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关系》 第1章 压制的情愫,如藤曼般肆意生长 凄风苦雨,大雨倾盆。 顾雪跪在一座孤坟旁。 雨水打湿她的衣服,头发,显得狼狈又可怜。 墓碑旁放着一束雏菊,各色瓜果,点心。墓碑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陆老先生,穿着中山服,脸颊微胖,和善地笑着。 生前,他是热衷慈善的企业家。可好人没有好报。这样的大善人,被她那酒鬼父亲,勒索,抢劫,最终被刀刃刺穿内脏,不治而亡。 一夜之间,她父亲抛弃妻女沦为逃犯,她母亲喝农药自杀。 如果不是深受陆老先生的独子陆又廷庇护,她早就死了千百次。 昨天是她十九岁生日,陆又廷冷冷地扔给她一句话:觉得愧疚,明天就在我父亲坟前,以死谢罪。 她这条贱命,是陆又廷从孤儿院捡回去的,他说的话,她都会听。他让她活,她会不顾世人唾骂也要好好活着。他让她死,她也绝不会没脸没皮,苟活于世。 掏出手机,找到他的号码,好想最后听听他的声音,好想当面告诉他,其实见他第一面,整个人就像陷进了一池春水。这一陷,就是整整十年。 电话被拨通,响了两秒,就被挂断。她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始终没能如愿。 这是连最后的告别,都不愿意做了! 鼻尖酸酸的,雨水冲刷着她的眼睛,很不舒服。 从湿漉漉的衣服兜,掏出买好的安眠药,拧开后,她倒了一把白色药片,在细纹杂乱的掌心,生吞进口腔,硬生生地吞咽。 安眠药全被吞掉。脑子混沌不堪,天旋地转间,药瓶从手掌心坠落。 突然很困很困,眼皮一睁一合,整个人宛如还未绽放,便从枝头掉落的花骨朵,重重地砸落在雨地里。 陆又廷,对不起,因为我那酒鬼父亲,让你安稳的人生,一夜之间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对不起,哪怕你翻脸了,哪怕被迫当了你一年的暖床工具,可我还是一如反顾的,自卑的,傻傻的,见不得光的,暗恋着你。 这辈子我们是云泥之别,下辈子我会投胎到家世清白的好人家,穿过茫茫人海,找到你。 不远处的手机,嘟嘟嘟地响着,来电显示‘陆又廷’。 可顾雪什么都听不到了,在雨水的冲刷下,昏昏沉沉地闭了眼。 某医院手术室外。 陆又廷面色冷沉,手机听筒里一遍遍地传来机器音,对方忙,无人接听。 他的白月光柳小姐抑郁症发作,在浴室用指甲剪,剪断了静脉血管。 柳小姐是罕见的熊猫血,医院血库告急,顾雪是同款血型。 顾雪的电话突然打不通,让他火大烦躁。 开车回公寓。 推门进入,平时他这时候回来,灯是亮着的,她正拴着围裙,在厨房洗手做羹汤。今天屋子却漆黑得让人心慌。 他连皮鞋都没换,进入客厅,瞥见她亲手买回来的栀子花,已经枯萎。 冷风透过未关严实的窗户缝隙,把褐色的干花,瞬间吹散,零零散散地飘落在地板上。 他眉头更皱,她一定在卧室里偷懒,疾步走到卧室,推门而入,床上空空荡荡,哪儿还有顾雪的影子? 陆又廷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给她打语音电话,发信息,统统石沉大海。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晚让她以死谢罪的气话。 这个蠢货,当真了? 一道紫色闪电,在天边炸开。 开车折返墓地,握紧方向盘的手背,青色经脉凸显。电话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荒无人烟的山包,被凄风苦雨包裹住,前方的路都看不太清。路灯都没有。不详的预感,在心头萌生,油门踩到底,顾不得崎岖陡峭的山路,是事故频发地段,车轮疾驰转动,向坟墓驶去。 乌黑锃亮的车子,急急地停靠在坟墓边。 他撑了把黑色的大伞,迎着那束雪白的车灯,刚下车,就看到了坟墓不远处,被雨水敲打的手机。 他俯身捡起,这是顾雪的。 手机被放进黑色大衣的口袋里,注意到了躺在地上的女人。 黑色的大伞,猛然从他手心掉落,疾步向她走去。 半蹲下身体,把她抱入怀中,雨水打落在她们俩的身上,脸颊。 抬手摸她的额头,一点温度都没有,冰冰的,凉凉的。 冷白皮的手指,伸到她鼻尖下方,他面色骤变,俯身抱起晕死过去的小丫头,把她抱上车,拉过安全带系好,打开车内的暖气。打转方向盘,急急地下山。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绷着,手背青筋暴起,彰显了他的慌乱,烦躁。 看到仇人的女儿命悬一线,他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甚至害怕,不适,后悔……自责不该昨天晚上说话不过脑子。 之所以生闷气,是无意得知她和沈言一块儿过春节。柳小姐发他的那则视频里,小丫头对沈言笑得又媚又甜。看得他火大。 他有意晾着她,可他在朋友圈看到她的动态……有钢琴课就上课,没课就去泡图书馆,亦或是去美食街打卡,健身,摄影。 原来没他打扰的日子,她过得这么自律,积极,乐观,向上。心里的疙瘩,越缠越深。 随着父亲忌日的逼近,心情更是跌入谷底,她们本是赎罪关系,但难受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他。 他对这丫头的感情,已经复杂到,不能单纯地用爱,或者恨来定义。 十年前,在孤儿院看到她被欺负得挺惨,便暗自佩服她的坚韧。 即便她满脸是血,毁容了,都没喊疼,更没哭。他找了整容医生,帮她恢复容貌,又找了心理医生,跟她谈心。这一来二去,他就对一个九岁的孩子动了心。 他一直都把她,当成小娇妻来养的。吃喝用度,从不吝啬。 本想着等她大学毕业,就捅破窗户纸。 他洁身自好,零绯闻,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寻找杀父仇人,等待小娇妻长大上。命运跟他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他一手养大,想要娶回家的小娇妻,竟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 得知此事的夜里,他喝得酩酊大醉,清醒后搬了家,亲手掐断对她的爱意,逼着自己去恨她。 可看到她那清澈明亮的眼神,刻意压制的思念和情愫,就如藤蔓一般,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肆意生长。 第2章 你喜欢她? 刚到医院。顾雪就被送去洗胃,他从医生那得知,这小丫头吞了三瓶安眠药,幸好送来的及时,再晚那么几分钟,人就彻底没了。 陆又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随口一说的话,她会当真。 当听到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悬着的那颗沉甸甸的心,才慢慢放下。 跟着来到病房,她还没苏醒过来。 护士正俯身,用棉签帮顾雪处理手上,额头上的伤口。 陆又廷看向护士:“我来吧。” 护士握着的棉签,怔愣了下,但还是把手里的棉签,和药瓶给了他。 他接过,俯下身,认认真真地帮顾雪上药。 “你喜欢她?”护士忍不住八卦。 上药的手,僵硬了半秒,他面色快速恢复自然,否认:“没有的事。” 她们是仇人,是没有未来的。他又抬眼吩咐;“送她来医院的这件事,保密。” “那如果她问呢?” “你就说,是一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送她来的就行。”陆又廷回答道,他想,他还是应该恨她的。 护士的眼神充满疑惑,但还是尊重他的想法,又问他;“陆先生,柳小姐那边还等着熊猫血呢。这位小姐,也正好是熊猫血,要不抽她的?” 这话一出,陆又廷眉头再次紧皱,找到她之前,他确实有过这个打算,因为他还没消气。 可找到她的时候,他什么打算都没了。 陆又廷垂眼看向病床上的顾雪,顿了顿,沉声道:“她不行。” 这话无疑是把柳秘书的安危,排在顾雪之后去了。 护士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陆又廷攥紧手里的棉签,沾了消毒的药水,轻轻的滚落再她那破皮红肿的手背,复杂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心疼。 上完药,帮她掖好乳白色的被角,走出病房,再走廊一边抽烟,一边给李特助打电话,让他帮着找个靠谱的,会照顾人的护工送到医院来。 李特助效率很高,很快就带着一名约莫五十多岁,穿得很朴素的中年女人来了医院。 中年女人签了保密协议,对雇主的信息,务必守口如瓶。 护工走后,陆又廷就去了柳秘书那边,柳秘书那边也拿到了其他医院调过来的熊猫血,也成功地抢救过来。 