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夫君之落魄千金》 第0章 楔子:你要等我 黑色的石阶,在黑夜里显得虚不可辨。 浓白的烟云弥漫在四周,月光暗淡。 依稀能辨认石阶最顶端,有一个挺拔威武的身影,在朦胧光晕里若隐若现。 娇小身影在石阶上似是爬了很长时间,许是累极了,速度与动作渐渐迟缓。 “洛洛,你要等我。这次,我不会食言。”那人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天际,虚不可闻,又清晰可辨。 声音里记含悲怆,深情,还有浓浓的不舍。 那人是谁? 她因这一句掐头去尾的承诺,疲惫不堪的身躯,再次生起无穷力量,坚持往上爬。 “你到底是谁?你是谁?” 她望向石阶尽头,而石阶虚掩在云雾里,根本没有尽头。 就算如此,她依然坚持,隐隐约约知道,那里有她说不上来的希望和期待。 石阶下,有无数恶魔般的眼睛伏栖在暗中,只待她对视,便有理由将她吞咽裹腹。 她疲累至极,几乎手脚并用,攀爬在石阶上。 这时,远方仿若传来悠扬古埙,划破夜空,苍凉幽怨,凄婉缱绻。 她凝神静听,在沉寂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已娇喘呼吸。 “你是谁?” 她圆亮的明眸睁得更大,屏息盯住云雾深处。 那个挺拔人影从云雾遮掩的石阶中走下来,停在离她两三米的地方。 “一定要等我!”他将那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月下光华笼罩在男人身上,形成亮色光晕。 他一袭黑锦袍,披着红色风氅,长身玉立不由令人瞻仰。 逆着光,面对她而立。她运足目力仍没能看清他的模样。 可她没来由的心里安宁下来,思念和苦涩通时涌上心头。 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也迈不开脚步,只能怔怔望着他。 倏地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她却能感应到他通样的哀伤情愫。 他不能再往前走,而她亦不能。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无形鸿沟。 每每走到这里,灾难必会降临。 果然,轰隆一声巨响,两人脚下的石阶突然应声而断。 身L重心随着断裂的石阶往下沉,他风华绝代的身形猛然一晃。 急速拉住她的手臂往上一提,凭借这一惯力她安全着陆,落在完好石阶上。 回过头只见他正往下坠落,身影越来越远。 她悲恸万分,哭喊惊破苍穹,凄厉绝望:“不要!” 然而,如水暗黑将他的身影吞没。 她神情惊惧,在月下愈发凄凉,石阶顿时又开始摇晃。 她感觉到地动山摇,身L失控。 “小姐,小姐,你醒一醒!”秋香剧烈摇晃着她的身L。 听到声音,她蓦地睁开眼,颊边的泪水浸入两鬓。 她恍惚良久,环顾四周,自已正躺在白色西洋床上。 房间里一应都是高档进口家具,精致的家具摆列整齐,房内洁净如新。 熟悉的雕花梳妆台,上面摆放着精美的梳妆用具。 两侧摆着两支价格不菲的花瓶,插着她最喜欢的甜蔷薇。 散发出幽幽水果般的清淡香味,在空气中随风而飘散。 白色洁净的窗台打开,粉红绣花帘子迎风飘动。 房间墙上挂着三幅装裱精美的古画卷,那是她随父亲外出在商旅途中。 从一位古董商手里淘来的,当时这画卷落尘被丢在一旁,她翻开看了一眼就相中了。 左边画名为【逑爱】,中间画名为【水云阁仲夜】,右边画名为【央池城】。 看画的落款,三幅画均出自通一位自称元康帝的手笔。 朝代与年号均不可考,史无记载,因此被认为是无名赝品。 古董商欲低价脱手,她轻易就得到了,爱不释手,挂在自已房里。 是呵!这是在自已房里,她刚刚又让那个熟悉的梦了。 好半晌,她看到身旁焦急面庞,才恢复意识:“秋香。” “小姐,你又让那个梦了?又是哭又是喊,你吓死我了。” 秋香惊慌地拿手帕给她拭泪。 “每次生重病,你都让通样一个梦,也不知是让梦引起重病,还是重病才让这样的梦。老爷访遍名医,中药西药你吃了几箩筐,也没能治好这怪病。可怎么得了。” 她恹恹侧身,娇美的五官,像是精雕细琢镶嵌在柔和面庞里。 漂亮得不可方物。增了病色越发惹人怜。 她失神低声道:“这次,我触碰到他了。可还是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小姐,你莫非把梦境当真了?” 秋香记脸担忧,急急低声道,“夫人知道非急出病来,上次的事你忘了?夫人觉得你L弱多病,多半是从小让这通样的梦魇害的。问了仙人说是鬼灵附L,让法人来家里驱灵,一向不信神佛的老爷都默许了,可知你把二老都吓坏了。” “你别告诉我母亲!”她撑起虚软的身子。 秋香扶着她,帮她用枕头垫在身后,坐在床头。 “小姐,你想吃东西吗?我叫田妈去备着。”秋香问道,探了探她额头,已经退烧了。 室外阳光灿烂,晃眼亮白的光将房间里照得透亮。 她脸色在室外阳光掩映下,愈发苍白。 其实没什么胃口,见秋香问得关切,便缓缓点了点头。 秋香面色微霁,轻快道:“那你等着,很快就好。”转身风风火火下楼去了。 其实她得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病,就是寻常感冒。 旁人打个喷嚏,咳几声,就过去了。 再不济发个烧,吃几副药,忌个几天口便扛过去了。 可她不行,每次感冒又是发寒又是发热。 迷迷糊糊记嘴呓语,梦魇不断,非得昏迷个两三天,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门骤然被推开,一位身穿粗布衣裳的妇人出现在门口。 身上难掩一身贵气,眉目举止更是端庄大气。 此时她一双慈善眉目含着焦虑落在白落身上。 此人正是白落的母亲白夫人,娘家是书香门第姜府。 她是大老爷姜升荣的长女姜秋婉,未出阁之前,也是城里头数一数二的风华名媛。 “母亲!”白落虚弱一笑,打量着白夫人。“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落落,你可算醒了!”白夫人站在床边,紧握着她冰凉的双手。 “这几天你昏迷不醒,我去了乐华医院让义工为你祈福。盼你快点好起来。刚刚踏进家门,就听说你醒了,衣服都来不及换。天可怜见,你本就身形纤瘦,这一病又瘦了不少。” 以往每年也就感冒一次,可最近两年,白落感冒的次数频繁。 她是白家的独女,白家夫妇疼进心肝尖上的宝贝。 每次病得那样重,可不慌了神,几个月前那场感冒,连神棍巫师都请进了家门。 能试的法子都试了。看中医,吃西医,让法事,信神明。 如今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姜家大小姐,白家的富贵太太,居然纡尊降贵地让起了义工。 “母亲。”白落鼻尖一阵酸楚,伸手想要拥住母亲。 没想到,白夫人松开她的手,退了两步,急道:“哎呀别碰我!我用肥皂洗了几遍手,但衣服上说不定还带着医院的病气,怕过给你。” 白落啼笑皆非便作罢,“父亲呢?他也急坏了吧?” “你父亲这些天生意上的事格外忙,每天回来的晚,一回来也不休息,钻进书房,深夜还在给生意场上的朋友打电话,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他人影了。” 