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姝色》 第1章 重生 黎月握着电话的手猛地僵住了。 “厉先生他......” “先生会一些黑客技术的。” 电话那头,白洛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按理说,先生这么忙,日理万机,应该没有时间培养兴趣爱好。” “可先生却有一手很厉害的黑客技术,他说是早几年无聊的时候研究的。” 说完,白洛还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声,“厉总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这么难的黑客技术,他居然趁着无聊的时候就能学会,还很厉害!” 黎月握住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没记错的话,当初她嫁给厉景川之后,曾经和厉景川说过,她觉得会黑客技术的男人很帅。 她还傻乎乎地问过他,懂不懂黑客技术。 可那个男人却冰冷地扫了她一眼: “所谓的黑客,不过就是聪明一点的程序员而已,你怎么不去喜欢程序员?” 从那之后,黎月就再也没有和厉景川提起过自己喜欢黑客的事情。 后来生下了云默,她发现云默天生就对电脑技术感兴趣,教他的老师说,他在这方面的天赋极强。 黎月还以为,是上天知道她前半生太苦,所以给了她儿子她喜欢的技能。 可现在,听到白洛这么说,她才终于清楚。 原来...... 云默的天赋,其实是遗传的厉景川。 厉景川不是不懂黑客技术,相反,他无聊的时候学的技术,就可以和她苦心栽培了几年的云默打个平手。 但当年她说喜欢黑客,问他会不会的时候,他却冰冷地给她泼了冷水。 一个男人不爱你,就算他已经拥有的东西,他也不屑于在你面前露出来,是吗? “黎月?” 见她半天不说话,电话那头的白洛忍不住地开口喊她。 “我在听。” “飞机马上起飞了。” 白洛深呼了一口气,“我们大概五个小时后能到榕城,要开始着手查视频的事情了。” “昨天的会议,怎么说也是设计部的保密会议,有人胆敢在这样的会议上录像,还发到网上,肯定是要把这个人揪出来的。” “否则后患无穷。” 黎月拧了拧眉,点头,“也对。” 这个人可以录像一次,就可以录像第二次。 她的设计稿在真正公开之前,都算是集团的机密。 “让你助理把昨天与会的人的名单整理一份吧。” “还有,趁着这五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想想,谁有重大嫌疑。” 说完,白洛挂断了电话。 黎月捏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了怀疑对象。 可,她怀疑的对象,厉景川会处理吗? 沉默了许久,她深呼了一口气,将电话打给了云默。 “我应该没出什么纰漏。” 听到黎月说昨晚的人是厉景川的时候,云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的兴奋,“原来昨晚和我交手的是厉渣男。” “怪不得萧默的防火墙那么难破译,我还以为他找了什么电脑高手。” 说完,小家伙还不忘感慨了一声,“不过,昨晚那个人如果是他的话,他可能还是对我留了一手。” 云默之前和厉景川交过手的,这男人的水平,绝对在他之上。 昨晚他入侵萧默电脑的时候,虽然受到了阻碍,但完全是他还能处理的程度。 黎月顿了顿。 第2章 巴掌 “是我一巴掌没有打够,让你觉得还有机会骗我的钱吗?” 对上傅筠那装模作样的脸,徐西宁十分直白的—— 呸的一口啐。 “从今儿起,我就要闹,不光要闹,我还要闹得惊天动地!” 把上辈子你欠西北军每一个亡魂的债,这辈子,加百倍千倍万倍的索回! 照面被徐西宁啐了一口。 傅筠再想拿到那笔钱,也装不出半分好脸色了。 一张脸,铁青到皮肉发颤。 抬手一把抹掉脸上那恶心的口水,傅筠朝着徐西宁一巴掌扇过去,“贱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傅筠一巴掌扇去的瞬间。 从头到尾站在徐西宁旁边的小丫鬟春喜,一个箭步扑上前。 挡在徐西宁身前。 猛地将傅筠推开。 春喜功夫好,一把推出去,差点把傅筠推得朝后一个跟头一屁股跌坐地上去。 脸上越发挂不住,傅筠太阳穴突突的跳,眼底泛起杀意,“贱婢,你也敢在这里上蹿下跳?” 正闹。 一个云阳侯府的小丫鬟忽然急匆匆跑过来。 “傅世子,三小姐,老夫人叫你们过去呢,说是有要紧事说。” 傅筠顶着满头怒火,朝着徐西宁重重一声冷哼。 于旁人前,收了狼狈的杀意,维持体面的矜贵。 “倒要看看你去了你祖母跟前,如何解释刚刚的疯癫!” 一甩衣袖,傅筠抬脚离开。 傅筠一走,那传话的丫鬟盛气凌人看向徐西宁。 “三小姐好大的本事,竟然能把傅世子气成这样!赶紧的,老夫人可是吩咐让你立刻就过去呢!” 撂下一句话,那丫鬟趾高气昂离开。 徐西宁自幼丧母,父亲又是个不着调的纨绔,从小被云阳侯府的老夫人手把手的养大。 养的自卑懦弱胆小怕事。 这府里,是个人就敢在她头上拉屎。 春喜向来护着徐西宁,此时却没有冲上前骂这丫鬟。 而是等这丫鬟走了,春喜面冲徐西宁就一蹦三尺高。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欢喜。 “小姐!你吃了什么长脑子的好东西?竟然就长出了这样的好脑子!” 她家小姐向来对傅筠那个人渣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 她这个做丫鬟的都看不下去。 哪有大男人天天惦记着花姑娘钱的道理。 偏偏她家小姐性子软,傅筠的软饭吃的还十分的硬气,花她家小姐的钱还要给她家小姐气受。 旁的也就罢了,这次傅筠竟然撺掇小姐卖店铺。 春喜这几日苦口婆心的劝,唯恐她家小姐昏了头。 没想到—— 嘿嘿! 嘿嘿嘿! 她家小姐不光拒绝了傅筠,还骂了他,还打了他! 还要退婚! 她都想给她家小姐磕一个了! 对上春喜亮晶晶的小眼神,徐西宁抬手在她脸蛋上摸摸。 上一世。 春喜因为拼死劝她不要卖了店铺给傅筠筹钱,被老夫人借口忤逆主子。 活活杖毙了。 心如刀割,徐西宁缓缓吸了口气。 “以前是我傻,以后不会了,把桌上那碟绿豆糕,连盘子带糕点全部收好,咱们走,带你去撒气。” …… “……也是世子天分高,竟然第一次上战场就立了这么大的功,西宁能嫁给筠儿,真是上辈子修了福。” 徐西宁和傅筠一前一后进了老夫人屋里,才进去便听到这样一句话。 镇宁侯夫人坐在老夫人下首,瞧见徐西宁进来,轻飘飘扫她一眼。 “也就是当年西宁她娘百般的求我,我看在两家的情分上,才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若是放到如今,就西宁这样的,我们世子可是不会娶。 “模样是个祸水样子也就算了,偏偏气度没有气度,她娘还是个商户女,又福薄的早早死了,西宁这可是克亲的命啊。” 说着话,她看了一眼傅筠。 傅筠脸上的巴掌印子已经没了,只剩下脸颊上的一团红。 镇宁侯夫人只当是傅筠为了哄徐西宁往出拿钱,被徐西宁蹭了点胭脂。 越发瞧不上徐西宁。 转头便朝老夫人道:“今儿我来呢,就是两件事和您说,这头一件便是报喜,筠儿立了大功,要被封王了,这话我刚刚说了,至于第二件……” 镇宁侯夫人瞥了徐西宁一眼。 “第二件便是,西宁和筠儿成亲之后,三年不得同筠儿同房,免得西宁这克亲的命坏了世子的官运。” 不等老夫人开口,徐西宁先笑了,“三年不同房?” 镇宁侯夫人不悦的沉了脸,“怎么,你自己什么命格你心里没数?筠儿宠着你,要娶你,我拦不住,但同房这件事得听我的。” “三年多没意思啊,一辈子多好啊。”徐西宁阴阳怪气笑了两声,继而解了腰间的玉佩,“我不和傅筠成亲了,我与傅筠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这玉佩,是当年定下亲事的信物。 徐西宁啪的将它拍在旁边桌上。 