李特助忍不住抱怨;“老陆,我有点搞不明白了。顾雪就是个害人精,如果不是她,你当年也不会活不下去。她死了就死了,何必救她?养她十年,你已经是大发善心了。” “错的人不是她。”陆又廷拿起烟盒,取出一支,递给李特助。 李特助接过烟,放进唇里,掏出打火机,先给陆又廷点上; “可杀人犯是她爸,她脱不了干系。孤儿院那几年,她那个杀人犯父亲,有管过她的死活么?有问候过她一句么?都没有的,您对她的投入和关心,远超过她的家人。你没义务,对她这样的。” 陆又廷抽烟的手顿了顿:“我的家事,你少插手。” “我肯定不会插手,只是看不过去,当年陆伯父死得多惨。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被捅成塞子。若是陆伯父在天有灵,看到你不仅把害他的仇人女儿给养大。” 李特助又给自己唇角的烟点燃,点燃后,抽了口,继续发表看法: “当年你得知她是你仇人的女儿,你就该听我的,让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你倒好,继续养着她,留着她,还每年给她过生日,把她捧到了陆家千金的位置。为了她,你妈对你也有意见。现在养得脱不开手了?晚了,我告诉你。你还折磨她呢,我看你是折磨你自己还差不多。” 陆又廷犀利的眼神,如刀片一般,狠狠刮过李特助的脸:“你今天的话,未免太多了。” 李特助咬着烟,笑了下;“你不乐意听,我还不乐意说呢。” …… 顾雪是第二天下午醒来的,她发现自己没事,还在医院接受治疗。 甚至还多出一名护工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她的手机,也被留在了病房的柜子上。 她问:“是你救了我吗?” “不是。我是被人雇佣过来照顾你的。”护工忙摆手,把买好的饭菜,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吃。 顾雪追问:“谁雇佣的你?” 护工很想告诉她,是陆先生,但想到陆先生的嘱咐,还签了保密协议的,她只能硬生生地把话茬咽下去; “我也不知道,是个中介找的我。让我为您服务的。护工费都结了的。中介说了,雇主不是一般人,不能打听他的信息。应该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吧。” 在护工眼里,陆又廷就是在世活雷锋。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就不再追问。吃了午饭,打完吊瓶,她就下床去问护士台值班的护士,她还没开口,护士就把她认出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地告诉她: “送你来医院的人,我们也不认识他是谁。他送过来,帮你缴费完,人就走了。你自己回想下,或者问问是不是你朋友帮得忙吧。” 顾雪还是不死心,她想找到那位救她的人,当面感谢。 拿着医保卡,到了门诊一楼,缴费处窗口,把医保卡递给工作人员;“请帮我查一下,给我缴住院费的人叫什么名字。” “好的,请稍等。”工作人员从窗口接过医保卡,放在机子上,目光放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快速的敲击了几下黑色键盘。 工作人员盯着电脑屏幕的面色明显不对劲,顾雪忐忑不安的抿唇,追问;“查到是谁了吗?” 工作人员从机子上拿起医保卡,从窗口塞了回来,面无表情,冷冷淡淡道: “抱歉,这位用户比较尊贵,查到了,也不能告诉你。应该是你认识的人帮的忙。”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雪就清楚了一个事实,她是查不到救了她的神秘人的。也就不再为难工作人员,圆润的指尖,拿起柜台上的医保卡。 门诊大楼的气压,很低很低,她有点闷的难受,转身走了出去。 现如今是青城的初春,医院外种植的梧桐树树枝,又冒出嫩绿的枝桠。 和煦耀眼的阳光,透过大大小小的树叶,打落在穿着病号服的顾雪身上。 她低着头,走在林荫小道上。 脑子里还在思索,到底是哪位朋友,会这么帮她呢,把她从坟墓带回来,还帮忙交了医药费。 是陆又廷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就觉得是他,因为在她千疮百孔,破破烂烂的人生里,只有陆又廷伸出过援助之手。 “又廷,谢谢你这几天形影不离地陪在我身边。”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第3章 他特别紧张你 她抬眼。 陆又廷西装革履地,推着轮椅上的女人,向她这个方向走来。 怕被发现,她躲到一棵梧桐树后面。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轮椅上的女人,她认识那位,是陆又廷的心上人,家世普通,还有重度抑郁症……饶是如此,都阻挡不住陆又廷喜欢她,想要跟她结婚的决心。 为了和心上人结婚,他和陆家抗衡了好几年,最终还是陆家人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弄僵了情分,才选择的让步。 女人有一头亚麻色的卷发,即便穿着普普通通的病号服,未施粉黛。 顾雪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位柳丝丝柳小姐,肤如凝脂,貌美如花。 怪不得陆又廷会把她放在身边这么多年。 “等你出院,我们就结婚。以后每一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陆又廷眼神宠溺,推着轮椅上的柳丝丝,从她面前走过。 顾雪凝视着她们的背影,男才女貌。 他们都要结婚了啊,那他怎么会有精力和时间去救自己呢? 很显然,不是他。 回去的路上,顾雪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她明明知道,她对于陆又廷而言,只是一个床伴,只是赎罪关系,有没有柳小姐,她都不会是陆太太。 可她还是克制不住地做了这么多年白日梦,现如今,陆太太的梦碎了。 嫉妒,心酸,无能为力……还伴随着暗恋不该肖想的人的羞耻感。 去公共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强迫自己冷静,顾雪,他要结婚了,这是好事。他这么好的人,这么心善的人,本就该获得幸福,即便带给他幸福的人不是她。 顾雪怕在医院,再撞见她们给自己添堵,再加上身体好得差不多,她就跟医生说了想出院的打算。医生让她先回病房,等会给她答复。 她走后,医生给陆又廷打了个电话,汇报关于顾雪想出院的事,陆又廷又问了医生的意思,得知可以出院了,也就尊重了顾雪的意思。 护工很体贴地帮忙收拾东西,顾雪感谢她这几天的照顾,然后给了一个小红包感谢。护工本不想收的,但顾雪执意要给,也只能感激地收下。 “顾小姐,雇我的那位先生,很年轻,很帅,心肠好,他特别紧张你。就是你的朋友。你回头问问你朋友,肯定能找到他。” 护工到底是憋不住话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碍于签了保密协议,她能透露的就只有这么多。护工自认为,她透露的已经够明显了。 殊不知,顾雪后面的乌龙和误会,全是因为这名护工透露的模糊信息导致的。 陆又廷接完顾雪医生的电话,在抽烟区抽了几支烟,接到了李特助的电话,经手的几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接完电话,重新回到病房。 柳丝丝穿着病号服,拿着手机在看外卖信息,兴致缺缺地放下,仰起头跟陆又廷撒娇: “又廷,我看外卖都不好吃。不如让顾雪做给我吃怎么样呢?我可早就听闻,她厨艺很好的。我一直都没机会,吃她煮的饭呢。” 陆又廷眯着眼,眼眸尽是寒霜:“陆家千金,是给你当保姆的?” “……” 柳丝丝睁着漂亮的眸子,闪过错愕和惊慌,她没想到陆又廷会这么维护仇人的女儿。她笑着找补: “又廷,我不是那个意思。开玩笑而已。她敢做,我也不敢吃啊。我哪儿比得上她的身份那么尊贵呢。” 陆又廷把宽厚的手掌,插进黑色风衣口袋;“这种玩笑,以后少开。” “好啊,你不喜欢听,我不说就是了。我很听你话的。” 柳丝丝说着,眼眶挤出几滴泪意:“毕竟我们认识时间更长,你最黑暗的日子,也是我陪在你身边的。我不会跟一个小孩子争风吃醋,又廷,刚刚我真是随口一说。” 柳丝丝这话没说错,他曾经坠入深渊,差点活不下去,是柳丝丝陪在他身边的。她对他有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娶到喜欢的女孩子了。跟柳丝丝结婚,其实是逼自己断掉对那小丫头的念想。 “等会护工会来照顾你。