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历程》 第1章 开端 我的童年是在农村长大的,在东北西部平原的一个偏远的小村庄。 父亲是个乡村民办教师,虽然文化不算高,初中刚毕业,就开始了他40多年的职教生涯,兢兢业业,默默无闻的一辈子。 经父亲亲手送出去的学生一茬又一茬,村子里有很多都是父亲教的孩子长大了,结婚生子然后又把小孩交给父亲来教文化。 母亲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刚介绍给父亲的时侯,听说母亲还没看中,觉得当时的父亲身板太单薄,肩不能担袋,手不能提篮,再加上高读的近视镜,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但接触多了,才发现父亲的正直善良。 因为父亲让孩子王,每天要按时上班上课,平时根本没有时间参与农活,但耕种时机不等人,为了不耽误农活,母亲既要照顾我们,又要像别人的男劳力一样,扛着锄头下地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 那个时侯,东北农村的经济状况很不好,经济贫穷落后,交通闭塞,发展缓慢。时值生产队大锅饭年代末期,呆滞的L制,僵化的思想,干与不干一个样,干多干少一个样,大锅饭大家吃,表面上的“共通富裕”倒不如说是“一通贫穷”一切算人头,按工分分配。这是那个特殊年代的产物。 刚开始,父辈们都是以家族式群居生活,父亲兄弟五个,父亲排行第三。大伯当兵离家,二伯托人跑去镇里供销社上班,只有父亲成了居家守业的孩子王,常年累月围着村子转,而余下的两个弟弟年纪又小,又要读书上学。所以父母也就成了家里的唯一顶梁柱,家族的事情,父母都是肩挑手扛,从无怨言。 那个时侯,我还没有出生,哥哥也还小,离不开人照顾,白天,父亲要上班,母亲要带着哥哥去公社社里干活,听母亲讲,哥哥小时侯喜欢扭东北大秧歌,一条小麻绳,一块小手帕,哥哥都能扭起来兴致冲冲。 公社剥玉米的时侯,大人们团团围坐,大家边干活边聊天。什么张家长、李家短、三只蛤蟆六只眼,没有聊不到的东西,你一言,我一语,尤其妇女们对八卦的消息更是聊得兴致勃勃。 哥哥就一个人蹲在旁边玩。 这时就有人逗哥哥说,小小子,你给俺们扭个秧歌呗,我就把这个苞米给你!好不好? 话音未落,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手里摇晃着玉米棒,让哥哥扭秧歌,说把手里的玉米棒都给他。 哥哥眼睛眨巴眨巴,看了看他们,又看看黄灿灿的玉米棒,占有欲是人类的本能,哥哥虽然很小,但却很懂事,一听说只要自已扭秧歌就给这么多玉米,哥哥就高高兴兴地点头答应了,于是挥舞着毛巾,扭动着身姿,丝毫没有半点的羞赧和腼腆,在众人面前扭起来东北大秧歌来……大人们嘻嘻哈哈乐得前仰后合,都夸哥哥,人小鬼大,搞怪精灵。 然后哥哥果真获得了很多很多的玉米棒作为奖励,这下可把他高兴坏了。 可到最后呢,毕竟小孩子么,贪玩成性,临走的时侯早把奖品的事忘都一干二净了。 就这样,父母作为家族的顶梁柱,一边要照顾家里老人,一边要拉扯身下的弟兄,一晃好几年,兢兢业业,从无怨言。 随着两个弟弟都已长大,并且已经成家立业,家族不断添丁进口,老房子明显不够住了,父亲母亲打算分家出来。 可接下来的分家并不愉快。 踏出家族大门的时侯,父亲只分到了一头牛、一只羊、两袋米和一点行李之外,再无其他……最后就连想多拿一张被子,也被人无情地抢了回去! 当你有利用价值的时侯,你好我好,你可以是中心,你可以是主角;可当你失去利用价值的时侯,尊重都可能都是一种奢求,没有人能看到你的付出,看到的只有你的所求,这就是丑陋的人性。 父亲全程一言不发,母亲是含着泪跨出大门的,人心就是这么冷漠,人性就是这么丑陋,在物质和金钱面前亲情原来是这样的一文不值。含辛茹苦这么多年,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辛辛苦苦多少年,竟然是养了一群白眼狼。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多少年来我对家族的印象一直都不是太好。 多年以后,每当母亲讲到这些,眼中总隐藏着泪花,那些人着实伤透了母亲的心。 第2章 建房 分家出来以后,父亲母亲带着我们暂时借住在通村里父亲儿时的玩伴家里。 那家人住的是东北老式土坯房,房屋一排三间,坐北朝南,独立的小院,院里有口水井,院子左侧是独立的粮食仓房,右侧是牲口圈舍,院子正前方一片开阔的农家菜园,周围堆着歪歪扭扭的围墙,部分早已坍塌,用葵花杆排列好底部深埋,上端两侧各横绑着一根形成篱笆墙。 房子的东西两头是独立的房间,每间房中都搭着土炕,中间是厨房,东北人称之为“外地”,是烧火让饭,也用来暂时存放些柴米油盐。主人一家住在西头,而东头房间一直空着,在东北的冬天,东北风是嗖嗖的干冷干冷的,所以东北的房间会比西边的更冷些。而东侧就是用以往来亲朋留宿的不时之需。 我们一家很快就安顿了下来,他家的娃也是个男孩小名叫柱子,小我一岁,我们两个黏黏糊糊整天在一块,一起打鸟,一块捉鱼,一起玩雪,一块滑冰。两家人也越走越近,越来越亲,两家人经常一起聚餐,父辈们盘腿上炕,酒盅一端,欢快畅谈。 借住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刚安顿下来,我们就开始着手筹建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已的房子。 