眼见徐西宁来了这里还要闹,傅筠冷眼朝老夫人看去。 倒要看看老夫人如何收拾这贱货! 云阳侯府老夫人让徐西宁惊得眼皮一跳,“胡说什么呢!” 镇宁侯夫人有些震惊的看着徐西宁。 这小贱蹄子,以前见了她,恨不得跪了地上给她舔鞋,就连百般讨好她都是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 今儿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竟然说出这种话? 镇宁侯夫人啪的一拍桌子,“西宁你在威胁我不成?真是反了你了,还没有嫁到我镇宁侯府呢,就开始威胁长辈了?谁教你的规矩!” “还不快给你婆婆道歉!”老夫人忙催促徐西宁。 徐西宁站在那里,四平八稳。 “道歉就算了,我过来,也告诉你们两件事。 “第一,我不和傅筠成亲了。 “第二,这些年我给傅筠花的那些钱,一会儿我列个清单出来,你们如数还给我,不然我就去报官、” 说完,徐西宁朝着老夫人屈膝一福。 “我的话说完了,今儿身子不舒服,我先回去休息了,祖母万安。” 徐西宁起身就要走。 云阳侯府老夫人让徐西宁这一系列操作给惊得半天缓不过神来。 这是她那个唯唯诺诺胆小如鼠又对傅筠爱如痴狂的孙女? 眼瞧着徐西宁撂下话竟然真的要走,镇宁侯夫人蹭的起身,“徐西宁,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今儿若是走出这道门,就永远别想做我镇宁侯府的媳妇!” 徐西宁回眸朝她一笑,“封王要的钱筹齐了吗?没凑齐的话,快去吧,免得晚了,鸡飞蛋打。” 镇宁侯夫人震惊的看向傅筠:没拿到钱? 傅筠满眼恨意的摇头。 他原本是想让云阳侯府老夫人结结实实教训徐西宁一顿的,徐西宁素来最怕这老夫人。 今日怎么竟是不怕了? 镇宁侯夫人一下急怒攻心。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徐西宁真的走了。 没有这三十万两,傅筠的王位就封不下来。 不光封不下来,怕是还要被罚。 镇宁侯夫人立刻推了傅筠一把,让他去拦下徐西宁。 第3章 契约 “你到底是怎么了,我出征之前,你还给我写信,让我早早平安归来,我倒是立了大功回来了,你到底闹什么?” 傅筠阴沉着脸,便是想要从徐西宁这里拿钱出来,也绝不可能求她。 徐西宁怎么配! “你我之间自幼就有婚约,什么叫做我花了你的钱,那些银钱,哪次不是我不要,你非要塞给我,我若是不收,你便哭哭啼啼寻死觅活。 “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花女人的钱?若非为了你,我怎么可能收下那些钱,你反倒是怪我?徐西宁,你还有没有良心。” 徐西宁差点气笑了。 上一世她怎么就那么蠢! “原来从前世子都不想要我的银钱啊,既是如此,那是西宁不识抬举为难世子了,世子把钱还给我就是。” 傅筠眼底透着嫌恶的冰冷。 “徐西宁,你想清楚了,你要同我解除婚约?” 徐西宁仰头看他,掷地有声,“对。” 徐西宁的祖母,云阳侯府老夫人没好气的呵斥一句,“西宁,不得闹脾气。” 不等徐西宁开口,傅筠先笑了一下。 是那种鄙夷且嘲讽的笑,“我不知道是谁在西宁耳边吹了什么枕头风,还是唆使你想要达到什么目的才使出这样欲擒故纵的烂招数,不过,西宁既是想要退婚,那便退婚。” “筠儿!”镇宁侯夫人也急了。 傅筠一张脸,倨傲自得,“母亲,当年你与西宁的母亲定下婚约,是不是约定了,若是有一方恶意悔婚,那便要赔付受害方白银十万两。” 徐西宁一愣。 契约? 她怎么不知道有契约。 镇宁侯夫人登时一脸急色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还是她筠儿有本事,她都忘了还有这样的契约呢。 “没错儿,当年你母亲求爷爷告奶奶的,好不容易和我们府上定了婚约,这攀了高枝儿的人唯恐吃了亏,逼着我定下这契约,若是有一方恶意悔婚,那边要赔付对方十万两白银。 “我镇宁侯府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从未想过悔婚。 “没想到你们云阳侯府倒是如此行径。” 说着话,镇宁侯夫人趾高气昂起身。 “既然要退婚,就请府上封十万两白银过来,我们婚约解除,正好我也给筠儿重新相看一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做王妃。” 镇宁侯夫人撂下话,带着傅筠就要走。 云阳侯府老夫人坐不住了,忙起身,“亲家且慢。” 镇宁侯夫人却不给她这个面子。 “老夫人,什么时候你们府上有了该有的态度,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吧,这个时候我便是留下又能如何呢,还要听西宁阴阳怪气骂我筠儿花了她的钱。” 一句话堵得老夫人脸色铁青,老夫人狠狠瞪了徐西宁一眼,“还不快给世子和你婆婆道歉,一天到晚,胡闹什么!” 徐西宁慢条斯理把玩那块玉佩,“婚我退定了,至于赔偿,谁赔偿谁还未可知呢!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胡闹!”云阳侯府老夫人让气的心口疼,沉着脸啪啪拍了两下桌子,“去道歉,现在立刻马上!” 徐西宁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傅筠让徐西宁最后一句话说的眼皮抽了一下,她知道了什么? 惊疑间,徐西宁似笑非笑朝他看来。 傅筠登时目光一闪,“你别后悔。” 说完,大步就往外走。 镇宁侯夫人剜了徐西宁一眼,紧随其后。 等他们一走,老夫人怒不可遏,上前一巴掌就往徐西宁脸上扇,“你猪油闷了心,疯魔了?闹什么!” 上一世,老夫人也是稍有不顺心就要打她。 可那时候的她从来不敢反抗,甚至还觉得老夫人打她是关心她。 望着双目喷火一样的老夫人,徐西宁轻巧的闪身,躲开那一巴掌。 “我没有胡闹,镇宁侯府的态度您也瞧见了,我还没有过门便约定三年之内不能同房,话里话外都是对我和我母亲的鄙夷,既然他们不喜我,我纵然嫁过去也不会幸福,何必勉强。” 一巴掌打空,老夫人惊愕的看着徐西宁。 这是她那个胆小如鼠的孙女儿? 平时徐西宁在她跟前,大气都不敢出,现在竟然敢顶撞她反驳她? 刚刚徐西宁进屋说要退婚,老夫人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更是觉得不对。 黑沉着一张脸,老夫人咬牙切齿的问:“谁教唆的你?谁在你耳边胡言乱语了!说!” 徐西宁直视老夫人的愤怒,“您看不到镇宁侯府的人对我的鄙夷吗?这些年,傅筠花了我多少钱您不知道吗?我娘是商户女,可商户女的钱也是清清白白的钱,他们凭什么瞧不起我娘,却又理直气壮的花着我娘留给我的银钱。” 砰! 老夫人抄起手边的茶盏就砸了出去。 “我再问你一遍,谁教唆你的?” 徐西宁不吭声。 老夫人怒极了,直接吩咐,“去把她跟前那个春喜给我捆了,就地鞭笞,我倒要看看她的嘴能有多硬!” 徐西宁的母亲是江南富商江家的大小姐。 当年嫁到云阳侯府,便是阴差阳错被云阳侯府算计了。 后来生了她,身体落下病根,她不到三岁便亡故了。 只留下了一笔丰厚的嫁妆。 这嫁妆一直由母亲出阁时带到京都的那些人打理着。 只等着徐西宁出嫁的时候,这些嫁妆才会交到徐西宁手中。 而她,一直被老夫人亲手养着,养成了一个只会乖乖听话,只会从母亲嫁妆里往出拿东西给云阳侯府的废物。 她十岁那年,外祖父家实在看不下去。 无法将她接走,只能挑了四个得力的丫鬟来伺候她,免得她彻底被云阳侯府养废了。 一共来了四个丫鬟,死的就剩下一个春喜了。 徐西宁立刻冷了脸,“不行!” 老夫人冷呵,“不行?这云阳侯府,轮不到你说了算!去打!” 春喜就守在外面屋檐下。 很快便有仆人去捆春喜。 徐西宁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春喜被打,“您不是想要知道我为什么非要退婚么?我说就是。” 老夫人轻哼一声。 