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姝色》 第1章 重生 西北边陲,城外三十里。 刚刚结束一场恶战的西北军尚未来得及休息,就遭到朝廷援军从后方射来的裹着磷粉的箭羽。 顿时整个战场,火光冲天,哀嚎一片。 援军首领傅筠,掐着徐西宁的下巴,迫使她看眼前的火海。 “看你义父赵巍,堂堂西北军统帅,在火海里打起滚来像不像一条蠢狗!” 徐西宁作为战地军医,浑身是伤双膝跪地,恨得声嘶力竭,“火烧良将,你会不得好死的!” “我不得好死?等你们死绝了,这西北一战的功劳就是我的!我会禀明陛下,西北军在赵巍的带领下,叛逃了。” 说着,傅筠扭头朝旁边的手下们笑。 “知道这是谁吗?十年前,整个京都最有钱最好看的云阳侯府三小姐,本将曾经的未婚妻,今儿,便宜你们了!” 哄的一阵笑,傅筠的十几个手下朝着徐西宁围过来。 徐西宁不怕死。 她只恨。 恨从前识人不清,爱上傅筠。 恨如今身负重伤力竭要亡,不能杀了这狗贼。 …… “西宁,不枉我这几天奔波,你那不挣钱的铺子总算有人愿意接手了,快,把地契给我。” 徐西宁坐在廊下,心跳如雷。 她竟是重生了! 重生到一切都还来得及的十四岁。 “西宁你想什么呢,我在和你说话!” 见徐西宁竟然不理自己,傅筠脸上带了不耐烦,加重了声音催促。 他封王还差三十万两,徐西宁先前答应了他,要变卖手中的铺子给他筹钱。 怎么现在却不吭声了? 贱人! 难道还要等着自己哄她? 傅筠没好气的冷笑着,“西宁,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徐西宁回过神,那有些失去焦距的眼神落到对面人脸上。 镇宁侯府世子,傅筠,她的未婚夫。 顿时,怒火几乎要将天灵盖掀翻。 上一世,她天真愚蠢,当真以为身边的亲人对她好,以为这自幼有婚约的未婚夫对她好。 为了能让傅筠封上王位,她前前后后砸出几百万两。 结果呢? 王位敕封下来的当天,她被傅筠亲手喂下一碗毒药。 她奄奄一息,被扔到乱葬岗的时候,镇宁侯府和云阳侯府张灯结彩,在操办傅筠与她姐姐徐西媛的大婚。 要不是西北军主帅赵巍及时赶来,从乱葬岗的死人堆里把她挖出来…… 想起西北军,想起那场大火,徐西宁恨不得立刻就起身活剐了这人渣。 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的怒火,徐西宁满目冷漠看着傅筠,“我不愿意了。” 傅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震惊的看向徐西宁。 “你说什么?” 徐西宁冷声道:“吉庆堂是我娘留给我的产业,我不想变卖了。” 傅筠一下火冒三丈。 他紧缺着三十万两银子要用。 这贱人却不愿意了? 凭什么! “为什么啊?”压着一腔火气,傅筠不想把事情搞砸,只想赶紧拿到钱,忍着恶心,傅筠哄道:“是谁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让你伤心了?西宁,你是我的未婚妻,什么话都能和我说的,我都会给你做主。” 徐西宁起身,和他拉开距离。 “我又不缺钱花,好端端的变卖家产做什么。” 一句话。 差点气死傅筠。 这贱人是故意的吧! “可你之前明明答应好的,就是因为你说要变卖,我才费了半天力气,又是托关系又是卖人情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人愿意接手了,你不卖了?那我那些努力不都白费了?” 忍着怒火,傅筠竭力挽回。 徐西宁看着这人渣。 挑眉。 “难道你努力了半天,不是为了变卖了我的铺子然后花我的钱?” 揣在心里的心思被徐西宁就这样直白的说出。 傅筠心头的火再也压不住。 蹭的起身。 铁青着脸怒喝,“徐西宁,你是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花你的钱!等我王位封下来,是你跟着我享福,你搞清楚了!” 徐西宁双目凌厉和他对视。 “你花的还少吗?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仔仔细细的算一算,这些年你到底花了我的多少钱?” 对上徐西宁几乎咄咄的目光,傅筠火冒三千丈又觉得特么的离谱! 这是徐西宁? 徐西宁向来怯懦胆小,自卑愚蠢。 每次和他说话,都恨不得红着脸钻到地缝里去。 哪一次不是跟个耗子似的,只知道木讷的同意。 现在居然敢和他顶嘴! “好,好,好得很!跟我算账是吧!徐西宁,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我一直以为,你是出淤泥而不染,没想到,你如此满身铜臭之气。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婚约,便作废吧!” 满京都,谁不知道徐西宁爱他爱的发狂。 寒冬腊月,他和朋友打赌输了,徐西宁都愿意为了他的赌注,义无反顾跳进河里。 他倒要看看这贱人该要如何像个耗子似的跪下求他。 徐西宁嘴角勾着冷笑,“如你所愿,退婚。” 傅筠骤然间惊得一脸怒火僵住。 “你再说一遍?你可想清楚了,我傅筠,在西北战场立了功,我马上就要被封王了,一旦退婚,不知道多少名门闺秀上赶着要嫁给我,而你呢?又丑又蠢的东西,谁会娶你!” 明知道傅筠口中的西北战场并非上一世被大火焚烧的西北战场。 徐西宁还是被这四个字刺激的满眼冒火星子。 啪! 手起掌落,一巴掌就扇了傅筠脸上。 徐西宁说的掷地有声。 “我不光要退婚,还要你原原本本将这些年花了的我的钱还给我!” 一巴掌打的猝不及防。 脸上火辣辣的疼让傅筠几乎要原地炸了。 但眼见徐西宁情绪如此激烈,退婚威胁都不管用,再想到那迫在眉睫紧急需要的用钱,他活生生吞下这口恶气,忍着脸上的疼,看着徐西宁。 “西宁,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但现在你气也出了,别闹了,好吗?” 第2章 巴掌 “是我一巴掌没有打够,让你觉得还有机会骗我的钱吗?” 对上傅筠那装模作样的脸,徐西宁十分直白的—— 呸的一口啐。 “从今儿起,我就要闹,不光要闹,我还要闹得惊天动地!” 把上辈子你欠西北军每一个亡魂的债,这辈子,加百倍千倍万倍的索回! 照面被徐西宁啐了一口。 傅筠再想拿到那笔钱,也装不出半分好脸色了。 一张脸,铁青到皮肉发颤。 抬手一把抹掉脸上那恶心的口水,傅筠朝着徐西宁一巴掌扇过去,“贱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傅筠一巴掌扇去的瞬间。 从头到尾站在徐西宁旁边的小丫鬟春喜,一个箭步扑上前。 挡在徐西宁身前。 猛地将傅筠推开。 春喜功夫好,一把推出去,差点把傅筠推得朝后一个跟头一屁股跌坐地上去。 脸上越发挂不住,傅筠太阳穴突突的跳,眼底泛起杀意,“贱婢,你也敢在这里上蹿下跳?” 正闹。 一个云阳侯府的小丫鬟忽然急匆匆跑过来。 “傅世子,三小姐,老夫人叫你们过去呢,说是有要紧事说。” 傅筠顶着满头怒火,朝着徐西宁重重一声冷哼。 于旁人前,收了狼狈的杀意,维持体面的矜贵。 “倒要看看你去了你祖母跟前,如何解释刚刚的疯癫!” 一甩衣袖,傅筠抬脚离开。 傅筠一走,那传话的丫鬟盛气凌人看向徐西宁。 “三小姐好大的本事,竟然能把傅世子气成这样!赶紧的,老夫人可是吩咐让你立刻就过去呢!” 撂下一句话,那丫鬟趾高气昂离开。 徐西宁自幼丧母,父亲又是个不着调的纨绔,从小被云阳侯府的老夫人手把手的养大。 养的自卑懦弱胆小怕事。 这府里,是个人就敢在她头上拉屎。 春喜向来护着徐西宁,此时却没有冲上前骂这丫鬟。 而是等这丫鬟走了,春喜面冲徐西宁就一蹦三尺高。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欢喜。 “小姐!你吃了什么长脑子的好东西?竟然就长出了这样的好脑子!” 她家小姐向来对傅筠那个人渣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 她这个做丫鬟的都看不下去。 哪有大男人天天惦记着花姑娘钱的道理。 偏偏她家小姐性子软,傅筠的软饭吃的还十分的硬气,花她家小姐的钱还要给她家小姐气受。 旁的也就罢了,这次傅筠竟然撺掇小姐卖店铺。 