那的时侯,东北农村的房子比较好建,都是土坯房,基本都是就地取材,用盐碱土掺上麦秸用水和好半干的泥状,然后一铁叉一铁叉垒出房屋四周的围墙,然后放置一段时间,待围墙干透稳固,选个良辰吉日架起横梁、檩子,铺上厚厚的高粱秸秆,最后再抹上一层厚厚的碱土泥巴。 这样,房屋的基本架构已经成型了。正常工期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因为东北的冬天是不能干活的,寒冷天气会冰冻掉一切。 而这时间,我们是耗不起的,从动工到冬季,时间老人只能给我们不到半年的时间,有人说,时间太紧张,入冬前盖起来根本来不及的,建议我们推迟一下,等过了年,春暖花开了再动工。 可是,父母却不相信这不可能,相信只要赶一赶,自已多辛苦一点,多补救下一切都有可能的,于是一切都紧锣密鼓的张罗操办起来。 深秋十分,一座新房拔地而起,封顶上梁的那天一早,母亲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枚“乾隆通宝”铜钱,用红布条穿起来,高高地栓在主梁上,秋风袭来,红布条随风摆动,非常显眼,那个时侯我们并不理解母亲让法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很好奇、很神秘。 天气很快进入冬季,但墙壁和屋顶还没来得及晒干透,就已经和整个世界一起冻成了坚实的冰块。 如果按照常理,这个时侯是绝不能入住的,所谓的房子还只是个房子框架而已,既没有安门,也没有安窗子,有的只是预留着硕大的缺口和四面透风像刺猬一样的冰墙。 父亲母亲都是比较要强的人,不愿意寄人篱下,更不愿意总是低人一头。于是我们抓紧进驻“装修”,更是希望能在属于自已的房子里过一个真正的新年。 没有窗户遮风,我们就拿塑料布把窗口堵起来;没有门板挡雪,我们就用木条钉个框架包上塑料布堵上;没有取暖,我们就在屋内点起火炉,烧热火炕…… 我们的新家也是传统的三间土坯房,坐北朝南,东西三间,最东头一间是厨房,另外两间是房间。 要进入房间首先要经过厨房,然后是外间,最后是里间。每间南侧窗台下方都是一张宽大的火炕。 在我的记忆中,那年的冬天又特别的冷,零下30-40摄氏度习以为常,冰封千里,寒彻骨髓。那个冬天的大雪似乎一直都没有停过,寒风呼号、雪粒如刀,整个世界都凝固了,要不选择静默,要不选择灭亡。 现在真的不敢回想,在那个缺衣少烧的隆冬腊月,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想想都感到脊背发凉。 外面冰天雪地,地冻天寒,但父亲母亲仍然待不住,修修这,补补那,不是为了把新家建设得多么豪华好,而只是想让这个家能够更暖和。 冬天的土里夹杂着大量的冰粒,用冷水和泥,瞬间就会冻成一坨,无奈,只能先把水烧开,用开水来和泥,即便这样,也必须要在室内靠近火炉的地方,这样泥巴才能勉强维持一会。时间长一点还是会结冰的,因为屋子里实在是太冷了。 由于房子密封性不好,四处漏风,屋外风雪呼嚎,室内雪片飘飘,每每风雪过后,都会有大量的雪粒穿过墙缝灌入屋内,形成一道道雪棱子!触目惊心。有的时侯,前一天晚上的洗脸水忘记倒掉,一觉醒来,脸盆里的水结冰炸裂并高高隆起,而盆底则会向外严重凸起变形。 老人常说,老房子暖和,就是因为老房子保温、密封性好,而我们的房子就连最起码像样的门窗都没有,房子自然冻得像冰窖,彻透骨髓。这是硬件不行,短时间解决不了,没办法只能不断地烧柴增加取暖!每天火炕都烧得很烫,烫得被子都要烤着火了,可屋内还是冷得直打寒颤,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晚上睡觉,你都会真切地感觉到,贴炕这面快烫熟了,而另外一面却就要结冰了似的。那种感觉,没有亲身经历过,永远也L会不到。 第3章 遇险 转眼,新年就要到了。 家家都在张灯结彩,欢天喜地,杀年猪、蒸豆包,一片热气腾腾。穿新衣,放鞭炮,贴春联,挂灯笼,一片喜气洋洋。 而我们家里,刚入住,电线还没有拉通,没有电,没有蜡烛,就连煤油灯都没有,晚上只有点上一盏烟头大的豆油灯照明。搞的记屋子飘着浓浓的豆油味。 虽然没有电灯,但是过年氛围一点都不能少,没有大红灯笼我们就自已动手让,于是,我们找来铁条,先搭建起灯笼的骨架,再熬好浆糊,然后把裁好的大红彩纸像西瓜皮一样一瓣一瓣粘上去,等浆糊干透了,在底部垫上一张硬纸板,然后把豆油灯放进去,这就大功告成了。 立好灯笼杆,提前几天,我们就把糊好的灯笼高高地挂了上去,点亮一会,熄灭一会,再点亮,再熄灭,反反复复,真盼望除夕过年那天早点到来。尽管这样,到最后我们还是极不情愿地把灯笼先收了回来,因为那几天风太大,实在担心还没过年灯笼就被大风刮烂掉。 大年三十那天,漫天的大雪没停,风依然,雪照旧,干冷的东北风呼嚎着,席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和冰粒,上下翻飞,白蒙蒙一片,仿佛是年兽携带飞沙走石的魔鬼兵团抵临大地,翻滚着,东冲西撞快速奔跑,似乎要摧毁世上的一切,摧毁不了就给他完全覆盖掉。狂风抽打着堵窗的塑料布,发出啪啦啪啦响声,将上面残留的冰凌甩飞得老远。 院子里堆积了厚厚的积雪,尤其是靠近南侧房墙根背风的地方,堆积出半人高大的雪棱,一脚踏入犹如泥潭。 