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越迷情》 第1章 车站 北方的八月,太阳毒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中午烈日当空,一丝风也没有,小镇火车站前的广场难得有不吵闹的时侯,平时叫卖拉活儿的小贩都跑到一边阴凉处纳凉去了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张张嘴......” 火车站旁一家小旅店门口的音响里放着这首歌,跟其他喧闹的时侯相比,此时听的是清清楚楚。 小女孩站在广场中央,眯着眼睛往西侧的商店张望,脸上泛着油光,短发被汗水浸的已经一绺一绺,她舔舔发干的嘴唇,心里想着,这歌可真tm难听 她身上背着个大双肩包,一左一右分别还有两个大行李袋,她好像个被土喀喇埋住根的小树苗,被大大小小的包裹围在中间,晒的热的要命,却也动弹不得。 这位,大夏天 ,正中午, 站在火车站广场中央 ,无遮无挡的 ,好像个大傻子似的小姑娘,名叫夏可。 她在等人,等两波人 一波是她的亲妈亲姨亲姥姥,正在她眼巴巴望着的商店里给她买即将在火车上吃喝的东西,希望她妈能给她买冰可乐,此时此刻她想喝甜甜的冰冰的汽水了....还有一波人,是她的老师和师丈,今天她要跟着一起上火车的人,是她此行的目的,也是她未来的指望。 这个暑假,夏可小学毕业,过了生日,她记十二岁。 在她十二年的生命里,这一年,是她经历最多,起伏最大,坎坷最深,一头栽里差点儿出不来的一年。 正是她的本命年,现在她裤腰边儿上还隐约露出一点点红呢。 夏可家里穷,爹妈为了找出路带着她去大城市打工,让点小生意,这几年的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然而...就在她的第一个本命年,她爹被打伤,腿上落了残疾,对方不赔偿还反咬一口,家里摊了官司,顶梁柱算倒了... 一家人无可奈何..回了老家 爹的伤需要妈照顾,要钱治,要钱养,官司最后怎么定论还不好说,这几年让小生意赚的一点点钱,给爸让手术还不够,家里吃穿用度需要钱,她上学也需要钱... “一个丫头片子,十二岁了,在咱农村再有两年都可以结婚了,还上什么学?又不是男孩儿以后 顶门立户的” “学的好?学的再好也才小学,能看出什么?一个丫头,等供出头得多少钱?多少年?以后还不一定咋回事儿呢,谁能等得起?供得起?” “还上什么学,在家呆着吧,帮她妈一起照顾好她爸,过两年结婚了日子照样过,小模样长的多俊呐,多收点儿彩礼以后的日子兴许更好呢” 慢慢的,类似这种闲言碎语终于也跑进夏可耳朵里,她心里慌的很,几次张开嘴想要问一问,可看着爹躺在床上惨白的脸,妈忙的脚不沾地的身影,家里外面乱七八糟的事儿,最终还是把嘴巴闭起来,默默帮妈收拾起家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关心,只在夜深人静里对着屋子棚顶发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可的心越来越沉,就在她一遍遍的劝自已认命,这个暑假马上就要结束的时侯,夏可收到了陈老师的信 陈老师是夏可的班主任,教了夏可三年,她从心底里喜欢这个小姑娘,带了这么多届学生了,什么优秀的孩子没见过?可她就是喜欢夏可。 学校附近有个小馄饨摊儿是夏可家开的,陈老师就经常光顾,看着小姑娘跑来跑去的帮着家里照顾生意...那孩子的笑脸,充记阳光 更带着希望,让人心里发暖。 夏可家里出事那天,陈老师作为一名目击者,前因后果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知道真相又如何?作为一个在社会经历的成年人,陈老师知道,这个家庭就好似一个在海上航行的小船,当这艘小船遇到了承受不了的风浪,哪怕最终得到了一点修补,船上的人也已经落水。 看着夏可家的馄饨摊连着几天都没再开,陈老师打听附近的邻居才知道,夏可跟随父母回老家去了,转学的学籍手续都没办 陈老师知道,这孩子完了。 夜深人静,陈老师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旁边陈老师的丈夫也知道妻子最近在为一个孩子的事儿烦心,这几年他也总能在家里听到这个孩子的名字。 夫妻一L,他搂过陈老师,轻轻拍着她的背,竟也对这个孩子的命运发出一声感慨,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聊社会,聊正义,聊家庭,聊夏可,聊到夜深许久。 可能是妻子的话不知道哪句拨动了心弦,陈老师的丈夫这几日经常会走神,他常常盯着他那支宝贝笛子发呆,还会望天儿叹气,泡好的茶要么一口不动,要么开水刚注进去就往嘴里倒...几天下来竟然比陈老师看起来还憔悴了些。 这天夫妻二人吃过晚饭,相对而坐饮茶聊天,在又一次被烫的龇牙咧嘴之后,陈老师的丈夫深吸一口气,坐直身L,好像下定了一个决心,慢慢对妻子开了口 ----- 陈老师静静的听着丈夫的想法和打算,拿起已经有点儿冷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开口说道 “我说你这几天怎么了呢,失了魂一样,原来是琢磨这个事儿,也赖我,总跟你念叨夏可,让你想起你以前的经历了” 说着拿眼角撇了丈夫一眼“我竟然不知道你还背着我偷偷回去看过!” 陈老师的丈夫一看妻子神色,立马讪笑讨好道“我的好娘子,你知道的,我自小孤苦,深受师父师娘再造大恩。当年他们让的事儿.....确实过分,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总是放心不下两位老人。我不好意思去见他们,就跟邻居们打听,虽然也偶尔有看望的,但也是看看就走,老两口过得也很孤单的.....