春喜这几日苦口婆心的劝,唯恐她家小姐昏了头。 没想到—— 嘿嘿! 嘿嘿嘿! 她家小姐不光拒绝了傅筠,还骂了他,还打了他! 还要退婚! 她都想给她家小姐磕一个了! 对上春喜亮晶晶的小眼神,徐西宁抬手在她脸蛋上摸摸。 上一世。 春喜因为拼死劝她不要卖了店铺给傅筠筹钱,被老夫人借口忤逆主子。 活活杖毙了。 心如刀割,徐西宁缓缓吸了口气。 “以前是我傻,以后不会了,把桌上那碟绿豆糕,连盘子带糕点全部收好,咱们走,带你去撒气。” …… “……也是世子天分高,竟然第一次上战场就立了这么大的功,西宁能嫁给筠儿,真是上辈子修了福。” 徐西宁和傅筠一前一后进了老夫人屋里,才进去便听到这样一句话。 镇宁侯夫人坐在老夫人下首,瞧见徐西宁进来,轻飘飘扫她一眼。 “也就是当年西宁她娘百般的求我,我看在两家的情分上,才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若是放到如今,就西宁这样的,我们世子可是不会娶。 “模样是个祸水样子也就算了,偏偏气度没有气度,她娘还是个商户女,又福薄的早早死了,西宁这可是克亲的命啊。” 说着话,她看了一眼傅筠。 傅筠脸上的巴掌印子已经没了,只剩下脸颊上的一团红。 镇宁侯夫人只当是傅筠为了哄徐西宁往出拿钱,被徐西宁蹭了点胭脂。 越发瞧不上徐西宁。 转头便朝老夫人道:“今儿我来呢,就是两件事和您说,这头一件便是报喜,筠儿立了大功,要被封王了,这话我刚刚说了,至于第二件……” 镇宁侯夫人瞥了徐西宁一眼。 “第二件便是,西宁和筠儿成亲之后,三年不得同筠儿同房,免得西宁这克亲的命坏了世子的官运。” 不等老夫人开口,徐西宁先笑了,“三年不同房?” 镇宁侯夫人不悦的沉了脸,“怎么,你自己什么命格你心里没数?筠儿宠着你,要娶你,我拦不住,但同房这件事得听我的。” “三年多没意思啊,一辈子多好啊。”徐西宁阴阳怪气笑了两声,继而解了腰间的玉佩,“我不和傅筠成亲了,我与傅筠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这玉佩,是当年定下亲事的信物。 徐西宁啪的将它拍在旁边桌上。 眼见徐西宁来了这里还要闹,傅筠冷眼朝老夫人看去。 倒要看看老夫人如何收拾这贱货! 云阳侯府老夫人让徐西宁惊得眼皮一跳,“胡说什么呢!” 镇宁侯夫人有些震惊的看着徐西宁。 这小贱蹄子,以前见了她,恨不得跪了地上给她舔鞋,就连百般讨好她都是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 今儿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竟然说出这种话? 镇宁侯夫人啪的一拍桌子,“西宁你在威胁我不成?真是反了你了,还没有嫁到我镇宁侯府呢,就开始威胁长辈了?谁教你的规矩!” “还不快给你婆婆道歉!”老夫人忙催促徐西宁。 徐西宁站在那里,四平八稳。 “道歉就算了,我过来,也告诉你们两件事。 “第一,我不和傅筠成亲了。 “第二,这些年我给傅筠花的那些钱,一会儿我列个清单出来,你们如数还给我,不然我就去报官、” 说完,徐西宁朝着老夫人屈膝一福。 “我的话说完了,今儿身子不舒服,我先回去休息了,祖母万安。” 徐西宁起身就要走。 云阳侯府老夫人让徐西宁这一系列操作给惊得半天缓不过神来。 这是她那个唯唯诺诺胆小如鼠又对傅筠爱如痴狂的孙女? 眼瞧着徐西宁撂下话竟然真的要走,镇宁侯夫人蹭的起身,“徐西宁,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今儿若是走出这道门,就永远别想做我镇宁侯府的媳妇!” 徐西宁回眸朝她一笑,“封王要的钱筹齐了吗?没凑齐的话,快去吧,免得晚了,鸡飞蛋打。” 镇宁侯夫人震惊的看向傅筠:没拿到钱? 傅筠满眼恨意的摇头。 他原本是想让云阳侯府老夫人结结实实教训徐西宁一顿的,徐西宁素来最怕这老夫人。 今日怎么竟是不怕了? 镇宁侯夫人一下急怒攻心。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徐西宁真的走了。 没有这三十万两,傅筠的王位就封不下来。 不光封不下来,怕是还要被罚。 镇宁侯夫人立刻推了傅筠一把,让他去拦下徐西宁。 第3章 契约 苏曼菲摊开手,眼神之中带着戏谑。 “王悍先生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如果能满足你的话,我尽可能的去做,倘若我做不到,那就不好意思了,人我还是得带走。” 王悍替身笑了笑,“在江宁市,落我手中的人,不是说你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苏曼菲听到这话之后,心中抵触心开始爆棚,语气之中夹杂着一丝丝个人情绪。 “那我今天可能要让王悍先生失望了,人,我必须要带走。” 苏曼菲抱着赛博雪子,唇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王悍替身缓缓站了起来,“既然杜小姐这么没有诚意,那我想我们就没有再谈下去的理由了。” 苏曼菲抱着胳膊,“想走?” 王悍替身抓住画皮鬼的胳膊,头也不回的就走。 苏曼菲一拍桌子,“让你走了吗?” 说话间,身后活死人的随从就要动手。 替身翻手亮出来一个遥控器。 “我在她身上绑了炸药,我有足够的自信在你的人动手之前摁下开关,在场的人都得死。” 苏曼菲神色一变,倘若是别人这么说,苏曼菲肯定还会保持怀疑态度,但和王悍也打过不少交道,在她眼中王悍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王悍先生不觉得这样太过于偏激了吗,有什么要求,不妨我们坐下来再好好谈谈。” 替身转身留给了苏曼菲一个背影,“没什么好谈的!” 苏曼菲神色有点焦急,好不容易看到王悍要被她踩在脚下好好蹂躏了,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悍离开。 眼睛朝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又猴子抓虱子一样挠了挠耳朵,示意藏身暗中通过监控实时观看的凯雷快点出手。 空气忽然变的粘稠了起来,气压增强,让人呼吸变的开始有些不通畅。 王悍替身似是被人使了个定身术,根本无法动弹,一只手举在半空,捏着遥控器,引爆炸弹未遂。 一道身影从远处缓缓而来。 面孔之上带着几分讥嘲。 抬起手一把捏住了王悍的脖颈,把王悍举了起来,“早知道就这点能耐,何须我亲自跑一趟过来。” 苏曼菲急匆匆的跑了上来,夺走了替身手中的遥控器,仔细一瞅,发现只是个玩具车的遥控器,根本就不是劳什子炸弹遥控器。 把遥控器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踩的粉碎才肯罢休。 苏曼菲转过头看向了老人,娇滴滴的笑道,“范老,这个人可讨厌了,跟我有血海深仇,能不能让我先教训教训他啊?” 一边说话,苏曼菲一边抓着老人胳膊,擦边女主播一样蹭着老人胳膊撒娇。 老人面带笑意。 松开了替身,“别弄死了。” 苏曼菲闻言大喜过望,娇滴滴道,“谢谢范老。” 一转脸,满是笑容的脸孔之上,涌现出狠辣歹毒。 朝着替身就是一口唾沫吐了过来。 随后朝着替身又是狠狠几个耳光。 感觉不解气,苏曼菲脱了高跟鞋,用鞋跟朝着王悍替身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打着打着,老人忽然一把摁住了苏曼菲的手腕。 苏曼菲脸色一红,偷偷看了一眼藏在暗中的摄像头方向,“范老,您别这样,凯雷还看着监控呢。” 老人无心理会苏曼菲在这里456。 随着苏曼菲动手,替身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丝破绽,面色阴沉的伸手在替身脸上一扯,直接扯下来了一张假面,露出本来样貌。 苏曼菲见状,心中陡然一惊,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替身抬起头,正对着苏曼菲,脸上露出略显扭曲的笑容。 拼尽全力抬起手正对着苏曼菲。 “17,24,1!” 苏曼菲吓得身体一抽,心中慌乱焦躁,朝着替身劈头盖脸又是几鞋跟。 “装什么神弄什么......” 话还没说完。 远处王悍直接扣动了扳机。 第4章 有人 徐西宁淡淡一笑,“威胁不敢,不过这件事,的确是需要春喜进来才能说得清楚。” 老夫人瞪着徐西宁,那目光,活像是刀子一样要在她身上拉几刀肉才满意。 沉默了一个瞬息,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让春喜进来。” 春喜功夫很好,可徐西宁还在老夫人屋里,有婆子捆她的时候,她总不能仗着自己的功夫反击。 万一让徐西宁吃亏怎么办。 进来的时候,便有些披头散发。 徐西宁看着她,想起这小丫头上一世被活活杖毙,心里又酸又疼。 抿了下唇,徐西宁道:“我让你收起来的绿豆糕呢?” 徐西宁记得,当时春喜收到了衣袖里。 果然。 得了徐西宁一声问,春喜掏掏索索,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个被帕子包好的小包袱。 正是包着的碟子和点心。 老夫人疑惑的看着她们俩。 徐西宁拿了那碟点心,往老夫人跟前一放,“这是今儿一早送了我屋里的绿豆糕,这绿豆糕让人做了手脚。” 上一世她就吃了这绿豆糕,结果一病不起。 后来傅筠连翻要钱,她都是在病榻上吩咐春喜拿钱的。 春喜哭着跳着劝她,不让她拿,说傅筠这哪里是封王要钱,分明是要掏空她的嫁妆。 她执拗的不听。 一丁点都不想回想自己上一世那窝囊的样子,徐西宁昂着头朝老夫人说:“您问我,是谁教唆了我,让我非要退婚,便是这个,有人要害死我。” “胡说!”老夫人顿时脸色一寒。 春喜直接一个激灵,震惊又惶恐的看向徐西宁,“小姐?” 徐西宁拍拍春喜的手背,安抚她脆弱的神经。 刚刚被外面的婆子困缚,那手都没有变了温度。 此时听说她被人害,却是手背倏然冰凉。 徐西宁心头发涩。 徐西宁直接看向老夫人,“您传大夫查便可,我今儿一天没有出门,早上这绿豆糕送去了,我便在屋里,跟着,傅筠就去了,再跟着,我便同傅筠一起来了这里,我没有机会造假去冤屈旁人。 “这绿豆糕都谁碰过,谁送去的,您一查就能查出来。 “不知道我嫁给傅筠到底碍了谁的眼,要这样害我,这亲,我是不敢结了。” 说完,徐西宁直接在老夫人下首坐下了。 显然要等一个结果。 老夫人脸色难看。 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嬷嬷,她贴身嬷嬷登时给她递了个眼色,明显是知道什么。 老夫人训斥徐西宁的底气,便没有那么足了。 瞥了一眼那绿豆糕,道:“纵然这绿豆糕有问题,难道你就能冲着你婆婆冲着世子发火?” 徐西宁扯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因为我怕,我若是不发火,这有人要毒害我的事,就被轻飘飘揭过不提了,若是没有一个满意的答案,这亲事,我肯定要退,至于赔偿,若我必须要出的话,自然也应该府里出,因为我退婚的原因便是这碟绿豆糕。” 老夫人差点让这话噎死。 狐疑的看着徐西宁。 这丫头,从小就被她养在跟前,当个废人养。 胆小,敏感,怯懦,畏缩,自卑,听话。 永远不敢对她说一个不字。 永远满足她提出的任何要求。 现在性情这样大变,难道真的是因为这碟绿豆糕? 可除此之外,老夫人想不到别的什么。 纵然是有人教唆,其实这些年,徐西宁母亲那边的人,不少在徐西宁跟前嘀咕什么,可徐西宁早就被她养的只听她的话,根本不听旁人的,所以那些嘀咕教唆根本不起作用。 思来想去,老夫人想不到旁的,又瞥了一眼那绿豆糕,糟心的摆摆手。 “行了,你去吧,这亲事绝不可能退了,傅筠都要封王了,你嫁过去就是王妃,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婚事,这事关整个云阳侯府,我不会由着你胡闹。 “至于这绿豆糕,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徐西宁本也没指望老夫人当场就给她一个交代。 更何况,她也没工夫在这里耗着。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起身一福,徐西宁道:“那就多谢祖母给西宁主持公道,公道到来之前,西宁是绝不可能与傅筠成婚的。” 徐西宁说完便带着春喜走。 气的老夫人一脚将小炕桌踹了地上。 “她竟然敢威胁我!” 砰! 那小炕桌落地,上面杯盏茶壶摔了个七零八落。 老夫人跟前的贴身嬷嬷上前,“老夫人息怒。” 老夫人没好气道:“如何息怒,这一个个的全都不省心,那绿豆糕,到底怎么回事?” 贴身嬷嬷便道:“是大小姐送去的。” 老夫人一愣。 明白过来。 云阳侯府大房嫡出的小姐,徐西媛,一直爱慕傅筠。 原本她们计划着是…… 老夫人盯着那绿豆糕,忽然一个挑眉,“西宁如何知道这绿豆糕是被人动了手脚?西媛在绿豆糕里加了什么?” 第一个问题嬷嬷无从回答,只道:“砒霜。” 老夫人盯着那被动过的半块绿豆糕,脸色倏地铁青,“糊涂东西,现在毒死了西宁,她能得什么好处!就这样迫不及待。” 贴身嬷嬷道:“大小姐那边,先一步知道傅世子要被封王了,傅世子在来见咱们之前,先见了大小姐。” 傅筠虽然与徐西宁有婚约,但他一直是和徐西媛情投意合,这老夫人是知道的。 原本她也没把打算放在徐西宁身上。 一个商户女生出来的贱皮子,能有什么指望。 不过是等着徐西宁带着嫁妆嫁过去,然后再不慎病死,这样府里就能名正言顺再让徐西媛嫁过去,坐享其成那笔丰厚的嫁妆。 既成全了两府的联姻,又得了徐西宁的嫁妆,两全其美。 结果被徐西媛一个冲动,没毒死徐西宁不说,还惹得徐西宁性情大变,不肯嫁了。 老夫人烦的很,“你去随便安排一个人,把这罪名认下,然后带着西宁去镇宁侯府认错。” 老夫人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吩咐下去也就没再多想。 徐西宁带着春喜回了自己院子。 一进屋便直奔桌案,铺开宣纸,提笔落字。 春喜瞧着徐西宁,只觉得她家小姐今儿十分的不同。 “小姐,您这是要写什么?写信吗?给江家?” 江家,徐西宁的外祖父家。 第5章 反骨 在春喜看来,徐西宁差点被害死,大约是要给外祖父家写信哭诉求救。 徐西宁笔尖儿一顿,朝她笑,“一点小事,不值得惊动外祖父,我不过是把这些年给傅筠花的钱列一下,算算账。” 春喜一双眼睛,徒然瞪大,继而充满亢奋的光泽。 “小姐当真要和傅世子退婚?” 她简直觉得像是在做梦。 这梦太好了,要忍不住确认一下。 徐西宁抬手在她脸蛋上捏一下,“高兴吗?” 春喜小鸡啄米点头,“高兴,奴婢高兴的。” 徐西宁拍拍她小脸蛋,“以后还有更高兴的。” 上一世的债,她要一笔一笔的讨。 可不还有更高兴的呢。 “哎!”春喜嗓音带了点颤,眼底带了点泪,欢欢喜喜应了一声,跟着碎碎念,“哪路神仙保佑了小姐,奴婢定要给她上三柱高香。” 转头,从随身挎着的布包里,摸出三炷香。 点了。 徐西宁:…… 点了三炷香,春喜掏掏索索,又从她那布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献宝似的递到徐西宁跟前。 “小姐,这些年您给傅世子花的钱,每一笔奴婢都记着呢,不用算账,账全在这里。” 徐西宁震惊而欣喜的看着春喜。 春喜一脸小得意,“奴婢早就说,傅世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且不说他和大小姐总是不清不楚的,单单他总是花您的银钱,这便很是要不得!男人怎么能总是惦记女子的钱财,还惦记的那么高高在上,俨然软饭硬吃呢。” 徐西宁噗的笑出声,“春喜真厉害。” 春喜让她夸得不好意思,但眼底的雀跃那么明显,根本盖不住。 小姐没有喝斥她,反而夸她呢,小姐真的变了呢。 主仆俩正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跟着便是一声笑,“三小姐在吗?老奴奉老夫人的命,来给三小姐交差。” 声音落下,老夫人跟前的贴身嬷嬷从外间进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低垂着脑袋的小丫鬟。 徐西宁脸上笑意慢慢收拢,坐在桌案前没动,只目光投去一缕征询,带着绝对的威严和逼迫的气势。 让老嬷嬷忍不住停下往前的脚步。 甚至心头打了个寒颤。 三小姐怎么这么强的气场? 