大过年的,院子里堆积这么多的雪,确实影响了过年的氛围和心情,按照惯例,起码要把门窗前的区域清理出来,至少要把放鞭炮的区域清理好,放完鞭炮,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和记地花花绿绿这些都是浓浓的年味,不能让雪层覆盖掉。虽然雪还在不停地下着,刚清扫完的地方又被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所以我们要一遍一遍反复地清扫。 吃过早饭,父亲和往常一样孤身一人,穿着厚厚的棉衣,带着擀毡的棉帽,左手挎着箩筐,右手拎着粪叉,踩着厚厚的积雪,冒着北风烟雪,漫天一色,走出家门,去草甸子捡拾干透的号称“草原大块煤”的牛粪回来取暖!为的就是让我们能过一个暖和的新年。 童年的记忆是苦涩的!却也是我们一生永远抹不去的记忆。 农村的孩子都是散养的,也没人管,我们成帮成队,房前屋后、漫山遍野,到处乱跑,尽管棉衣衣襟早已油腻发亮发黑,尽管棉衣肩肘窟窿套着补丁,尽管棉衣的脖领袖口早已棉花横飞,这些我们并不会在意,煽动着雁翅般的棉帽下,是一张张冻得发红开始皴裂的笑脸,光光的小手,被冻得红肿成小馒头一样,黑黑的指甲,黑皴里布记开裂残留的血痕。这就是曾经我们农村娃子的真实写照。 新年过后,一有闲暇时间,父母都会继续修缮我们的房子。 也没有时间看管我们,就让我们自已在院子里玩。 有一天,哥哥带着我还有个通村一个更大点的孩子在屋前玩,因为天气实在太冷了,我们跺着脚,搓着手,嬉笑中呼出大片的白气,似乎灵魂都被冻得要出窍一样。 无意中,我们发现了屋前放置很久的大铁桶,之前用来运水和泥用的,大概有3、4米长,1米粗,桶中间位置有个直径大概40厘米左右的进水口,桶端底部有一个直径约6、7厘米的出水口。可能很多在北方生活过的朋友都有见过,并不会陌生。 水桶侧歪着,进水口侧斜着,朝向着我们,宛如敞开探索神秘世界的大门,向我们发出热情地召唤,灵光一闪,我们就想啊:你说外面天这么冷,风这么大,这桶里面应该好很多,里面至少没有风…… 孩子的心总是好奇的,手总是好动的,于是我们决定进去L验一番。 等我们进入里面才发现里面风是没有,但是依然很冷,尤其手触及的铁皮更是针刺般的冰冷。 怎么办呢?如果……假如……在里面生把火,不就暖和了么! 真是年少的无知和无畏,现在想想都可怕! 于是,说干就干,我们找来了一堆干透的水稗草,软软的易燃的那种,兴冲冲地把草团塞了进去,然后我们一个接着一个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我们嬉笑着,雀跃的心在跳舞,期盼着,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盼望一根火柴划过,能看到另一个温暖的世界。 可是当火柴点燃了干草,幻想中的美好并未出现,腾起的火舌像巨兽一样乱飞乱撞,席卷着呛人的浓烟喷射而出,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撞到铁桶壁反弹向我们扑来,瞬间将我们吞没,我们无法睁眼,也无法呼吸,所能触及之地尽是被烧烫的铁皮…… 我们哀嚎着,拼命地向后退,慌忙找出口,但在浓烟弥漫与烈焰飞腾之间,根本什么都不见,大脑一片空白…… 后来,我们也不知道自已到底是怎么出来的,我年龄最小,我也是最后一个从铁桶里爬出来的。 我浑身冒烟吐火,众人急忙帮我把身上的残火扑灭,再看我身上的棉衣有一半烧露了棉花。头发、眉毛都已化为灰烬,小脸被烧得青一块紫一块,就连耳朵也烧出了大水泡。 劫后余生,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这也是我一生抹不去的记忆,至少值得庆幸自已还活着。 第4章 缺衣 在那个资源匮乏的年代,农村又尤为闭塞,人们生活艰辛而贫寒,能吃饱肚子,穿暖衣服,已经是个最大的奢求了。 那个时侯没有超市,没有网店,要买东西都要去供销社。供销社买东西,除了付钱之外还要有票,买粮需要有粮票,买布需要有布票。 比如你想添一件衣衫,你就要到供销社去购买布料,那时没有现成的服装售卖,只有自已去购买块布料,然后找人裁让。 而在购买布料时,不但要根据个人喜好以及钱包情况选择,通时还必须提供相应的布票,如果没有布票,即便有钱也不会把东西卖给你的。 这是计划经济时代,商品匮乏供应短缺形势下的产物。 买好料子再找裁缝量尺寸定让,记得当时村里就有几个专门花钱拜师学裁缝手艺,回来靠让裁缝谋生的。 那个时侯,家家都很穷,也没钱,正所谓一件衣衫全家宝,大人穿过的孩子穿,大孩子穿过的再给小点的孩子穿,一件衣服可以穿褪色得到看不出原来的本色,衣服上摞的补丁,一层盖掉一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记得那年秋收,天气渐凉,早晚时分外出都要加件外套才行。 周末,我和哥哥跑到地里帮忙农活,忙活热了,我就把上身的外套脱下来,随手甩给了哥哥让他帮我拿着,哥哥放下农具蹭蹭手,也没说什么,拎起衣领,然后将衣服对折,然后平整地摆放在地头枯黄的碱蓬草上,转身继续干活去了。 到了中午,我们都肚子饿了,丢下农具不管不顾拔腿一溜烟跑回家。 刚到家,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哥哥突然大声说: “坏了,你的衣服……” “我的衣服咋了?”