公司还有事,我得先走一步。有问题,随时联系我。”陆又廷淡淡的开口,转身就要走。 “又廷,刚刚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回头,看向她:“什么话?” “就是在医院楼下,我们散步的时候,你说的话。你说等我出院了,我们就结婚。” 柳丝丝眼神都是渴望和爱恋,还掺杂了一丝忐忑不安; “又廷,这对我很重要。我会当真的。你知道的,我柳丝丝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你陆又廷的女人啊,当你的妻子。永永远远陪在你身边。如果不是真的,就不要给我念想。” 柳丝丝见他没说话,又继续追问;“所以请给我一个正面的回答,你是真的想跟我结婚吗?” “跟你结婚,只是为了报恩。我能给你名分,锦衣玉食的生活,在外地体面。其他的东西,恕我无能为力。”陆又廷唇线紧抿,他不想骗她,这样太渣。 他看到她眼神里亮晶晶的光芒,瞬间变得暗淡。 “如果你不愿意,我会给你一大笔钱,当做补偿。” 她摇头,眼里噙着泪花,却还在努力跟他微笑: “没关系,又廷。我愿意的,只要能成为你的妻子,哪怕我只是个花瓶,只是个摆设,也没事的。只要最终站在你身边的女人,是我柳丝丝就好。” 陆又廷没有多说,转身就离开了。 柳丝丝的手指甲,狠狠的陷入了掌心,她当然知道他不爱自己,可她家世太差了,陆又廷能被她用恩情绑架,愿意娶她,实属不易。 为了走到今天,她装可怜,扮无辜,佯装体贴大度。 抑郁症是假的,恩情更是假的……不过都没关系,等她成为陆又廷的妻子,这些假的,都会变成真的。他的人,他的心,他的钱,他所有的所有,都将为她一人所有。 所以她现在必须要扮乖,装傻,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跨越阶层,本就伴随着艰辛和见不得光的阴暗,她早就做好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准备。 第4章 走吧,送你回家 顾雪是走路回的公寓。 途经熟悉的街道,一辆老旧的21路公交汽车,停靠在了公交站牌。 一群背着书包的学生,兴奋地往车上挤,投币,上车。 她站在街道的对面,注意到了公交车最后排,靠车窗的那个位置是空着的。 那个位置,陌生又熟悉。 十年前,她被陆又廷带回来养着,给她穿漂亮的,名贵的公主裙,吃她从未见过的,可口的甜点,让她进入贵族学校,她还因此认识了最好的朋友——沈言。 前几年,陆又廷会经常出现在她生活里,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他一夜之间搬了家,只会在她每年生日,象征性地出现一下,陪她过完生日,送上礼物,而后匆匆离开。 现在想来,那段时间,他应该和柳小姐耳鬓厮磨。 那时的她,早已情根深种,想尽可能地多看看他。 又怕被人看到,所以她撒谎,支开司机,保姆,坐上21路公交车。 算准了时间,公交车到达他公司时,他正好下班,李特助开车送他回去。 她就坐在公交车的后排位置,迎着落日的余晖和燥热的风,跟在那辆黑色库利南后面。 目送车子驶入大平层的雕花铁门。 她又换乘其他路线,回自己所住的公寓。 风雨无阻了好几年。既盼望被他发现,自己做的这些蠢事,又害怕败露了很尴尬……她太过自卑,即使成了陆家小公主,她都很有自知之明,杀人犯的女儿,和陆又廷是云泥之别。想念他的时候,会用签字笔,在笔记本上,书写他的名字。 曾经他随口夸她手指又细又长,是双弹钢琴的巧手。 大学的专业,她选择了钢琴系,钢琴越弹越好,可直到现在,她都没机会,弹给他听。 想到往事,心莫名的压抑,被撕扯得疼。 天边的夕阳渐渐垂落,如暮年的老人,了无生气。 以后跟他说着情话,朝夕相处,弹钢琴的那位,会是那位长得比明星还漂亮的柳小姐吧。 手机突然响起。那头是沈言的声音。 沈言说他这几天在医院累得够呛,沈伯母开车去购物,发生了点小车祸。 他照顾了好几天,今天才出院。 沈伯母所在的医院,和顾雪是同一家。 她想起护工说的话,送她去医院的人,很年轻,很帅,很在乎她,是她朋友。 沈家在青城,也算上流社会的大家族,在青城排老三。排第一的当属陆家。 一个陆家,让青城其他世家,望其项背。但在普通人的认知里,沈家已经算上层阶级的存在,收费员说他身份尊贵,并不为过。 况且沈言一向低调,做好事不留名,应该是怕她在他面前尴尬。 为了感谢他,她主动提出请他吃饭。沈言在电话那头,明显的怔愣了下,随后爽快的答应。约饭时间,安排在了次日傍晚。吃的是她最爱的火锅。 沈言比她大两岁,今年正好二十一,是她进入贵族小学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好兄弟,已经陪伴她整整十个年头。 她成绩不好,是典型的学渣,但沈言是学霸,嘴上嫌弃她脑子不聪明,每次考试前,都会拉着她划重点,帮她押题……每次押题,都能全中。 他陪着自己,从小学,一路到了清大。 她学钢琴,他也跟着学。填志愿时,她忍不住吐槽: ——你就像我的小尾巴一样,我学什么,你学什么。你就没点自己的爱好? 他也不客气地白她一眼: ——哪条法律规定,只准你当钢琴家?再说,没我,你能不能毕业都是个问题。 直到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晚上,她才故意和他保持距离。 顾雪想得入神,就看到一双漂亮的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回了神,才看到沈言穿着花里胡哨的雪纺衬衫,脖子上戴着一条金属项链,头发很蓬松,齐刘海覆盖了他白净的额头。 坐在餐桌对面,不解地看着她。他皮肤白,还有一双看谁都脉脉含情的桃花眼。给自己碗里夹菜,一副十足的贵公子的吊儿郎当的模样:“赶紧吃,咱们认识十年了,你还没看够?” 这一幕,正好被火锅店外的陆又廷看到了。 他下班回家,李特助在驾驶座开车。车子正等红绿灯,他面无表情地侧过脸,抬眼就看到,顾雪盯着沈言痴痴地看,沈言给她夹菜。 急匆匆的出院,原来是会青梅竹马的情郎。 等红绿灯的空隙,李特助也注意到了陆又廷的眼神,跟着看了过去,李特助眼里不屑: “她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沈家小公子动动动嘴皮子,比你做一百件事都管用。人家就喜欢沈言那一款。” “去她公寓。” 陆又廷收回视线,冷眼看向李特助。 李特助更替自家老板兼死党打抱不平,搞不懂他为什么还要去找顾雪。 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红灯骤然变绿,库利南后面排成长队的车子开始按喇叭,提示他开车。 与此同时,顾雪似乎察觉到身上有一道犀利的目光,那目光如刀子锋利,要把她剔骨。 心里咯噔一下,陆又廷在这附近么? 鸣笛刺得耳膜疼,她侧头,瞥向火锅店外。 透过厚厚的玻璃窗,街对面的夜景,一览无余。 川流不息的马路,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绿化带里的行道树,修剪得格外有型,网状的小灯泡,稀疏地放置在行道树的枝桠,暖黄色的光芒,如散落在夜空里的星星,忽明忽灭的。 哪里有他的影子呢? 顾雪觉得她自己一定是魔怔了,他都要结婚了,大忙人一个,怎么会那么凑巧的出现在她的四周? 沈言也跟着把目光投射过来,扫了眼在寻常不过的街景,看向她:“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思绪回笼,她收回了视线,把目光重新放在他身上,特别感激地跟他说;“沈言,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愣了下,筷子从盘子夹起一块麻辣牛肉,放进煮沸的,火红的锅底。 她抿着唇,攥紧了筷子,她知道,他在为了她的面子,自尊,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她也没把话说破,只是喃喃道:“谢谢你从小到大,为我做的所有所有的事情。” “没事儿,我们是朋友,不说那些有的没的。来,这是陆家小公主,最爱吃的麻辣牛肉。”沈言把涮好的牛肉,放到她碗里。 她现在根本不是陆家小公主,从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晚上之后,她就坠落神坛了。 不想让他担心,她也就没告诉他,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顿饭吃下来,沈言一直在为她忙前忙后的,一会帮她拿水果,一会帮她下菜的,他自己反而没吃上几口。 吃完火锅,她正要去结账,结果前台告诉她,账已经被沈言半个小时前买好了。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去趟洗手间,是去抢单。 