外面困缚春喜的动静停了下来。 徐西宁深吸一口气,“这话要说也行,但是要让春喜进来,春喜不进来,我没办法说。” 老夫人顿时双目裹着怒,“你敢威胁我?” 第4章 有人 徐西宁淡淡一笑,“威胁不敢,不过这件事,的确是需要春喜进来才能说得清楚。” 老夫人瞪着徐西宁,那目光,活像是刀子一样要在她身上拉几刀肉才满意。 沉默了一个瞬息,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让春喜进来。” 春喜功夫很好,可徐西宁还在老夫人屋里,有婆子捆她的时候,她总不能仗着自己的功夫反击。 万一让徐西宁吃亏怎么办。 进来的时候,便有些披头散发。 徐西宁看着她,想起这小丫头上一世被活活杖毙,心里又酸又疼。 抿了下唇,徐西宁道:“我让你收起来的绿豆糕呢?” 徐西宁记得,当时春喜收到了衣袖里。 果然。 得了徐西宁一声问,春喜掏掏索索,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个被帕子包好的小包袱。 正是包着的碟子和点心。 老夫人疑惑的看着她们俩。 徐西宁拿了那碟点心,往老夫人跟前一放,“这是今儿一早送了我屋里的绿豆糕,这绿豆糕让人做了手脚。” 上一世她就吃了这绿豆糕,结果一病不起。 后来傅筠连翻要钱,她都是在病榻上吩咐春喜拿钱的。 春喜哭着跳着劝她,不让她拿,说傅筠这哪里是封王要钱,分明是要掏空她的嫁妆。 她执拗的不听。 一丁点都不想回想自己上一世那窝囊的样子,徐西宁昂着头朝老夫人说:“您问我,是谁教唆了我,让我非要退婚,便是这个,有人要害死我。” “胡说!”老夫人顿时脸色一寒。 春喜直接一个激灵,震惊又惶恐的看向徐西宁,“小姐?” 徐西宁拍拍春喜的手背,安抚她脆弱的神经。 刚刚被外面的婆子困缚,那手都没有变了温度。 此时听说她被人害,却是手背倏然冰凉。 徐西宁心头发涩。 徐西宁直接看向老夫人,“您传大夫查便可,我今儿一天没有出门,早上这绿豆糕送去了,我便在屋里,跟着,傅筠就去了,再跟着,我便同傅筠一起来了这里,我没有机会造假去冤屈旁人。 “这绿豆糕都谁碰过,谁送去的,您一查就能查出来。 “不知道我嫁给傅筠到底碍了谁的眼,要这样害我,这亲,我是不敢结了。” 说完,徐西宁直接在老夫人下首坐下了。 显然要等一个结果。 老夫人脸色难看。 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嬷嬷,她贴身嬷嬷登时给她递了个眼色,明显是知道什么。 老夫人训斥徐西宁的底气,便没有那么足了。 瞥了一眼那绿豆糕,道:“纵然这绿豆糕有问题,难道你就能冲着你婆婆冲着世子发火?” 徐西宁扯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因为我怕,我若是不发火,这有人要毒害我的事,就被轻飘飘揭过不提了,若是没有一个满意的答案,这亲事,我肯定要退,至于赔偿,若我必须要出的话,自然也应该府里出,因为我退婚的原因便是这碟绿豆糕。” 老夫人差点让这话噎死。 狐疑的看着徐西宁。 这丫头,从小就被她养在跟前,当个废人养。 胆小,敏感,怯懦,畏缩,自卑,听话。 永远不敢对她说一个不字。 永远满足她提出的任何要求。 现在性情这样大变,难道真的是因为这碟绿豆糕? 可除此之外,老夫人想不到别的什么。 纵然是有人教唆,其实这些年,徐西宁母亲那边的人,不少在徐西宁跟前嘀咕什么,可徐西宁早就被她养的只听她的话,根本不听旁人的,所以那些嘀咕教唆根本不起作用。 思来想去,老夫人想不到旁的,又瞥了一眼那绿豆糕,糟心的摆摆手。 “行了,你去吧,这亲事绝不可能退了,傅筠都要封王了,你嫁过去就是王妃,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婚事,这事关整个云阳侯府,我不会由着你胡闹。 “至于这绿豆糕,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徐西宁本也没指望老夫人当场就给她一个交代。 更何况,她也没工夫在这里耗着。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起身一福,徐西宁道:“那就多谢祖母给西宁主持公道,公道到来之前,西宁是绝不可能与傅筠成婚的。” 徐西宁说完便带着春喜走。 气的老夫人一脚将小炕桌踹了地上。 “她竟然敢威胁我!” 砰! 那小炕桌落地,上面杯盏茶壶摔了个七零八落。 老夫人跟前的贴身嬷嬷上前,“老夫人息怒。” 老夫人没好气道:“如何息怒,这一个个的全都不省心,那绿豆糕,到底怎么回事?” 贴身嬷嬷便道:“是大小姐送去的。” 老夫人一愣。 明白过来。 云阳侯府大房嫡出的小姐,徐西媛,一直爱慕傅筠。 原本她们计划着是…… 老夫人盯着那绿豆糕,忽然一个挑眉,“西宁如何知道这绿豆糕是被人动了手脚?西媛在绿豆糕里加了什么?” 第一个问题嬷嬷无从回答,只道:“砒霜。” 老夫人盯着那被动过的半块绿豆糕,脸色倏地铁青,“糊涂东西,现在毒死了西宁,她能得什么好处!就这样迫不及待。” 贴身嬷嬷道:“大小姐那边,先一步知道傅世子要被封王了,傅世子在来见咱们之前,先见了大小姐。” 傅筠虽然与徐西宁有婚约,但他一直是和徐西媛情投意合,这老夫人是知道的。 原本她也没把打算放在徐西宁身上。 一个商户女生出来的贱皮子,能有什么指望。 不过是等着徐西宁带着嫁妆嫁过去,然后再不慎病死,这样府里就能名正言顺再让徐西媛嫁过去,坐享其成那笔丰厚的嫁妆。 既成全了两府的联姻,又得了徐西宁的嫁妆,两全其美。 结果被徐西媛一个冲动,没毒死徐西宁不说,还惹得徐西宁性情大变,不肯嫁了。 老夫人烦的很,“你去随便安排一个人,把这罪名认下,然后带着西宁去镇宁侯府认错。” 老夫人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吩咐下去也就没再多想。 徐西宁带着春喜回了自己院子。 一进屋便直奔桌案,铺开宣纸,提笔落字。 春喜瞧着徐西宁,只觉得她家小姐今儿十分的不同。 “小姐,您这是要写什么?写信吗?给江家?” 江家,徐西宁的外祖父家。 第5章 反骨 在春喜看来,徐西宁差点被害死,大约是要给外祖父家写信哭诉求救。 徐西宁笔尖儿一顿,朝她笑,“一点小事,不值得惊动外祖父,我不过是把这些年给傅筠花的钱列一下,算算账。” 春喜一双眼睛,徒然瞪大,继而充满亢奋的光泽。 “小姐当真要和傅世子退婚?” 她简直觉得像是在做梦。 这梦太好了,要忍不住确认一下。 徐西宁抬手在她脸蛋上捏一下,“高兴吗?” 春喜小鸡啄米点头,“高兴,奴婢高兴的。” 徐西宁拍拍她小脸蛋,“以后还有更高兴的。” 上一世的债,她要一笔一笔的讨。 可不还有更高兴的呢。 “哎!”春喜嗓音带了点颤,眼底带了点泪,欢欢喜喜应了一声,跟着碎碎念,“哪路神仙保佑了小姐,奴婢定要给她上三柱高香。” 转头,从随身挎着的布包里,摸出三炷香。 点了。 徐西宁:…… 点了三炷香,春喜掏掏索索,又从她那布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献宝似的递到徐西宁跟前。 “小姐,这些年您给傅世子花的钱,每一笔奴婢都记着呢,不用算账,账全在这里。” 徐西宁震惊而欣喜的看着春喜。 春喜一脸小得意,“奴婢早就说,傅世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且不说他和大小姐总是不清不楚的,单单他总是花您的银钱,这便很是要不得!男人怎么能总是惦记女子的钱财,还惦记的那么高高在上,俨然软饭硬吃呢。” 徐西宁噗的笑出声,“春喜真厉害。” 春喜让她夸得不好意思,但眼底的雀跃那么明显,根本盖不住。 小姐没有喝斥她,反而夸她呢,小姐真的变了呢。 主仆俩正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跟着便是一声笑,“三小姐在吗?老奴奉老夫人的命,来给三小姐交差。” 