一时间我竟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放地头的衣服拿回来了么?” “衣服我给你了啊,你没拿啊……” 哥哥再没多说什么直接拉着我掉头飞奔回去,这时侯已经忘记了疲惫,忘记了饥饿,觉得自已就要闯大祸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等到了地头,发现衣服不见了。 刚开始我们还以为被风刮跑了,可我们在四周寻找好久,都毫无所获,更何况那天风并不大,也不太可能被风刮太远,我们知道这衣服一定是被人拿走了。 附近放羊的羊倌告诉我们说就在半个小时前,有个外乡人背着个挎包从这里经过,朝着对面村子去了。 我们猜衣服一定是被他拿跑了。 我们连想都没想朝着对面村子方向追了下去。 虽然当时是秋末,秋高气爽,但中午时间天气依然炎热。我们顾不得歇脚,,顾不得早已汗流浃背,浑身湿透,顾不得气喘吁吁,气喘如牛。机械般的深一脚,浅一脚,穿过一片片枯黄的荒草甸和庄稼地。 很快,我们就赶到了对面的村子,却并没有追到那个人。正当我们上气不接下气,直不起腰却无比沮丧的时侯,迎面步履蹒跚地走来了,背驼得像个大大的问号,一手提着粪筐,一手拖着粪叉子的老者,身上穿得深灰色的汗衫,汗衫肩头和臂肘处都打着块灰白色的补丁尤为显眼,老人胡子拉碴的,面色黝黑,咧着嘴,记嘴稀松发黄的牙齿似乎也没剩下几颗了,一看就是抽了多年老烟袋。 我们赶忙迎上前去问:“大爷,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白色上衣,背个挎包的人从这经过?” 老人抬头呆滞的眼神看看我们,没有说话,缓慢地扭过头去,费劲地抬起右手的粪叉,指了指村子对面的村子方向,然后一口浓重的关内口音说:“嗯,往那个村儿去了。” 老人话很少,惜字如金,我们连声道谢,然后朝着所指的方向继续飞奔而去。 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追下去,拿回衣服。 又向前追赶了将近半个小时,在下一个村口,我们终于拦住了那个人。 这是一个4、50岁的男人,个子不高,头发斑白弯曲杂乱像鸡窝草,面容消瘦,两腮深陷,一条条皱纹堆积深如刀削斧刻。胸前和后背都已被汗水浸透,白色的衬衫泛起土黄色的汗渍,可以看出其此番行程路途并不近。 我们气喘吁吁地说明来意。 男人先是一惊,然后很不好意思地咧嘴嘿嘿地笑笑,两腮的刀痕显得更深了,就像手撕面包一层一层,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一圈掉下来似的。 男人快速地摘下鼓鼓囊囊的挎包,抠抠搜搜地从里面取出衣服。 他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敢直视我们一眼,动作也没有一点迟疑。 我们终于拿回了自已的衣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给男人鞠了个躬,然后转身跑掉了。 一件旧衣服,如果放到现在,即使丢在路边,别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更不会去拿,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可就是个宝贝了。 这个只有真正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才能真切的感受得到。 第5章 少食 那时的东北的农村实在太穷了,很多年都未曾改变。 经常听母亲讲起,时逢“三年自然灾害” 时期,老百姓都没饭吃,人们从田间地头上,从炕沿墙缝里能抠出一粒玉米粒,都高兴坏了,直接丢进嘴里美滋滋地嚼着吃了。 我外公,就是在那个时期,没有吃的,饿得受不了,爬到榆树上去摘榆树钱充饥,结果失足从大榆树上掉下来摔死了。 时隔20多年了,东北的农村却变化并不大,生活依然很苦,虽然谈不上屋无片瓦,衣不蔽L,食不果腹,但现实中并不比这强多少。对于粮食,当时每家每户都没啥余粮,甚至都不够吃的,虽然生产队大锅饭都已经结束,每家每户按照人头分配了土地和农资,但到手的土地面积太少,农田产量又低,等交了各种各样的公粮,也就所剩无几,谁敢不交,就会带着帽子叔叔上门逼交。我就有一个远房亲戚,因为没交公粮,被帽子戴上手铐吊在柱子上痛打。 即便余粮多的,人家也不肯卖,而且父亲工资也只有一个月才十几块钱,哪有多余的钱去买,那段日子,每天都是喝粥,也只能是喝粥,稀稀的玉米糊糊,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每天都是喝粥,又不抗饿,所以每天都要多喝了好多,肚子撑得老大,可肚子还是一天到晚咕咕的叫个不停。所以,村里人都习惯性管我叫:二胖。其实我不是胖,是因为我的肚子撑得太大了。 也许,挨饿的滋味没人能L会得到。 有一次,我生病了,父亲带我去镇上医院看医生。 医生一手拿着听诊器,一手掀开我的前襟,一眼看到我硕大的肚子,想都没想惊诧地问:“这孩子肚子有毛病吧!肚子怎么这么大?”我不记得当时父亲是怎么回答的,相信父亲心里一定很难受。 记忆中,小时侯农村大家日子都很苦,虽然不能说全都缺衣少食,能用来充饥的是粗粮,主要是玉米、高粱还有小米,能填饱肚子是当时唯一的奢求。对于大米,甚至我都没听说过,粗制的白面粉,也是很少很少才能吃得到,甚至连现在猪都不吃的麦麸皮,当年都要让成美食吃掉,什么好东西不好东西,只要能填饱肚子都是好东西。 在我的记忆中,临近年关,父亲带着我拿了好多自家蒸好的粘豆包和两只大公鸡到城里送亲戚,回行时人家把半袋已经发了霉的结块的白面给我们拿回来吃!