老嬷嬷疑惑的看了徐西宁一眼,望着徐西宁巴掌大的小脸,心里暗笑自己糊涂,竟然会被三小姐吓一跳。 脸上带着笑,老嬷嬷朝徐西宁道:“三小姐走后,老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责令老奴马上查清楚是谁要害三小姐,老奴一通排查,便查出是这贱婢作祟,如今老奴将人带来,任由三小姐发落出气。” 她说完,朝那丫鬟瞪过去,“还站着?” 那丫鬟吓一跳,扑通就给徐西宁跪了。 徐西宁冷眼看着她,“抬起头来。” 只有四个字,可却让那丫鬟结结实实打了个激灵,仿佛置身公堂被审讯一般,惊恐的看向徐西宁。 “你要害我?” 那丫鬟吞咽一口恐惧,点头,“是,是奴婢,先前三小姐发赏银,旁人都得了一两,唯独奴婢得了半两,奴婢怀恨在心,便动了杀念,奴婢知错了,求三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说着话,砰砰的给徐西宁磕头。 徐西宁很轻的挑了一下眉梢。 这发赏银的事儿,她记着呢。 云阳侯府的大小姐徐西媛得了皇后娘娘的嘉奖,阖府欢喜,徐西媛便哄骗她替徐西媛给阖府发赏银。 花她的银钱,赚徐西媛自己的美名。 “你知道那绿豆糕里下的什么毒吗?”徐西宁问那小丫鬟。 “是,是砒霜。” 徐西宁一笑,“知道就好,我这人,从前被人欺负惯了,如今不知怎么,竟然好端端的就生出了一些反骨来,大人不计小人过是不可能的,正好,这绿豆糕我这里留了一块,你吃了吧。” 说完,徐西宁吩咐一声,“春喜。” 哪有什么留下的绿豆糕,早都连糕点带碟子全都放老夫人那里了。 但不妨碍春喜机灵,立刻应了一声,“奴婢这就端出来。” 徐西宁爱吃绿豆糕,屋里总是备着些。 春喜随便挑了一块就放到那丫鬟面前。 徐西宁道:“你给我下毒,我给你吃,天经地义,吃吧。” 吓得那小丫鬟脸都绿了,跪不住,扑通瘫坐在地,惶恐看向旁边的嬷嬷。 嬷嬷只说让她认罪,最多鞭笞几十下,老夫人不会亏待她的,没说让她吃砒霜啊。 老嬷嬷也没料到徐心宁会如此,登时沉了脸,“三小姐难道要让侯府背负一个毒杀下人的罪名吗!这些年老夫人是如何教导三小姐的,三小姐竟这般心狠手辣。” 徐西宁噗嗤就笑了,“嬷嬷,您怕不是忘了,我就是仁慈,才没有把她送去官府,而是让她在我这里将这点心吃了,若是送去官府,那可不是侯府背负一个毒杀下人的罪名了,而是侯府背负一个毒杀丧母弱女子的罪名。” “你!”嬷嬷被徐心宁怼了个哑口无言心口生疼。 徐西宁趁机给春喜递了个眼色。 春喜一步上前,抓起那绿豆糕就往那小丫鬟嘴巴里塞。 吓得那小丫鬟挣扎间喊,“不是我,不是我下毒,我是冤枉的,嬷嬷救我,不是我。” “春喜。” 徐西宁叫了一声,春喜停下来。 徐西宁冷笑着看向老夫人跟前这贴身嬷嬷。 “嬷嬷这是找个替罪羊来糊弄我呢?从前我不计较,约莫你们都觉得我好欺负,连这种事都来糊弄我,如今,我也只能不得不计较计较了,你们糊弄我一次,我就搞出点动静来,到时候,看谁撑不住。” 徐西宁声音不高,但下颚微扬,带着一脸睥睨,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说的寒意十足。 嬷嬷心头打了个寒颤,“三小姐要如何?” 第6章 抓了 徐西宁起身,绕出桌案,手里拿着春喜给她的那账本,一步一步走向嬷嬷。 “如何?” 她嘴角勾着笑,眼底盛着冷。 不知是气势太强还是如何,嬷嬷竟下意识的朝后退了半步。 正要开口。 徐西宁手里的黑皮册子朝她脸上拍了两下。 “我要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傅筠这些年到底欠了我多少钱,而我也要让傅筠知道,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你们云阳侯府找不出毒杀我的人,我呢,受到刺激了。” 册子拍脸,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嬷嬷顿时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冲着徐西宁一声怒喝:“三小姐如此目无尊卑狂妄跋扈,就不怕彻底得罪了镇宁侯府又寒了老夫人的心吗!” 徐西宁眉梢一挑,嗤出一声冷笑。 “我怕呢,所以,你快去告状吧!” 阴阳怪气撂下一句话,徐西宁抬脚就往出走。 春喜滋溜就跟上。 临走不忘回头一个翻着白眼晃着脑袋的—— 略略略~ 气的嬷嬷心肝都疼。 “小贱人!”深吸一口气,寒着一张脸转脚就追出去,“三小姐你……” 一出去,哪还有三小姐的人! 人影都不见了。 嬷嬷登时慌张,喊了屋里那替罪羊,拔脚就往老夫人那边跑。 京都。 街头。 有钱能使鬼推磨。 徐西宁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拍在笔墨铺子的柜台上,不出一刻钟,春喜小黑本上的账目就被誊抄出来一百份。 “咱们要将这些撒满街头?”抱着那些宣纸,春喜整张脸都激动的冒光。 徐西宁抬手在她小脸上捏捏,“高兴不?” 春喜咣咣点头,“高兴!” 眼睛亮晶晶的。 徐西宁朝她下巴微扬,“高兴那我们就撒。” “诶!”春喜欢快的应了一声。 脚尖点地,纵身飞起。 一把银票先从怀里掏出来,冲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就撒了出去。 “抢钱啦!” 春喜一嗓子喊,登时银票满天飞。 路过的行人惊呆了,乌泱就去抢。 等到第一波银票被抢完,抢到钱的没抢到钱的,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朝落地的春喜看去。 那目光火热的,齐刷刷—— 还有吗? 嘈杂中,春喜扬手撒出一把宣纸,“还有更好的,要不要!” 宣纸抛洒,沸沸扬扬。 “这些年,我们家小姐碍着两府有婚约,不知道贴补了镇宁侯府多少钱,这换个有良心的,早就对我们家小姐百般好千般爱了,镇宁侯府倒好,世子爷要封王了,说是缺三十万两银子,张口就让我们家小姐填补。 “我家小姐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好家伙,直接一碟参了砒霜的绿豆糕就上了我家小姐的桌上,这是要钱不成就要杀人吗!” 人群—— 好家伙! 不光有钱捡,还有瓜吃! 一群人哄抢着去抓春喜撒出来的宣纸。 有识字的,一边看一边就大声将宣纸上的内容读了出来。 “我靠,我光知道云阳侯府三小姐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光是给镇宁侯府世子爷就花了……十万两?” “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这世子爷不要脸?亲都没结,就这么薅人家姑娘家的钱!” “不给钱就下砒霜?这是人干的事儿?” “镇宁侯府不是个东西,这云阳侯府也不咋地,要不能由着自家的小姐被这么坑钱?云阳侯府的小姐被下砒霜,要说没有里应外合,谁信呢!” “三小姐真可怜,镇宁侯府这不是欺负人家没娘么,哎,没娘的孩子是根草啊。” 哄闹的人群边缘,傅筠一张脸铁青。 “她是疯了吗!”裹着怒气,傅筠抬脚就往人群中心走。 “世子,现在过去怕是不妥,您看这些百姓,全都是无头苍蝇一样,怕是要误会世子爷。”傅筠的亲随忙拦着他。 傅筠怒火冲天,“我不过去,才是要被误会!” 眼看皇上要给他封王。 若是闹出什么民愤的事情来,再被言官弹劾一回,他到手的王位岂不是要飞了! “徐西宁!” 怒不可遏,傅筠拨开人群,直冲徐西宁跟前。 哗~ 就在傅筠冲上前的一瞬。 徐西宁手里拿着的最后一叠宣纸,朝着傅筠的脸,劈头盖脸就扬了出去。 那架势。 不像是在撒宣纸,要退亲。 更像是—— 撒冥币,渡阴魂,发丧出殡。 傅筠直接被砸了一脸,甚至有一张还直接糊了他脸上。 怒火攻心,傅筠狼狈的将那张糊在脸上的宣纸扯开,双眼冒着刀子一样瞪着徐西宁。 “你胡闹什么!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去!” 徐西宁清眉冷目嗤笑一声。 “跟你回去?你算老几?哦,这年头,欠债的都是大爷?” 徐西宁说着话,手腕一转,浑身上下带着一股痞里痞气的混不吝,顺手将旁边围观百姓手中拿着的一张宣纸扯回来,啪的拍了傅筠胸口上。 “还钱!” 傅筠何曾被这样对待过。 