声音落下,老夫人跟前的贴身嬷嬷从外间进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低垂着脑袋的小丫鬟。 徐西宁脸上笑意慢慢收拢,坐在桌案前没动,只目光投去一缕征询,带着绝对的威严和逼迫的气势。 让老嬷嬷忍不住停下往前的脚步。 甚至心头打了个寒颤。 三小姐怎么这么强的气场? 老嬷嬷疑惑的看了徐西宁一眼,望着徐西宁巴掌大的小脸,心里暗笑自己糊涂,竟然会被三小姐吓一跳。 脸上带着笑,老嬷嬷朝徐西宁道:“三小姐走后,老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责令老奴马上查清楚是谁要害三小姐,老奴一通排查,便查出是这贱婢作祟,如今老奴将人带来,任由三小姐发落出气。” 她说完,朝那丫鬟瞪过去,“还站着?” 那丫鬟吓一跳,扑通就给徐西宁跪了。 徐西宁冷眼看着她,“抬起头来。” 只有四个字,可却让那丫鬟结结实实打了个激灵,仿佛置身公堂被审讯一般,惊恐的看向徐西宁。 “你要害我?” 那丫鬟吞咽一口恐惧,点头,“是,是奴婢,先前三小姐发赏银,旁人都得了一两,唯独奴婢得了半两,奴婢怀恨在心,便动了杀念,奴婢知错了,求三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说着话,砰砰的给徐西宁磕头。 徐西宁很轻的挑了一下眉梢。 这发赏银的事儿,她记着呢。 云阳侯府的大小姐徐西媛得了皇后娘娘的嘉奖,阖府欢喜,徐西媛便哄骗她替徐西媛给阖府发赏银。 花她的银钱,赚徐西媛自己的美名。 “你知道那绿豆糕里下的什么毒吗?”徐西宁问那小丫鬟。 “是,是砒霜。” 徐西宁一笑,“知道就好,我这人,从前被人欺负惯了,如今不知怎么,竟然好端端的就生出了一些反骨来,大人不计小人过是不可能的,正好,这绿豆糕我这里留了一块,你吃了吧。” 说完,徐西宁吩咐一声,“春喜。” 哪有什么留下的绿豆糕,早都连糕点带碟子全都放老夫人那里了。 但不妨碍春喜机灵,立刻应了一声,“奴婢这就端出来。” 徐西宁爱吃绿豆糕,屋里总是备着些。 春喜随便挑了一块就放到那丫鬟面前。 徐西宁道:“你给我下毒,我给你吃,天经地义,吃吧。” 吓得那小丫鬟脸都绿了,跪不住,扑通瘫坐在地,惶恐看向旁边的嬷嬷。 嬷嬷只说让她认罪,最多鞭笞几十下,老夫人不会亏待她的,没说让她吃砒霜啊。 老嬷嬷也没料到徐心宁会如此,登时沉了脸,“三小姐难道要让侯府背负一个毒杀下人的罪名吗!这些年老夫人是如何教导三小姐的,三小姐竟这般心狠手辣。” 徐西宁噗嗤就笑了,“嬷嬷,您怕不是忘了,我就是仁慈,才没有把她送去官府,而是让她在我这里将这点心吃了,若是送去官府,那可不是侯府背负一个毒杀下人的罪名了,而是侯府背负一个毒杀丧母弱女子的罪名。” “你!”嬷嬷被徐心宁怼了个哑口无言心口生疼。 徐西宁趁机给春喜递了个眼色。 春喜一步上前,抓起那绿豆糕就往那小丫鬟嘴巴里塞。 吓得那小丫鬟挣扎间喊,“不是我,不是我下毒,我是冤枉的,嬷嬷救我,不是我。” “春喜。” 徐西宁叫了一声,春喜停下来。 徐西宁冷笑着看向老夫人跟前这贴身嬷嬷。 “嬷嬷这是找个替罪羊来糊弄我呢?从前我不计较,约莫你们都觉得我好欺负,连这种事都来糊弄我,如今,我也只能不得不计较计较了,你们糊弄我一次,我就搞出点动静来,到时候,看谁撑不住。” 徐西宁声音不高,但下颚微扬,带着一脸睥睨,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说的寒意十足。 嬷嬷心头打了个寒颤,“三小姐要如何?” 第6章 抓了 徐西宁起身,绕出桌案,手里拿着春喜给她的那账本,一步一步走向嬷嬷。 “如何?” 她嘴角勾着笑,眼底盛着冷。 不知是气势太强还是如何,嬷嬷竟下意识的朝后退了半步。 正要开口。 徐西宁手里的黑皮册子朝她脸上拍了两下。 “我要让全京都的人都知道,傅筠这些年到底欠了我多少钱,而我也要让傅筠知道,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你们云阳侯府找不出毒杀我的人,我呢,受到刺激了。” 册子拍脸,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嬷嬷顿时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冲着徐西宁一声怒喝:“三小姐如此目无尊卑狂妄跋扈,就不怕彻底得罪了镇宁侯府又寒了老夫人的心吗!” 徐西宁眉梢一挑,嗤出一声冷笑。 “我怕呢,所以,你快去告状吧!” 阴阳怪气撂下一句话,徐西宁抬脚就往出走。 春喜滋溜就跟上。 临走不忘回头一个翻着白眼晃着脑袋的—— 略略略~ 气的嬷嬷心肝都疼。 “小贱人!”深吸一口气,寒着一张脸转脚就追出去,“三小姐你……” 一出去,哪还有三小姐的人! 人影都不见了。 嬷嬷登时慌张,喊了屋里那替罪羊,拔脚就往老夫人那边跑。 京都。 街头。 有钱能使鬼推磨。 徐西宁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拍在笔墨铺子的柜台上,不出一刻钟,春喜小黑本上的账目就被誊抄出来一百份。 “咱们要将这些撒满街头?”抱着那些宣纸,春喜整张脸都激动的冒光。 徐西宁抬手在她小脸上捏捏,“高兴不?” 春喜咣咣点头,“高兴!” 眼睛亮晶晶的。 徐西宁朝她下巴微扬,“高兴那我们就撒。” “诶!”春喜欢快的应了一声。 脚尖点地,纵身飞起。 一把银票先从怀里掏出来,冲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就撒了出去。 “抢钱啦!” 春喜一嗓子喊,登时银票满天飞。 路过的行人惊呆了,乌泱就去抢。 等到第一波银票被抢完,抢到钱的没抢到钱的,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朝落地的春喜看去。 那目光火热的,齐刷刷—— 还有吗? 嘈杂中,春喜扬手撒出一把宣纸,“还有更好的,要不要!” 宣纸抛洒,沸沸扬扬。 “这些年,我们家小姐碍着两府有婚约,不知道贴补了镇宁侯府多少钱,这换个有良心的,早就对我们家小姐百般好千般爱了,镇宁侯府倒好,世子爷要封王了,说是缺三十万两银子,张口就让我们家小姐填补。 “我家小姐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好家伙,直接一碟参了砒霜的绿豆糕就上了我家小姐的桌上,这是要钱不成就要杀人吗!” 人群—— 好家伙! 不光有钱捡,还有瓜吃! 一群人哄抢着去抓春喜撒出来的宣纸。 有识字的,一边看一边就大声将宣纸上的内容读了出来。 “我靠,我光知道云阳侯府三小姐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光是给镇宁侯府世子爷就花了……十万两?” “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这世子爷不要脸?亲都没结,就这么薅人家姑娘家的钱!” “不给钱就下砒霜?这是人干的事儿?” “镇宁侯府不是个东西,这云阳侯府也不咋地,要不能由着自家的小姐被这么坑钱?云阳侯府的小姐被下砒霜,要说没有里应外合,谁信呢!” “三小姐真可怜,镇宁侯府这不是欺负人家没娘么,哎,没娘的孩子是根草啊。” 哄闹的人群边缘,傅筠一张脸铁青。 “她是疯了吗!”裹着怒气,傅筠抬脚就往人群中心走。 “世子,现在过去怕是不妥,您看这些百姓,全都是无头苍蝇一样,怕是要误会世子爷。”傅筠的亲随忙拦着他。 傅筠怒火冲天,“我不过去,才是要被误会!” 眼看皇上要给他封王。 若是闹出什么民愤的事情来,再被言官弹劾一回,他到手的王位岂不是要飞了! “徐西宁!” 怒不可遏,傅筠拨开人群,直冲徐西宁跟前。 哗~ 就在傅筠冲上前的一瞬。 徐西宁手里拿着的最后一叠宣纸,朝着傅筠的脸,劈头盖脸就扬了出去。 那架势。 不像是在撒宣纸,要退亲。 