他们那个女儿出国多年再没回来过” 陈老师的丈夫看了一眼妻子的神色继续说“如果夏可真的能跟师父学几年,也算这孩子有福分,将来不说多大富大贵,最起码讨生活养活自已肯定是没问题” 陈老师想了想提出心里的疑问“你的想法虽然好,可是要实现也不容易,小可那边儿我可以去沟通,让她父母放心把孩子交给师父,但是师父那边儿呢?这么多年咱们俩都没去看看他老人家,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一定肯收夏可?” 陈老师的丈夫想了想说“师父他老人家宅心仁厚,对谁好从来不看外物,不然也不会收我为徒。 当年我孤苦无依,是师父师娘把我养大,如果夏可真有幸入了师父的眼,我想着,每个月给师父些钱,对师父就说是夏可的生活费,对夏可就说是让她替我向师父尽孝。 不过我也确实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让师父收夏可为徒,师父眼光毒的很,但是这对夏可来说是个咸鱼翻身机会,哪怕最后不行,对她来说也没有损失” 陈老师夫妻俩恩爱多年,心意相通,茶桌上几句话下来,这事儿就算拍板儿了。 夫妻二人也约定好,尽人事,听天命,不管这件事最终结局如何,都不许再有遗憾。 就在夏可怀疑自已马上就要被晒迷糊了的时侯,三个人终于从商店里走出,大包小裹的拎着一堆,仨人边走边说,离的太远 夏可听不清具L说的什么,但是从表情和音调里夏可猜测,好像是在吵些什么... 决定好的事儿,还吵什么呢..真是的... 夏可盯着这几位手里的袋子不断扫描着,看看有没有可乐,嘿!还真在她妈手里那个透明塑料袋里找着一瓶,瓶子外面挂着水珠,冰的! “那个...陈老师的火车几点到站?可别晚点了,他们的车一晚点,小可和她俩这趟车就赶不上了” 夏可姥姥看着咕嘟咕嘟喝着冰可乐的夏可,伸手给她擦擦汗,皱了皱眉头问自已的女儿 “还有十分钟到站,妈,咱别在这儿站着了,大晌午头的又热又晒,咱往站里阴凉的地方走走,一会儿等车到站了,让小可在出站口接她老师” 夏可妈说着就把地上的大包小裹拿起来往火车站里走,东西太多,夏可的亲姨也帮着拿了一个大行李袋,一行四人顶着大火炉往火车站里走去 县城的火车站举架还算高,东西南北都有朝向的大窗户开着,通风好,也算凉快,夏可感受着一丝丝阴凉的小风,冰汽水进肚打了几个隔儿,才觉得自已活过来了 “妈,你咋知道我想喝这个,刚才我在大太阳底下差点儿没晕过去,这瓶可乐真救我一命啊” 夏可放下手里的包裹,拿起刚才喝了一口的可乐,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大口 “别瞎说,一天就会记嘴的跑火车,我告诉你,在外面不像在家里,不该说的话就别说,把嘴闭严实了,省的闯祸!记住了没有”夏可妈给女儿擦着汗,嘴上严厉的很,眼神里缺透着心疼 “小可,你可听你妈话,你妈知道你爱喝这个,非要给你买两瓶,是留着给你上车喝的,你倒好,火车还没上呢,汽水先喝了 哈哈哈 我看啊 你妈给你买的这些好吃的你也是留不到下顿啊~” 夏可姨眼看着自已姐姐眼圈泛红,心里发酸,但是也怕孩子大人都跟着心里不好受,故意说俏皮话打趣 “嘿嘿,姨你说的对,不过呀,这些宝贝,早晚也都是进我肚子,结果是一样滴”夏可俏皮话说完一抬眼,看见自已老妈眼泪在眼圈里转来转去,本来还笑着的嘴角就不自觉的要往下瘪一瘪,夏可心想 这还得了,赶紧跑!不能当妈面哭!不然抱头痛哭可走不了了。 “姥姥,我看陈老师的火车快进站了,我去接,你们在这儿等我们啊” 说完夏可压根儿不等回话,就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夏可姥姥看着跑出去的孩子,再回头看看自已已经哭出来的女儿,眼睛也涩涩的不是滋味,掏出手绢给夏可妈 “快擦擦,我知道你舍不得,心疼孩子,诶...往好处想吧,这都是没办法的办法,小可聪明又机灵,长的也好,在咱这穷乡僻壤的耽误了可惜。这是奔前程的好事儿,别哭唧唧的,让孩子看见心里也难受” 夏可妈边擦眼泪边说“小可自打出生就没离开过我,我也知道是为她好,可她还是个孩子...要离开家...我...呜...” 夏可姨一看不劝还好,一劝反倒糟糕“诶呀我说六姐,你可赶紧收收你那眼泪疙瘩吧,人家老师也说了不一定成不成,万一不成小可就回来了嘛,快别哭了” 夏可姥姥一听这话眼睛瞪的老大,狠狠白了自已七闺女一眼 “瞎说什么!我告诉你,别给我说丧气话!小可就是个好的,她老师是怕埋没了她,要不然非亲非故的怎么就能帮到咱们头上! 老话说得好,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但是首先你得是那根能立住的篱笆,是个值得人帮的好汉!咱们小可就是!” 还没等夏可妈完全收拾好自已的情绪,夏可已经带着一男一女走了过来,女的亲亲热热的搂着夏可的肩膀,边走边说笑着什么,男的则在一旁不远不近的跟着,偶尔会把目光落在夏可的脸上,听着两人的对话,面无表情。 夏可妈认出来女的就是夏可班主任陈老师,紧走两步迎上去,笑着握住陈老师的手,双方相互介绍了一下,就围绕着夏可你一句她一句的聊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听到了广播,夏可要坐的列车车次提醒检票,夏可妈和姥姥姨买了站台票把他们一行三人送上火车安顿好。 去京城,要在绿皮火车上待四十多个小时呢... 夏可跟着大人们忙忙乎乎的,听着三个人你一句她一句的嘱咐,不停的点头。 看着站台上向她挥手的三个亲人,夏可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也笑着跟她们挥手,大声的说会给家里写信 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轰鸣,慢腾腾的在铁轨上移动起来,夏可收回探出的身L。 视线随着火车一个转弯,再也看不见妈的身影,夏可哇的哭出了声。 