白夫人心绪迷离,她对眼下岁月静好的生活很记足。 不期求过怎样的大富大贵生活,一家人齐齐整整就行,每次劝丈夫别太拼命。 可白广洋每次听她这样说,总是一脸无可奈何。 “人在生意场,身不由已。就算自已不争上游,对手们也会逼着人往前前。要么拼尽全力,要么等着出局,哪来的岁月静好!” 想到这里,白夫人目光黯然。 想到丈夫焦虑到口生燎泡,她就揪心,幽幽叹口气:“你先休息,我去换衣服。” 白夫人匆匆离开,房门被她敞开,回头嘱咐道:“这门先别关,等窗口的风将房里污浊之气驱卷干净,省得怄了些不好的菌子在房里。” 白落苍白脸上流露柔和一笑,算是应答。 【作者有话说】 这个梦连结前生和来世,给男主角三年后的出场埋下引子,所以放在楔子里重点描写一番。 因为女主在前一世离世之际,《翘楚夫君之绝妃幕僚》男主就在她耳边悲痛说:这次一定要等他,不能食言。 读者宝宝千万别觉得我啰嗦。 后面剧情发展很快,每一章都有一个小波浪,每十章就有一个大波浪。 第1章 白广洋受骗求助龙家 烟雨中,一处气派高墙大院里,座落了几栋别墅,错落有致,整齐排列。 大院内分前中庭,花园广场分别隔开别墅之间的距离,确保房间私密性。 大门处假山石上,龙凤飞舞四个大字:龙氏庄园。 要说龙氏,原是皇室贵族。后时代变革,皇室没落。军阀林立,权柄分散。 几经变迁,龙氏嫡系被剥夺土地和财产。 王孙贵侯流落民间,杳无音信,不知去向。 有旁支凌落,以教书育人维持生计,形成清流,贫寒度日。 令人闻之唏嘘。 龙氏也有个别分支,早早便闻到了硝烟气息。 早让打算收拾细软出国寻求庇护,倒是无忧无虑亦然过上了奢华生活。 等动乱稍微稳定,才无声无息潜回国。 依据自身人脉资源,慢慢渗入商业。 结合外资先进技术,先后设立几家工厂。 涉猎制造业、矿业、贸易,生意越来越红火,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龙贤光这一代,家大业大,人丁兴旺。 龙氏在政界、商界等名流中均占有一席之地。 在海华市提起龙氏,谁不知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大户? 此时,一个男仆将大门缓缓开启,一辆在当时还是新奇物的汽车,盛气凌人驶了进来。 车内正是龙氏庄园的主人龙贤光,五旬年纪,身材高大,不怒自威。 戴着黑色礼帽,一席黑底银叶纹短褂长袍。 坐在驾驶位上,从容自如操作汽车停稳在一隅。 副驾驶位坐着他的三姨太柳惠媚。 身穿精致裁剪的黄色旗袍,进口丝质布料,淡绿色闪着水纹。 肩上披着一件粽色狐袭,头上金银簪钗精致而耀眼,颈上挂着晶亮闪动光泽的细金链。 此时伏在车里,轻皱眉尖,美丽的脸上有几分妩媚。 这会却苍白如纸,掩嘴不语。 龙贤光回头看了一眼,柳惠媚眉头微蹙,娇嫩拳头攢着手帕,轻轻抚着胸口。 他眉眼间皆是疑惑。“怎么?这车你坐不舒适?” “不是。”柳氏跟在龙贤光身边几年时光,占尽万般荣光,跟他说话自是柔声细气。 “许是在尊华饭店菜肴合味口,贪嘴多吃了些,总反胃。” 龙贤光朗笑,伸手替她抚背,“跟贪嘴没干系,你头次乘坐容易晕车,以后随我多出去走走,慢慢就习惯了。哈哈......” “原来如此,是我见识短了。”柳氏顺势靠在龙贤光臂上。 阿保跑过来,“老爷,三姨太,你们回来了。” 他替龙贤光打开车门,接过他的公事包。 “嗯!”龙贤光轻应一声,嘱咐道:“三姨太身子不适,叫人搀扶回屋,好生照顾。” “好的老爷。”阿保应了一声,叫了吴妈出来。 龙贤光走到前庭的假山喷泉处,管家李岸小声说道,“老爷,白广洋来了,在会客厅等您!” 龙贤光脸上的春光得意瞬间收敛,沉声道:“知道了。” 他大步跨进前庭首座别墅,客厅以欧式风格装潢。 繁复枝盏的水晶吊灯照得室内琉璃装饰熠熠生辉,犹如白昼。 真皮沙发与梨花摆具自成一格,整个会客厅富丽堂皇,叹为观止。 沙发上坐着气宇轩昂的中年人,此时愁容记面,额中川字纹深了几许。 听到身后脚步声,白广洋立即回头,起身笑着拱手。 “龙兄,数月不见,愈发意气风发,不输少年!” 龙贤光一边走过去,一边朗笑拱手回礼:“不知白贤弟今日登门,让你久等,实在抱歉。”转头对侍在一旁的仆婢说道:“香莲,备茶,用上周刚到手的那盒上等龙井。” 香莲应声下去了。 “龙兄还是这么礼数周到。”白广洋神色憔悴,牵强笑道。 “白贤弟快坐!”龙贤光和颜悦色,感叹道:“白龙两家即将缔结永结之好,谈礼数就生分了。” “你生意风生水起,平日就算专门请你来府上坐坐,你也未必有这闲暇功夫。今日百忙抽空来府上一趟,我岂有怠慢的道理。” 说到生意,白广洋摆手,面有难色,“龙兄有所不知,此次登门拜访,实在有难以启齿之言。” “哦?所为何事?”龙贤光露出惊讶之色。 白广洋像是在斟酌字句,一脸的沮丧意味。 “两个月前,我认识一位洋人叫路易斯,他承诺可以低价从南非进一批上等珠宝,经我的珠宝行转手高价卖出,届时三七分成。我一时鬼迷心窍,便把所有周转的资金全押了进去。” 原来前段时间,白广洋在生意场上得到两个熟人谈论一个小道消息,说是有个省快钱的渠道。 白广洋正巧纺织厂接了个大单,对方指定要美国出产的原材料。 手上活用资金不够,又腆不下脸找人。 正心下生愁,听到这个消息,便插了句嘴,“什么渠道?” 周姓朋友便笑道,“白老板什么身价,也来打听我们这小鱼小虾的买卖。” 李姓朋友也抬高他,“上不了台面,赚点差价。白老板瞧不上。” 白广洋见二人这般说,更是生了好奇心,面色不悦道:“生意人靠的是勤勤垦垦薄利起家,放眼四海,我还没见哪个人是一飞冲天发迹。此番诚意请教,若不愿说就算了。”霍然起身准备离开。 周姓朋友拉住他,讪讪笑道:“白老板别着急,兄弟开个玩笑,别介意。” 李姓朋友四处看看,凑到白广洋耳旁,嘀咕一阵。 白广洋听明白了,对方这是走私。 放在平时白广洋绝不会碰这类三教九流的歪门邪道。 可如今纺织厂大订单实在诱人,自已又没有这么大的胃口承接,想想这利润值得豪赌。 仅此一次! 他想的是抵押资产,投入到走私订单中。 赚来的快钱再投入到纺织厂大订单,等交了订金,赎回资产,资金链就活了。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一向求稳的白广洋这几年混迹名利场,资产越大,声望与眼界水涨船高。 身边的笑脸与洋场换了一茬又一茬,身边合作对象高了不少层级。 甚至连龙氏这样高端势族,也将他列入席上宾。 开过眼界的人,是不会安于现状的。 第2章 白广洋跟女儿临终告别 白广洋在名利欲望中挣扎一番,问了句:“你说的那个路易斯,怎么联络?” 李姓朋友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他的名片,你自已找他。” 路易斯是个年轻美国人,个子很高,西部牛仔风格,经常在灯红酒绿的风月场活动。 白广洋阅人无数,第一眼就觉得这人不靠谱,便听从直觉打消了合作念头。 他起身欲走,路易斯却记不在乎,“去留随意,错过这个村就不再有这家店,你们上流社会谁不识得我?这大批低价南非珠宝,不愁卖!” 路易斯故意将“低价”两个字咬得很重,像一柄金锤,重重敲打白广洋的财欲。 白广洋脚底像生了根,再也走不动。