这一拍,拍的不是账单,是徐西宁钉在他脊梁骨的奚落的羞辱。 这还是那个见了他就卑躬屈膝的徐西宁? 傅筠睚眦目裂,“徐西宁!你想清楚了,现在给我道歉还来得及,我念在两府婚约的份上可以原谅你,你若是执迷不悟,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徐西宁横眉冷对,“如何不客气?说出来吓吓我。” “你花人家十万两还想对人家不客气?你咋那么不要脸?” “贱渣,坏种,软饭男,呸!” “就凭你也配封王?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傅筠没等到徐西宁的道歉,倒是在徐西宁阴阳怪气的声音落下,等来一堆攻讦。 他气急败坏转头朝向这些不识好歹的贱民,“我的功勋,那是我从战场上打下来的!我流血受伤保家卫国,就凭你们也配对我指指点点?去报官,把这些人给我抓了!” 傅筠朝着亲随一声吩咐。 不等亲随作答,人群里有人尖着嗓子喊了一句,“听说这次和你一起作战的西北军被磷粉烧死了!还是从背后烧死的!说是有内奸,你是不是内奸啊!” 不知道谁喊得。 一句话吓得傅筠铁青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徐西宁站在一侧,冷眼看着傅筠。 上一世,傅筠一共在西北战场立了两次功。 一次便是火烧西北军。 另外一次,便是傅筠此时此刻挂在嘴里的。 他以朝廷监军的名义去西北战场,在西北军对战沙罗国袭击的时候,西北军铁骑队直捣沙罗军大本营,割下沙罗军主帅项上人头。 却在返程的时候,傅筠带人埋伏了那一百人的铁骑队。 他用磷粉烧死了那一百多人。 回来只说,是那一百多人缴械投降当了逃兵,自己九死一生砍下敌人的头颅。 当年,傅筠就是凭着这件事被陛下大赏有勇有谋忠肝义胆。 因为这件事,西北军主帅赵巍获罪,被陛下狠狠责罚。 这件事,是上一世她去了边疆以后听说的。 上一世,她蠢,踩着西北军的尸体,撒出几百万两来替傅筠讨封王位。 如今? 她要给赵巍洗去冤屈,要让傅筠这人渣身败名裂! 傅筠浑身打了个冷颤,内心慌张间,眼睛下意识的往喊话的方向去看。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知道,那一百多西北军死绝了。 惶恐弥漫四肢百骸,傅筠狠狠吞咽一口不安,“抓了!把这些人给我抓了!” 第7章 磷粉 全公公扫了一眼满朝文武,然后用尖细的声音念道: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当全公公念完,原本安静地朝堂,就像是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炸弹。 文武百官全都惊呆了! 尤其是文官,一个个激动的面色潮红。 身为文人,谁不想有一首绝世佳作,万世流传? 武将虽然没文官那么有学问,但也能听出这首词中的意境。 他们眼前好似出现一幅画面,一位白发苍苍的年迈老将,对着自己封存已久的宝剑苦闷叹息。 将军迟暮,美人白发,都是人生憾事。 “陛下,敢问这首词乃是何人所作?” 翰林院掌院,李瀚儒,激动的胡子乱颤。 他一定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作了一辈子的诗词,比起这首词来,他都不配提笔。 文武百官,都一脸希冀地看着玄帝。 玄帝皱眉,“怎么?这首词就不是能朕所作?” 众人不信。 玄帝文学修养很高,但这首词写的是将军迟暮的那种无力感,肯定不是玄帝所作。 “陛下深居皇宫,写不出如此有意境的词。” 一个耿直的言官直接说了出来。 这可把玄帝气得不轻,差点没忍住用龙案上的焚香炉砸死他。 这些言官真的是太讨厌了! 陈老将军一脸激动,这首词完美的描述了他现在的心情,可惜他嘴笨,也没文化...写这首词的人,简直就是他嘴替,知音! “陛下,老臣也想知道,这首词乃是何人所作?” 玄帝淡淡地说道:“这首词乃是朕偶然所得,作者乃是一位十几岁的少年郎,名叫蓝星。” 满朝文武,再次惊呆了。 作者是一位十几岁的少年郎? 这怎么可能? 一个少年郎,怎么能写出如此意境的词? 但玄帝没有骗他们的必要。 蓝星。 所有人都将这个名字默默地记到了心里。 等散朝了,一定要着人找到这个蓝星,哪怕是花费重金,也要求他为自己作一首诗词。 如今这首诗词一出,不久的将来,陈老将军必将名满天下。 如果自己能得到一首这样赞誉自己的诗词,那必将流芳百世啊。 玄帝缓缓开口:“朕得到这首词的时候,这首词没有词名...这词名朕已想好,就叫《赠陈老将军》。” “谢陛下!” 陈老将军无法下跪,只能俯身叩谢天恩。 玄帝看了一眼全公公。 “退朝!” 全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响起。 散朝后,文武百官三三两两的往外走,脚步急促。 一边交流这个蓝星是何许人也? 一边想着回去就派人找到这个蓝星,求一首诗词。 宁自明也是大玄有名的才子,极为喜好诗词,他也抱着同样的心思,所以走的很快。 “宁大人,留步!” 宁自明闻声驻足,回头看去,只见全公公迈着小碎步正在追赶他。 “全公公!” 宁自明俯身作揖,全公公可是玄帝身边的红人,满朝文武,就算是左相,也不敢怠慢。 “宁大人走的好快啊...陛下召见,随我来吧!” 宁自明一怔,开始反思,自己最近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或者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政敌手里,被参了一本? 思来想去,自己最近也没犯什么错? 但他还是有些心虚,悄悄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全公公,不知陛下召我所为何事?” 全公公不动声色的将银子收进袖子里,笑着说道:“宁大人别为难我了,我岂敢猜测圣上心思?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宁自明嘴角微微一抽,心说你个没根的东西,收钱不办事。 两人来到御书房。 “参见陛下,圣上圣安。” 宁自明跪倒行礼。 玄帝自顾自地看书,像是没听到。 宁自明也不敢起身,头都不敢抬,心里直打鼓,惶恐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玄帝才开口:“宁爱卿,起来吧!” “谢陛下!” 宁自明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弓着腰。 “宁爱卿有几个儿子来着?” 宁自明一脸懵,玄帝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他急忙作揖,“回陛下,臣有三...四个儿子。” 他下意识的就想说三个,潜意识就没把宁宸当做自己的儿子。 玄帝放下书,淡淡地问道:“到底是三个还是四个?” 宁自明急忙回答道:“臣有四个儿子!” “宁爱卿,本朝以仁义礼智信治国...朕不去评价你的私德,但毕竟是骨肉血亲,朕不喜欢薄情寡义的人。” 宁自明一脑门问号。 “宁宸那孩子很不错,待他好一些。” 宁自明身子微微一颤,脸色发白...难道有人告发,玄帝知道了他抛妻弃子的事? 玄帝刚才说他不喜欢薄情寡义的人...完了,彻底完了! 宁自明脑子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他扑通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求饶:“臣知罪,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 宁自明吓坏了,他好像看到了宁家所有人跪在游龙台上的场景。 游龙台,专门斩达官显贵的地方。 玄帝冷冷地看着他,宁自明算是个能臣,他不动宁自明,不代表不会敲打他。 “宁爱卿,朕单独把你叫来,就没打算治你的罪。” 宁自明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玄帝淡淡地说道:“宁宸那孩子,朕见过,很优秀。” “宁爱卿,朕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可别让朕失望...