从火锅店走出来。凉爽的风,吹在身上,吹散了她们身上的牛油味。 顾雪有点不好意思;“说好我请你的,又变成了我蹭饭。” “没事,下次你请我就行。”沈言冲着她不在意的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回家。” 第5章 无休无止的索取 她不太好在麻烦他:“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好了。” “你跟我一块儿吃饭,还让你打车回去?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姑娘,遇到坏人咋办?你哥明天找我要人,我交不出来,你家那位,肯定把我大卸八块。” 沈言帮她分析:“为了我和沈家的安危,还是听我的,我送你比较好。” 顾雪还是很纠结。 “是不是觉得我沈言,不配送你这陆家千金回家?”他失笑。 她否认:“没有。” “这么说,你是在意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晚上的事儿了?”沈言又问。 顾雪没话说了。 “果然是让我猜中了。那天晚上,我酒喝得有点多,压根不是跟你表白,满口说胡话呢。再说你也明确地拒绝我了,咱们这算扯平。” 沈言口是心非,说着违心的话: “咱们认识十年了,这交情,你还不相信我的人品?我只是单纯的担心你的安危,把你送到家门口,我就走人。还是你觉得,那次玩笑之后,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话说到了这份上,顾雪也不好在矫情下去,跟着沈言走到那辆敞篷跑车旁边,沈言很绅士,帮她拉开副驾驶的座位,她觉得有点不妥,沈言打趣她,不能把他当成司机,他会生气的。 她便坐到了副驾驶。帮她关好车门,沈言又折回到了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路上,都没说话。 车窗是敞开的,青城温凉的夜风,徐徐地吹过,吹乱顾雪的黑色长发。 发丝在夜空中肆意地飞舞着。她都有点呼吸困难,沈言体贴地帮忙关上车窗。 十多分钟后,车子平稳地停靠在公寓门口。 公寓的露天阳台,站着身材修长的男人,男人手里握着杯潋滟血红的红酒,看到公寓门口,停靠着的敞篷跑车时,他眼底越来越冷。 在这里等了足足三个小时,才看到她回来。她没下车,和驾驶座上的沈言,在轻声细语地交谈着什么。 男人掌心里握着的高脚酒杯,骤然捏碎。 红酒汁和鲜血混合在一块儿,可他感觉不到疼,愤怒,嫉妒,让他理智全无,神情紧绷,面色如拢了层寒霜,转身走下了阳台。 跑车里。顾雪正要解安全带,就听沈言云淡风轻地问了句;“雪儿,你还喜欢那个男人吗?” “?” 顾雪抬眼,有点懵得抬眼看他。 他把话说得更直白:“成人礼上,你告诉我,你有喜欢的男人了。以后要做他的妻子。让我别跟你乱开玩笑,他听到了会误会。一年过去了,你还在暗恋他吗?” 沈言并不知道她暗恋的男人是谁,只知道,她心里有这么一个人。 顾雪眼神瞬间暗淡,还暗恋他么?他都要结婚了。 “是我配不上人家。” 这话沈言就不爱听了; “你背后的靠山是陆又廷,青城的豪门公子哥,还不是任你挑选?要说配不上,可能是你暗恋的那位配不上你的身份。我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你在福利院呆过几年,是个孤儿。你怕你暗恋的那个男人,会在意你的出生。可雪儿,真正喜欢一个人,不会在意这些虚名的。你要真喜欢,就大胆点去告诉他。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顾雪抿着唇,沈言现在并不知道她是杀人犯的女儿,只知道她在福利院待过,所以能说出这番话来安慰她。陆又廷把她那卑劣不堪的过去,抹杀得一干二净,不然沈言肯定不会和她做朋友。 她解开安全带:“不用。” “喜欢他,不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呢?或者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帮你打听打听,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看看你有没有戏?”沈言不太懂她纠结的点,特别热络地帮她出主意。 顾雪呼了口气,抬眼看向他,挽起唇角,笑容落寞: “他要结婚了。喜欢的女孩子,不是我这一款。” “……” 沈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闪过诧异,然后安慰她:“是他没眼光,不知道你的好。” “你说得很对,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在意对方的家世,虚名。他喜欢的那位,确实家世和他相差甚远,所有人都反对他们在一起,但他还是坚持要娶回家当妻子。” 顾雪顿了顿,让他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他眼底的笑意垮掉,取而代之的是心疼。拿出一支烟,降下车窗,把烟含进唇里,掏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口,白色烟雾弥漫,他帅气而俊朗的轮廓变得支离破碎。 沈言驾车离开,原本那颗死去的心,在得知她暗恋的男人要结婚后,又瞬间鲜活起来。 他要赶紧完成学业,成长起来,接手父亲手里的产业,变成一棵参天大树,为暗恋的女孩子遮风挡雨。 顾雪输入门禁密码,公寓门就自动弹开了。她走了进去,随手关了门,俯身脱掉脚上的运动鞋,穿着拖鞋,迎着壁灯发出的暖黄光亮,走上了楼梯台阶。 刚到二楼,她就看到整层楼的灯都被打开了,恍如白昼。 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酒柜的位置,跟她遥遥相望。 顾雪愣了下,她以为她看错了,他应该陪在柳小姐身边才对,不会出现在这。 一定是太过思念,才出现的幻觉。眨了眨又酸又涩的眼皮,她才发现,没有看错。 那就是陆又廷。 黑色的衬衫,黑色西裤,皮带勾勒出他的窄腰,同色系的皮鞋,简约的穿搭,却被他这个衣服架子穿出了别样的风味。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光影打落在他整个人身上。 已经好多天没见到他了,上次见他,是她十九岁生日的时候,她邀请他来过生日,他却冷言冷语的,让她愧疚拿出行动来,在陆伯父的坟前以死谢罪。 他来,是质问她,怎么还没死掉的吗? 顾雪心里百转千回,有看到他的欣喜,有想到他冷言冷语的失落,更有他即将结婚的落寞。 但她面上却强撑着,露出极淡的笑。她在用尽全力地掩饰心酸,跟他微笑。 “过来——”他的声音很冷,很轻,如她弹奏的钢琴曲飘出来的音符。 她恍恍惚惚地向他走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明知道她们的关系,只是赎罪关系,但只要他一召唤,她还是会不顾一切地走向他。 这几天,她经历了太多的事,濒临死亡,又被沈言救活,偷听到他打算和柳秘书结婚……许是走得太磨蹭,他伸出血淋淋的手掌,遏制住她的脖子。 她身体猛地一颤,果然是来取她性命的。 脖子被使劲一拽,整个人就跌到了他坚实的胸膛。她感觉到脖子上湿漉漉的。 粉红的唇瓣,被霸道地吻住。这是她们认识多年以来,第一次接吻。沦为床伴的那一年,他只会在醉酒,有欲念的时候找她,在床上各种疯,无休无止地索取,却从没跟她接过吻。 第6章 仿佛一团烈火,要把她燃烧干净 她在网上看到一个说法,男人可以肆意闯入女人的身体,却不会随意亲吻她的嘴唇瓣。 这句话,让她低迷难过了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跟暗恋的人接吻,哪怕他的手法并不温柔,哪怕他的吻透着占有欲,霸道。 她心还是跟吃了蜜糖一样甜,身体不自觉地发软,脸颊泛红发烫。原来被喜欢的人亲吻,是这么浪漫,享受的一件事。 不知怎么的,就被他带到床上去了。衣服被剥尽,无声地坠到暗色的地毯。 男人伏在她的锁骨处,为所欲为。漆黑的夜里,没有开灯,她看到他眼里的欲念,仿佛一团烈火,似乎要把她燃烧干净。 此时此刻她们的眼里,都只有彼此,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和烦恼。 顾雪想沦陷了,抬起手臂,攀附上他后背流利而性感的线条,紧紧地把他拥入怀里。 ——等你出院,我们就结婚。 ——愧疚不是动动嘴皮子,要拿出行动来,要不你在我父亲坟前,以死谢罪? ——又廷,谢谢你这几天都陪着我。 耳畔回响起,陆又廷和柳小姐的话。如高音喇叭一般,反反复复的,来来回回地播放。