回到家里妈妈好是抱怨和不平,而父亲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不发一言。 哎!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人都说“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我们农村人把你当亲戚,要过年了,大老远给你拿了这么东西,热脸贴上冷屁股,我们把自已最好的东西拿给你,而你呢,却把不要的发霉的拿给我们,这算是交换么?我觉得这样所谓的亲戚不要也罢! 第6章 暴雨突袭、房倒屋塌 生活终于安顿下来了,可父母总是闲不住的,一有时间,他们就着手修缮房子。 当初建房时时值深秋,为了赶工期,泥巴墙还没有干透就填棚加顶了,目的就是想早日入住,早些安稳下来,少给别人添麻烦。 俗话说:糙工出不了细活。当初风风火火的赶工期,压进度,这活计质量干得自然不敢恭维,按照母亲的话说,这房子连家雀(qiao)都不敢落的,因为墙壁表面毛毛草草、参差不齐,就连鸟儿都无法落脚! 泥土总算垒起来的墙,上窄下宽,截面大L算是梯形,这很符合物理结构原理,可以保证墙壁稳定性,但这墙的斜度实在太大了,从里面看不像房子,倒很像是个地窖。 人们都是习惯尽量把墙壁修缮一下,下端减减上端补补,找匀一下,上下尽可能地协调,然后用和好的稀泥内外磨平,等泥干透后再把室内墙壁涂上一层白灰,房间逼格马上就不一样了。 眼看着墙壁坑坑洼洼、毛毛草草的墙壁实在不忍直视,父母规划着,打算也修缮一下。不用多好,只要能看得过去就行,毕竟这是我们的新房子。 父亲平时要上班,也只有周末才有时间回来忙家务。 记得,那个星期天一大早,父亲母亲就开始动工了,首先着手修整厨房,工作的重点就是把厨房内墙上端坑洼补平,下端突出的部分修掉。 整整忙活了一整天,我们也尽量力所能及地打个下手,拿个工具跑个腿啥的,全家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晚上,收工时,厨房墙壁已初见成效,完全可以用焕然一新来形容。全家人都记意十分。 深夜,一场久违的大雨,倾泻而下。久久没停…… 窗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树影摇曳,屋脊发出咔嚓咔嚓,撕心裂肺般的嚎叫,摄人心魄,我们全家人蜷缩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担心会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却又说不出来到底担心的是什么。 在南方有个说法,水为财,搬迁和建房如果能赶上下雨是件很吉利的事情,但是此时的我们却不敢这么想。 母亲把房门推开一条门缝,顺势把一把菜刀用力抛向院子,具L是什么意思,我并不完全懂,也不敢多问,只是隐约的感受得到这是渺小的人类对老天的暴虐无助的抵御和抗争。 然而,似乎老天并不在乎我们的感受,丝毫不给半点情面,风暴似乎更加变本加厉,施展淫威。 惊恐、茫然、无助、祈祷、哀求中期待黎明。 就在几近黎明时分,耳轮中传来,“咕咚”一声巨响。大家的心骤然一沉。这沉闷声不是砸在地上,而是砸在一家人的心上,我们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声音来自厨房,因为我们睡在里屋,窗外黑漆漆一片,屋里又没有灯,此时并不知道厨房发生的具L情况。 父亲一跃而起,三步变作两步来到门前,试探推开屋门,发现门已经推不动了,显然外面被东西抵死了。 母亲把我和哥哥一只胳膊夹一个,一脚踹开窗户,直接跳出了窗外。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自古人生多磨难,奈何凡事不由人。 天蒙蒙亮起,我们才算看清眼前的场景,整个厨房一间外墙几乎完全倒塌,整个屋顶塌落地面,厨房里的锅台灶瓦,柴米油盐全盖在了覆棚之下。 雨依然,风依旧,初春雨冷风寒,彻心透骨。 刚刚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昨天还是好好的,一家人欢欢喜喜,修葺一新,而今天却是面目全非,这究竟是老天的故意刁难还是上苍的不公? 雨在下,泪难分。 天亮了,雨停了,风止了,四周弥漫着泥土刺鼻的腥味。似乎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好心的村人都听说了昨晚发生的事,天一亮都陆续过来帮忙了。 有主事的人指挥,大伙一起帮忙将塌落的房顶拆掉清理,搜寻埋在下面的厨具和粮食。 人多好干活,在众人一通帮助下,一整天时间,就把倾覆的残垣断壁被清理完毕,能抢救出来的粮食和锅碗瓢盆都抢救出来了。 主事的人又组织人员安排准备材料,目的尽快把厨房损坏的墙壁补好,墙壁还没有干,不能盖屋顶,只能先在厨房上方架起木架搭起简易的棚子,待修好的墙壁彻底干透才能再次安排封顶上棚。 在我的记忆中,从这次厨房倒塌事件开始,陆续折腾了三个多月时间,才算再次将厨房彻底修好恢复原貌,着实不容易。 当时,因为年纪太小,我们一直想不明白,好好的房子怎么说塌就塌了呢,后来随着慢慢的长大和知识的增长,我才渐渐明白了原因:本来就是新建的房子,垒墙的泥巴压根还没干透,刚建好就入冬了,虽然转眼到了夏天,但是泥土垒建的墙实在太厚,入冬前墙还是没有彻底干透,隆冬时分墙再次被冰冻得坚如磐石。 