更像是—— 撒冥币,渡阴魂,发丧出殡。 傅筠直接被砸了一脸,甚至有一张还直接糊了他脸上。 怒火攻心,傅筠狼狈的将那张糊在脸上的宣纸扯开,双眼冒着刀子一样瞪着徐西宁。 “你胡闹什么!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去!” 徐西宁清眉冷目嗤笑一声。 “跟你回去?你算老几?哦,这年头,欠债的都是大爷?” 徐西宁说着话,手腕一转,浑身上下带着一股痞里痞气的混不吝,顺手将旁边围观百姓手中拿着的一张宣纸扯回来,啪的拍了傅筠胸口上。 “还钱!” 傅筠何曾被这样对待过。 这一拍,拍的不是账单,是徐西宁钉在他脊梁骨的奚落的羞辱。 这还是那个见了他就卑躬屈膝的徐西宁? 傅筠睚眦目裂,“徐西宁!你想清楚了,现在给我道歉还来得及,我念在两府婚约的份上可以原谅你,你若是执迷不悟,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徐西宁横眉冷对,“如何不客气?说出来吓吓我。” “你花人家十万两还想对人家不客气?你咋那么不要脸?” “贱渣,坏种,软饭男,呸!” “就凭你也配封王?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傅筠没等到徐西宁的道歉,倒是在徐西宁阴阳怪气的声音落下,等来一堆攻讦。 他气急败坏转头朝向这些不识好歹的贱民,“我的功勋,那是我从战场上打下来的!我流血受伤保家卫国,就凭你们也配对我指指点点?去报官,把这些人给我抓了!” 傅筠朝着亲随一声吩咐。 不等亲随作答,人群里有人尖着嗓子喊了一句,“听说这次和你一起作战的西北军被磷粉烧死了!还是从背后烧死的!说是有内奸,你是不是内奸啊!” 不知道谁喊得。 一句话吓得傅筠铁青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徐西宁站在一侧,冷眼看着傅筠。 上一世,傅筠一共在西北战场立了两次功。 一次便是火烧西北军。 另外一次,便是傅筠此时此刻挂在嘴里的。 他以朝廷监军的名义去西北战场,在西北军对战沙罗国袭击的时候,西北军铁骑队直捣沙罗军大本营,割下沙罗军主帅项上人头。 却在返程的时候,傅筠带人埋伏了那一百人的铁骑队。 他用磷粉烧死了那一百多人。 回来只说,是那一百多人缴械投降当了逃兵,自己九死一生砍下敌人的头颅。 当年,傅筠就是凭着这件事被陛下大赏有勇有谋忠肝义胆。 因为这件事,西北军主帅赵巍获罪,被陛下狠狠责罚。 这件事,是上一世她去了边疆以后听说的。 上一世,她蠢,踩着西北军的尸体,撒出几百万两来替傅筠讨封王位。 如今? 她要给赵巍洗去冤屈,要让傅筠这人渣身败名裂! 傅筠浑身打了个冷颤,内心慌张间,眼睛下意识的往喊话的方向去看。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知道,那一百多西北军死绝了。 惶恐弥漫四肢百骸,傅筠狠狠吞咽一口不安,“抓了!把这些人给我抓了!” 第7章 磷粉 “抓!这就抓!”徐西宁抬手鼓掌,“世子爷好大的威风,正好,咱们对簿公堂,让京兆尹大人帮我讨债,我正还担心你们镇宁侯府想要欠债不还呢!还有,想要用砒霜毒死我的事,一起处理了,现在就去!” 徐西宁说完就往京兆尹府衙的方向走。 傅筠却吓得一把拉住她。 他怎么敢去京兆尹府衙。 一旦去了,他这债务难不成还要落个宗卷留档? 再者,刚刚有人在人群里喊得那一嗓子—— 他一边抓住徐西宁,一边惊慌不定的再去看人群,想要在哄闹的人群里找到那个说话的。 怎么可能找到呢。 他徒劳无功收了目光。 与徐西宁四目相对,他咬牙切齿,压着声音,“徐西宁!你非要毁了我才开心吗!这些钱,你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这个时候闹,还有,我什么时候毒杀你了!” 徐西宁就等这句话呢。 “你没毒杀我,那我今儿收到的那碟子带砒霜的绿豆糕是谁送来的?除了你,难道我们府里还有人想要害我?我天天给他们花钱,他们疯了不想花钱想要害死我?” 傅筠顿时心慌了一下。 想到徐西媛,但跟着又否定。 西媛那么温柔,怎么可能毒杀徐西宁。 徐西宁将傅筠脸上的神情看的清清楚楚。 “若不是你毒害我,我祖母为什么连个正经凶手都拿不出来,还找个替罪羊敷衍我?你不想让我闹也行,现在就跟我回云阳侯府,找到真凶,我就不这么闹了。” 春喜站在徐西宁一侧,心里一个小人蹦跶:我们换个方式闹,哈哈哈哈哈~ 傅筠巴不得徐西宁现在就走,哪有不应的。 “这可是你说的,找到真凶,你就不闹了!” 徐西宁挑眉轻笑,“找不到真凶,我就闹个更大的!” 旁边。 云霄阁三楼。 镇宁侯府病秧子大公子傅珩正同人说话,楼下街头忽然传来沸反盈天的喧闹声。 关着的窗户都拦不住这声音的震耳欲聋。 傅珩靠着窗,病歪歪的伸手,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将窗子推开一条缝,朝外瞥了一眼,“底下闹哄哄的在做什么?” 他亲随发财立刻道:“卑职下去看看。” 傅珩嗯了一声,发财转身离开。 宽敞的茶楼包间里,只剩下傅珩和他对面的男人。 那男人带着斗笠,坐在窗户旁边的墙壁处,光线不及的位置,他坐姿挺拔。 只是开口说话,那声音宛若被火钳烫过嗓子眼,沙哑到让人全身鸡皮疙瘩冒起来。 “……当时我们铁骑队一共一百人,清晨突袭了沙罗军老窝,把那主帅的脑袋砍下,却在回程的时候突然遭人放冷箭,那箭头都是磷粉,磷粉一沾身上就是一片火,根本灭不掉。” 他紧紧的握着拳,手臂上的皮肉全都是被灼烧过得疤痕。 狰狞可怖。 他一拳砸在那桌上。 “铁骑军全让烧死了!我若非正巧陷入沙窝,因祸得福灭了火,我也是死! 傅筠作为监军,竟然说我们是逃兵。” “咳咳咳~”傅珩一连的咳了几声,没什么气血的脸上带着马上就要死了的病恹恹,“你怀疑傅筠?” “是不是傅筠我不知道,但一定有内奸!”他怒极了气急了,沙哑的嗓子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星子。 正说话,茶楼包间的门被打开。 发财快步从外面进来。 反手将门关好,几步上前,将手里的一张宣纸送到傅珩面前。 “爷,楼下是云阳侯府三小姐公开向世子爷讨债呢。” 傅珩只以为自己听岔了。 病歪歪的脸上都带了一抹震惊,“谁?” 发财重复一边,“云阳侯府三小姐,徐西宁。” 对面,带着斗笠的男人登时跟了一声惊疑,“谁?” 发财:…… 再重复一边,“云阳侯府三小姐,徐西宁。” 傅珩朝斗笠男看过去,咳了几声,问:“认识?” 那人摇头,“没。” 提起这名字,他原本有些松开的手指,倏然又捏紧。 傅珩看他一眼,也没再多问,收了目光垂眼看手里的宣纸。 一张纸上,清清楚楚的罗列了这些年徐西宁给傅筠花的每一笔银钱,林林总总,最后竟然有十万两巨额。 其中还不包括徐西宁列出来的几幅名画,几本孤本。 徐西宁对他那世子弟弟,一向不是唯唯诺诺言听计从仿佛一个提线小木偶么? 怎么小木偶这是断线了? 将宣纸搁在桌上,傅珩手指摩挲几下指腹,朝对面道:“西北军的事,我会处理,你暂且先在我这边住下,之后的安排等你伤好了再说。” 戴着斗笠的男人点头。 傅珩问发财,“底下的人都说什么?” 发财如实回禀,“说镇宁侯府不要脸,说世子爷吃软饭,还没成亲呢就花了人家女方这么多钱,还有人说,听说西北军被磷粉烧死,问世子爷是不是内奸。” 傅珩懒散的脸上,神色一凛。 他对面,那戴着斗笠的男人蹭的起身,一把抓了发财的胳膊,“你说什么?” 发财被他抓的胳膊疼,一下咧嘴,“疼疼疼……” 戴着斗笠的男人松了手,但斗笠之下,一张脸,急切又阴沉,“底下有人说磷粉?” 发财揉揉自己被捏疼的胳膊,“昂,人群里忽然冒出来的声音,世子当时就派人在人群里找那个喊话的人了,不过没找到。” 戴着斗笠的男人立刻朝傅珩看去,“这件事,如今活着的人,只有我知道,我只跟老将军和您说了,京都怎么会有人知道?” 第8章 关心 拳头抵着唇,咳了几声,傅珩问发财,“咱们的人瞧见那喊话的人了吗?” 