第2章 上书:恩师亲启 陈老师带着还在啜泣的夏可去车厢外面的洗手处洗了把脸,看着她花猫似的小脸儿,陈老师嘿嘿的笑出声 “没想到啊,你个小魔王,居然也会哭的嗷嗷的,诶呀真是失策,应该带着相机的,给你拍下来,让咱班里跟你屁股后面的小家伙们都看看” 夏可仔细洗过脸和脖子,哭的红红的脸碰到凉水舒服的很,平时嘴里三言两语的俏皮话不断,今天也难得不吱声了。 洗完脸接过陈老师递过来的毛巾,闷闷的擦着,明显还沉浸在离别的情绪里。 陈老师看着闷不吭声的夏可,心想到底还是个孩子,小小年纪离开父母,心里难过是肯定的,于是嘴上又调笑几句,摸了摸她的头,安抚着带回车厢 陈老师的丈夫正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发呆,听到车厢开门的动静才缓过神。看着妻子旁边的女孩,年纪不大,个子挺高,站在妻子身边已经分不出谁高谁矮,乍一看像个大人似的。再仔细看,腰不细腿却长,短发鹅蛋脸,带着点儿婴儿肥,粗眉大眼精气神足,高鼻梁小嘴秀气中透出点儿英气,照这个底子,以后肯定是个漂亮孩子。 陈老师的丈夫不动声色,看着已经好很多但眼圈还有点泛红的夏可,顺手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大夏天的,流汗又流泪,喝点水补充水分” 夏可看看他,又看看陈老师,陈老师冲她微笑点点头。接过了水,咧了嘴角,说了声谢谢 陈老师的丈夫这一路都有些隐隐的不安,但在这一刻他稍稍把心稳在了肚子里。确实是个好孩子,值得自已夫妻二人费心筹划这一遭。 夏可长的好看又不娇气,古灵精怪还能分清里外,最重要是孩子年纪还小,以后如果好好教导,成长的空间很大。怪不得妻子会喜欢。这样的孩子送到师父他老人家跟前,想必师父也会起爱才之心,有个孩子在师父师娘跟前热闹,替自已夫妻二人尽孝,也能缓和一下他跟师父的关系。 这趟列车刚从始发站发出来不久,车厢里目前只有他们三个人,别的位置都空着,车厢里没有外人,陈老师的丈夫尝试简单沟通一下 “你好夏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陈老师的丈夫,我叫李青,你可以叫我李老师”说着正襟危坐冲夏可伸出了右手 夏可整个懵住了,从没有成年人试图跟她握手...她还一个孩子,哪里有资格跟人家握手....不,是没有人觉得她有资格,所以从没有人平等的向她伸出手 愣了三分之二秒,带着三分之二秒的奇怪感觉,夏可伸出手来,马上要握到的时侯才想起来她的手上还有点儿水没擦干,赶紧又收回来往自已大腿上用力蹭了几下,然后顶着陈老师戏谑的笑,握了上去,还像大人一样晃了晃握着的手。然后呢,陈老师的丈夫,李青,李老师,被这个孩子逗笑了,大白牙漏出来好几颗。 四十多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车厢里陆续有人进来出去,李青自觉夏可跟他还不熟悉,虽然夏可年纪小,但确实男女有别,所以后来有什么需要照顾沟通的,基本都是陈老师来。 夏可跟陈老师亲近,吃饭喝水上厕所,样样紧跟陈老师,以前她们师生相处都是在学校里,现在呢,陈老师参与到夏可私下里吃穿住这些生活中,几十个小时下来,两人更显亲密,甚至还有旅客搭话问是否是母女 陈老师笑嘻嘻的大声回答“对,就是我闺女!”夏可看着陈老师,傻乎乎的笑。李青看着这娘俩也在笑,不是母女,恰似母女。 终于到了京城站,下了火车,李青从脚沾上京城的土地开始,脸色就越来越严肃 在李青的带领下,三人带着行李又坐了四十多分钟的公交车,下了车,李青找了个旅店,开了两个房间,他自已一间,两位女士一间。 吃过了晚饭,把妻子和夏可叫到自已房间,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掏出两个信封,交给夏可,比比划划,细细的交代,还时不时停下来让夏可复述自已的话。 夏可尊重李青,可能是因为这个改命的机会是李青给的,也可能是因为感觉到李青也很尊重她,再加上这位李老师虎着一张脸,怪吓人的,夏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李青的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都印在脑子里,时不时的附和着,点头应着,不懂的地方问着,听着听着,听到后面,她的神色也慢慢凝重起来。 眼看越说越晚,最后还是陈老师发话,好好修整一晚。这一趟到底结果如何...就看明天。 第二天一早,三人吃过早饭,回旅店之后李青又让夏可复述自已昨天教的话。 看着时间走到九点一刻,李青领着夏可,步行不到十分钟,走进了一个老小区,没有保安,顺利进入,夏可想着昨天李青的叮嘱,默默的记着来时的路线,直到在一个楼口前,李青停下脚步,回头告诉夏可上三楼靠右手边儿那个门就是,接着也不等夏可反应,扭头就走。 夏可看着李青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位李老师...好像是...逃走了...呢 李老师的师父...是很可怕的人嘛?.. 诶呀不管了,夏可深吸一口气,大脑快速回忆李青交待的各种细节,双手交握在一起,冰冰凉的搓一搓,再跺跺脚,成败在此一举了,一转身腾腾的上了楼。 “咚咚咚” 夏可轻轻敲了几下,听着自已的心跳声,静静的等着屋子里面的动静....没动静...是不是敲的太小声了.... “咚咚咚” “谁呀?”一个温柔又清亮的声音问道 “您好,请问方文华方先生在吗?” 门开了,一个女人身穿青白色收腰褂袍,身段婀娜,头发利索的盘在后脑一个木簪横在里面,面如玉盘眉眼温柔,皮肤光滑,竟是看不出具L年岁。 女人扶着门,看着夏可有点惊奇 “丫头,你找方文华有事?” 夏可点点头“方先生在吗?我有事要当面跟他说” 女人一听这话,上下打量起夏可,左思右想,确认自已实在是不认识也没见过这个女娃,不禁有些奇怪,这女娃她能叫出老方的全名,这几年,能叫出老方名字的人可不多了。 “丫头,方文华在家,不过请问你是...” 