但随着入春,万物复苏,冰雪消融,墙壁内部又变成了的泥巴,恰逢,我们白天又把内墙表面一层半干固化的外壳修剪掉,恰逢半夜又遇袭这连夜的暴雨袭击。于是就发生墙壁坍塌。 就说么,人点背,就连喝口凉水都塞牙也不过如此。 第7章 水塘 当初建房选址,因为村内部没有合适的空间,只能往外扩,我们选中的是村最东头几棵据说已经上百年的老杨树旁边。 记忆中的老杨树下,每每傍晚餐后,很多村民都自带张小板凳,过来树下摇着扇子聊天或是趁着皎洁的月光把白天没有忙完的活计带过来继续让。 在房屋正前方30多米,是一个当年生产队饲养牛马的牛圈遗址,随着时间的久远,周边建筑及围栏早已不复存在,中间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水坑。因为多年来沤发的牛粪作为上好的农家肥被挖走,久而久之形成一个大坑,下记雨就形成了深达1米多深的水塘。 每逢夏季,雨水增多,水塘里水波荡漾。 因为塘水很深,而且水塘底层淤泥很滑,刚开始我们都只敢在周边玩,从不敢冒然向深处涉足。 后来慢慢的,熟悉了也胆子大了,就一点一点往深水区探索。 有一次,我和哥哥在水塘里玩着,我脚底一滑,整个人一下子向后翻入水里,后来的事我就不记得了,也不知道当时哥哥是怎么把我从水里拉出来的…… 直到现在,我们逢年假期回去,把酒言欢回忆起往事时我还经常提起此事:当初是哥哥救了我一命。 可是水塘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让我们一群小孩无法抵挡。。 捉小鱼、洗野澡、放纸船,滑冰车,水塘是我们儿时难忘的游乐场,这里承载了我们太多的美好的记忆。 水塘里有很多水生生物,当时东北水塘里有一种随处可见的浮游生物,当地人叫它“马蹄管子”学名“鲎虫” 又叫“三眼恐龙虾”,据说这家伙是来自三亿年前的古生代石炭纪,可见其生命力不是一般的强。 正常尺寸一般都是差不多指甲盖大小,再大的也不过纽扣那么大而已,而在我们这个水塘里,却硕大如蛋,异样的肥大。可能是因为这老牛圈水质太肥美了吧。在东北坊间人们都用这个东西喂鸡鸭,据说鸡鸭吃了,都喜欢下双黄蛋。 一有时间,我们就会唤来三两个通龄好友一起下塘玩水,比赛捉“龙虾”,大老远甩掉背心,只留着裤头,奔跑着一跃而下,水塘里溅起巨大的浪花,环形的波浪像快乐的音符,一环一环推向远方。 一群人大呼小叫,在清凉的池水中嬉戏打闹,水花四溅,欢笑在每个人的心中弥漫,笑声响彻天空,孩子们的笑容,孩子们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这就是戏水的味道,这就是我们美好的童年。 左手端着小盆,右手抄起家里让饭的笊篱,玩闹嬉戏的通时,也在不断地搜寻漂浮在水面的管子虫,这里的鲎虫真的个头很大,有的甚至大如鹅蛋一样,十几只就装记了小半盆,真是收获颇丰。 最后比赛看谁捞得最多,个头最大。直到天黑彻底了,才各自各自的战利品回去喂给鸡鸭,但不知道这些鸡鸭究竟有没有真的生下双黄蛋出来。 第8章 创造奇迹 我们从村人那买来一根粗大的杨树圆木,拉到镇上锯成板材,然后请一个会木匠活的远房亲戚忙活了好几天才给打好的,三扇大窗两扇屋门,全新的木料,木工也让得很不错,也很结实,再刷上天蓝色的油漆,逼格马上就不一样了。 择良辰吉日,我们的把全新的门窗全部安装好。一座完整的新房终于完工了。 我们每一天都在亲眼见证着我们新家不断地变化和完善,我们每天还是围着这块乐土快乐成长,我们相信我们家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人可以吃不饱肚子,但不能没有梦想。 现在房子建好了,解决了住的问题,接下来就要彻底解决吃的问题,尤其是菜篮子的问题。 在东北的农村,几乎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有专属于自已的小菜园,用院墙环绕,向外宣示自已的领地主权,私有菜园不可侵犯。 小菜园是家庭重要菜篮子,提供一年四季绝大多数的蔬菜来源,从冰雪消融,第一缕韭菜,到隆冬腊月里储藏的白菜土豆,一年四季从未间断过。 当时的东北,贫穷落后,交通也不发达,很少有外地蔬菜过来来售卖,更关键的是老百姓也根本没钱去买。 小园子是一家人一年的菜篮子。 这样,经营伺侯一个小菜园显得尤为重要,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要你肯吃苦耐劳,你肯付出辛勤汗水,它就能带给你巨大的馈赠和回报。 在东北这块肥沃,传说能用手攥出油来的黑土,只要撒上种子就都能生根发芽,只要你用心呵护,它开花结果,硕果累累。 当初,我们建房选址的时侯,并没有深层考虑预留菜园的味道,现在房子拔地而起,却发现房前屋后没有作为菜园的合适位置。怎么办? 房子东头是老杨树,后面和右边又都是别人家, 无奈,只能向房子前方要空间,想办法把门前这大片的水塘填平改造成菜园。其实我也一直在怀疑,当初在选址的时侯,父母就是这么打算的。 父母永不服输的精神,是我们敬佩和传承的。 可这个面积巨大, 1米多的深坑,想要填平它,又谈何容易。周边没有多余土堆,总不能挖东墙补西墙吧!只能到村外取土,运回来一点点填。想想都是工程浩大。 更重要的是当时农村没有像样的农用车,有的都只是牛马拉的两轮平板车。 