她的眼前,出现陆又廷推着柳小姐的轮椅的画面,她们是那么亲密,站在一起,宛如璧人。 他都要结婚了,她们做这样的事,真的好吗? 之前她们维持这种关系,是因为他们都是单身。虽然她不喜欢那位柳小姐,但将心比心,插足别人感情,当第三者,真的就道德么? 原本打算沉沦的顾雪,瞬间清醒,倏然睁开眼皮,情急之下一把按住了陆又廷一路往下的手掌:“陆又廷,不可以。” 此话一出,她看到他闭着的眼眸,瞬间睁开,他眼底透着冷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他的身上,有股酒香味,不仅不难闻,反而让她心神荡漾,但她必须克制,清醒。 “不可以?那谁可以?嗯?”陆又廷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眼神犀利,如锋利的刀锋,一寸一寸刮过她的皮肉,骨头。 他的手劲儿挺大的,疼得顾雪眉头也皱了起来,提醒他;“你喝醉了。不该来我这的,你打电话给柳小姐,让他来接你回家吧。” “……” 陆又廷的眸子凉得可怕,眯着眼,打量着她。她不过是自己仇人的女儿,是他的爱恋,让她有了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她却这样待他。他也知道,应该和她保持距离,离得越近,陷地就越快。 可看到她几次三番都被沈言拐跑,他就控制不住地嫉妒,上火,想牢牢地把她掌控在手心。 “你把柳小姐的号码给我,我帮你打电话给她。”顾雪自认为很善解人意,她不知道的是,她说出来的话,和他的真实想法,背道而驰。 陆又廷心里的火一起来,就很想说‘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去过幸福的日子,你这辈子要么死,要么赎罪’。 可想到上次他因为沈言和顾雪一块儿过年的视频,他吃醋,让她去父亲面前以死谢罪的话,她当真了还吞了几瓶安眠药,差点被抢救过来。 强行用最后一丝理智,让自己冷静,不要说狠话。她会当真的。养了十多年的小娇妻,怎么能被他的冷言冷语伤到,逼得自尽呢。他宁愿代她受过。 张开的薄唇,又缓缓闭上,看到她疼得拧眉,脸都白了,他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柳小姐电话是多少?”顾雪见他想说什么,又不说,再次询问。 他抬眼,冷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受伤的手掌,手掌现在都是血淋淋的,他下床,捡起地毯上的黑色衬衫,披在了身上。鲜血染湿了衬衫,变得暗沉。 顾雪这才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伤,很想开口询问,怎么受伤了。可想到他要结婚了,她没有资格关心他。他们是仇人关系,他也不需要她的关心。 她应该尽快放下他:“陆先生,我们断了吧。” “断了?”他扣衬衫纽扣的手指僵硬了下,抬眼冷漠地看着她。 顾雪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了;“我会用其他方式跟您赎罪。我们现在确实不该这么亲密下去了。” 话说出口,她竟然有点忐忑和不安,甚至期待他会挽留自己。可终究是她想太多,他穿好衣服,西裤,拿起刚才摘下,放在床头柜的昂贵腕表,随意而慵懒地扣在手腕。 临走时,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凉薄地扯着唇角说了句:“早就把你玩儿腻了。” 赌气的话,在喉咙处疯狂地翻涌,陆又廷强迫自己不回头,疾步走出卧室,下楼离开。 顾雪躺在床上,一道雪白的车灯,照射在她卧室的玻璃窗上,紧接着传来车子引擎启动的声音。 她挽起唇角,努力地在漆黑的夜里微笑着,挺好的,她喜欢的男人要得到幸福了。顾雪思来想去,除了这副身体,根本没其他的筹码,赔给他和陆家。 现在他已经把她玩儿腻了……等他结婚,亲眼目睹他得到幸福后,她就把这条命赔给他,在他的世界彻彻底底消失。 一夜无眠,直到天亮才睡了几个小时。睡醒,已是下午四点。顾雪拿起手机,跟往常一样登录微信,看到清大班群里炸开了锅。 有人@了沈言: ——我去,网上说你们沈氏瘫痪了,要破产了。瓜主,真的假的? 沈言没回复,但群里见不得他好的特多: ——肯定是真的,不然早就发申明辟谣了。内部消息,沈言已经跟学校申请停课了,回去跟他爹一起收拾烂摊子。沈氏这次是大难临头了。 ——这有钱人的生活,真是变幻莫测,昨天还是青城世家大族,一觉醒来,就要破产了。看来也是空架子,表面光鲜。还是我们这些中产阶级好。踏实,安稳。 顾雪忙在班群,帮沈言说话,让这些人别造谣,沈家不可能出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就@顾雪: ——陆家小公主,你不是和沈言关系很好的吗?怎么你的靠山没看在你的面子上,还要强行从沈氏撤资?陆又廷这次可是连你的面子都没给,你不会是失宠了吧? 顾雪看了这话,眼皮一跳,原来沈家出事,和陆又廷有关系。她不信,因为沈家和陆家一向是合作关系,两家算不上多好,但肯定没交恶,顾不得在群里扯皮,她急急地退出微信,登录微博。 原来班群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并不是空穴来风。微博上挂的热搜,全是关于‘沈家’的。 手指慌忙点了进去。媒体跟踪报道,沈氏被陆氏带头撤资了,不仅如此,其他的资方也纷纷跟着陆又廷走了。 现在的沈氏,已经沦为空壳子。今天凌晨四点,沈老先生和沈氏高层发生争吵,急火攻心,突发心脏病,已经被连夜送进医院抢救,到现在还生死未卜。 整个沈家,全落到了沈言的肩上来了。沈言只能从清大停课,临时上阵,处理沈氏的烂摊子,可沈言现在只是个21岁的翩翩少年,他哪儿懂什么商场的尔虞我诈? 如何承担得起这么大的变故,和沈氏内部股东对他的发难。 顾雪拨通了沈言的电话,电话一直处于没人接通的状况。他应该忙得焦头烂额,没空接她的电话吧。 他是她最好的朋友,不久前还救过她的命,把她从坟墓救走,送她去医院洗胃……沈伯父和沈伯母都是一等一的好人,她小时候没少去沈家蹭饭。 所以顾雪是不可能冷眼旁观的。陆又廷对沈家发难,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她得去帮着沟通,解决。 到了陆氏集团。她乘坐电梯,来到总裁办。没人注意到她,即便注意到了,也只是看两眼,就低头做各自的事去了。总裁办没人。 顾雪就去李助理的办公室,李助理看到她,一点都不意外,冷冷淡淡地勾唇:“顾小姐怎么来了?” “陆先生呢?”顾雪习惯了他的态度,开门见山地问。 第7章 没想到她还是找到他了 李助理敷衍她;“不清楚。” “你是他最信任的助理,他在哪儿,你会不知道?你是不想说吧?”顾雪有点急了。 他看了眼腕表,拿起桌上的资料,就往外面走。顾雪在李助理的办公室,坐了一整天。直到下班时间,他才出现。 “你不告诉我,他在哪儿,我会一直在这守着。” “随便你。” 接下来的几天,顾雪都在陆氏,可并没等到陆又廷的人。一条财经新闻推文,打得她措手不及:沈氏集团股票连续四天下跌,股民上门闹事。沈家少东家沈言,被业界人士唱衰。 知情人透露,沈氏不出十天,即将破产清算。 顾雪没想到,陆氏还在针对沈氏,她抬眼,瞪着办公桌旁悠哉游哉坐着的李助理;“沈家做错什么了?你们要这样针对它?要针对到什么时候,你们才停手?” “这个你得去问你的陆先生。我只按照他的意思办事。” 李助理冷漠地拿起水杯,喝了口,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去问他?”顾雪也被他这话气到了。 他这才看了她一眼,眼神犀利,透着厌恶;“他要见你,早就见你了。你就是个害人精,十年前,陆总不顾我的反对,把你带回来养了十年。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你深受陆总恩惠数十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以怨报德的?说到底,还是陆总对你不够狠辣,若换做是我,绝对不会把你带出孤儿院,好吃好喝的养这么多年。” “沈氏是注定要破产的,你在这干坐着,也没用。” 李助理打电话叫来安保人员,命令安保人员把顾雪‘请’出陆氏。 说的是请,其实是强迫。顾雪让他们放开,她自己走出去。这是陆又廷的意思,她懂。 走在大街上,细细的雨丝,如尖锐的绣花针,一根一根的往她脸上戳。 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她怎么就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跟陆又廷说那些有的没的,惹他生气呢。 