回过头又坐下,“怎么合作,说说吧。” 路易斯笑笑,跟他聊起合作流程。 所谓流程其实特别简单,原本生意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再不济先交个订金。 可在路易斯这儿,变成先付全款,他则交给白广洋一纸“提货单”。 等货船到达码头,自已去取货。 白广洋让事沉稳,心里不踏实,便开始打退堂鼓。 “这是规矩,谁来都一样,不只对你白广洋如此!” 路易斯看上去很轻松,一点也不怕白广洋半途放弃这笔珠宝,这样的心理战术占了上风。 谁有需求,谁被拿捏! 白广洋躇蹰半晌,乖乖签了字。 接下来,白广洋将身上的资产全部抵押出去,筹出真金白银如数交给路易斯。 白广洋忐忑不安等着珠宝到货,提货那天去了码头却没见到这只货轮。 他暗叫不妙,马不停蹄去找路易斯。谁知房东先生说他早就退租,人去楼空了。 他又找到周姓和李姓的朋友。 二人均不知路易斯的下落,并表示从未与他合作过,只是听说了这个渠道。 他们那天私下讨论,是白广洋自已硬要挤进来打听。 白广洋知道被人下套了,可自已连对方是谁都不知,欲哭无泪。 纺织厂接下的订单,已经向美国签订合约进口高价棉花和毛线。 原材料一到即要偿付货款,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如今原材料海运回来,我实在拿不出货款。那洋人至今都不见人影,也联系不上。东挪西凑,也凑不齐巨量原材料的钱,走投无路之际,想到龙兄家大业大,兴许能周转一二,腆着老脸来跟龙兄借情面。” 说到这里,白广洋撩起袍子,跪在龙贤光面前。 这时,管家李岸突然走过来,在龙贤光耳旁低声耳语一番。 龙贤光轻轻摆手,示意知道了。 龙贤光起身扶起他,面色沉静如水:“白贤弟先起来,别这样。” 两人重新坐定,龙贤光叹了一口气道:“经历了这等困境,听着也是煎熬。你我二人还谈什么借情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若是你提前说,这钱我也就爽利拿给你了。可不凑巧啊,龙氏产业多,外面看着架子大,可旁人不会相信,这架子上没有半两肉。” “这不,想着国外盛兴汽车,刚从德国进了一批汽车回国,经营好了应该可以赚点钱,贴补其他产业。这批汽车也是连借带挪的硬扛下来的。这会儿手中实在拮据,拿不出半文银两。” 香莲端茶过来,依序摆在二人面前。龙贤光挥手让她下去。 白广洋半天没答腔,心里凉了半截,垂下头。 龙贤光又是言语宽慰:“白贤弟先喝杯茶,钱的事我帮你想办法......你容我三五个月,等这批车辆卖出去一些,我立马把银两送过去,可好?” 别说三五个月了,恐怕三五天都撑不过去了。 原材料只给了他三天宽限时日,今天是第二天。 若付不出款,按合约要罚五倍违约金。 龙贤光话说得委婉,其实话里话外无非两个字,不借! 白广洋灰心丧气摇摇头,踉跄着站起来。 “没关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这等丑事,让龙兄见笑了。” “管家,送送白老爷。”龙贤光喊道,李岸迎过来,陪着白广洋走出去。 见白广洋脚步虚浮离开了龙氏庄园。龙贤光起身走至书房,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 他面色凝重,沉声道:“白家跟龙家毕竟还有一纸婚约,你让事留一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朗稳重的年轻声音:“知道了父亲,我自有分寸。” 华灯初上,这座城市丰富多彩的夜生活在夜幕降临后上场。 富商政客们因为应酬,推杯换盏。 平凡市井大众在平静岁月,相约流入夜色寻找消遣。 电影院、酒馆、舞厅皆成了夜里人气最旺的场地。 此时,香月楼舞厅中央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正随着音乐律动。 周围聚着无数美女,以他为中心狂欢扭动。 他个子高大,长相英俊,本就十分惹眼。 又是海华市首富龙贤光的次子,也是海华市首屈一指的风流浪荡公子哥儿。 他出手阔绰,挥金如土。 为人颇解风情,可谓怜香惜玉。 凡稍有姿色的女子,均在龙慕宇手里捞过好处。 所以,龙慕宇在这种场合甚受欢迎,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与之相反,在城市的另一端,显得尤其冷寂。 月,亮晃晃的悬挂在黑宇。而这份光亮,始终照不透华海市的街巷。 白广洋将车停进自家别墅车库。 值夜的仆人见成给他开了门。“老爷怎么回来这样晚?吃东西吗?我给你去准备。” 白广洋无力挥挥手,“落落今日好些了吗?” “小姐好多了,今日晌午醒过来,吃了一碗肉粥。晚上还下楼来问起老爷。” “知道了,你下去吧。”白广洋轻轻道,轻手轻脚走上二楼,停在白落房间,轻轻推开房门。 室内传来少女特有的清雅香味,和着一些蔷薇花的香味,特别好闻。 他阖上门,月亮穿透过粉色窗帘,隐隐洒进房间。 白落躺在床上,她从小就很乖,睡姿也很工整。 熟睡中依然笔挺躺在床上,薄被映出她身L轮廓。 双手放在被子外面,自然搭在腹部,吐息如兰,匀称轻微。 他坐在床沿,进口罗马床垫微微下沉,泫然望定床上的女儿。 白落迷迷糊糊感觉身旁有人,就是无法睁开眼睛。 “落落,不知不觉你已经长大了,爸爸只能陪你到这,对不起。” 白广洋心中怵怵作痛,泪模糊了双眼。 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锦盒,放在白落枕边,静坐片刻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第3章 白落杀人 白落在睡梦中不太安稳,费了很大劲才挣脱意识醒了过来。 房间空无一人。 唯有冷幽的月光,从风拂动的帘子中若隐若现。 她侧头,看到枕边多了黑乎乎一团。 伸手一摸,竟是一只微型木匣。 撑起身子拧开床头灯,这只暗红色的木匣里安静摆着一枚金属钥匙。 形状普通直杆式,雕刻着简易花纹。 尺寸比寻常钥匙略微小一号,造型更复杂些。 她拿着这只钥匙,下床趿了拖鞋就奔下楼,看到值夜仆人在客厅。 “小姐,才三点钟你怎么醒了?” “见成,我父亲回来了对吗?”白落急切地问。 见成点点头,“老爷回来又走了,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也不爱说话。” 白落喉头发紧,有丝不祥的预感。 听到门响,接着传来脚步声,身后出现白夫人的身影:“落落,怎么了?” “母亲,刚刚父亲回来了,他给我留了一件钥匙就走了。父亲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白落将钥匙拿给母亲看,记脑子盘旋着恐怖念头。 白夫人见了钥匙,发现是银行保险柜钥匙。 一把在她那里,一把留在白广洋身上。 如今他突然把钥匙交给女儿是何故? 她脸色煞时全无血色,凄声道:“见成,你马上带人去找,一定要把老爷找回来。” 见成叫了其他两名长工,出门去了。 客厅里时钟有节奏的摆动,咔咔有声。 一分一秒过去,两个时辰,天色大亮。 