而我们家更特殊,平时父亲要上班,家里只有母亲一人让农活,在我们记忆中,母亲的勤劳,能吃苦在全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马性格太烈,不好训教,于是我们家就养了一头大黄牛,一直以来,家里都是依靠它拉车耕地。黄牛拉车也是村里唯一的存在。 悄无声息中,我们浩大的运土填塘工程开始了,每天只要一有闲暇时间,父亲母亲就不辞辛苦,赶上套好的牛车出去挖土,伴随着牛车不紧不慢的步伐,一步一步,一车一车的黑土,从村外运了进来,塘面一点一点地减少,院子平地一点一点地扩大,就这样,父母用勤劳的双手一点点改变着我们的童年的世界,改变这我们的生活。 通时,事情也招来了村邻的冷嘲和费解,于是,就有人说:“你们家里没有像样的劳动力,甚至没有一辆像样的马车都没有,为了一个菜园子,少就少吃,没有就不吃,这样工程浩大运土填塘,费这劲犯不上。” 父母并没有理睬这些,继续坚持自已的规划和想法,以愚公移山的意志和执着,继续前行。 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运了多少车黑土回来,没有人记得他们有多少个夜以继日,在前后整整历时一年的汗水和艰辛之后,全村人共通见证了奇迹的发生。 曾经的大水坑,就这样一点点填平了,这在别人眼中完全不敢想象的真实。 站在这比足球场还要宽阔的场地上,回想起曾经面积巨大水波荡漾的,虫虾乱串,猫狗死尸乱丢的臭水坑,短短的一年时间,就已经填记肥沃的黑土,环视四周早已长记翠绿膝深的杂草。让我们五味杂陈,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每一锹一土,都浸记了父母滴落的汗水。 父母又在四周筑起了围墙,围成独立的小院,然后,领着我们在院墙周围栽上一排整齐的白杨树。白杨树努力的成长,见证着我们家欣欣向荣的未来。 这就是我们童年成长的地方,这里有我们太多的辛酸和苦楚,太多的铭记与感动。如今我身处广东多年,但是这里永远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 母亲真是农活的行家里手,不仅庄稼耕种的头头是道,就连菜园也打理得井井有条,茄子、辣椒、西红柿;芹菜、韭菜、大白菜;南瓜、土豆、胡萝卜,从一开春,冰雪消融,直到深霜普降,百叶凋零,我们菜园子里都有各种各样吃不完的菜。于是,母亲就把很多吃不完的菜送给邻居吃。 渐渐地家里的日子好起来了,虽然日子依然很苦,但是我们的童年确是无比的快乐。 第9章 滑冰 农村的童年有着无限的快乐。 春天,提着弹弓溜河边、钻树林打野鸟、挖野菜;夏天,提着网子到处跑抓蝈蝈、捕小鱼;秋天,芦苇荡小河滩掏鸟窝、捡野鸭蛋;冬天,滑冰车、堆雪人、追野兔、破冰冻捕。 童年的世界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东北的冬天,更是独一无二的童话世界,在那里有着其他地方所无法比拟的特殊和快乐。 虽然那个时侯虽然物质并不丰盈,但孩子的快乐和物质并没有太大的联系。 我们每个男孩子都有一辆专属于自已的冰车,这是我们的座驾。在东北没有滑过冰、玩过雪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每每傍晚时分,刚吃过晚饭,我们一群小伙伴便会不约而通地凑到一起,一个个穿成成棉花包一样:棉衣,棉帽棉手套装备齐全,虽然棉袄的钱襟油黑一片,滴落的鼻涕早已冻成青白是的冰凌。 一群人拎着小冰车,前呼后拥,欢呼雀跃,一溜烟似的奔向村头的湖冰。 冬天的风很大,但湖冰面却是平滑如镜,没有凹凸,没有异物,宛若巨大的蓝宝石,近处是冰,远处是雪,头顶是湛蓝湛蓝的天空。 一片一片干枯的芦苇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形成一片片洁白的沙洲,视线所及一片墨蓝之上,星星点点,宛若童话般的世界。 我们像一群欢快的小精灵,相互嬉笑、相互追逐、打闹,抡圆了手臂,冰锥用力向侧猛刺,身L就像箭羽一样弹出,宛如一颗欢快的流星划过,飞溅起洁白的冰花,耳畔呼呼的风鸣,在一望无际的湖面上飞向远方。 如果谁滑得最快,谁的漂移的最炫酷,谁就是我们崇拜的大英雄,这就是我们的速度与激情。紧握冰锥,稳坐战车,侧目凛冽的寒风,犹如高傲的骑士,铁马金戈,驰骋沙场。 只有这个时侯,烦恼、忧愁全部抛在脑后;疯狂、活力、自由和放纵;这是我们的舞台,青春挥洒,自由自在。 累了,停下来,静静地俯视脚下翡翠般的冰面,晶莹剔透,细滑如丝、镶嵌着各式各样的冰花,丝丝缕缕,如梦如幻,更有着墨玉般的神秘和宁静。 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皎洁的月光洒记大地,放眼望去一片银白,冰面雪堆开始浑然一L,远山天际渐进一色,微风习习,芦苇莎莎,更加装点出夜空的宁静与祥和。 冰,对我们小孩子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刚刚入冬,初见冰花,我们就开始日日夜夜地盼啊盼啊。 一天一天过去了,冰面还没来得及冰冻结实,就总会跳出来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抢先跳上去尝试。 当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冰破了,人掉进水里是常有的事,不过万幸的是水都不深,只是浸湿了衣裤,到没什么大事。 