傅珩有自己的暗卫,他来云霄阁见这人,他的暗卫是在外面守着的,底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的暗卫必定是留神了。 发财摇头,“卑职问了,只是听见一嗓子喊,声音尖锐,像是故意夹着嗓子不辨男女,但没瞧清楚是谁喊话,主要是现场实在混乱,人潮涌动不说,还有宣纸满天飞,遮住了,那人又喊得突然。” “难道是内奸自己起了内讧?”戴着斗笠的男人急切的说:“赵将军因为这件事,被陛下革职查办,不日上京领罪,公子一定要尽快!” 他抱着拳,看着傅珩,那拳,仿佛抱着不是伤痕累累的手,而是续命的神药。 郑重而祈求。 傅珩叹了口气,在他肩头拍了拍。 病歪歪的身子并无多大的力气,“你先养伤,等我消息。” 他从西北战场一路带着伤来京都,这身体,再不调养,没死在战场也得死在京都。 戴着斗笠的男人嘴皮动了两下想要说句什么。 可满心满肺沉甸甸的,喉头滚着千言万语,却一句说不出来。 最终只重重的抱拳,“有劳。” 他抬脚离开,按照傅珩给他的地址,过去养伤。 等他伤养好了,找到那个内奸,必定提刀宰了那狗娘养的玩意儿。 他一走,傅珩又重新坐回去。 靠着窗,斜斜的朝底下看了一眼。 哄闹的人群已经散去,大街依旧车水马龙。 世上就有如此凑巧之事? 唯唯诺诺的三小姐忽然声势浩大的撒宣纸讨债,人群里就混了个喊磷粉的? 脸色过分的苍白,凸显着眼睛乌沉沉的,傅珩收了目光问发财,“你说,那小木偶怎么就想到当街撒宣纸?” 发财一愣,啥? 小木偶? 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家爷说的是徐西宁。 嘿! 这张刻薄的嘴。 “小木……三小姐不光当街撒宣纸,半个时辰前,她还去京兆尹府衙借了特训犬。”发财秃噜了一下嘴,差点跟着他家这嘴上不积德的爷一起叫人家小木偶。 京兆尹府衙的特训犬,都是傅珩提供的。 故而狗子被借出去,京兆尹那边派人来和傅珩打声招呼。 傅珩意外,“特训犬是衙门办案用的,穿上衣服就是衙役,她去借?” 发财道:“本来京兆尹是坚决不借给她的,但架不住她给的多啊。” 发财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刷的伸出手。 五个手指头伸展了。 “好家伙,开口就给五千两,直接拿钱把京兆尹砸蒙了,拒绝的话不光原路咽回去了,还亲自给三小姐牵了狗。” 傅珩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起身,“走。” 发财一脸疑惑跟上,“去哪?” “京兆尹府衙啊,狗是我的,他收了五千两,不得分我一半?”傅珩理直气壮,病歪歪的咳嗽了几声,准备去见面分一半。 发财:…… 傅珩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嘱咐,“对了,那还债清单,你让人去加抄一千份,务必保证京都大大小小的官员,人手一份,哦,再加五百份吧,找机会,宫里也送进去些,普天同乐吧。” 发财摩拳擦掌嗷的就应了。 这几年,自从傅筠抢了他们爷的世子之位,镇宁侯府二房一家处处压着他们大房。 这可是逮着个好机会。 弄不死你也恶心死你。 云阳侯府。 老夫人屋里。 徐西宁带着傅筠一进去,老夫人便阴沉着脸怒喝,“你一天到晚,胡闹什么!” 街上的乱子老夫人已经听说了,让气的一连砸了三只茶盏。 现在瓷器碎片还在地上陈尸呢。 徐西宁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朝老夫人屈膝一福,“祖母恕罪,实在是孙女儿被那砒霜吓得不轻,这一日找不到真凶,便一日不安。” 说着话,徐西宁看了傅筠一眼。 “世子是我的未婚夫,关切我的安危,一听这事儿,立刻便坐不住了,当下便要来为我做主。” 傅筠让噎的嗓子眼疼。 我是来为你做主的吗! 好好好。 咬牙切齿看着这个忽然就伶牙俐齿了的徐西宁,傅筠不光反驳不得,还得脸上作着关切,朝老夫人行了个礼。 “晚辈与西宁自小便有婚约,又是青梅竹马,这些年一直和和睦睦,今日西宁忽然翻脸,晚辈和我母亲都大为不解,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缘故。 “晚辈斗胆,请老夫人严查此事,也好让我和西宁安心成婚。” “世子哥哥。” 傅筠声音才落,背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徐西宁转头便看到徐西媛挑起帘子进来。 大约是哭过,一双眼睛带着些红肿,倒显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一进门,一双眼睛似秋水般缠在了傅筠身上。 傅筠有些心疼,想要把人拉到怀里哄一下问一下怎么哭成这般。 可惜在老夫人屋里,不得施展,只能问一句,“西媛怎么了?哭了?” 徐西媛手帕轻轻沾一下眼角,“听说世子和妹妹在街头发生了点口角。” 她关切又心疼的看着傅筠,那眼神都拉丝儿了。 “世子哥哥没事吧?” 傅筠被她一句关心暖的心窝子都热乎起来。 原来西媛哭,是为了他。 看看西媛,满心满眼都是他。 再看看徐西宁,傅筠恨不得捏死徐西宁。 徐西媛关心完傅筠,又嗔怪的看向徐西宁,“妹妹也是,咱们府里的事,大事小事,咱们关起门来自家解决便是,你何至于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世子打了胜仗,要被封王,这是多大的喜事,我若是你,立刻便要拿出银子打赏下人,为世子祈福。 “你倒好,不光不以世子为荣耀,反倒拿着钱出去作乱,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知错不?” 徐西宁目瞪口呆。 “你昨儿还和我伸手要钱呢,今儿就问我知错不?你身上这裙子还是我送的,问我知错不之前,难道不应该先把我的裙子脱下来还给我?哦,还有头上的簪子,也是我花钱买的。” 徐西媛万万没想到,徐西宁竟然如此和她说话。 登时被噎的脸色一白,眼泪就要往下滚。 傅筠心疼的不行,呵斥一句,“西宁!你怎么和你姐姐说话,她是好心关心你。” 徐西宁冷哼,“她难道不是在关心你?若是关心我,不是应该问我被砒霜吓得如何了?找到凶手没有呀?这些话是烫嘴么?” 傅筠:…… “我说不过你,你如今是长本事了!”傅筠让徐西宁怼的怒火丛生,转头朝老夫人说:“还请老夫人尽快找到凶手吧。” 老夫人:…… 第9章 真凶 老夫人看了徐西媛一眼。 心头叹一口气。 没什么好脸色的朝徐西宁说:“你闹来闹去,不就是要找个凶手!一个凶手而已,你至于搭上世子的名声!真是丢尽了我云阳侯府的脸,凶手已经找到了,你去祠堂给我跪着反省去!” “既是凶手找到了,我总要亲自见一下凶手吧。”徐西宁不急不缓的说。 老夫人阴沉着脸,“把人带上来!也让这混账知道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人记恨,免得以为谁都欠着她似的,毫无规矩可言。” 老夫人语落,她跟前的贴身嬷嬷便带着一个老婆子从外面进来。 一进门,那老婆子扑通便跪下。 “老奴给老夫人请安,老奴让老夫人失望了。” 跟着,这老婆子披头散发看向徐西宁。 眼底带着细碎且刻毒的恨意。 “是老奴给三小姐下得毒!那砒霜绿豆糕,是老奴弄得!三小姐要杀要剐随便,老奴毫不后悔!” 傅筠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十分解气,故意呵斥,“你害了人还毫无悔改之心!” 那老婆子咬牙切齿看着徐西宁。 “老奴的女儿,当年年芳十五,如花似玉,自小伺候三爷,那是身子都给了三爷的人,可三小姐的母亲进了侯府的门便一碗毒药害死了我女儿。 “她毒死了我的女儿,如今,我毒死她的女儿,难道不是因果轮回?我有什么可悔改的!我只恨自己慈悲,让她多活这么多年!” 徐西宁看着这个对她充满怨毒的老婆子。 她认得这人。 这是二门外洒扫的一个婆子。 慢条斯理,徐西宁在椅子上坐了,看着她,“原来是你给我下的毒,那你是怎么把那碟绿豆糕送到我屋里的?” 