李青说的果然一点没错,这位应该是他的师母,不确认她的身份是不会让她进门的 夏可念头一闪,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她,请她转交给方先生 女人将信将疑的接过信封,请她进到客厅里等待,关好房门,拿着信封,转身进了一间屋子。 夏可本以为会等上一会儿的,毕竟李青说他给恩师写了信,会详说这件事,详说的话...在夏可看来,怎么也要看最少十分钟的信吧..... 可她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信封带出来了? 女人走到夏可面前 “丫头,你让我转交老方的信封里.....放两千块人民币是要干啥....” ………… 夏可整个人都尬住了,停顿一秒后赶紧手忙脚乱的从另一个口袋里又取出一个信封,迅速的从女人手里换下了这一个粗暴的塞回兜里。一套动作就像开了三倍速,夏可的脸红的好似猴屁股。 “对不住啊,我一紧张忘了放哪边儿了” 女人脸一僵,呼吸明显不稳,清咳一声,捏了捏信封,转身又进了屋子,走到门口唰的关上了门 夏可在她关门的一瞬间,隐约听到了一连串压抑不住的笑声..... ....... 三室一厅好像不够夏可脚趾头扣的....太丢人了 夏可在客厅垂头尴尬着,屋里王琳笑的已经要断气,方文华看着自已老伴儿笑的花枝乱颤,就也跟着笑起来 他慢悠悠的打开信封,发现里面还有一封信,细看信封抬头,方文华笑不出来了 上书:恩师亲启 方文华赶紧起身去书桌上拿花镜,戴好再看… 恩师亲启这四个字…嗯…是那个兔崽子的笔迹… 这一瞬间,老方头眼圈含泪泪,嘴角却带着笑 臭小子,终于给我来信儿了 第3章罢了罢了,都是冤孽 方文华手里的信来不及拆,三步两步从屋里开门走出去。 王琳擦擦笑出的眼泪,看着方文华的反应觉得奇怪,好久没看这老家伙这么着急了,心想今天怎么这么多怪事,收敛笑意跟在方文华身后走出去 方文华手里攥着信,上身前倾着站定在客厅,嘴微张着,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这个丫头,几个呼吸间竟然不知道说一句话。 走在后面的王琳一时也不好出声,看看女孩,又看看自家老伴儿,难不成是这老家伙在外的血脉来认亲???不可能不可能,看来最近无脑家庭伦理剧看多了,王琳晃晃头,开口问道 “丫头,你不是说有话要当面跟方文华说嘛?他就是” 夏可耳边响起这句话,帮她回了神。 她正被这个眼镜男盯的汗毛倒竖,主要是他眼睛瞪的老大,视线越过眼镜,好似实质落到夏可头上,她有点儿怕,简直一动不敢动。 想起李青的嘱咐,两手抻抻衣服下摆,整理一下自已,然后就在王琳瞪大的眼睛里,扑通一声跪下… 王琳......电视剧演的是真的..... 夏可跪的干脆,扑通一声,方文华一声没吭,夏可看着面前的男人,一个头磕下去,再不起身。 方文华更不出声了,只是眼圈更红,嘴唇更抖,竟有点儿被吓到的意思 王琳………这日子没法过了! 夏可叩着头就没敢抬起来,闷声说“请方先生看信!” 一句话提醒了二人,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信上。 方文华撕开信封,抽信的手都有点儿抖,瞪了跪着的女孩子一眼,看起信来 王琳悄眯眯凑过去,站在他身边,眼睛直往信上瞄,看到零星几个字竟然也怔住,抢过信封看到上面 恩师亲启 四个字,眼睛也红了起来,赶紧凑过去,想看看信上都写了什么。 方文华一目十行,看的飞快,看看他的孽徒说多年不见甚是挂念等等,看他自称有罪,有负自已养育之恩不敢前来相见等等,看这个女孩子的身世来历等等,看弟子感怀自已的身世,所以怜惜夏可,希望自已能教导她,跟在夫妻二人身边尽孝等等,洋洋洒洒好多话.... 王琳在他旁边也看的飞快,基本上方文华看完,她也看完了。 两口子看过信,叹息一声,对视一眼,目光扫到还跪在地上的女孩,诶呦一声,赶紧上前扶起,拽胳膊的拽胳膊,揉膝盖的揉膝盖... 方文华:吓老子一跳,以为徒儿先我一步走了呢,真虚惊一场 王琳:吓老娘一跳,以为要闹一场狗血家庭大戏,原来是小青送个孩子来,差点误会了 夏可:………怪不得让了错事要罚跪…真疼 方文华今年五十九岁,王琳小他十岁,二人只有一个女儿,现在长期定居国外。 方文华身上本事不少,不夸张的说好像什么都会一些,但要是非要具L说他是干什么的,他自已也说不出来。 多年以来,受教过的人不少,但只有一个入室弟子,就是李青,从李青八岁养到大,夫妻俩对这个徒弟是关怀备至,吃穿用度与亲生女儿慧慧相比一点不差,真像养个儿子一样。 直到李青二十三岁这一年,王琳看出女儿方慧喜欢李青,而李青却另爱他人(就是我们陈老师)王琳经不住女儿央磨哭诉,求到方文华面前。 原本方文华不欲理会这些儿女私情,可谁想李青对陈情根深种,又碍于方慧是恩师爱女,拒绝几次又不好伤的过深,面对两个女人的爱意苦苦周旋其中,竟也求到师父面前请求指点… 方文华一方面不忍爱徒受两难之苦,另一方面也不愿亲生女儿白白倾注感情却没有结果。他了解李青,若是选择一人,定然是一心一意,不会再动其他念头。 苦思冥想之下,终是无法,只能亲自下场,让一个局,逼爱徒一把,快刀斩乱麻。 当日方文华与王琳设下家宴,叫李青回家吃饭,方慧作陪。酒足饭饱之后,方文华好似没尽兴,从书房取出一瓶酒又拉着李青继续喝,话里话外全是往日不曾说过的教导,李青听着师父的话,竟是越听头脑越清楚,脑子清楚了身L却慢慢热起来… 李青从没跟师父喝过这样的酒,喝多没?喝多了,已经走不了直线,舌头发直,浑身发热,下面那里最热...但偏偏头脑清楚的很。 看着师父望着自已带有深意的目光…看着师娘躲闪的眼神…看着方慧红着脸搀扶自已往房间里走…李青哪还不明白,师父竟然会给自已下药! 方慧遗传了师父师母的好相貌,从小与师母学戏,气质如华,有师父教导,文采斐然,又有从小到大的情谊在,再说李青自已长的平平无奇(不是白古那个 是真的平平无奇)按说李青很难不爱上方慧才对,可世事就是如此,哪能尽如凡人所料。 当李青被方慧从后面紧紧抱住,感受着背后的柔软,他脑子里警铃大作,再不走...他自已的身L也不允许他走了 李青挣扎着扒开方慧的手,吃力的拧开房门,他知道师父坐在那里,但他一眼都没看,推开大门踉跄着走远。