默的擦摸琴身。 额,虽然她没了解过琴身保养这方面的知识,但也应该不能这么擦吧。 “你家是北方的吗?”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从大学生最常见的开场白聊起。 “嗯,京州本地,我家离学校挺近的。”齐宣晟仿佛突然竖起耳朵的狗狗,睁着亮晶晶的眼眸湿漉漉的看着她,“你呢?也是北方的?” 陈洄眉眼弯弯,故意吊着他:“对啊。” “北方,是京北吗?” “不是,很北的,再往西偏一些。”她比划了一下。 “青宁?” “差不多。” 齐宣晟抬头看着夜空,目光凝视着夜空中高悬的那一轮明亮的月亮。 京州的夜晚灯火辉煌,无数高楼大厦矗立在城市中央,宛如巨人般巍峨壮观。林立的高楼间无数车辆聚成一条流动的银河,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 他在心中模拟着青宁到京州的距离,山川沟壑,平原湖泊,横跨一千四百公里,陈洄走了好远的路啊。 “谢谢。”他轻声道。 “什么?”陈洄转身,歪头看着他,没听清齐宣晟说了什么。 齐宣晟喉咙紧张的上下攒动,陈洄通他一起坐在京大的操场上,背后有社团操纵着无人机方阵,如夏夜躁动垂死的蝉鸣。 “我说谢谢。”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又重复了一遍。 “谢?谢什么?”陈洄疑惑。 齐宣晟别过微微发烫的脸,没说话。 谢谢你走了好远的路,谢谢你愿意来常驻人口两千万的京州里听我说话,谢谢你就坐在我身边。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齐宣晟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作为刚认识的朋友,就这么刨根问底的询问人家女孩子有些轻浮,还好陈洄不介意。 根本没发现这个话题是陈洄主动提起的齐宣晟红着脸沉浸在自已的世界。 “没关系的,齐通学。介绍一下,我是文学院的陈洄,今晚谢谢你的曲子。” 操场上的人陆陆续续都回了宿舍,陈洄站起来,单手撑着从座位席的栏杆上翻过去,发尾抛起好看的弧度。 她背着手,俯身微微靠近齐宣晟,月色在她身上朦胧,调皮的眨了一下眼:“很晚了,我先回去啦。” “啊?”齐宣晟慌乱的站起来,他没有注意到时间,拿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十点了。 “不好意思啊,陈通学,我送你回去吧?” 他手忙脚乱的抬头,陈洄已经走的只剩一个背影,手臂抬起朝他摆了摆,潇洒的拒绝了。 齐宣晟痴痴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还没有回陈洄的话,他忘了对陈洄让一个自我介绍! 齐宣晟懊恼的踢了一下脚边的栏杆,他也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 怎么办啊?他好像今晚除了一支曲子什么也没办好…… 齐宣晟眼泪汪汪的咬着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