那婆子道:“三小姐喜吃绿豆糕,阖府上下,人尽皆知,今儿一早采办买了绿豆糕说要送到三小姐屋里,老奴趁着她不注意,撒了砒霜在那绿豆糕上。” 徐西宁转头便问老夫人:“既是她害我,为何之前祖母让人提了个不相干的人过去?” 老夫人一脸痛心疾首。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顾全你的颜面,是你娘不积德,才害的你被人下毒,难道我要让阖府上下的人知道,你是因为你娘才被毒害?我好心顾全你的颜面,你倒是疑心我要害你,真是商户出来的东西,没有一个良善!现在知道结果了吧?还不去祠堂跪着反省!” 徐西宁笑起来,“那祖母如何处置这个给我下毒的人?” 老夫人道:“你娘害死了人家的闺女,这算是一笔抵一笔,难道你还要处置她?你良心过得去吗!” 徐西宁看出来了。 这些人,不光要护着那个真正的凶手,还要让她这个受害者,甚至受害者的母亲,背一口大黑锅。 真是—— 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徐西宁转头看向傅筠,“世子,我不认可这个结果,我觉得她不是真凶,你要帮我再查吗?” 傅筠登时怒道:“西宁你不要在胡闹了,你非要折腾的鸡飞狗跳才满意吗?我从战场回来,第一时间便满怀欣喜来见你,告诉你我要被封王了,结果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就一点都不悔改吗?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徐西宁抬手啪啪啪三下鼓掌。 “世子说的好,春喜!” 徐西宁忽然扬高声音叫了一嗓子。 汪! 春喜没回答,外面倒是传来一声凶悍的狗叫。 屋里人登时一愣。 老夫人跟着就怒道:“哪来的野狗竟然进了内院。” 云阳侯府的主子,可没有一个喜欢养狗的,也不过是二门外有两条看家狗罢了。 说着话,春喜牵着一条十分彪悍的狗子,从外面进来。 “老夫人。”老夫人跟前伺候的丫鬟一脸为难,“奴婢没拦住。” 春喜牵着狗进院的时候她就想拦着。 可没等她拦呢,屋里三小姐忽然喊了一嗓子春喜。 真真就巧了。 三小姐怎么就知道,那时候春喜进来了? 反正她们想要去拦或者想要进来回禀,但都没来得及。 春喜牵着狗,十分迅速的直奔正房,眨眼人和狗就进来了。 那大狗伸着舌头,呼哧呼哧的往地上那么一站。 吓得徐西媛一声尖叫。 傅筠眼疾手快便将徐西媛护在怀里,怒斥道:“还不把这畜生弄下去!徐西宁,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夫人阴沉着脸,怒不可遏,啪的拍桌子,“来人,把这畜生给我拉出去打死!真真是反了天了!” 徐西宁笑靥如花,起身走到那大狗身边,在它脑袋上呼撸一把。 “祖母怕是没有这个权利打死它,这是京兆尹府衙办案专用的特训犬。”不紧不慢的,徐西宁说着,“被人下毒,我胆战心惊,靠世子靠祖母都找不到真凶,如今,也只能靠狗了。” “你!” 老夫人和傅筠几乎异口同声,气结怒喝。 徐西宁废话不多说,“春喜!” 一声吩咐,也和他们异口同声呢。 春喜当即将自己的衣袖杵到那狗鼻子跟前,“奴婢这衣袖,今儿装过那放了砒霜的绿豆糕,咱们京兆尹府衙的神犬,必定能按着味道找到真凶。” 不等春喜说完。 汪! 一声狗吠。 那半人长的大狗,冲着徐西媛旁边的丫鬟一下就扑上去。 吓得那丫鬟脸都绿了,“小姐救命!”一声惨叫,抬脚想要躲开,却是被狗吓得腿软脚软,直接跌坐在地。 大狗一个瞬息都没耽误,扑上去冲着丫鬟的脖子一口就咬下去。 丫鬟几乎魂飞魄散,在巨大的惊恐面前脑子都是浆糊,脱口就道:“是大小姐让奴婢给三小姐下毒的!” 徐西宁笑起来,“好狗子,行了。” 春喜一拽那狗。 刚刚凶神恶煞的大狗,登时老实。 特训的狗子只是用来办案,怎么会真的伤人呢,不过是习惯性的想要把真凶吓唬住罢了。 徐西宁笑的眉眼弯弯,“祖母,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招供的真凶啊?” 老夫人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勉强定神,“你从哪搞来的畜生,也敢冒充京兆尹府衙的特训犬,你凭什么脸面,能牵了官府的特训犬。” 第10章 杖毙 “当然是花钱啊!给人花钱,有人没长良心,要害我,我还不如给狗花钱呢,看看,多管用。” 徐西宁倒退两步,在椅子上稳稳的坐了。 “祖母不信可以去京兆尹府衙问问便知真假。” 说着话,徐西宁看向那披头散发的老婆子。 “你知道,在官府特训犬面前,它们是如何对待那些撒谎做伪证的人吗?” 那婆子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一张老脸都白净了几分。 徐西宁慢言轻笑,转眸看向傅筠,“世子今日过来是来给我做主的,现在,不妨就开始吧” 刚刚慌乱之下,傅筠一把紧紧抱住徐西媛。 现在还没来得及撒手。 满脑子都是那丫鬟刚刚的一嗓子凄厉喊叫:是大小姐让奴婢给三小姐下毒的! 他惊疑不定看向徐西媛。 徐西媛心里怒骂徐西宁一句贱人,一步后退,从傅筠怀里挣脱出来,反手一巴掌扇了自己的婢女脸上,难以置信的痛心疾首,“竟然是你害的三妹妹?你疯了?你为什么这样做!” 那丫鬟也意识到自己慌乱之下说错了话。 惊惧不宁的吞咽唾沫,全身打着颤,让狗吓得绵软无力还没有缓过来,脑子勉强清明一点,“小,小姐恕罪,奴婢知错了。” 徐西媛装模作样,气的哭,“我何曾让你给三妹妹下毒,你自己作恶还要冤屈我,你也不必和我哭哭啼啼道歉,你去给三妹妹道歉,平日里,三妹妹对我们多好,你怎么能做出这样歹毒的事情!” 她把关系撇清,不忘加一句威胁。 “你母亲病重,都是三妹妹给你钱让你去给你母亲瞧病,现如今,你良心让狗吃了?” 让她想清楚,她一家子可都在云阳侯府做事呢。 才被狗吓了,再被徐西媛吓,丫鬟哆哆嗦嗦就给徐西宁磕头,“三小姐饶命,是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 徐西媛也朝徐西宁说:“是我没有管教好,三妹妹骂我打我都可,可千万消消气,别把这气撒了世子身上。” 徐西宁看都没看她,只朝傅筠道:“世子准备如何替我做主?” 傅筠头皮发麻,心头发空。 怎么就牵扯到徐西媛身上去了。 偏偏刚刚在大街上,徐西宁掷地有声的说,若不能严惩真凶,她就闹个更大的。 她满城风雨的和他要钱讨债,已经够大了。 还要怎么闹! 心神不宁,傅筠看向云阳侯府的老夫人,“还望老夫人能严惩,不要委屈了西宁,也不能让恶人带坏了西媛。” 把球踢给了老夫人。 事情怎么就闹到了这一步! 老夫人只想活剥了徐西宁这个丧门星。 可徐西媛的丫鬟自己亲口招了,她再怎么也没办法将这事情圆过去,只能抄起一只茶盏,朝着那丫鬟劈头盖脸砸过去,“混账东西,小小年纪便如此心肠歹毒,来人,拉出去,给我乱棍打死!” 当即便有婆子从外面进来把那丫鬟拉拽出去。 板子声很快在外面响起,伴着那丫鬟的惨叫声。 老夫人气咻咻看着徐西宁,“现在你满意了?” 徐西宁笑,“祖母,这儿还有一个作假的呢,怎么处置?她口口声声说,她毒害我是因为我母亲毒害了她的女儿,这经年的旧案,不妨今儿也审一审,春喜!” 徐西宁一声下去。 春喜立刻放狗。 吓得那婆子披头散发连声惨叫,“三小姐饶命,三小姐饶命,是老奴扯谎瞎说的,老奴的闺女不是夫人害死的,是她自己个不慎失足,跌了湖里淹死的。” 当年的旧事到底如何,徐西宁一点不知道。 但她绝不会让人污了母亲分毫名声。 “不是你害我你为何要认下那罪名?不光认下罪名,还要给我和我娘亲扣一头屎,心肠真是歹毒透顶。”凶狠的瞪了她一眼,徐西宁朝老夫人道:“祖母觉得该如何处置?” 那老婆子砰砰的给老夫人磕头。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 这老婆子,是老夫人自己个买通的,让她把罪名认下,给徐西宁和她娘泼一盆脏水杀一杀徐西宁的威风,然后把人打发到庄子上去。 