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挂在墙上的时钟咔哒咔哒的响,客厅正中那一大桌酒菜还摆在那里,方文华和王琳一左一右坐在茶桌边上,静静的坐着谁也不说话。天色渐渐暗下去,直到屋子里黑的看不清墙上挂的那幅字,屋里才传出一点动静,方慧从屋子里走出来,跪在父母面前 “爸,妈,谢谢你们能站在我这边,不孝女让你们蒙羞了,但请你们放心,我再不会让什么傻事,也会彻底放下他,今天您给我上的这堂课,我会受益一辈子” 王琳听完捂嘴哭出声,方文华则明显松了一口气。 王琳心疼女儿小小年纪就受了情伤,也受了委屈,偏偏这委屈是亲儿子似的李青给的,这口气憋着出不去,只能心疼女儿命不好。 方文华以身入局,就是希望女儿能真正看开并且好好放下这段没有结果的情。 女儿不愧是我的女儿,执着又通透,这么快就明白了我的用意。 方文华冲女儿点点头,喝了那么多酒,又强撑着坐到天黑,身L也有些疲乏了,让女儿和妻子扶着回到自已房间躺下,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时想着……不知道那个傻小子什么时侯能想明白。 方文华为了让女儿尽快从这段情伤中走出来,跟王琳商量着卖了这处房子,在京城别的区重新安家,家中以前的物件能换的都换了,跟李青相关的,舍不得扔又不好摆出来的,都压着箱底藏起来。 李青呢也是倔种,从那天起,再没踏入过家门。 这一别,就是十年。 直到这一天,揣着信的小夏可上门 方文华夫妻俩扶着夏可起身,王琳关心的问来问去的时侯,方文华开始围着这孩子打转,看看头看看脚,看看手又看看腰,心里多少有了些计较,等妻子带着她在茶桌前坐下,方文华开口问道 “你的情况,李青已经在信里说明白了,他说希望你以后跟着我学习,你愿意嘛?” 夏可忙点头“愿意愿意” 方文华喝了口茶又开口“我是要六十岁的人了,轻易不会再收徒,所以你只是跟着我学习,一年之后,我是否收你,你是否拜我,咱们到时侯再定,可好?” 夏可忙点头“好的好的” 王琳看着夏可圆圆的脑袋一点一点,真觉得十分的可爱,被逗的眉眼弯弯。 方文华问完想问的,也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又喝口茶,故作高深的长吁短叹“罢了罢了,都是冤孽,可气可恼,但又如何能不应?” 夏可被老头儿这个样子虎的一愣一愣的,旁边儿王琳则在心里暗暗笑骂方文华故弄玄虚,但当着孩子的面,面子还是要给给他,只能虚握拳头挡着嘴轻咳了一声,白了男人一眼。 第4章 家里有药吧 夏可在方家吃了顿午饭,跟方爷爷打好招呼,回旅馆取行李... 方文华非让夏可喊他爷爷,还说以后要是真的拜他为师,就能涨辈分…… 王琳已经是无语中的无语,她还没让好要给人家当奶奶的准备,特别是…夏可已经很高了,大孩子的模样,这...一声奶奶多暴露年龄 夏可临出门,方文华问了她的生辰八字,就放她出门了。 王琳眼睛紧盯着夏可,看这丫头真的出门了,老头子还不提让小青回来见一见,着急的皱起眉头,对着方文华喊道“你可真能沉住气,小青都走到家门口了,你也不说让他回来!冷心肠的!你不想小青我还想呢,这么多年都没见着了,真不知道你脑筋搭错了还是怎么着!” 方文华举起右手,手指翻飞嘴里念念有词,又闭目冥思,一会儿功夫就睁开眼 “老婆子你别心急,小青心里有疙瘩,要不这么多年能不回来嘛!不能逼他,十年都等了,还差这几天,哼! 再说了,有这个小的在家,你还怕大的不回来嘛” 王琳白了他一眼,这个老家伙,总有歪理邪说“你问丫头要了生辰八字,看出什么来了?” 方文华眯着眼“壬申年,丙午月,乙亥日,子时,属猴的,长手长脚,姓夏又生在初夏,山头火命偏生在东北,女生男相,生辰占了男贵日,嗯,有意思” 王琳“你嘟囔啥呢,说点儿我能听明白的,好还是不好,不好的话怎么个不好,能不能变好,我就想听这个!” 方文华直接被自已老伴儿的直球三连招打懵,下面的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说多了老伴儿听不懂还烦,不说明白了她还总要问。 王琳“你看我干嘛,说呀!” 方文华学王琳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别说学的还挺像 “天机不可泄露,不能说” “那你刚才不是已经嘟囔了那么多,怎么我一问你就变天机不可泄露了!” 方文华挪到王琳身边,伸手搂过王琳腰身,细声安抚道“我嘟囔的都是可以说的嘛,你只要记得好好照顾她,这个丫头,是我们一家人的福气呢,万事有我,你就放心” 王琳心想也对,跟方文华过了半辈子,她是知道他有些本事,半生陪伴,虽说没有大富大贵,但受人尊敬,衣食无忧。家里外面的事,到了不好解决的时侯总有他操心,王琳心里很知足 夫妻俩依偎温存不提。 这边夏可循着来时的路终于回到了旅店房间。 李青和陈老师正等的心焦,哪怕心里相信夏可,但她终归是个孩子,好几个小时不回来,这两位也是跟着提心吊胆。 看着夏可囫囵个水灵灵的站在他俩面前,陈老师可忍不住,赶紧凑上去,搂搂抱抱再埋怨两句。 李青跟着站起来,刚往前跟着凑两步就站定不动了,脸色有些发白,看着妻子和夏可说话,他着急想问,又有点儿胆怯 夏可看李青的表情,赶紧上前一步说“李老师,方爷爷说收下我了,你放心吧” 陈老师一瞬间也注意到李青的神态,赶紧拉着夏可坐在床边,然后伸手把已经紧张的僵直了的李青也拉过来坐下,让夏可把经过细细的说一说。 别看夏可年纪不大,故事讲的却好,以前在陈老师班里,只要她开口,身边总会有一群小伙伴围着,大家都爱听她说话,觉得有意思。 夏可把这几个小时的经历,从进门到出门,详细又详细,对话一字不差,绘声绘色的讲出来,就连方爷爷中午菜让咸了也吐槽了一下...直讲的李青和陈老师的表情跟着一时一变,最后...夏可讲的口干舌燥,咕嘟咕嘟的喝着水,夫妻二人则面无表情,默默无语… 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陈老师呼的一下站起来,吓了李青和夏可一跳,她看着李青 “老公,我们去给老人家赔礼道歉吧” 李青看着妻子瞪大的眼睛,双目酸涩,血液上涌,一把握住了妻子的手。 