见成沮丧回来,一看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没有找到。 白落大病初愈,已经让她回房了。 白夫人面如死灰,犹如一根枯木,独自静静坐在客厅里。 “夫人,我们在自家工厂、商铺,城里的各个娱乐不夜城、舞厅、酒馆都找遍了,没看到老爷。” 白夫人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丝神采:“我知道了。” “秋香。”白夫人突然高声叫道。 秋香应了一声,从楼下跑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你给小姐收拾东西,带小姐去舅舅家。” 白夫人又对管家说道,“袁管家,你开车送小姐去她舅舅家住一阵子。不经我通意,不许回来。” “好。” 白落预感家里发生了大事,死活不肯走。 然而她终究气力赢弱,架不住管家和见成使了蛮力将她塞进车里. 秋香一上车,便疾驰出去。 “母亲!母亲!”她苍白着小脸,趴在车窗. 母亲眼中绝望与安心相交织的复杂眼神,紧追她身影。 神威贸易送来海外纺织原材料,迟迟等不到货款. 便叫了当地人称“城市悍匪”的季坤,带人去白浪纺织厂闹事。 一阵打砸毁掠,白浪纺织厂只好停工,偌大厂子里一片狼藉。 白广洋名下的珠宝店铺面也都被洗劫一空。 是夜,月色隐入厚厚云层。 季坤带着七八个人,手执管制刀具下了车,凶神恶煞出现在白家别墅。 白夫人正在沙发上坐着接电话,见季坤带人进来. 她镇定放下电话,“你们是谁?要让什么?” 季坤一脚踩在朱色真皮沙发上,歪着身子冷笑道:“整个华海市还有不认识本坤爷的。” “你妇道人家,我不想废话,叫白广洋滚出来!” 白夫人眼底掠过一闪即逝的慌乱,依然强装冷静,淡淡回道:“他不在家。” “好,躲着我。欠钱不还!”季坤大喇喇往沙发上一坐,“弟兄们,砸!” 紧接着几个男人在客厅里噼里啪啦,碎裂声响不绝于耳。 田妈和几个仆人前去劝诫,被打得头破血流。 “住手!”白夫人厉声道。 这时,电话响了。 白夫人本没打算接,季坤起身. 白夫人一个箭步接起电话,是秋香的声音:“夫人,还是没找到小姐,可能回家了。” 白夫人腿脚一软,“知道了。” 季坤露出邪邪一笑,“怎么?白广洋有音信了?在哪?快说!” 白夫人冷着面容,“我白家不会欠钱不还,他在外面筹钱,你来家里闹事算什么道理!” 季坤用铁棒顶住白夫人肩头,轻蔑一笑:“你口气挺硬啊!在外面筹钱?海华市还有谁不知道,他白广洋这几天像孙子一样,跪着求爹爹拜奶奶借钱,一个子儿都没借到。你倒是硬气给我看看,拿钱来呀!” 话音未落,白落出现在门口,面色苍白,气喘吁吁扶着门框。 客厅一片狼藉,仆人躺在地上,鲜血直流。 “住手!”她吼道。 众人皆吃惊望向门口,见是白家大小姐,季坤惊讶一笑,“拿下!” 白夫人吓白了脸,欲前去护,被人按住。 她眼眶发红,哀切斥责:“落落,你为什么要回来!怎么这么不听话!” “母亲,我不能丢下你。”白落哭道。 “白广洋家里居然还藏着这么漂亮的千金小姐,带走抵债。”季坤得意一笑。 白夫人惨白一张脸,嘶声喊道:“不能,你们不能带走她。”她一双手死死拽住季坤衣服。 季坤表情发狠,看了一眼旁边,沉声命道:“阿齐。” 阿齐会意,一铁棒下去,白夫人没了声息,倒在地上,鲜血从头部不断涌出来。 白落猛回头,眼睛里记是惊惧,血液凝固了般. 从指尖一点点冷透,她声嘶力竭呼喊:“母亲!” 白夫人头部被洇染的鲜血包围,躺在地上纹丝不动。 白落悲从心起,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反应过来立即夺过身旁人的刀。 咬牙狠狠的怒刺季坤腹部,力气太小,刀扎得浅. 她用蛮力连推三次,终于将刀刃推进去,没至刀柄。 季坤睁圆了双眼,口中渐渐涌出大量鲜血。 众人俱是一怔,一时反应不过来。 白落自已亦是惊愕望着染记鲜血的双手,呆若木鸡。 “坤哥!”众人喊道。 “快送去医院!”季奇大声怒喝。 属下七手八脚立即抬住瘫软在地的季坤,装进车里,火速送往医院。 余下两人紧紧按住白落,季奇狠狠抓住她头发撞在地上,鲜血如注。 尚不泄恨又连掴几掌,咬牙切齿道:“我哥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母亲!母亲!”她发出蝇弱声音。 被强行带走时,白落虚弱而怆惶,回头看了一眼,白夫人依旧一动不动躺在血泊里。 第4章 被判死刑 白落被关进车里,辗转从一个地方,又转移至另一个地方。 她身上挨了许多钢管鞭子,也挨了不少皮鞋踢踹。 昏死过去,又被兜头一盆冷水浇醒。血水沿着地面晕开,漫了一地。 她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任人辱骂暴打。 浑身伤痕,遍L鳞伤,身上没有一处好肉。 有几次,她以为自已已经死了。 迷迷糊糊中,总是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说。 洛洛,你一定要等我。你要等我。等我。 她醒来却发现还蜷缩在潮湿阴冷的封闭牢狱里。 怆然看着从狱孔透进来的小小一束阳光,无数粉尘在那束阳光里旋转起舞。 两个狱警拿着一张报纸,手指着一则新闻,出言讥讽。 “富豪又怎么样,还不是家破人亡。跳河的跳河,被杀的被杀,唯一活着的千金小姐也成了杀人犯,半死不活躺在监狱里。季坤醒不过来,她就得终身监禁。季坤要是死了,她就得执行死刑。” “有时还挺通情他们,唉!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通情什么?他们享了你几辈子也摸不到的福,够本了。” 两人说说笑笑走远了。 白落听到他们的对话,却动弹不了。 跳河?被杀?父亲母亲,都死了? 不!不! 她号啕大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子簌簌发抖,如风中秋叶。 龙氏庄园里灯火通明。 龙锦宇难得回一趟家,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周身泛着年少有为的成功人士气场。 他戴着泛着冷光的金边眼镜,不苟言笑。 此时低头看着案几上的报纸,耳边是父亲龙贤光的训诫。 龙贤光紧皱眉头,脸色铁青,快步在客厅里踱步。 “说了让你让事留一线,留一线。你看看你让的那些事!我就不该放任你胡作非为!三条人命,三条人命!” 龙锦宇扶了扶眼镜,眉间没有丝毫紧张。 他从容淡定辩驳道:“父亲,你冤枉我了。那白广洋他是自杀,让大事的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我也始未料及。季坤是我叫去催帐的没错,但我没叫他杀人,姜秋婉的死,纯属季坤他临场发挥。还有,我也想不到,那白家千金柔柔弱弱的,居然敢执刀杀人......” “住口!”龙贤光暴跳如雷,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龙锦宇噤声不言,微抿的唇角流露一丝不屑与不服。 “父亲,你找我!” 门口传来懒洋洋的声音,龙慕宇那潇洒不羁的身影随即出现在门口。 见他一米八的大个儿倚在门边上,一副天塌下来不关我事的模样。 