等这一阵风声过了,再接回来。 哪成想,就……就成了现在这样。 老夫人忍着心肝疼,虚张声势,“谁让你冒名认罪的!” “老奴知错了,老奴真的知错了!”给那婆子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说是老夫人,只能不断的磕头不断的认罪。 老夫人叹一口气,“念在你在云阳侯府做事几十年的份上,饶你一条狗命,撵去庄子上!” 那老婆子正要谢恩。 徐西宁慢条斯理从衣袖口抽出一张宣纸。 正是她满大街撒的那清单。 傅筠眼皮狠狠一跳,攥着拳,眼底带着恨意看了徐西宁一眼,却不得不开口,“老夫人,这刁奴莫名其妙冒领罪名不说,还诬陷西宁母亲的清白,着实可恶,不杖毙,不以平众怒。” 徐西宁捏着那宣纸,就像是捏着傅筠的命门。 老夫人何尝不知傅筠为什么开口。 气的肝胆都要裂开,无可奈何,只能咽下这口气,怒喝,“拉出去,杖毙!” 那婆子大惊失色,“老夫人,老夫人您不能杖毙老奴啊,老奴可都是因为您……” 老夫人跟前的贴身嬷嬷眼疾手快堵住了她的嘴。 外面响起新一轮板子声。 徐西宁轻描淡写,“我记得,还有一个替罪羊丫鬟呢,她怎么处置?” 怒火灼烧五脏六腑,老夫人只觉得这一场闹得她气力难支,“一并杖毙。” 眨眼功夫,外面横了三条人命。 徐西宁满意了。 将那宣纸往桌上一搁,用杯盏轻轻压住,笑着起身看向傅筠。 傅筠心口一悬,“今日之事,总算真凶得以处置,西宁可以安心了。” 徐西宁笑,“我记得,去年二月,我二姐姐不慎落水,当时是定武侯府的四公子恰好路过遇上了,情急之下,跳下水将我二姐姐救了上来。” 一屋子人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徐西宁为何提起这件事。 徐西宁扫了徐西媛一眼。 笑容加大。 “当时,二姐姐被救上来,大家就说,二姐姐和人有了肌肤之亲,该要以身相许,不然就坏了名声,故而,二姐姐嫁给了定武侯府的四公子。 “今儿,大姐和傅世子可是抱了好一会儿,这算不算,有了肌肤之亲?” 第11章 认主 春喜简直要跳起来给她家小姐鼓掌! 她家小姐,要么不杀,要么—— 这是大杀四方,一个不留啊! 干得漂亮! 继续! 春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徐西宁。 手还不忘在那特训犬的脑袋上呼撸两把。 嘿嘿,真好摸。 老夫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给气死过去,“你胡言乱语什么!” 徐西宁问:“我怎么胡言乱语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就是大姐姐说的,她说二姐姐被人抱了,失了贞洁,就该嫁给定武侯府的四公子,不然,名声就臭了,还会连累府里其他的姑娘。” 这话,老夫人和徐西媛谁都无法反驳。 因为当时那场落水,就是老夫人自己设计的。 为的就是把二小姐嫁过去。 可二小姐能和徐西媛比吗! 徐西媛是云阳侯嫡出的闺女,二小姐算什么,一个妾室生出来的庶女而已。 徐西媛一下哭了出来,“三妹妹是还在怪我吗?我给你道歉,对不起,是我管束不利,让你差点被害,三妹妹你原谅我好不好?” 傅筠脸上也挂了些不自然,皱着眉,带着不悦,“你只说要找真凶,现在又攀扯西媛做什么!你还有完没完。” 徐西宁翻个白眼,“我说的不对吗?好吧,那大约就是不对吧,一会儿我去京兆尹府衙还特训犬的时候,请教一下京兆尹大人。” 老夫人几乎要吐血。 “傅世子抱住你大姐,那是因为当时你牵了恶狗进来!” 徐西宁反口就道:“那二姐姐当时还是因为落水险些丧命呢,不也碍于礼教,嫁过去了?总而言之,我们云阳侯府,是讲究礼教的。 “大姐姐和傅世子有了肌肤之亲,我若是与傅世子退婚,傅世子便能明媒正娶我大姐姐,我若是不退婚,那我就替傅世子收了我大姐姐做妾,也给她一个体面。” 一个妾字,气的徐西媛差点绷不住脸上的伪装。 站在地上,委屈的就哭。 老夫人快要被气疯了。 这徐西宁到底是怎么了! 好好的懦弱孩子怎么就成了现在这般伶牙俐齿! 啪啪将小桌拍的响,老夫人咬牙切齿的怒斥,“你二姐姐当时,是因为当众落水,被那么多人瞧见了,若是不嫁过去便会毁了名声,西媛这怎么能同你二姐姐的相比,此时又没有外人,谁会说出去不成!” 徐西宁手腕一转,反手一个手指头指向自己的鼻子,“我啊,我会说出去。” 老夫人:…… 到底是没经住这场气,一口腥甜就涌上喉头。 “真是反了你了!来人,将这没王法的东西给我捆了,丢了祠堂去,让她去反省!好好给我反省!” “祖母,是大姐和我的未婚夫有了肌肤之亲,该反省的人竟然是我?我反省什么?反省究竟是给大姐一个妾位还是给她一个平妻之位? “祖母让我去反省,我便去反省,不过这京兆尹府衙的特训犬,我是按时辰借的,一个时辰五千两,逾期不还,每超过一个时辰就再加五千两。” 徐西宁说完,便朝着冲进来要将她带走的婆子们说:“带我去祠堂吧。” 春喜多机灵。 牵着狗的绳子一丢,立刻跟上徐西宁的脚步。 老夫人惊得眉毛都跳,“多少?五千两?他怎么不去抢!” 徐西宁头也不回离开。 等徐西宁和春喜一走,屋里只剩下老夫人徐媛傅筠和……狗。 望着那条凶神恶煞的狗,老夫人心口憋的上不来气,摆手,“赶紧把它还回去!” 五千两一个时辰! 那贱人养的杂种,竟然花钱借狗! 真是…… 这次不好好罚她,老夫人难消心头这口恶气。 吩咐完,老夫人朝傅筠道:“让傅世子见笑了,西宁闹腾一场,我现在着实身子不舒服,就不留傅世子了。” 傅筠瞧着徐西媛哭,只恨不得立刻抱了人哄,“老夫人息怒,您好好保重身子,晚辈改日再来拜访。” 老夫人应了一声,朝徐西媛道:“你也去吧。” 从老夫人院子里一出来,拐个弯,无人处,傅筠一把抱住徐西媛,“别哭了,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徐西媛伏在傅筠怀里,呜呜咽咽,“我不做妾,我不要做妾。” “我知道,我知道,我怎么会委屈你做妾,不会的。”傅筠紧紧的抱着人,恨不能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肉中。 徐西媛泪眼婆娑,仰头看傅筠,“世子哥哥,我真的不知道我婢女会毒害西宁。” 傅筠让这含着泪珠的眼睛看的心头发酥,情难自禁,俯首含住徐西媛的嘴唇,含糊不清,“我信你。” 徐西媛的婢女在这无人的角落外面把风。 他们两个在里面浓情蜜意这样那样。 然后—— “啊!” 一嗓子凄厉的惨叫,忽然从老夫人院子里传来。 吓得徐西媛一个激灵从傅筠的怀里钻出,她衣衫不整脸蛋娇红气喘涟涟,“怎么了?” 傅筠舍不得松开这软玉温香,“别管。” 还想继续。 “啊!” 惨叫声再次响起,这次混了激烈的狗叫声,跟着便是凌乱而急切的脚步声。 “小姐,出事了。” 徐西媛的婢女在外面小声的回禀。 傅筠脸上带着烦躁的嫌恶,“什么事,用得上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去处理,别管,我三个月不回来,你不想我的吗?” 徐西媛踮起脚,主动去亲傅筠的嘴唇,“世子哥哥,我想你想的骨头都疼,不然也不会因为西宁那般羞辱你而伤心的哭,只是事情发生在祖母院子里,咱们的事情,全靠祖母成全,我必须得过去。” 傅筠没辙,只能狠狠的在徐西媛胸前亲了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整理好衣衫,趁着外面无人,溜出来,转脚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一进去,便瞧见院子里围了十几个彪壮大汉。 中间,是京兆尹府衙的那条特训犬。 老夫人立在屋檐下,气的脸色铁青,“这畜生,就没人能牵得走?” 云阳侯府的管家忙道:“老夫人息怒,这特训犬是衙门办案专用的,和普通的狗不同,它们认主,不是认定的人,不会跟着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