朕失望的后果,你很清楚。” “还有,宁宸并不知道朕的身份。所以你记住,今日我们君臣之间的谈话,朕不想第四个人知道。” “行了,你下去吧!” 宁自明人都傻了。 陛下见过宁宸?这不可能啊,宁宸自从来到宁家,几乎都没出过家门,怎么可能见到陛下呢? 全公公见宁自明还在发楞,走过去,道:“宁大人,请吧!” 宁自明猛地惊醒,急忙行礼:“臣叩谢天恩,臣告退!” 退出御书房,宁自明才敢擦拭额头的冷汗,后背冰凉,他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心有余悸地看一眼御书房,脸色一阵发白,然后低头赶紧往宫外走。 第8章 关心 拳头抵着唇,咳了几声,傅珩问发财,“咱们的人瞧见那喊话的人了吗?” 傅珩有自己的暗卫,他来云霄阁见这人,他的暗卫是在外面守着的,底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的暗卫必定是留神了。 发财摇头,“卑职问了,只是听见一嗓子喊,声音尖锐,像是故意夹着嗓子不辨男女,但没瞧清楚是谁喊话,主要是现场实在混乱,人潮涌动不说,还有宣纸满天飞,遮住了,那人又喊得突然。” “难道是内奸自己起了内讧?”戴着斗笠的男人急切的说:“赵将军因为这件事,被陛下革职查办,不日上京领罪,公子一定要尽快!” 他抱着拳,看着傅珩,那拳,仿佛抱着不是伤痕累累的手,而是续命的神药。 郑重而祈求。 傅珩叹了口气,在他肩头拍了拍。 病歪歪的身子并无多大的力气,“你先养伤,等我消息。” 他从西北战场一路带着伤来京都,这身体,再不调养,没死在战场也得死在京都。 戴着斗笠的男人嘴皮动了两下想要说句什么。 可满心满肺沉甸甸的,喉头滚着千言万语,却一句说不出来。 最终只重重的抱拳,“有劳。” 他抬脚离开,按照傅珩给他的地址,过去养伤。 等他伤养好了,找到那个内奸,必定提刀宰了那狗娘养的玩意儿。 他一走,傅珩又重新坐回去。 靠着窗,斜斜的朝底下看了一眼。 哄闹的人群已经散去,大街依旧车水马龙。 世上就有如此凑巧之事? 唯唯诺诺的三小姐忽然声势浩大的撒宣纸讨债,人群里就混了个喊磷粉的? 脸色过分的苍白,凸显着眼睛乌沉沉的,傅珩收了目光问发财,“你说,那小木偶怎么就想到当街撒宣纸?” 发财一愣,啥? 小木偶? 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家爷说的是徐西宁。 嘿! 这张刻薄的嘴。 “小木……三小姐不光当街撒宣纸,半个时辰前,她还去京兆尹府衙借了特训犬。”发财秃噜了一下嘴,差点跟着他家这嘴上不积德的爷一起叫人家小木偶。 京兆尹府衙的特训犬,都是傅珩提供的。 故而狗子被借出去,京兆尹那边派人来和傅珩打声招呼。 傅珩意外,“特训犬是衙门办案用的,穿上衣服就是衙役,她去借?” 发财道:“本来京兆尹是坚决不借给她的,但架不住她给的多啊。” 发财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刷的伸出手。 五个手指头伸展了。 “好家伙,开口就给五千两,直接拿钱把京兆尹砸蒙了,拒绝的话不光原路咽回去了,还亲自给三小姐牵了狗。” 傅珩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起身,“走。” 发财一脸疑惑跟上,“去哪?” “京兆尹府衙啊,狗是我的,他收了五千两,不得分我一半?”傅珩理直气壮,病歪歪的咳嗽了几声,准备去见面分一半。 发财:…… 傅珩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嘱咐,“对了,那还债清单,你让人去加抄一千份,务必保证京都大大小小的官员,人手一份,哦,再加五百份吧,找机会,宫里也送进去些,普天同乐吧。” 发财摩拳擦掌嗷的就应了。 这几年,自从傅筠抢了他们爷的世子之位,镇宁侯府二房一家处处压着他们大房。 这可是逮着个好机会。 弄不死你也恶心死你。 云阳侯府。 老夫人屋里。 徐西宁带着傅筠一进去,老夫人便阴沉着脸怒喝,“你一天到晚,胡闹什么!” 街上的乱子老夫人已经听说了,让气的一连砸了三只茶盏。 现在瓷器碎片还在地上陈尸呢。 徐西宁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朝老夫人屈膝一福,“祖母恕罪,实在是孙女儿被那砒霜吓得不轻,这一日找不到真凶,便一日不安。” 说着话,徐西宁看了傅筠一眼。 “世子是我的未婚夫,关切我的安危,一听这事儿,立刻便坐不住了,当下便要来为我做主。” 傅筠让噎的嗓子眼疼。 我是来为你做主的吗! 好好好。 咬牙切齿看着这个忽然就伶牙俐齿了的徐西宁,傅筠不光反驳不得,还得脸上作着关切,朝老夫人行了个礼。 “晚辈与西宁自小便有婚约,又是青梅竹马,这些年一直和和睦睦,今日西宁忽然翻脸,晚辈和我母亲都大为不解,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缘故。 “晚辈斗胆,请老夫人严查此事,也好让我和西宁安心成婚。” “世子哥哥。” 傅筠声音才落,背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徐西宁转头便看到徐西媛挑起帘子进来。 大约是哭过,一双眼睛带着些红肿,倒显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一进门,一双眼睛似秋水般缠在了傅筠身上。 傅筠有些心疼,想要把人拉到怀里哄一下问一下怎么哭成这般。 可惜在老夫人屋里,不得施展,只能问一句,“西媛怎么了?哭了?” 徐西媛手帕轻轻沾一下眼角,“听说世子和妹妹在街头发生了点口角。” 她关切又心疼的看着傅筠,那眼神都拉丝儿了。 “世子哥哥没事吧?” 傅筠被她一句关心暖的心窝子都热乎起来。 原来西媛哭,是为了他。 看看西媛,满心满眼都是他。 再看看徐西宁,傅筠恨不得捏死徐西宁。 徐西媛关心完傅筠,又嗔怪的看向徐西宁,“妹妹也是,咱们府里的事,大事小事,咱们关起门来自家解决便是,你何至于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世子打了胜仗,要被封王,这是多大的喜事,我若是你,立刻便要拿出银子打赏下人,为世子祈福。 “你倒好,不光不以世子为荣耀,反倒拿着钱出去作乱,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知错不?” 徐西宁目瞪口呆。 “你昨儿还和我伸手要钱呢,今儿就问我知错不?你身上这裙子还是我送的,问我知错不之前,难道不应该先把我的裙子脱下来还给我?哦,还有头上的簪子,也是我花钱买的。” 徐西媛万万没想到,徐西宁竟然如此和她说话。 登时被噎的脸色一白,眼泪就要往下滚。 傅筠心疼的不行,呵斥一句,“西宁!你怎么和你姐姐说话,她是好心关心你。” 徐西宁冷哼,“她难道不是在关心你?若是关心我,不是应该问我被砒霜吓得如何了?找到凶手没有呀?这些话是烫嘴么?” 傅筠:…… “我说不过你,你如今是长本事了!”傅筠让徐西宁怼的怒火丛生,转头朝老夫人说:“还请老夫人尽快找到凶手吧。” 老夫人:…… 第9章 真凶 老夫人看了徐西媛一眼。 心头叹一口气。 没什么好脸色的朝徐西宁说:“你闹来闹去,不就是要找个凶手!一个凶手而已,你至于搭上世子的名声!真是丢尽了我云阳侯府的脸,凶手已经找到了,你去祠堂给我跪着反省去!” “既是凶手找到了,我总要亲自见一下凶手吧。”徐西宁不急不缓的说。 老夫人阴沉着脸,“把人带上来!也让这混账知道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人记恨,免得以为谁都欠着她似的,毫无规矩可言。” 老夫人语落,她跟前的贴身嬷嬷便带着一个老婆子从外面进来。 一进门,那老婆子扑通便跪下。 “老奴给老夫人请安,老奴让老夫人失望了。” 跟着,这老婆子披头散发看向徐西宁。 眼底带着细碎且刻毒的恨意。 “是老奴给三小姐下得毒!那砒霜绿豆糕,是老奴弄得!三小姐要杀要剐随便,老奴毫不后悔!” 傅筠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十分解气,故意呵斥,“你害了人还毫无悔改之心!” 