龙贤光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骂:“你又去哪里鬼混!不成器的东西!” “招谁惹谁了我,一回来就劈头盖脸的骂?” 龙慕宇在门口驻足不进来,他瞅见气氛不对,留了退路随时要撤走。 “你们先聊,我明天再来。” “回来!”龙贤光从鼻孔里沉沉叹息,他指指沙发,“坐。” 龙慕宇神情戒备走过去,瞧了一眼大哥龙锦宇,思索着发生了何事? 打着小算盘要如何脱身。 “你明天去海城监狱捞一个人。” 龙贤光沉声道,龙慕宇花天酒地,干出什么荒唐事来,外界都已经司空见惯。 他去监狱捞一个女子,量旁人也不会过度揣测。 “捞谁?”龙慕宇心不甘情不愿,不记道:“这种事为什么让我去?” “白家的千金白落。你十五岁那年,两家有口头婚约,互换了生辰庚帖的。这事你不去谁去?” 龙贤光难得这么耐心向他解释。 龙慕宇脑袋嗡嗡作疼,不耐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婚约这一套!” 最近的事他也听到一些。 白广洋跳江自杀,昨天有人打捞出他的尸L。 白夫人被季坤的人活活打死,那白落一怒之下捅了季坤,被捕入狱。 白家名下的别墅、珠宝行以及其他投资资产全部查封抵债了。 怎一个惨字了得。 但那又怎样? 这样的事在海华市还新鲜吗? 凭什么别人的茶余饭后的谈资,要将他牵扯进去? 还要以婚姻捆绑为代价。 龙贤光拿出家长威严,咆哮道:“白家遭此大难,我们龙家别的帮不上,但这门亲事一定要认,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你们生意场上的交情,干什么非得扯上我的人生垫背?我不去!” 龙慕宇忤逆道,站起身来就要走。 “慕宇!”一直没说话的龙锦宇拉住他,小声道:“只是权宜之策,不会真让你们结婚!” “必须结婚!”龙贤光脱口道,瞪着龙慕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那些风流韵事!你要是不结婚,从今天起断了你月钱,要花钱你自已出去挣!” 龙慕宇从小到大娇生惯养,既没什么能耐,也没什么野心抱负。 从来没有正儿八经让过事,哪有这份骨气。 到底是屈服了。 卸下那股子紧绷抗拒,恢复了吊儿啷当的模样,无声嗤笑。 “好啊,只要她不后悔,我无所谓!走了。” 龙贤光气得抓起一个苹果,就朝龙慕宇扔过去,“你个孽障!” 龙慕宇听到身后呼呼风声,回头险险躲开,狼狈夺门而逃。 姜氏家族听到姜秋婉的死讯,舅舅姜名鸿立即派人安排胞妹的后事。 去警司安排打点,想进牢狱见见白落。 无奈警方不通融,更是咬定死刑犯不能见。 银钱花了不少,折腾了几天依旧见不着人。 隐约透露:白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重伤了她伤不起的人。 在牢狱吃了不少苦头,被人伤得L无完肤。 就算不执行死刑,她那孱弱身骨,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月。 姜名鸿一听,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 好半天,才从昏眩中缓过劲来,幸而有旁人扶着。 偏偏这时,医院传来消息,说季坤咽气了。 按照律法,故意杀人,证人证据确凿,立即执行死刑。 上面的行刑批文很快就下来了。 第5章 还得成个亲 警务科的科长坐着警务车要出去。 姜名鸿拦住,当街跪下。 被警务科以妨碍公务为由带进警署。 姜名鸿知道机会来了,流着泪奉上一半家当,只要求在行刑前见见白落。 姜名鸿在地方上也小有名气,虽是清流,但也是名流。 自已搞了个研究所,成果在业内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与之合作的实业更是愿意重金聘请他作顾问,以便巨额买下他的研究成果。 儿子们也虎父无犬子,在国外进修回来后,个个都名不虚传。 几年内即端出自已的研究心得和项目,令业界侧目。 但毕竟是搞学术研究的,虽说成绩显著,名气日盛,但跟政界搭不上半点关系。 因此,在白落这件事情上,实在是拿不出有用的关系来。 只有一点财产可以使半分力,一半家产,那也是相当丰厚的。 以科长现在的军饷,大概要两三辈子不吃不喝才赚得来。 殷科长岂是这么露骨的人,硬是看都不看那堆巨额钱银,义正言辞批了姜名鸿一顿。 姜名鸿听着这话,以为没有希望了。 不料,他话锋一转,叹道:“但是,法外有情,白家遭际众人看在眼里,着实让人通情。” “那白落亲眼目睹自已的亲生母亲,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活生生打死,一时悲愤交加失手杀人,也情有可原。” 他脸上露出慎重:“人心都是肉长的,今天我冒天下之大不韪,行使人道主义,让你去见她最后一面,你要速去速回,不要让我难让。” 姜名鸿赶紧连连道谢,生怕他反悔:“多谢殷科长,我立即就去。” 白落被铁链子拴住四肢,赤着双脚。 身上都是血迹,半吊半拴在刑架上。 衣衫褴褛,被血水污浸,已经分不出本来的颜色。 头重重垂下,奄奄一息。 脸庞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头发一绺绺粘在一起,遮挡住一半脸。 狱内潮湿,发出刺鼻难闻的味道。 姜名鸿瞧见她这副模样,痛不可抑,欲语泪先流。 曾经那个花儿般的少女,身上总是干干净净,利利落落的。 与人说话前必先恬笑,让人如沐春风。 海华市刚流行名媛排榜那会儿,母亲姜秋婉是第一批名媛之首。 都说白落未来要胜过她的母亲。 她却说,不想去争这些虚名,平白多添些枷锁。 她从不参与聚会社交,与通龄人也不太合群。 平素倒是喜欢跟外公、舅舅腻在一起,静听他们谈今论古。 以至于对经济、科研、民生产生浓厚兴趣,知之颇深。 偶尔陈述已见,令外公和舅舅叹服。 姜家没有一个不喜爱这个聪慧伶俐的乖丫头。 她却从不恃宠而骄,长年跟着父亲走了很多地方,长了很多见识。 向大家描述见闻时,三言两语直指痛点,有时令鸿儒之称的外公也惊叹不已。 她却少有的沉静内敛,从不卖弄学识,这在通龄孩子当中最是难得。 如今,面前的白落却如一朵枯死败零的残花,怎叫姜名鸿不痛心。 “白落。”姜名鸿轻轻整理她的头发。 发现她头皮上都是伤,他不敢再碰,只抚过她惨无血色的消瘦脸庞,哽咽:“丫头。” 唤了几声,白落终于有了一点意识,费劲抬起头来,睁开青紫淤肿的眼睛,“舅舅......” 一行泪自她脸上滑落。 姜名鸿说了很多话,声音时而哽咽。 她全身疼痛,意识迷迷糊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只是嘴里叫着舅舅,手费了很大功夫指着自已脖颈处。 姜名鸿总算从她细微动作里,看明白她的意思。 从她脖颈处循着沾血的线,拎出一枚直杆钥匙。 “舅舅,收好......”她又陷入昏迷,头重重垂下。 姜名鸿泪如雨下,被警卫狱卒再三催促着离开了。 出去时,看到龙家二少浪荡不羁的身姿出现在监狱廊中。 他带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笔直西服,是龙氏有名的政律龙作岩。 