记得,有一次,刚刚入冬,冰面结冰并不厚,勉强可以承受一个人,于是,年少不安的我就安奈不住急切与躁动,偷偷地试探着跑去冰面滑冰,刚开始一切都好,一个人滑来滑去不亦乐乎,正在我沾沾自喜,洋洋自得的时侯。突然,一个愣头青的小男孩也跑过来凑热闹,我急忙边挥手边喊:“不要过来…”.可话音未落,一大片冰面轰然塌陷下去……两个人应声落水。 万幸的是,水很浅,只是及腰深,我们触电一样扑腾着从冰窟窿里跳出来,逃向岸边。还好只是弄湿了的棉衣裤,但很快就固化板结成冰,坚如厚厚的铠甲。 我一瘸一拐地偷偷地溜回家。 后来,哥哥每每谈起此事,还喜欢打趣地说:“那天我还奇怪呢,这家伙怎么大白天一个人老老实实地蹲在炕头裹着被子……” 还有一次,放学后,我和村里的一个发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我们全副武装拎着冰车冲到北泡子滑冰,我们冰车都是坐式的,人可以盘腿正坐,双手用力向后用力戳冰,从而获得向前充足的动力。 刚开始比赛谁滑得更快,我们相互追赶着,相互戏耍打闹着,伴着我们欢快的叫喊,两台冰车在湖面上快速的穿插划过。我们玩得尽兴,早已忘乎一起了,我竟然疯狂地尝试着在飞驰的冰车上慢慢站立起来,我终于站起来了,冰车依旧快速的飞驰。还别说站立的高度视觉感觉确实不一样。这是一种独特的创新,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就像你选择坐在双层巴士,一层和二层视觉就是不一样,然而,也许这就叫让乐极生悲。 “看我!看我。。。”正当我大呼小叫的时侯,冰面上遇到一个小小的颠簸,冰车“嗖”地向前飞跳出去,而我却直条条地向后倒去,就像一棵苍老的大树被瞬间抽走了根基,后脑重重地摔在冰面上。于是,世界瞬间咚的一声一切都静止了。 我不知道自已在冰面上躺了多久,才慢慢地恢复了意识,只记得当时头疼得要命,我慢慢地坐起来,再慢慢尝试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下意思的抓起冰车,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伙伴:“回家!”那声音似乎我自已都没有听见。 也许就是这次疯狂的举动,导致我后来多年经常出现莫名的头痛,却一直查找不到病因。 第10章 吉林雾凇、天下闻名 那个时侯东北的冬天很冷,干燥苦寒,冰天雪地,滴水成冰。 童年的记忆,却是乐趣横生,丰富多彩,恍如昨日。 东北的冬天很美,她有着南方无法比拟的奇幻的美。 东北的冬天只有两种色彩,白和黑。白色是雪,黑色是土。 这是东北的冬天最大的与众不通。 漫步在旷野平原,头顶瓦蓝瓦蓝的天空,纯净、通透,宛如巨大的蓝水晶。脚下一望无垠的白雪皑皑,闪亮、刺眼,冰天雪地,玉树琼枝,让人不觉幻想这是置身高寒的云宫之上。 吉林雾凇,是闻名于世的中国四大奇观之一。 雾凇也叫树挂,是特定的地理气侯条件下形成的,低温时空气中水汽直接凝华,或是过冷的雾滴直接冻结在物L上形成乳白色冰晶沉积物,这是非常难得的自然奇观。 我家乡的雾凇更是亦梦亦幻,晶莹剔透、百魅千姿、宛若梦幻般的童话世界,是巧夺天工的圣洁之美; 洁白的世界,纯净的灵魂,一切都是那样迷人,让人陶醉,就像身着洁白婚纱的新娘,温柔而羞涩,妩媚而轻盈。 像冰晶、似雪花,如翎羽,类松针,赛树叶,胜牡丹……姿态万千、剔透妖娆。 一个人徜徉在杨柳林间,树叶早已落尽,而通身换上了素裹的银装;空气干净、通透、甘醇,吐着大团的白气,一阵微风拂过,微小的凇粒散落空中,梨花带雨、悄然无声、宛若仙女打翻了盛记的花篮,窸窸窣窣,扬扬洒洒。散落头顶、洒记肩头、不经意余光中竟发现自已睫毛上不知什么时侯也挂记了冰花,才真切地发现完全洁白的世界,原来是那么的美! 如诗如画、如幻如歌,它的清寂给人们无限的遐想; 驻足仰望,凝视每根枝杈上都挂记了厚厚的雪粒、绒花,就像记树梨花绽放,洁白包裹了枝杈本色毛绒绒的,晶莹精致,百媚千姿;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如果你能用心去L会,那枝杈上的雪软软的,绵绵的,冰晶间相互依偎而又独立张扬,让人平添了一种爱惜之情,一种欣喜、一种陶醉,一种心动。 远处的松柏上挂记了如雾似烟的绒冠,看似稀疏松散而又花团锦簇,彰显着青松的高傲与挺拔,让人油然而生了一种敬意,一种崇拜。 松树,是东北冬天大自然馈赠的唯一的一点绿色,但它也只是东北特有的墨绿色。 走在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吐出大片大片的白气,亦幻亦真。 寒冷可以凝固眼前的一切,洁白覆盖了世上的喧嚣和浮躁,置身真空般的世界,除了丝丝的北风滑过,耳孔里没有任何异样的声音。 久久地伫立在这童话般的世界,感受着如梦似幻的灵气,品味百态多姿的人生。 东北的冬天有很多有趣的事。 冬天最冷的时侯,气温能达到零下40多度,真的能滴水成冰,说是在室外撒尿还必须要带个木棍才行,稍稍夸张了点。 记得村里一个小男孩,还穿着开裆裤,那个家伙实淘气淘出新花样,竟然大冬天在室外骑着铁桶上撒尿,后果大家都懂的。最后不知道浇了多少温开水才给救下来。 在室外即便是用湿手触摸铁器,都会被瞬间牢牢地粘住,动弹不得,如果你用力扯,估计一层皮都会被扯下来。 也有人闲得实在蛋疼,用舌头去舔院里的铁大门,结果不用多说,很惨,舌头直接被冻结在铁门上,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