那老婆子咬牙切齿看着徐西宁。 “老奴的女儿,当年年芳十五,如花似玉,自小伺候三爷,那是身子都给了三爷的人,可三小姐的母亲进了侯府的门便一碗毒药害死了我女儿。 “她毒死了我的女儿,如今,我毒死她的女儿,难道不是因果轮回?我有什么可悔改的!我只恨自己慈悲,让她多活这么多年!” 徐西宁看着这个对她充满怨毒的老婆子。 她认得这人。 这是二门外洒扫的一个婆子。 慢条斯理,徐西宁在椅子上坐了,看着她,“原来是你给我下的毒,那你是怎么把那碟绿豆糕送到我屋里的?” 那婆子道:“三小姐喜吃绿豆糕,阖府上下,人尽皆知,今儿一早采办买了绿豆糕说要送到三小姐屋里,老奴趁着她不注意,撒了砒霜在那绿豆糕上。” 徐西宁转头便问老夫人:“既是她害我,为何之前祖母让人提了个不相干的人过去?” 老夫人一脸痛心疾首。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顾全你的颜面,是你娘不积德,才害的你被人下毒,难道我要让阖府上下的人知道,你是因为你娘才被毒害?我好心顾全你的颜面,你倒是疑心我要害你,真是商户出来的东西,没有一个良善!现在知道结果了吧?还不去祠堂跪着反省!” 徐西宁笑起来,“那祖母如何处置这个给我下毒的人?” 老夫人道:“你娘害死了人家的闺女,这算是一笔抵一笔,难道你还要处置她?你良心过得去吗!” 徐西宁看出来了。 这些人,不光要护着那个真正的凶手,还要让她这个受害者,甚至受害者的母亲,背一口大黑锅。 真是—— 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徐西宁转头看向傅筠,“世子,我不认可这个结果,我觉得她不是真凶,你要帮我再查吗?” 傅筠登时怒道:“西宁你不要在胡闹了,你非要折腾的鸡飞狗跳才满意吗?我从战场回来,第一时间便满怀欣喜来见你,告诉你我要被封王了,结果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就一点都不悔改吗?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徐西宁抬手啪啪啪三下鼓掌。 “世子说的好,春喜!” 徐西宁忽然扬高声音叫了一嗓子。 汪! 春喜没回答,外面倒是传来一声凶悍的狗叫。 屋里人登时一愣。 老夫人跟着就怒道:“哪来的野狗竟然进了内院。” 云阳侯府的主子,可没有一个喜欢养狗的,也不过是二门外有两条看家狗罢了。 说着话,春喜牵着一条十分彪悍的狗子,从外面进来。 “老夫人。”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丫鬟一脸为难,“奴婢没拦住。” 春喜牵着狗进院的时候她就想拦着。 可没等她拦呢,屋里三小姐忽然喊了一嗓子春喜。 真真就巧了。 三小姐怎么就知道,那时候春喜进来了? 反正她们想要去拦或者想要进来回禀,但都没来得及。 春喜牵着狗,十分迅速的直奔正房,眨眼人和狗就进来了。 那大狗伸着舌头,呼哧呼哧的往地上那么一站。 吓得徐西媛一声尖叫。 傅筠眼疾手快便将徐西媛护在怀里,怒斥道:“还不把这畜生弄下去!徐西宁,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夫人阴沉着脸,怒不可遏,啪的拍桌子,“来人,把这畜生给我拉出去打死!真真是反了天了!” 徐西宁笑靥如花,起身走到那大狗身边,在它脑袋上呼撸一把。 “祖母怕是没有这个权利打死它,这是京兆尹府衙办案专用的特训犬。”不紧不慢的,徐西宁说着,“被人下毒,我胆战心惊,靠世子靠祖母都找不到真凶,如今,也只能靠狗了。” “你!” 老夫人和傅筠几乎异口同声,气结怒喝。 徐西宁废话不多说,“春喜!” 一声吩咐,也和他们异口同声呢。 春喜当即将自己的衣袖杵到那狗鼻子跟前,“奴婢这衣袖,今儿装过那放了砒霜的绿豆糕,咱们京兆尹府衙的神犬,必定能按着味道找到真凶。” 不等春喜说完。 汪! 一声狗吠。 那半人长的大狗,冲着徐西媛旁边的丫鬟一下就扑上去。 吓得那丫鬟脸都绿了,“小姐救命!”一声惨叫,抬脚想要躲开,却是被狗吓得腿软脚软,直接跌坐在地。 大狗一个瞬息都没耽误,扑上去冲着丫鬟的脖子一口就咬下去。 丫鬟几乎魂飞魄散,在巨大的惊恐面前脑子都是浆糊,脱口就道:“是大小姐让奴婢给三小姐下毒的!” 徐西宁笑起来,“好狗子,行了。” 春喜一拽那狗。 刚刚凶神恶煞的大狗,登时老实。 特训的狗子只是用来办案,怎么会真的伤人呢,不过是习惯性的想要把真凶吓唬住罢了。 徐西宁笑的眉眼弯弯,“祖母,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招供的真凶啊?” 老夫人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勉强定神,“你从哪搞来的畜生,也敢冒充京兆尹府衙的特训犬,你凭什么脸面,能牵了官府的特训犬。” 第10章 杖毙 “当然是花钱啊!给人花钱,有人没长良心,要害我,我还不如给狗花钱呢,看看,多管用。” 徐西宁倒退两步,在椅子上稳稳的坐了。 “祖母不信可以去京兆尹府衙问问便知真假。” 说着话,徐西宁看向那披头散发的老婆子。 “你知道,在官府特训犬面前,它们是如何对待那些撒谎做伪证的人吗?” 那婆子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一张老脸都白净了几分。 徐西宁慢言轻笑,转眸看向傅筠,“世子今日过来是来给我做主的,现在,不妨就开始吧” 刚刚慌乱之下,傅筠一把紧紧抱住徐西媛。 现在还没来得及撒手。 满脑子都是那丫鬟刚刚的一嗓子凄厉喊叫:是大小姐让奴婢给三小姐下毒的! 他惊疑不定看向徐西媛。 徐西媛心里怒骂徐西宁一句贱人,一步后退,从傅筠怀里挣脱出来,反手一巴掌扇了自己的婢女脸上,难以置信的痛心疾首,“竟然是你害的三妹妹?你疯了?你为什么这样做!” 那丫鬟也意识到自己慌乱之下说错了话。 惊惧不宁的吞咽唾沫,全身打着颤,让狗吓得绵软无力还没有缓过来,脑子勉强清明一点,“小,小姐恕罪,奴婢知错了。” 徐西媛装模作样,气的哭,“我何曾让你给三妹妹下毒,你自己作恶还要冤屈我,你也不必和我哭哭啼啼道歉,你去给三妹妹道歉,平日里,三妹妹对我们多好,你怎么能做出这样歹毒的事情!” 她把关系撇清,不忘加一句威胁。 “你母亲病重,都是三妹妹给你钱让你去给你母亲瞧病,现如今,你良心让狗吃了?” 让她想清楚,她一家子可都在云阳侯府做事呢。 才被狗吓了,再被徐西媛吓,丫鬟哆哆嗦嗦就给徐西宁磕头,“三小姐饶命,是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 徐西媛也朝徐西宁说:“是我没有管教好,三妹妹骂我打我都可,可千万消消气,别把这气撒了世子身上。” 徐西宁看都没看她,只朝傅筠道:“世子准备如何替我做主?” 傅筠头皮发麻,心头发空。 怎么就牵扯到徐西媛身上去了。 偏偏刚刚在大街上,徐西宁掷地有声的说,若不能严惩真凶,她就闹个更大的。 她满城风雨的和他要钱讨债,已经够大了。 还要怎么闹! 心神不宁,傅筠看向云阳侯府的老夫人,“还望老夫人能严惩,不要委屈了西宁,也不能让恶人带坏了西媛。” 把球踢给了老夫人。 事情怎么就闹到了这一步! 老夫人只想活剥了徐西宁这个丧门星。 可徐西媛的丫鬟自己亲口招了,她再怎么也没办法将这事情圆过去,只能抄起一只茶盏,朝着那丫鬟劈头盖脸砸过去,“混账东西,小小年纪便如此心肠歹毒,来人,拉出去,给我乱棍打死!” 当即便有婆子从外面进来把那丫鬟拉拽出去。 板子声很快在外面响起,伴着那丫鬟的惨叫声。 老夫人气咻咻看着徐西宁,“现在你满意了?” 徐西宁笑,“祖母,这儿还有一个作假的呢,怎么处置?她口口声声说,她毒害我是因为我母亲毒害了她的女儿,这经年的旧案,不妨今儿也审一审,春喜!” 徐西宁一声下去。 春喜立刻放狗。 吓得那婆子披头散发连声惨叫,“三小姐饶命,三小姐饶命,是老奴扯谎瞎说的,老奴的闺女不是夫人害死的,是她自己个不慎失足,跌了湖里淹死的。” 当年的旧事到底如何,徐西宁一点不知道。 但她绝不会让人污了母亲分毫名声。 “不是你害我你为何要认下那罪名?不光认下罪名,还要给我和我娘亲扣一头屎,心肠真是歹毒透顶。”