他要折磨她,她就该顺着他的,现在好了,沈氏遭殃,沈言也被她牵连。多睡了那么多次了,他要,她给他不就完了。 她们的床伴关系,一向都是他说了算,她竟敢主动跟他说结束,他能不借题发挥么? 这下好了,想给他打电话缓和关系,联系方式都被他拉黑了。微信好友也没了。 肚子很饿,她找了家餐馆,叫了一碗小面吃。 电话突然响了,她以为是陆又廷的电话,忙接了。沈言在那头,语气很疲倦;“雪儿,最近我有点忙,没及时接听你电话。抱歉。” “你还好吗?”顾雪攥着手机,担心道。 他沉默了十几秒。顾雪安慰他:“我会帮你的,就像你以前帮我一样。” “雪儿,这件事水很深,你别管。好好在清大学你的钢琴,等我这边处理完了,就回来跟你一块儿上课。” “可是——”顾雪正要说话,就听到电话里传来敲门的声音,他抱歉地跟她说: “我这边要忙了,雪儿,你别怪陆先生。是我们沈氏年年亏损,让陆氏投进来的钱打水漂。陆氏不是做慈善的,总不能一直这么没底线扶持,没原则地倒贴我们沈氏。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只要我们沈氏重新找到资金,就会好起来。” 餐馆的电视屏幕出现了沈氏的消息,根据沈氏内部神秘人士透露,董事会已经在给沈言施压,三天内,沈氏的股价还没停止下跌,找到新资金让沈氏正常运作,沈言就得跟董事会卸任。 这种局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臣子是趁着沈家动乱,谋取更大利益。 视频里的沈言,比上次见面,更显疲倦。 顾雪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电视机里,还在播放今日新闻:近日,陆氏集团总裁兼董事长,陆又廷先生,在鹿城谈判,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陆氏即将涉足环保开发。相信在陆总的带领下,陆氏会发展更壮大。 她循着声音抬眼。视频里的陆又廷,穿着商务西装,跟合作方握手,看向镜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电视屏幕,遥遥相望。原来他一声不吭地去了鹿城。是故意躲她吗。 从面馆出来,买了张新号卡。安装到手机,给陆又廷发送了微信好友申请。 订了飞往鹿城的航班,简单地收拾了下行李,第二天就登上了飞机。 到港城,是当天下午两点。站在出站口,人海茫茫,有点迷茫不知该去何处,她并不知道,陆又廷下榻的具体地址。肚子咕咕地叫着,找了家米线店,打算填饱肚子再做打算。 吃米线,拿出手机,小号发送的好友申请,仍处于待验证状况。手指点了下屏幕里的‘添加好友’选项,输入那个铭记于心的手机号,一个微信账户就被搜索出来。 尝试着点开他的微信头像,看到了他半个小时前,分享了一条视频动态。视频里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滑雪服,黑色手套手持一根手杖,脸上戴着头盔和雪镜。 在厚厚的积雪中,帅气滑行。视频的尾声,传来女人的喝彩,尖叫。 这则动态,还附带了定位。XXX滑雪场。 顾雪又趁着吃饭的功夫,在地图里搜了下相关信息,原来这家滑雪场,坐落于鹿城极其偏僻的郊区。偏僻到,连前往的公交车都没有。 那里只有一家五星级酒店。陆又廷应该就下榻在那。 吃完米线,她打了个网约车。司机一听她口音,就知道是外地人:“姑娘,那个滑雪场,是会员制,你是进不去的。你最好有朋友在那,让他出来接你。” “那酒店呢?”顾雪又问。 司机笑着开车;“都一样。” 两个小时的路途颠簸。她被送到了酒店门口。司机主动下车,帮她拿后备箱的行李箱,临走时,好心提醒她:“赶紧给你朋友打电话,让他来接你。这零下几十度,可别把你冻坏了。” “谢谢你。”顾雪感激地冲他笑笑。 车子疾驰而去,轮胎碾过积雪,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痕迹。 鹿城冷是干冷,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到处飞,整理不过来,索性放任不管了。 没有准备帽子,耳朵和脸颊,好像是被凌厉的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刮,凌迟,也不过如此。 在行李箱上坐了会,冷得受不了又站起来,秋季的高帮帆布鞋在雪地里踱步,手指也没戴手套,她把两只手掌并拢,放在唇边呼气取暖。 以为会等到滑雪归来的陆又廷。可她都冷晕过去了,都没看到他的人影。 凌晨一点。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停靠在了酒店门口。 合作方亲自下车,恭敬的帮陆又廷开车门:“陆先生,您请——” 他们也没想到能搭上陆氏这条线,还能让陆又廷亲自来谈,这是给足了他们公司体面。 传出去,都是极其有面子的事。所以合作方也算是舍命陪君子,这几天都亲自作陪。 陆又廷已经换下了滑雪服,此时的他,一身深色商务西装,西装裁剪有度,显得他长身玉立的。下了车。 他走了几步,就看到雪地里一个女人的身影。煞白的车灯,打在她的身体上,显得她的脸更加惨白。 如墨的长发,铺散在雪地里。远山般的细眉,落了层薄雪。 他眼神里闪过诧异,他的行踪,是保密的,为了躲她,故意来谈这个小案子。没想到她还是找来了。 第8章 为陆又廷准备的小惊喜 她身体一向不好,这么冷的天,在这里等了多久呢。暗自后悔,在滑雪场待的时间太长。早知他不吃晚饭,就回来的。 疾步走到顾雪的身边,俯身,强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瘦弱而娇小的身体,一只手抱着她的细腰,一只手揽着她的膝盖弯曲的位置,以公主抱的方式,把她搂进怀里,疾步走上台阶,进入酒店。 路过前台,陆又廷抬眼,冷冽的眼神看向八卦的前台,吩咐道: “找位医生,再叫厨房送晚餐到我房间来。” “是,陆先生。”前台不敢跟他对视,他的气场太具有压迫,震慑力。 陆又廷抱着怀里的小丫头,迈着大长腿,走到总统套房门口,一手搂着她,一手刷卡,入内。 把客厅里的灯打开后,又抱着她来到主卧,掀开深灰色的被褥,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铺里。 掖好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把中央空调调到了最适宜她身体的温度。 他垂了眼皮,看到她眉骨处细细的柳叶眉,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他俯身,抬起冷白皮的修长手指,用指腹帮她拂去眉梢上,眼睫上的雪沫。 明明她都那么气他了,为了她的心上人,都要和他划清界限,守身如玉。 可看到她跑来找自己,他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看到她躺在雪地里晕死过去,他又是心疼,又是欣喜,又是头疼,又是生气。 他好像陷地越来越深。 他的小丫头,还是在意他的,知道他吃醋了,专门跑来哄他。 景区这边的医生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许是过来的着急,医生外套上都染着室外的寒气,衣领处沾着几片尚未融化的惨白。 医生放下医药箱,然后帮顾雪检查下。 检查就无疑会把脉,掀她眼皮查看,陆又廷的浓眉不自觉地皱了下。他对这丫头的占有欲强的可怕,谁的醋都会吃。 但想到,这是看病,又不好发作。 “陆先生,这位小姐只是因为天气太冷,才导致的晕厥,身体没什么大碍的。好好休息,三顿饭一定要吃到饭点,营养跟上。问题不大。” 听到这话,陆又廷皱着的浓眉,才慢慢舒展。医生走后。 总统套房的门被敲响。陆又廷出了主卧,去开门。 许是温度回升,躺在被褥里的顾雪,伴随着几声轻咳,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极其奢华的装饰。环顾四周,原来她不是在天堂,而是大酒店。她被人救了么? 救她的人,是陆又廷吗?应该不会,他那么讨厌自己,巴不得自己早点死掉,怎么会救她呢。沈家现在怎么样了呢。 顾雪想到这些问题,头疼欲裂,急急地掀开被褥,她要去见陆又廷,她等得起,沈家等不起。 卧室门被突然推开。她像是做错事被发现,心虚地抬眼。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 黑色的衬衫,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他手里端着一个木器盘子,盘子里放置着水果,晚餐,补汤,冒着丝丝热气。 她目光往下移动,黑色的西裤,衬的他两条腿笔直,站在那,就像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让人怎么都移不开眼。