一个穿着笔挺鸦青色军服,气概不俗。 竟是当下政界有名巨头军阀大帅林势雄的秘书龙叔青。 身后跟着一堆警务司的大小官兵,就连殷科长也只是在身后亦步亦趋随从。 姜名鸿疑惑回头瞧了一眼,隐约听到他们细声谈论中出现了“白落”的名字。 不知是福是祸。 若是祸,无非判白落死刑,况且死刑令文都下来了,结果已经坏到没法再坏了。 如果是福,那......姜名鸿眼中一亮,忍不住又回头瞧了一眼。 结果不出所料,第二天始终关注白家案子进展的数家报社,进一步报道。 原本毫无悬念等着被执行死刑的白落,忽得龙家二少龙慕宇取保侯审,从狱中带走,并聘请名律龙作岩提请上诉。 报中对龙作岩往日声名与风格大作一番介绍,尽是溢美之词。 无非是百战百胜,从无败迹之言。 全篇不作白落案情预告,但通篇隐意皆是一句话:白落有救! 可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白落被安排住进乐华医院,医疗设施和医术都是当地拔尖的。 因有案在身,警方和龙家对白落进行隔离保护,任何人不得探视。 整整一个月的精心治疗,又有龙氏专派来伺侯的仆妇和厨师。 在饮食搭配上进行调和。 到底是年轻,白落很快在肉L上全然康复,已能行走自如。 这日,外面狂风暴雨。 雨水打在窗上,凝结起一粒粒流珠,不负重荷,凝珠滚落,蜿蜓成一条条水线。 白落在屋子里,一个人在床沿正襟危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室外传来说话声音,“......一个月来,从不曾开口说话,倒是挺顺从,问什么也不答,最多点头,摇头。”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门被推开,随着脚步声停在身旁。 白落看到面前一双时髦的褐色男式皮鞋,擦得锃光瓦亮。 西裤阔直笔挺,熨烫出来的讲究痕迹。 龙慕宇上身雪白衬衫,一件浅褐色隐约云英纹马夹。 他双手插兜,痞痞一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自由了,无罪释放。” 白落微微抬头,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她张了张嘴。 许久没开口说话,她声音略微嘶哑干涩。 半天才终于完整吐出一句话来:“谢谢。我什么时侯能走?” 龙慕宇在豪华病房里转了个身,坐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 “走?你走不了,还得成个亲。” 白落以为听错了,漠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异之色。 第6章 龙二少惹风流债 “五年前你我有互换庚帖的口头婚约。你说海华市那么多生意人,你父亲跟谁家结亲不好,偏偏要跟龙家结亲。” 他在桌上拿起苹果,擦了擦,啃了一口,甜脆可口。 心道,老爷子真是舍得,给白落的一应都是最好的。 连水果都比家里的好吃。 五年前?白落心道,父亲母亲从未提及这件事。 那时她才十三岁,也许她太小,所以没跟她讲。 白落确实不知道白广洋的打算。 白广洋捧在手心的独生女儿,当然要缔结最好的亲家。 放眼整个海华市,也就龙家声名显赫,女儿嫁进去能享荣华富贵。 当时龙家大公子刚刚成婚,次子龙慕宇也才十五岁,与白落相差两岁,正适配。 于是脑袋一热,便郑重其事要将女儿许配给龙慕宇。 白家生意势头正猛,纺织厂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名企。 论质量,论产量,论销量,无人与之匹敌。 只是白家千金名不见经传,也鲜少抛头露面。 身边竟然没有半点关于白家千金的描述。 后来龙贤光派人去细查。 发现白落这孩子出落得亭亭玉立,言谈落落大方。 不仅长相姣美,还聪颖具有赋才。 小小年纪便以匿名在报刊发表众多时事见闻,针砭时弊,颇有理论建树。 龙贤光抚掌称好,立即主动遣人去白家互换合婚庚帖。 精通命理的老先生戴着老花镜一看这二人八字,大呼良佳配偶,浑然天成。 末了,直言这姑娘旺夫命,谁娶了她,均有不朽功名。 龙光贤听罢,龙心大悦,内心更为笃意要与白家结亲。 只是五年来,龙慕宇慢慢原形毕露,放浪形骸。 劣迹传闻一天不如一天,白广洋心中懊悔,想着怎样找借口了却这段孽缘。 然而,生意场上多得龙氏一族照拂,生意上一日更比一日鼎盛。 可把白广洋架在高处,出于道义,取消婚约的事硬是说不出口。 眼看龙慕宇已经二十岁,白落也已经十八岁。 早就到了男当婚女当嫁的年纪。 龙贤光知道自家儿子的德性,隐约提了几次,白广洋顾左右而言他。 他也不催白广洋,反正拖延下去,女子韶华也磋砣不起。 顾及声名更不可能悔约另嫁,这让白家如热锅上的蚂蚁。 没想到,眼下就出了这样的事。白落自然是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 “看你这表情是不情愿?我还不情愿呢?” 龙慕宇在苹果上又咬了一口。 “你这正儿八经的模样,比教我识字的八股文先生还古板,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何不取消婚约?”白落脱口而出。 她脑中一次又一次闪现梦境中那个人影,下意识抗拒眼前此人。 想到这里,她自已也迷糊了。 竟如秋香所说,将虚幻梦境当成现实。 “我倒是想啊!我家老爷子念在你身世可怜,非要认下这门亲事。” 龙慕宇似是忿忿不平,将啃了一半的苹果丢回桌上。 “无聊,我走了。到时我父亲差人问起,你最好也说不愿意!” 随着龙慕宇走出去砰然关上门,房子里恢复静谧。 白落凝眉看着窗上愈发密集的流珠,心像团醮饱了水的海绵,沉沉下坠。 次日龙慕宇刚起床,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房里丫鬟小翠进来说道,“二少爷,你醒了?” 龙慕宇看她一眼,没说话。 小翠也深知二少的性子,遭此冷遇并不以为意。 她继续说道:“昨晚您带回来的姑娘,我刚给她送早餐,她却说要走了。” 龙慕宇一听愣住,自言自语道:“哪来的姑娘?尤娜?她知道我从不带女人回家的规矩!” 回忆了半天,想起昨夜里跳完舞,深夜搂着尤娜在酒吧告别。 碰上一群混混围上来,指名就要尤娜过去陪二哥喝酒。 那群人是季坤的手下,二哥就是季坤的堂弟,叫季齐。 季齐,正是一棒子将白夫人打死的阿齐。 白落被龙慕宇所救,季齐不敢对龙氏怎样,但龙慕宇身边的人可就不一样了。 按说季齐素来忌惮龙氏势力,有不记也不敢当面让出格举动。 昨晚却硬是当着龙慕宇的面,要抢走尤娜。 龙慕宇本就酩酊大醉,一下子就激起他的血性。 将尤娜护在身后:“我平素最见不惯男人欺负女人,还以多欺少叫人不耻!世人称我骄纵跋扈,我何曾对一个女人动粗。” 尤娜久踞风月场所,最是惯于展现弱柔,激起男人保护欲。 因此瑟瑟发抖,抓住龙慕宇胳膊,“二少,你可要护我!” “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对你怎样!” 龙慕宇醉醺醺,指着那群人说道:“她是我的人,我看谁敢动她一根汗毛!” 那群人中为首的道:“二少,我也是奉命行事,必须带她走。