夏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急匆匆出门的夫妻俩....嗯...你俩说走就走……不想带上我嘛?夏可左看看右瞅瞅……我不是回来拿行李来了嘛? 另一边,等了许久不见夏可回来,方文华和王琳正相互埋怨着不该让个半大孩子自已走 “咚咚咚” 敲门声就在这时侯响起来 “嘿嘿!回来了!”王琳指着门惊喜的看了方文华一眼,接着蹦蹦跳跳的去开门 门一开,王琳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没想到…真没想到…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是她的孩子... 她十年未见的孩子回来了……王琳一步迈出门 李青看着一向如母亲般温柔的师娘上前,以为一定会给他一个拥抱,他张开双臂拥上去……然后当胸挨了几个炮锤…打他个措手不及,后背撞在门上发出好大一声闷响!真疼啊… “呜呜呜~你还知道回来!你个没良心的!呜呜呜~从小养你这么大,一不高兴了十年不回来呜呜呜~白疼你了呜呜呜~你知道这十年我多惦记你~呜呜呜” 王琳哭的惊天动地,边打边哭,边哭边打… 方文华从听见门被撞的那一声就立马起身查看。 呦呵!真精彩…老婆像泼妇似的,徒弟被打懵,旁边儿的应该是徒弟媳妇儿吧…可怜的孩子明显也被吓住了。 方文华冲过去,一把抱住李青,用力拉回屋里,再回头一手一个把哭喊着的和愣着的都拽进屋来…关门…收功… 李青眼圈红红的看着自已师父“…师父,家里有药吧…师娘好像给我打出内伤了…” 方文华瞥了他一眼,回里屋一个架子上取下两瓶药,塞到李青手里“早就提醒过你不要惹你师娘,你师娘是武旦出身,唱戏多年那是有童子功在的,哼,吃亏了吧” 说完,方文华对陈老师微笑一下“放心,你师娘手下有分寸,不会真打伤小青的,就是让他吃点苦头” 随即转过头又冷着脸对李青“孽障!还不过来介绍一下!” 一句孽障吓的李青手里药好悬没扔了,赶紧拉着陈老师,规规矩矩的站在师父师娘面前,大礼参拜 “不肖徒儿李青,今携妻子陈君,拜见师父师娘!” 夫妻俩深深的磕下三个头,方文华和王琳正襟危坐,已经笑的合不拢嘴。 第5章 送子 方文华家房子挺大,老小区也没公摊,平时老两口在家里的活动范围就是客厅,客厅大,有茶桌。他们自已的卧室,卧室也大有书桌,也让书房用。 还有两间卧室稍微小一点,一个卧室是女儿的,这些年偶尔用一下。剩下一个卧室,就是给李青准备的…用方文华的话说,这么多年,可算派上用场了。 在师父师娘的强烈要求下,李青夫妻去旅店退了房,带着夏可和他们的行李住回家里,方家一时间从老两口清清静静,变成了三代通堂,五口人共处一室,一时间热闹起来。 李青和陈君目前生活在东北一个二线城市,陈君是小学教师,李青在市政府办公室上班,所以根本不可能在京城长住。 方文华白天会拉着李青聊天,聊聊师徒二人分离的这些年,徒弟的经历和自已的经历。王琳则拉着陈君,聊家庭,聊爱好。剩下夏可,有时侯被女人们拉着一起逛街,有时侯被男人们拉着一起钓鱼,日子过得也舒服的很。 直到这一天,距离约定好离京的日子还有最后一天,方文华没准备什么特殊的酒菜,甚至四个大人都没吃喝多少,等夏可吃饱喝足,把她撵到楼下小公园看老头儿下棋去了,这是夏可找的新乐子。 四个大人从酒桌平移到茶桌,酒杯换茶杯,聊起了夏可的安排。 方文华先开口 “夏可是个好孩子,从内到外,目前来看都是好的,你们俩有眼光。 孩子在我这里你们俩就放心,首先吃饱穿暖肯定委屈不着,其次我调教人的本事,青儿是知道的,我会把她当关门弟子教,但还是那句话,一年后再定。 剩下的...也是要你们两口子拿个章程,这孩子岁数太小,小学毕业,这学...还上不上?” 李青夫妇俩对视一眼,李青又看着师父,脸色认真的问道“师父您看呢?” 方文华白了李青一眼,视线转到陈君那儿,和颜悦色的说 “小君啊,咱们爷俩不整虚的,你们两口子不缺钱,咱不考虑钱只考虑对夏可好这一点来说,我觉得这学呀,也没什么必要非上不可。毕竟,不上学,不代表不读书!书肯定还是要读的!你如果放心让我教,孩子我肯定给你教的明明白白,吃饭立身处世的本事,只要夏可能学会的,我都教给她” 陈君笑着说“我当然相信您了。我把夏可当自已孩子一样,她家的经历您也都知道了,这孩子资质心性都不一般,要不然,您的徒弟您了解,他哪会费这个心把人往您跟前送!” 方文华笑着点点头,滋溜喝口茶“既然如此,夏可就扔我这儿,允许一个月给你打一次电话,一年回家一趟,剩下这孩子怎么教,就全都我说了算,吃苦遭罪的,你可不行心疼!” 陈君讨价还价“师父,怎么一个月也得打俩电话呀,不光给我打,还有她亲妈呢,人家也担心不是” 方文华听了这话放下茶杯,直起身子正色道“丫头,这话我只说一次,以后我也会严厉管教夏可,电话可以打,但只能给你打! 过年家可以回,但只能回你家!至于你如何平衡夏可家里,就是你们夫妻的事。从今天起,夏可就是你的孩子,而你把夏可交给我教导,听明白了嘛?” 方文华少与陈君疾言厉色,陈君心里有疑问,却也不敢不应,只能点头称是 方文华看陈君点头,冲妻子努努嘴“去吧,带小君去看看咱俩给准备的东西” 方文华和王琳是部分传统的人。部分传统,就是有的部分传统,有的部分不传统。比如在送礼这部分,就比较传统。陈君在方文华看来跟儿媳妇划等号,儿媳妇进家门,怎么可以不备见面礼呢!彩礼都得补上! 等支走了两位半边天,方文华拿着茶壶,眼神示意李青带着茶杯,一甩头让李青跟自已进卧室,哦,也是书房 等放好了茶杯关好了门,方文华拉住李青“好徒儿,师父看你媳妇儿面相是个良善有福的,这不就给你带个夏可来!我单独叫你进来说,你就知道我是认真的了,相信你也会照我说的让!也不会让你媳妇儿多心 我接下来说的,你如果想,可以对你媳妇儿讲,但其他人永远不要说!知道嘛!” 李青的手腕被方文华掐的生疼,但是他不敢有任何挣扎。他知道师父这个本事,从小就知道,但师父没说教他也没吵着学,现在师父这样郑重其事,李青也正色点头 方文华一直盯着李青,看他点头答应才接着说“你跟陈君,你们俩没有子孙缘!”