凶狠的瞪了她一眼,徐西宁朝老夫人道:“祖母觉得该如何处置?” 那老婆子砰砰的给老夫人磕头。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 这老婆子,是老夫人自己个买通的,让她把罪名认下,给徐西宁和她娘泼一盆脏水杀一杀徐西宁的威风,然后把人打发到庄子上去。 等这一阵风声过了,再接回来。 哪成想,就……就成了现在这样。 老夫人忍着心肝疼,虚张声势,“谁让你冒名认罪的!” “老奴知错了,老奴真的知错了!”给那婆子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说是老夫人,只能不断的磕头不断的认罪。 老夫人叹一口气,“念在你在云阳侯府做事几十年的份上,饶你一条狗命,撵去庄子上!” 那老婆子正要谢恩。 徐西宁慢条斯理从衣袖口抽出一张宣纸。 正是她满大街撒的那清单。 傅筠眼皮狠狠一跳,攥着拳,眼底带着恨意看了徐西宁一眼,却不得不开口,“老夫人,这刁奴莫名其妙冒领罪名不说,还诬陷西宁母亲的清白,着实可恶,不杖毙,不以平众怒。” 徐西宁捏着那宣纸,就像是捏着傅筠的命门。 老夫人何尝不知傅筠为什么开口。 气的肝胆都要裂开,无可奈何,只能咽下这口气,怒喝,“拉出去,杖毙!” 那婆子大惊失色,“老夫人,老夫人您不能杖毙老奴啊,老奴可都是因为您……” 老夫人跟前的贴身嬷嬷眼疾手快堵住了她的嘴。 外面响起新一轮板子声。 徐西宁轻描淡写,“我记得,还有一个替罪羊丫鬟呢,她怎么处置?” 怒火灼烧五脏六腑,老夫人只觉得这一场闹得她气力难支,“一并杖毙。” 眨眼功夫,外面横了三条人命。 徐西宁满意了。 将那宣纸往桌上一搁,用杯盏轻轻压住,笑着起身看向傅筠。 傅筠心口一悬,“今日之事,总算真凶得以处置,西宁可以安心了。” 徐西宁笑,“我记得,去年二月,我二姐姐不慎落水,当时是定武侯府的四公子恰好路过遇上了,情急之下,跳下水将我二姐姐救了上来。” 一屋子人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徐西宁为何提起这件事。 徐西宁扫了徐西媛一眼。 笑容加大。 “当时,二姐姐被救上来,大家就说,二姐姐和人有了肌肤之亲,该要以身相许,不然就坏了名声,故而,二姐姐嫁给了定武侯府的四公子。 “今儿,大姐和傅世子可是抱了好一会儿,这算不算,有了肌肤之亲?” 第11章 认主 春喜简直要跳起来给她家小姐鼓掌! 她家小姐,要么不杀,要么—— 这是大杀四方,一个不留啊! 干得漂亮! 继续! 春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徐西宁。 手还不忘在那特训犬的脑袋上呼撸两把。 嘿嘿,真好摸。 老夫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给气死过去,“你胡言乱语什么!” 徐西宁问:“我怎么胡言乱语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就是大姐姐说的,她说二姐姐被人抱了,失了贞洁,就该嫁给定武侯府的四公子,不然,名声就臭了,还会连累府里其他的姑娘。” 这话,老夫人和徐西媛谁都无法反驳。 因为当时那场落水,就是老夫人自己设计的。 为的就是把二小姐嫁过去。 可二小姐能和徐西媛比吗! 徐西媛是云阳侯嫡出的闺女,二小姐算什么,一个妾室生出来的庶女而已。 徐西媛一下哭了出来,“三妹妹是还在怪我吗?我给你道歉,对不起,是我管束不利,让你差点被害,三妹妹你原谅我好不好?” 傅筠脸上也挂了些不自然,皱着眉,带着不悦,“你只说要找真凶,现在又攀扯西媛做什么!你还有完没完。” 徐西宁翻个白眼,“我说的不对吗?好吧,那大约就是不对吧,一会儿我去京兆尹府衙还特训犬的时候,请教一下京兆尹大人。” 老夫人几乎要吐血。 “傅世子抱住你大姐,那是因为当时你牵了恶狗进来!” 徐西宁反口就道:“那二姐姐当时还是因为落水险些丧命呢,不也碍于礼教,嫁过去了?总而言之,我们云阳侯府,是讲究礼教的。 “大姐姐和傅世子有了肌肤之亲,我若是与傅世子退婚,傅世子便能明媒正娶我大姐姐,我若是不退婚,那我就替傅世子收了我大姐姐做妾,也给她一个体面。” 一个妾字,气的徐西媛差点绷不住脸上的伪装。 站在地上,委屈的就哭。 老夫人快要被气疯了。 这徐西宁到底是怎么了! 好好的懦弱孩子怎么就成了现在这般伶牙俐齿! 啪啪将小桌拍的响,老夫人咬牙切齿的怒斥,“你二姐姐当时,是因为当众落水,被那么多人瞧见了,若是不嫁过去便会毁了名声,西媛这怎么能同你二姐姐的相比,此时又没有外人,谁会说出去不成!” 徐西宁手腕一转,反手一个手指头指向自己的鼻子,“我啊,我会说出去。” 老夫人:…… 到底是没经住这场气,一口腥甜就涌上喉头。 “真是反了你了!来人,将这没王法的东西给我捆了,丢了祠堂去,让她去反省!好好给我反省!” “祖母,是大姐和我的未婚夫有了肌肤之亲,该反省的人竟然是我?我反省什么?反省究竟是给大姐一个妾位还是给她一个平妻之位? “祖母让我去反省,我便去反省,不过这京兆尹府衙的特训犬,我是按时辰借的,一个时辰五千两,逾期不还,每超过一个时辰就再加五千两。” 徐西宁说完,便朝着冲进来要将她带走的婆子们说:“带我去祠堂吧。” 春喜多机灵。 牵着狗的绳子一丢,立刻跟上徐西宁的脚步。 老夫人惊得眉毛都跳,“多少?五千两?他怎么不去抢!” 徐西宁头也不回离开。 等徐西宁和春喜一走,屋里只剩下老夫人徐媛傅筠和……狗。 望着那条凶神恶煞的狗,老夫人心口憋的上不来气,摆手,“赶紧把它还回去!” 五千两一个时辰! 那贱人养的杂种,竟然花钱借狗! 真是…… 这次不好好罚她,老夫人难消心头这口恶气。 吩咐完,老夫人朝傅筠道:“让傅世子见笑了,西宁闹腾一场,我现在着实身子不舒服,就不留傅世子了。” 傅筠瞧着徐西媛哭,只恨不得立刻抱了人哄,“老夫人息怒,您好好保重身子,晚辈改日再来拜访。” 老夫人应了一声,朝徐西媛道:“你也去吧。” 从老夫人院子里一出来,拐个弯,无人处,傅筠一把抱住徐西媛,“别哭了,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徐西媛伏在傅筠怀里,呜呜咽咽,“我不做妾,我不要做妾。” “我知道,我知道,我怎么会委屈你做妾,不会的。”傅筠紧紧的抱着人,恨不能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肉中。 徐西媛泪眼婆娑,仰头看傅筠,“世子哥哥,我真的不知道我婢女会毒害西宁。” 傅筠让这含着泪珠的眼睛看的心头发酥,情难自禁,俯首含住徐西媛的嘴唇,含糊不清,“我信你。” 徐西媛的婢女在这无人的角落外面把风。 他们两个在里面浓情蜜意这样那样。 然后—— “啊!” 一嗓子凄厉的惨叫,忽然从老夫人院子里传来。 吓得徐西媛一个激灵从傅筠的怀里钻出,她衣衫不整脸蛋娇红气喘涟涟,“怎么了?” 傅筠舍不得松开这软玉温香,“别管。” 还想继续。 “啊!” 惨叫声再次响起,这次混了激烈的狗叫声,跟着便是凌乱而急切的脚步声。 “小姐,出事了。” 徐西媛的婢女在外面小声的回禀。 傅筠脸上带着烦躁的嫌恶,“什么事,用得上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去处理,别管,我三个月不回来,你不想我的吗?” 徐西媛踮起脚,主动去亲傅筠的嘴唇,“世子哥哥,我想你想的骨头都疼,不然也不会因为西宁那般羞辱你而伤心的哭,只是事情发生在祖母院子里,咱们的事情,全靠祖母成全,我必须得过去。” 傅筠没辙,只能狠狠的在徐西媛胸前亲了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整理好衣衫,趁着外面无人,溜出来,转脚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一进去,便瞧见院子里围了十几个彪壮大汉。 中间,是京兆尹府衙的那条特训犬。 老夫人立在屋檐下,气的脸色铁青,“这畜生,就没人能牵得走?” 云阳侯府的管家忙道:“老夫人息怒,这特训犬是衙门办案专用的,和普通的狗不同,它们认主,不是认定的人,不会跟着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