原来救她的人,是他。这么说,他还是在乎她的,是不是。 顾雪像是拿着放大镜,在找他在乎自己的细节和证据。那她要怎么跟他求情,才不激怒他。心里盘算着,他冷着脸,走到她跟前,扫了眼床榻,跟她冷声吩咐:“躺回去。” 他的语气,让她有点不舒服,可谁让她有事相求,他又收留了自己,给了自己解释的机会,她也乖乖地掀开被子一角,重新躺在了被褥里面,拿了个软枕,靠在身后。 手里的餐盘,放在床头柜桌面;“自己吃。” 她尝试着开口;“陆总,我——”我有事和您商量。 话说到一半,他的侧脸线条紧绷;“食不言,寝不语。” 这句话,把她喉咙里的话,彻底堵死。她拿起餐盘里的食物,埋头吃了起来。卖相这么好,吃进嘴里,却味同嚼蜡。她边吃着晚餐,边向他看去。 他站在落地窗那,背对着她。宽肩窄腰,黑色衬衫略微有点褶皱,身形健硕挺拔,一个背影,就诠释了什么叫气质矜贵。 厚重的窗帘被拉到窗户两边,他手里夹着烟,注视着楼下苍茫的惨白,萧条的夜色,这里太偏僻,夜里都静悄悄的。没一点闹市的喧嚣,更没闪烁绚烂的霓虹。 有的只是一盏盏夜灯,照耀着无声落下的,细细的雪。 烟雾在他肺里滚了一圈,他的声音冷冽得没有温度;“明天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 一则,是她本就怕冷,这里的气候,她不适宜。再则,他还是介意她和沈言的事儿的。 沈言和她,是郎情妾意,她成人礼的那天晚上,他无意听到沈言跟她开玩笑似的表白,至于她的回答,他没有听就走掉了。 他想,她肯定是同意了,只不过那天晚上,被他插了一脚,把她强了。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她和沈言应该是水到渠成,郎才女貌的一对。 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妻子,被一个愣头青拐跑,嘴角的烟,咬得更重。她的审美,他不会苟同。她的痴情,倒是让他吃惊。他们都睡了一年多,她还在跟沈言藕断丝连。 有些事情禁不住细琢磨,陆又廷取下嘴角的烟,摁灭在了飘窗上放置的烟灰缸。 他遒劲有力的手臂,随意地叉在侧腰。 “陆又廷,我——”他看到她口腔里包着米饭,腮帮子胀鼓鼓的,还急急地跟他说话。 他眼神更冷,眯着眼:“如果你是帮沈家当说客,就闭嘴。” “……”她漂亮的眼眸,瞬间泯灭。 果然是为了她的小情郎来的,目的性如此明显,装都不会装一下的。 陆又廷胸膛很闷,心脏被酸涩和委屈,一点点填满。面无表情,扫了她一眼,就走出了主卧。 顾雪抿着唇,攥紧了手里的筷子,她不能放弃。沈言不能出事,她思来想去,就觉得陆又廷突然这么小题大做,不过是她前几天没陪他做那事。 扫了他的颜面。她现在送上门来,吃个软钉子,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吃完晚餐,她走到行李箱面前,拉开箱子的拉链,找出准备好的黄色战袍,这件战袍,是她来的时候,网购的。 质量很差劲,上衣只有薄薄的一层布料,超短的裙子,镶嵌的是金光闪闪的小亮片。 第9章 似蜻蜓点水,又似小鸡啄米 陆又廷订阅的这个总统套房,有两个卧室,一个主卧,一个次卧。每个卧室,自带淋浴。 顾雪觉得,有些事,私下是不能谈的,得在特定的氛围,让他出了心里那口恶气,找回场子,自然也就好松口,不再为难沈家。 浴室很高档,她第一次见过这种,站在那,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找陆又廷问,又不好意思问,他现在明显不想搭理自己。 抬手就打开了一个金属开关,本来是想放40度的温水的,突然头顶的花洒冒出一股滚烫的沸水,烫得她皮肤瞬间红透。她忙忍着手背上的疼痛,关了开关,打开了另外一个。 水珠突然喷洒在她的头上,头发贴在脸颊,凌乱不堪。 刚刚还是沸水,现在就变成了冷水,冰火两重天,也大概如此。 她傻傻地思考了半秒,就飞快地用凉水冲洗身子。 她有洁癖,每天都会洗澡,身上也不会很脏。 草草地洗了个冷水澡,就抓起浴室里备好的柔软毛巾,擦拭脸上的水渍。 拉开浴室镜子下的柜子,找出吹风筒,吹着湿漉漉的头发。 头发吹干后,她用大大的浴巾,包裹住身体,穿着酒店自备的凉拖,走出浴室。 她以为陆又廷半夜会来找她,人都来了,她也不会在矫情。 主卧的门,被她虚掩着。他只要走到门口,就会发现她的心意。掀开被子,躺进被褥,然后把购买的战袍换上。 她等了很久很久,都没等到他推开她卧室的门。 她有点等不住了,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 不能傻傻等下去,她不想浪费这次机会,不然明天就是无功而返。 现在是她有求于人,他不主动,那她就往上凑,他没把她赶走,说明对她还是有那个睡觉的意思的,只是他在装腔作势。故意为难她。 打定主意后,顾雪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穿着拖鞋,尴尬地走出了主卧,她知道她这样很没脸没皮,但现在不是她矜持的时候。 走到次卧门口,她尝试着去推门,门就自己打开了。 原来他睡觉没锁门。 屋子亮着床头两侧的壁灯,暖黄的光晕,洒落在灰色的地毯,奢华低调的装潢,竟多了几分朦胧的情调。 陆又廷早已睡着,躺在大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他的睡颜俊朗无双,许是有什么烦心事,睡着了,眉头都微微皱着。 他和沈言,是两种类型,沈言是细皮嫩肉的那种,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学霸的气质。 而陆又廷不是,陆又廷的身上早已没了清涩,如尘封很久的陈年佳酿,成熟,多金,霸道,心狠手辣,是纵横商场的老手。 许是他十多岁就没了父亲,临危受命,赶鸭子上架接管了陆氏,所以他有一股和年纪不相符的老成,和化不开的忧伤。 喜欢了十年的男人,只看一眼,都会怦然心动。顾雪现在有点分不清,她是为了沈家的安危,还是为了一己私欲,想要离陆又廷近一点,更近一点。 抬手,蹑手蹑脚地掀开他床尾的被褥,学着电视剧里,狗血里的教的那样,爬了进去,然后把被子重新盖到她身上。 他睡觉竟然没脱衣衬衫,西裤。 黑色衬衫的下摆,扎进同色系西裤腰间的皮带里。 顾雪紧张得不行,一颗心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 被子里很热很热,她红扑扑的脸颊,都挂满了汗水。她蹑手蹑脚地抬手,手指落到他窄腰的部位。 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她都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滚烫和火热。好怕他突然醒过来,那得尴尬的扣脚趾。又没勾过人,又没经验,手指微颤地把他黑色衬衫的下摆扯了出来。 手心生出一层细汗,他衬衫的纽扣很不好解,怎么都解不开。 她抬头想要看清楚,这个纽扣是个什么鬼东西,头皮被扯得发麻,发疼。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头发丝儿缠绕在他皮带扣上了。也顾不得解他衬衫的纽扣了,她看不到头顶,只能瞎抓似的去取头发……可怎么都扯不下来。 头顶的被子被猛地掀开。 原本平躺着的男人,顷刻间翻身坐起。 她被迫跪在了他面前,以极其社死的方式。陆又廷眯着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她其实是邻家小妹,可爱那一卦的,身上又欲又野的轻薄布料,和她格格不入。有点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既视感。冷眼扫过:“你这是唱哪出?” “你快帮我弄一下。”她又是羞,又是无地自容,如果不是头发被缠住了,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又廷俯身,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她发丝间洗发水的果香味,似有似无地往他鼻尖钻。 看到她把她自己,弄成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可转念一想,她好歹也在他身上花心思了。 今天晚上的门,是故意留给她的,好在她很识趣,知道顺着杆子往上爬。头发很快就被解开了,陆又廷故意晾着她,很冷淡的下逐客令:“回你的房间去睡。” “一个人害怕。”顾雪不知羞耻的说了句。 他都不看她一眼:“跟我无关。” “都睡了一年多了,在多睡一次,怎么了?”顾雪语不惊人,死不休。没有这么铺垫,怎么吹枕头风。 