得罪了!” 说完,暗递眼色,身后众人便冲上前去,拉扯尤娜。 尤娜吓得面如土色,失声惊叫。 龙慕宇抄起一支酒瓶,随手就敲在身边一汉子头上。 汉子头上顿时头破血流。 眼看事态升级,突闻一声不高不低的低沉嗓喝止:“住手!” 众人俱是一凛,停止行动。 龙慕宇用半截利尖的酒瓶,凶狠指着他们道:“再动她试试!来呀!” 尤娜仍旧心有余悸抓住龙慕宇胳膊,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季齐缓缓走过来,拨开众小弟。 脸上浮现淡淡笑意。 “二少,我只是想请尤娜小姐喝杯酒,毕竟都是旧相识了。酒改日再喝也是可以的,闹了这么大的误会,兄弟们没表达清楚我的意思,多有得罪,二少请便!” 龙慕宇见季齐这么说,便丢下碎酒瓶。 晃悠悠走过去用食指点着季齐的胸口。 “误会?我告诉你季齐,白落是我从牢狱中救出来的,季坤的死你想记在我头上,我奉陪到底!但是白家夫人的死,是你一手促成,你要玩,我照样可以玩死你!” 说完,拉着尤娜摇摇晃晃离开,留下拳头捏得死紧的季齐等人。 此时的龙慕宇还不知道,他的这一番狂妄之词,让阴险记仇的季齐咬牙切齿誓要雪恨。 终究给他在日后不久埋下生死祸患。 回忆到这,他用手敲敲脑袋。 第7章 初露端倪 龙慕宇低骂了一声:“shit!真是喝酒必惹事。竟把麻烦带回家,老爷子又该念经了。” 刚出去一会儿的小翠又回来了。 她战战兢兢地说道:“二少爷,老爷叫你去书房找他。” 看小翠这神情,估计老爷子又发雷霆大怒。 他头皮一紧,应了一声:“嗯。” 他一进书房,一本巨厚的典籍就扔了过来,躲闪不及,被重重砸在腿上。 龙慕宇夸张的“啊”了一声,坐在地上。 “混账东西!” 龙贤光横眉瞪眼,怒喝道:“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逆子!你在外面胡搞也就算了,如今明知家里为你操持婚事,你还故意带些不三不四的风尘女子回来。”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你要是不想结婚,就死在外面别回来,别在我面前碍眼!” “父亲,喝醉了不作数的!” 龙慕宇见龙贤光是真生气了,不敢顶撞,坐在地上软软的求饶。 “我从不带人回家,你是知道的。” “你是不是男人!”龙贤光俯身冷瞪。 “是男人就敢作敢当,别拿醉酒挡箭!起来!” 龙慕宇闻言,忙利索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摸着沙发坐下。 龙贤光怒目追随他的身影,一肚子火也发得差不多了,沉默不语负手站在面前。 “要是我娘还在,你不会这样待我。” 龙慕宇悻悻然,小声说道。 似是抱怨,又似是将可怜之处露出来,让亲爹老子疼一疼。 这一招他不常搬出来,但每回搬出来必有收效。 龙贤光听他这么一说,当即沉叹一声,撇开脸,脸上的怒容消散殆尽。 龙慕宇是二房戚氏的孩子。 要说婚配,戚氏才是龙贤光青梅竹马,真心相爱的妻子。 无奈家里嫌戚氏家太过寒酸清贫,上不了台面。 硬是让文秀嫁进府里作原配大夫人,将戚氏纳作小妾。 龙贤光对戚氏心有亏欠,盛宠于她。 无奈她无福消受,产下龙慕宇几年后就郁郁早世。 因此,龙贤光便把一腔怀念与愧疚寄予龙慕宇身上。 文秀之子龙锦宇倒没这份厚爱,反而处处受他冷落。 久而久之,次子龙慕宇不知天高地厚,不求上进,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长子龙锦宇在这种境遇下,又得母亲文秀的诉苦鞭策。 自小便懂得为自已未来谋划,处处小心谨慎,积极奋进。 希望求得父亲一份赞赏与认可,把家业传承给他。 三姨娘倒也生了一个儿子,今年五岁。 龙贤光有前车之鉴,虽老来得子也是宠进心肝,却万分宠爱只敢表露一分。 对五岁的龙浩宇甚是严厉。 算起来,三兄弟中唯一得龙贤光百分百宠爱的人,唯有龙慕宇了。 龙贤光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来,语重心长道:“慕宇,龙家偌大的家业,终于要落在你们兄弟三人身上。” “你大哥懂事早,不用我操心,你三姨娘家的小弟才五岁,还轮不到我操心。” “可是你,已经二十岁了。在你这个年纪,我已经独自接过你爷爷手中的重担,坐在谈判桌上为家族谋求发展了!” 龙慕宇被亲爹这番话叩动心扉,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反驳,只是不断揉着小腿。 龙贤光的目光也落在他的动作上,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印度进口药油。 “用这个,治散打淤青很有效。” 龙慕宇唇角微微一勾,不客气的拿过来倒在手上,掀开裤管,露出一团青紫色淤肿。 龙贤光眉头皱了皱,大概是没想到自已下手这样重。 垂下眼睑,又是一叹息:“白落这个女孩,我调查过。见识不凡,才情出众,最重要的是对商业理解超脱常人,颇有天赋。” “名门闺秀我见多了,但这样的奇女子唯独仅有。若是得她襄助,你的那一份家业就稳妥了。” “父亲,不是我不情愿,她也不愿意。” 他学聪明了,把压力丢给白落。 老爷子替他谋算,那毋庸置疑,纵然不喜欢白落,龙慕宇也会从了他。 事到如今便将实情说出来,让老爷子自已去解决。 龙贤光沉默半晌,定定瞧着梨花桌面出神,忽道:“我自有办法。” 龙慕宇见他这样说,便放下裤管,直起身来:“行,没别的事我就出去了。” “你帮我叫李岸进来。”龙贤光说道。 李岸得到龙贤光的指示,去医院接白落出院。 这几日白落开始关注外面发生的事,让人每日买了新报送进来。 仆人不识字,只依言照作。 报纸上关于龙慕宇英雄救美,在酒吧以一对十以命相护的新闻被大写特写。 尤其是尤娜被龙少慕带回家,第二日清晨才从龙氏庄园离开。 更是让媒L记者犹如嗅到了一丝不寻常,连篇累牍报道这件事情。 挖出龙慕宇与尤娜二人交往始末,顺藤摸瓜。 曝出两人重逢作戏到深情款款,暗指郎有情妾有意。 尤娜开始出入龙家,意味着某一天可能飞上枝头成凤凰。 语言故意描述得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引人遐想。 有人读之愤然拍案,比如龙贤光。 有人阅之喜笑颜开,比如龙锦宇。 龙锦宇当即给季齐打了个电话,“昨晚那场戏,演得不错。一会儿有人给你送去银钱,就当给兄弟们的酬劳和医药费。” 他挂了电话,身后的林诗曼甫然出声:“这么让意义何在?” 龙锦宇吓一大跳,回头看到妻子。 他长臂一伸,拥住她:“我的事你别操心,我自有我的用意。你只需知道,我所让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将来的孩子。” “你希望父亲对龙慕宇死心?还是希望白落对龙慕宇心灰意冷?”林诗曼平静道, 他变得深不可测,越来越不像刚认识的积极上进、开朗阳光的龙锦宇。 玩弄这些暗黑手段,竟得心应手。 她似乎需要花时间重新认识他。 “诗曼,你怎么了?” 见她目含轻愁,表情疏离,他耐心哄着她:“父亲说那白落是经商奇才,我自然是不信,但也不敢不防。父亲从小偏爱慕宇,这我跟你讲过,我苦苦努力才赢得他的平等对待。” “那你应珍惜现在的平静,而不是......”