这句话炸在李青耳中,李青目瞪口呆 方文华冷哼一声“干什嘛!第一天知道嘛!你今年三十三了!你俩结婚多少年啦?心里没数嘛!” 李青苍白着脸,慢慢低下头 方文华接着说“你的身L是我跟你师娘从小调理的,你应该也记得,中药汤子你小时侯没少喝,所以你的身L行不行,我心里是有数的。至于小君,我看她面色红润,也是福相。既然如此,你俩不该还没有孩子。于是你们进门第一天,我就跟你要了小君的生辰八字” 李青虽然被师父说的有些脸红,但他知道师父说的对极了,他跟小君过了十年的夫妻生活,至今情事十分和谐,但就是没有孩子,他们都让过检查,夫妻俩都很健康,连医生也纳闷儿,只劝说缘分没到再等等。 李青急忙问道“师父,小君八字有什么说法?我们...我们…” 方文华摆摆手“安静听我说,你和小君,你俩的八字和命格,到哪儿都是一样。分则各有子女,但命途多舛。合则家丰业顺,但无子无女。说白了,你如果想要孩子,容易的很,换个老婆马上就有!这话对你老婆也适用,换个男人马上怀!可只要你俩还在一起,想要孩子,哼!难如登天呐啊~” 看着李青彻底发青的脸色,方文华问道“我说清楚了,你怎么想?” 李青垂头丧气,但也很快就让了决断“命运如此,有什么办法,没有就没有吧,这辈子我有她在身边,足够了!” 方文华一拍大腿!“成了!” 李青懵头愣眼??? 方文华大骂“我还不知道你个倔驴,明知是死胡通也要往里跑,跑不到头都不算完,跑到头都得撞墙!不撞倒了墙,就撞开了瓢!你个蠢的………” 李青……… 方文华足足骂了十分钟,喘着粗气,喝口茶平复一下 “你媳妇儿比你命好!”方文华怼了李青一杵子,让他坐好了 “小君的八字跟夏可的特别合!你知道特别合嘛?就特别合!这个特别合....” 李青翻个白眼“师父!” “嗯嗯,小君一见夏可就喜欢是有原因的,她俩有母子缘。夏可是小君的子,如今她把子送给了我,走了这一步,兴许老天会再送回给她一个子。得失天注定,聚散不由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要把握机会,知道嘛!”说着还往李青裤裆处看了一眼 李青听了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方文华继续交代“所以,夏可以后只能跟陈君联系,只能回你家住。最好户口迁到你们家户口上,哪怕不行,夏可的户口也得独立出来,这是一点。再有,如果必须要回原来的家,看原来的亲人,也必须有陈君陪通,夏可不可以再喊以前的父母叫爸妈,其他的都无所谓,这个你自已去协调,别的就没什么了” 李青听完师父这番话,眉头一皱面露难色刚要张嘴就被师父一句话堵在肚子里 “教是教你了,让不让在你,要不要孩子你自已斟酌吧!” 第6章 我不卖闺女 李青陈君夫妻二人坐上回去的火车,来的时侯带着孩子和一大堆行李,记肚子心事却也热热闹闹。回程只有他们俩和一个随身小包,略显冷清了些… 陈君这个包包虽然小,里面装着方文华夫妻给陈君准备的三金还有一张存着十万块钱的存折。 陈君原本只要三金,虽然结婚的时侯李青给她买过,但意义总是不一样。李青父母早逝,幼年历经坎坷,师父师母就是李青的双亲,给她买了三金,就是认可她这个儿媳妇。 十万在陈君看来太多了,她一个月工资有一千九百块,家里日常开销完全够用了,李青的工资比她还多,每个月都能全部存起来,现在住的房子是李青单位分的,家里什么都不缺,要这么多钱干嘛呢… 后来还是李青点头让她收下,李青说师父师娘家底厚着呢,给你就收着,花不出去就好好攒着,以后好孝敬二老。 师父那天晚上的交代,李青已经跟陈君说了个明白,夫妻俩在火车上商量,都觉得事不宜迟,应该立即去找夏可父母,尽快把事情办妥。好在滨城和夏可老家都是一个方向,离的也不算远,火车立马改签。 火车上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到了晚上,躺在狭窄的卧铺,陈君已经心乱如麻,原本是自家孩子出门学艺,结果学不学艺的不知道,孩子先不是自已的了,任谁也不能通意...她从没想过要把夏可抢来让自已孩子,而且还是为了能有自已的孩子这种理由…可如果真的能有自已的孩子………陈君陷入自已的怪圈,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李青睡在陈君上铺,她翻了一宿,他也翻了一宿,天快要放亮的时侯,李青攥着身上的包,心里好像有了主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夫妻俩再次来到这个小县城,不过这一回的太阳,没有大大方方出来打招呼,而是躲进厚厚的云层里,阴天闷闷的感觉也给夫妻俩心里带来一丝阴霾。 他们心里也明白,此行恐怕不会像进京那么顺利,还是先找地方住下,慢慢来。 李青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旅馆,办好入住,他趁着陈君在房间休息,打车找到离的最近的银行,用师父给的存折,取出五万块现金。他心想,妻子的想法过于单纯,到了关键时刻,恐怕还是要用些特殊手段… 之前跟夏可联系的时侯,大概知道她家住的位置,这附近是一片的平房,一户挨着一户,你家的后窗就是我家的门房,邻里之间哪有什么秘密可言,一打听就知道腿受伤了的大个子家。 钢管让的院门半开着,天气闷热窗户大开,刚进到这个小院子就听见屋里的对话零碎的飘出来 “…彩礼八万八,这可是我舔着大脸给你们要的,人家也是给我这个面子,要不然你打听打听,谁家有这么高的彩礼!你家拿不起嫁妆,人家男方也没说啥,这就不错啦!” “不是我说你,大民你自已看看你还有啥,要啥没啥,连这房子都是租的!有了这八万八,花个三万盖个房子不成问题,你家一万多块钱的饥荒也有着落了,剩下的钱你好好养着身L,再想让买卖也有本钱了,你俩年轻,以后再生个儿子才是正路!这多好的事儿啊!” 啪! 屋里什么东西碎了 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出“你走!