他下了床:“我们已经结束了,现在这样,不合适。” 他伸手,钳制住她胳膊:“别让柳小姐误会。” “陆又廷——”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怎么能半途而废。 “回去睡觉去,明天我让人送你去机场。”他冷着脸,非要把她往床下拖。 她想掰开他手指:“可我们还没坐下好好说说话——” “跟你无话可说。” 眼看她就要被拖下床,她整个人跳上了他的腰间。 双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陆又廷气笑;“下来!”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明明她是被他逼着来跟他低头的。他把她往下来扯,她就死活不让他如愿。 凭什么他要这样对她呢。都喜欢了他十年,她都没机会好好亲过他啊……既然是发疯,那就疯得更彻底点吧。 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强迫他和自己亲吻。许是缺乏训练,技巧极其生涩,粉唇贴在他的薄唇。似蜻蜓点水,又似小鸡啄米。 第10章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王悍走了过去。 “少爷,让您久等了。” 王悍扒拉了一下抓来的人。 是个青年,脖子上有一个蝎子纹身。 “弄醒。” 林青云招呼了一声,几个手下立马动手把人弄醒了。 王悍坐了下来。 被抓的人很快就被弄醒了。 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动手暴起攻击离他最近的人。 王悍眼疾手快,一脚就把人踢翻在地。 “拉过来!” 几个手下纷纷惊叹王悍的身手。 拽着人拉到了王悍面前。 王悍找到了一张苏祈的照片放在了脖子上纹着蝎子的青年面前。 “这个人在哪里?” 青年密布血丝的眼睛盯着王悍,冲着王悍笑道,“我认得你,佛头在你手中。” 这么一说,王悍就能确定对方和那个长得象是苏祈的女人认识。 王悍一巴掌抽了过去。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她人呢?" 青年盯着王悍,“佛头在你手里,你就准备等死吧,那是个烫手山芋,谁拿着谁就准备等死吧。” 啪! 王悍又是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上过学吗?会做理解吗?你这样答非所问不得分你懂吗?” 青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要找的人叫胡蝶,她具体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你骗了她,她就在暗中盯着你,随时会出手弄死你!” “她是哪个组织的人?” “葛门。” 王悍愣了一下,“暗八门的葛门?” 青年呲着小白牙笑道,“还有点见识啊,看样子也是跑江湖的,既然知道葛门,那就应该知道,被葛门的人盯上不会有好下场的,再给你友情提示一下,胡蝶是葛门掌舵人胡血手的传承人,未来葛门的掌舵人。” 跑江湖的都知道江湖上不仅有三教九流,还有八大江湖。 这八大江湖又分为明八门和暗八门。 明八门包括金皮彩挂平团调柳。 金是算命的,皮是卖假药的,彩是变戏法的,挂是卖武艺的,平说评书的,团就是相声,调是看花柳病兼职卖烟土的野大夫,柳是曲艺。 这些基本上都是合法生意。 而暗八门则不然。 暗八门包括蜂麻燕雀花兰葛荣。 蜂是骗子团伙,麻是单独营业的骗子,燕是通过女人搞钱的,仙人跳也属于他们的业务范围之内,雀也是骗子,但是雀和前三者不一样,前三者只图财,而雀不仅谋财还会害命。 至于花兰葛荣,花是出老千的,也有千门之说,兰是胡子响马,荣就是贼,做大做强的是盗,而葛门,也有索命门杀门等等说法,涵盖杀手,打手,强盗等。 这其中,葛门最为凶狠。 现在的葛门与时俱进步入正轨,几乎都成了职业杀手。 国际杀手榜上就有几个葛门的人。 王悍没想到那个长得和苏祈很像的女人竟然还有这种背景。 葛门掌舵人江湖人称胡血手,人如其名,他的那双手沾满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鲜血。 这样一看,这个叫胡蝶的女人还挺难缠的。 林青云去了趟卫生间。 王悍正琢磨的时候。 林雪芙从楼上下来了。 看到王悍还没走,林青云的几个保镖还带了一个青年回来了,青年被打的满脸是血。 林雪芙连忙噔噔噔的从楼上跑了下来,“王悍,你怎么还没走?快回去!没给你说我爷爷不喜欢陌生人吗?别惹我爷爷生气了!” 林青云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林雪芙有点紧张,一把挽住了王悍的胳膊,“爷爷,这是我朋友,过来等我一起出去玩的,我现在就带他出去,王悍,快跟我走!” 拽着王悍刚要走。 林青云走上前来,"少爷,这丫头总是大大咧咧的,您别介意。" 第11章 等我回来收利息 “少...少爷?” 林雪芙惊讶的尖叫了出来,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林青云愣了一下,随后想明白了林雪芙可能还不知道王悍的身份。 "你这丫头,总不是想要知道到底是谁从江宁市秦家夺下来了那个项目吗,现在人就在眼前,你怎么不说话了?" 林雪芙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层。 回想第一次见到王悍来这个别墅的时候,王悍就说过这个别墅是他的,刚才王悍也说过这个房子是他的。 林雪芙都当王悍是在吹牛逼,现在一看。 王悍说的都是事实。 但是很快。 林雪芙又想到了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些性感大胆的写真! 林雪芙脑袋机械般的看向了王悍。 目光碰到了王悍似笑非笑的目光。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大人物当时发消息说还是不见最好。 啊! 林雪芙大叫一声,一张脸彻底红透了,耳根子也跟着粉嫩粉嫩的,脸蛋都快要滴出血来了。 捂着脸朝着楼上跑了上去。 王悍自然猜到了林雪芙想到了什么。 之前就给林雪芙提醒过。 林雪芙当时还不相信,现在总相信了吧。 冲进卧室的林雪芙反锁了门扑在了床上,抓起来枕头蒙着脑袋。 想到之前给王悍发的那些羞耻的照片,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林雪芙红着脸趴在被窝尴尬的翻来翻去。 林青云冲着王悍干笑道,“少爷,这个丫头她总是大大咧咧的,等会儿我去好好教训她!” “不用了。”王悍的目光重新放在了青年的身上。 “你平常是怎么联系胡蝶的?” 青年舌头舔了舔带血的牙龈,“平常都是她联系我,我联系不到她。”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在哪里?” "商城。"青年如实告知,反正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王悍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事情一样,接着问道,“胡蝶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没有。” “她就长这个样子吗?”王悍拿着苏祈的照片。 青年狐疑的看着王悍,不知道王悍为什么会这么问。 眼看王悍要动手,青年立马点头,“对,她就长这个样子。” 那颗白珠子在这个胡蝶手中,但是老头子说朝凤谷谷主两口子只有一个女儿。 王悍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白珠子不是胡蝶的,白珠子真正的主人不知道在哪里。 胡蝶和苏祈长得很像。 而王悍之前让林青云查过,苏祈不是苏建业两口子亲生的。 那么极有一种可能,胡蝶和苏祈是孪生姐妹。 这么想的话就解释通了。 要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苏祈? 王悍有点犹豫。 兜里震动的手机让王悍回过神来,王悍踢了一脚青年,“老林,把他盯好了,指不定还有用。” “是,对了少爷,我接到命令,为了你身边人的安全,需要把你的身份资料再修改一下,修改你的一切社会关系,你的婚配情况也会被修改,这样也是为了保护苏祈不受到伤害。” “行。” 系统里的档案基本上都是假的,想要查清楚王悍的资料,没点权柄根本查不到。 王悍看着手机屏幕上面的来电显示。 是熊妙音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