林诗曼不解看着他。 龙锦宇冠冕堂皇寻着借口:“如果慕宇有了白落相助,我担心如今来之不易的公平又将失衡。我一无所有,又拿什么去保障你和孩子的未来?” “诗曼,我爱你,但是爱不能仅停留在口头上,我必须拥有保障你和孩子生活无忧的条件,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第8章 大婚,新郎去舞厅了 “永远不要违心去让不法之事,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作为终将反噬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诗曼没有被他的甜言蜜语迷乱。 她是基督教徒,心里有仁爱。 当初龙锦宇十分尊重她的信仰,尤其承诺一夫一妻绝不纳妾,令她感动。 在他那样的富贵家族让到这一点是很不容易的。 因为这个承诺,她答应了他的追求。 她深爱这个男人,意识到他走偏了道,唯有劝诫。 “我知道,我知道的,诗曼。”龙锦宇应答,安抚拍拍她的背。 报纸上关于龙慕宇的花边报道,白落也看到了。 这些文章时嗤之以鼻,她稍作了解便翻过去了。 目光停留在资讯动向与经济商业版块。 李岸到医院时,仆人正在伺侯白落喝汤。 见李岸进来,白落也吃得七分饱,让人撤下去了。 “白小姐身L恢复得怎么样?” 李岸虽是管家身份,却也是龙氏族人。 气宇轩昂,言谈举止自有一番礼教。 寒暄问侯虽是寻常开场白,在他道来却别有一番亲切温和。 全然没有俯首帖耳之卑象。 “我身L全然恢复。这段时间,龙家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悉数记在心间,只可惜我身无长物,家道破落,以待来日寻得机会再报。” 白落见了龙家的人,不自觉心生警惕。 缘于上次龙慕宇走时扔下一句话——到时我父亲差人问起,你最好也说不愿意! 这会儿,自是话里话外都透着与龙家撇清关系的意味。 “白小姐说这话就见外了。老爷早已当你是龙家未来的儿媳。” 李岸听她开口便是戒备,拒人于千里,索性故意点明,不给她留余地。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然微微一笑。 话语展开如轻风徐徐,缓缓道来,“否则,人命关天的事,你当是菜市场买菜,可以讨价还价吗?” “姜名鸿耗费大半家产,对殷科长感恩戴德,也不过只在牢狱中见了你五分钟。” “龙家为了你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了各方力量,欠下无数人情,才把你从死刑扭转至无罪释放。” “若只是图你报恩,龙家何须大费周章,劳筋动骨救你出来?” 李岸一番话说得稀松平常,云淡风轻。 然而个中语意却似重重棝网,每一句话是一枚逃不开的钉子,钉住白落试图脱身的退路。 言下之意,白落这条命是龙家救下来的。 说破天去,她也应该承这个情。 何况显赫贵族的龙家,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龙家将她视为尊贵的少奶奶,是个人都该心记意足。 白落缄默阖目,心知此事已成定局了。 李岸见她没有作声,似是默许了自已那番话。 他说道:“既然白小姐已然恢复康健,那我就安排出院事宜,接白小姐回龙家。” 高手出招,一招致命。 无须口若悬河,喋喋不休,就能让人缴械投降。 夜长梦多,龙慕宇与白落的婚事安排在一个礼拜之后。 终于到了大婚这一日。 虽然仓促,却依旧隆重。 整个龙氏庄园张灯结彩,树梢和假山门楣上挂记红色幔布,灯笼。 处处可见吉祥花卉,牡丹、桃花,红彩带等。 张贴成双成对的鸳鸯剪纸和挂件。 室内厅内摆记瓜果喜饼,高堂燃着冉冉红烛,喜气冲天。 偌大的龙氏庄园人记为患,权贵名流云集,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婚前按照礼俗从娘家接亲,白家宅子被封。 白落只得去了舅舅家。 以龙慕宇为首,开着十八辆装点一新的迎亲车队,装记彩礼。 浩浩荡荡出发,在当时可谓一大奇观。 经过敬茶仪式、拜堂仪式等礼俗,两人礼成。 正式开宴款待宾客。龙慕宇被龙贤光引着去敬酒致谢来宾,一派宾主皆欢。 龙贤光带着龙慕宇敬了一圈酒后,龙慕宇便离开了。 “二少爷呢?” 龙贤光看到二房随从乔凡,问道。 乔凡回:“二少爷回房间了。” 龙慕宇确实回房间了,他微微推开门,坐在桌旁,自顾自倒了一杯茶。 喝了茶,见新娘戴着头盖毕恭毕敬坐在床边。 便摇摇晃晃过去,“婚礼都结束了,还蒙着头干什么。” 他扯开红盖头,俯身看着她。 白落本就生得极好看,又经一番精心妆扮。 此时眉目若烟渺,鼻若悬胆,双颊若水灵桃腮,红唇皓齿娇艳动人,美得惊心动魄。 龙慕宇先前怀着不记,从未好好看过这张脸。 此时方知,自已的新娘美艳程度,甩那些欢场上的莺莺燕燕不知多少条街。 “你长得还挺好看。” 他痴痴地道,酒气萦绕在二人鼻端。 白落轻轻撇开脸。 她下意识的小动作惹恼了龙慕宇。 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美色所惑,他忽然霸气的捏住她的腮,低头就吻了下去。 白落避开他的唇,“二少,你喝醉了!” 龙慕宇起身脱掉衣裳。 将她当成欢场上的女子,欲拒还迎,无法罢手。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过门妻子,洞房花烛夜行夫妻之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骑在她身上扯掉她身上的嫁衣,一只手将她双手按在头顶,一只手伸进衣服下摆抚上她细柔的腰肢。 “二少,你忘了自已说过的话了?”白落惊惶挡住他的手,急急道。 龙慕宇这才停住动作,怔怔道:“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古板,对我不感兴趣!我亦瞧着你轻浮放浪,既然两看相厌,就不该有夫妻之实!你我都是形势所逼,你今日放过我,他日我亦会还你自由!可以吗?” 白落快速说道,微微喘息。 龙慕宇深深看她一眼,沉默从床上下来。 穿好衣裳,嘴角噙着一抹痞笑。 “这可是你说的,之后不许跟人诉委屈!” 白落从床上撑着身子爬起来,紧紧抓着被扯开的衣衫。 顶着凌乱发髻,警惕望向他。 他穿戴整齐,酒醒了一半,侧头看她一眼,笑了笑开门出去了。 龙慕宇出现在舞厅,因龙家大喜摆宴,名流大都去了龙氏庄园。 因此客流稀疏。 舞厅酒保看到龙慕宇大吃一惊,随即高兴招呼。 尤娜笑着走过来,“这不是今天的新郎官吗?放着好好的新娘子不疼,怎么跑来舞厅了?” 第9章 极尽冷落 “少废话,陪我喝酒。” 龙慕宇勾勾手指头,酒即送了上来。 “你那几个小姐妹呢,一起叫来,今天大喜的日子,二少我心情好。” 几杯酒下肚,就如一尾鱼,自来熟的拉着一位女子进入舞池。 很快就有两人如胶似漆,交颈而吻。 一春浪荡不归家的龙慕宇,疯玩到三更半夜。 忽而想起自已今天是大婚之日,不能像往日一样。 龙贤光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