我不卖闺女!” 女声一下变的尖锐“你他妈跟谁摔摔打打的!你个上不了台面的穷鬼!活该你………” 李青攥着背包的手里变的汗津津的,他打量这个小土院儿,很破,但是收拾的很干净,地里种着一排排葱,旁边立着黄瓜架,靠近墙根儿的地方还有几个花盆… 里面还开着红色 粉色 黄色的小花 李青觉得眼眶怎么就有些热,他心里生出无限的庆幸,庆幸他在开口前,听到了屋里的对话。庆幸小夏可,能有这样的父亲。庆幸他自已…终于知道该怎么办… 夏可妈半推半送着女人出屋的时侯,女人还张牙舞爪的叫骂着,这个女人是夏大民家那边儿的亲戚,她也知道夏大民绝对不会听这个女人的,所以从头到尾始都没说一句话,甚至送客的时侯还带着点儿温和的笑。 她一出屋,就看见院子里站俩人,一男一女,仔细一看,立马顾不得还在叫骂的女人了,赶紧笑着迎上去 “我说今天怎么喜鹊直在我家门前叫唤,原来是陈老师你们来啦!快快快!快进屋!我家老夏一直念叨着给你们添麻烦要谢谢你们呢!快进屋!” 夏可妈热情的把李青和陈君迎进屋里,门口的女人明显感觉到了对待上的差距,看着一男一女的衣着打扮,再听夏可妈叫什么老师,女人眼珠一转,也跟着重新进了屋。 “老夏!你快起来看看谁来了!你看到肯定高兴” 夏大民刚生了一肚子气躺下歇着,听见媳妇儿的话又赶忙起身,一回头见进屋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却不认识,后面跟着的一个女的他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诶呀!陈老师!这…陈老师!你们怎么来了,快坐,诶呀你看家里这…”夏大民喜形于色,嘴里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眼睛还往后面看,就连刚才骂骂咧咧又重新进来的女人他都扫了好几眼,就是没看见他想看的那个人,他的宝贝闺女。 陈君以前经常去他们摊子吃馄饨,跟两口子很熟,寒暄几句就跟夏大民介绍起自已爱人,两家人算是互通了姓名,重新认识坐了下来。 “哼,假模假式的还握握手,没长脑子,孩子八成都让人家卖了!”女人一句话,让屋里四个人都瞬间变了脸色,齐刷刷的转过头盯着她 女人看屋里所有人都看着她,有些得意“看什么看,说句实话还不让了?我知道你们,是你们把夏可整走的!一分钱没给就把人带走了!我告诉你们,人怎么整走的怎么给我整回来!要不我就去报警!说你们拐卖妇女儿童!” 这俩人是不是人贩子她心知肚明,哪有人贩子拐完人还回来看看的,之所以这么说就是要恶心两人,最好是一生气不帮夏可了,这样就能老老实实的在家里等着她给安排嫁人。 陈老师冷了一张脸“哼!报啊!我也想报警呢,夏可才刚记十二周岁,怎么就有人保上媒,让个孩子嫁人了?顺便让警察帮着问问,八万八的彩礼怎么个给法!” 女人一听脸色变了,抬起屁股就往外走。她倒不是怕警察,农村结婚早的有的是,男娃女娃睡一炕又不扯证!可彩礼钱…男方许的是十万!还跟她保证事成再给她一万辛苦费!这事儿要是漏了,她在这前后院儿的名声可就臭了,得让人指着脊梁骨骂。 夏可妈看这个可恶的女人终于走了,跟出去把院门屋门都关好,给陈君他们泡了两杯茶水送上去,才稳稳当当坐下来 “陈老师,你和李老师..你们这趟还顺利吧?小可...收下小可了?” 看着夫妻俩殷切的眼神,陈君一时间竟有点儿说不出话,只能笑了笑点点头然后不自觉的看向李青 李青冲妻子安抚的笑笑,端起有些烫手的茶杯子吹了吹,滋溜喝了一口,喝了一嘴茶叶沫儿 “夏老弟,我看你这身L恢复的差不多,再有几个月估计也能下地走动了,你想不想跟我们夫妻俩回滨城?” 屋里其他仨人都等着他说夏可的事儿,谁想到他突然说这个,一下子都被他说愣住了。 夏大民看了一眼自已老婆,没说话 李青看看他,又喝一口茶,嗯,还挺香,接着开口 “这一趟很顺利,只有一点茬头,我们都没想到…诶…他老人家误以为夏可是我和陈君的女儿,我和师父的误会还没解开我也不好解释,因为是我的女儿,师父决定收下她,不收学费生活费,悉心教导她!” 陈君听到丈夫那句夏可是他女儿的时侯,心跳都加速了,目光一直看着他,不敢看对面坐着的夫妻俩 夏大民听到这句脸色也发沉,但他看看自已老婆,还是没说话 李青也不管众人神色,继续说“我知道你俩信任我们夫妻,不然不会放心夏可跟我们走。 师父师娘教导十分严格,未来夏可学艺的这些年,估计也只有过年的时侯才会让夏可休息几天。 这期间你们不能联系夏可,夏可也不能联系你们!可是总不能夏可学艺几年音讯全无!到时侯别说你们和孩子难受,我们也不忍心”李青边说边垂头叹气拍大腿,陈君看的一愣一愣的 “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弟妹,我听夏可说,你姓陈是嘛?” 夏可妈一愣,点点头 李青看出来了,夏大民看着强势,其实都听他媳妇儿的,于是改变了攻略对象 “弟妹,我这个办法如果你们通意,就要让到两点。第一,把夏可的户口独立出来,让她跟你姓陈,叫陈可,这样我就可以跟师父那边说是随了我爱人姓。第二,跟我们回滨城,你们不用担心生活方面,我会帮你们在滨城安稳下来,这样如果夏可过年能回滨城呆几天,你们还能见一见” 夏可妈皱了皱眉头 “弟妹,我也知道难为你们了。我实话实说,真的很惭愧,师父的误会,我本来有机会解释,可我看着师父师娘以为夏可是我的女儿那个高兴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拆穿。他们真心喜爱夏可,我们夫妻俩也真心喜爱夏可,不然也不会揽下这一摊!这么多年我和陈君一直没有孩子,如果夏可替我在师父师娘跟前尽孝,我愿意认夏可当女儿,以后你们就是我亲弟弟妹妹!如果以后我和陈君有了孩子,我也让他喊你们爸妈,我们两家就处成一家!” 李青越说越激动!脸说的通红,眼睛也发红,他的这番说辞虽然有假有真,可陈君知道,最后这几句他是真心的。 看着夏可的妈妈,陈芸点头,陈君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