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追光》 第1章 痛失爱女 “妈妈,我永远爱你。原谅我不辞而别,愿你余生安稳。” 女儿的遗言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如一把锋利的刀,捅进江舟的胸腔里不停地搅动。 巨大的悲痛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得到丝毫缓解,而是叠加堆积成她无法承重的折磨,让她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她心痛难忍,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在战栗,整个人浑浑噩噩。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阳光开朗、聪明懂事的女儿怎么会自杀。 * 那天对江舟来说像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更像恶毒的诅咒,把她摁进了痛苦的深渊。 那天晚上她加了一会儿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已经快十点了。 女儿安安没在家。 她寻思高中学习紧张,女儿有时住校,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以前女儿这种情况都会给她发短信告知,这次可能是忘了。 这么想着,她换上拖鞋,想打电话给女儿时,手机响了。 原本她以为是女儿打来的,接到的却是刑侦队长鲁春秋的电话…… 女儿安静地躺在血泊之中,她是从商厦楼顶阳台跳下来的。 巨大的冲击力崩断了女儿的血管,震碎了她的骨骼和器官,她早已没有了生命体征。 江舟像掉进了冰窟,全身的血液都结了冰。 周遭喧哗的人群、闪烁的街灯,一切的一切像被按了暂停键,变得散乱而缥缈。 天旋地转间,全世界只剩下女儿匍匐的尸体和触目惊心的血色…… * 女儿走了两个周了,江舟仍然没能从极度的震惊、疑惑和悲痛中缓过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天塌地陷般的恐慌和无法遏制的愤怒。 她不敢想没有女儿的余生该怎样度过。 她不能消减对女儿真正死因的质疑。 虽然女儿写在掌心的遗言和调查结果都证实女儿是一念之差自杀身亡,与他人无关。 但她无法接受,也拒绝接受。 一个好端端的孩子,无缘无故怎么会自杀呢? 她发誓要找到让女儿生无可恋的原因,让藏在暗处的刽子手得到惩罚。 这些天,她疯魔般把女儿接触的所有人都筛查了一遍,寻找可能导致女儿自杀的蛛丝马迹。 她首先想到的是女儿那晚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坏人。 她常年和形形色色的案件打交道,保不齐被人盯上了。 为了打击报复,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往往不择手段。 但同事们搜集来的监控视频上清清楚楚。 女儿从学校出来后往家的方向走,路过那个商厦后停下脚步,然后进入商厦,穿过一楼大厅,走进电梯后径直到了顶二层,再由步行梯上了天台。 自始至终,女儿一直是一个人。 令她无法理解的是,女儿直到跳楼的前一刻,都神色平静,无悲无喜。 女儿的眼神是清明的,没有迷惑或迟疑……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女儿决然赴死? 学习压力太大,或者哪个老师恶语伤人,让女儿产生了严重的厌学情绪? 她去学校调监控、讯问师生。 女儿的班主任路瑶和江舟还是初中同学。 当初江舟寻思跟路瑶有同窗之谊,路瑶又是省级优秀教师,就很放心地把女儿调到她班上,哪想到会出这种事。 路瑶见江舟的第一句就是:“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你可不能再这样折磨自己了,看都瘦成啥样儿了。” 这时的江舟听不得这样的话。 这种无关痛痒的安慰更像是幸灾乐祸。 何况身为安安的班主任,和安安朝夕相处,安安想自杀,难道路瑶就没有发现一点儿端倪? 简直失职。 江舟像个刺猬似的,看谁都可疑可恨。 “安安这孩子真是的,有什么事儿想不开非要寻死呢?她在班上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好,怎么会突然……” 路瑶看江舟脸色不善,惋惜地叹着气住了嘴。 之前,路瑶一直羡慕江舟长得好嫁得好活得好,越发觉得自己各种不如意。 现在,相比江舟中年丧女,她觉得自己那些不如意微不足道。 同样是母亲,她真的很同情江舟,何况她还是安安的班主任,和安安还有深厚的师生情,得知安安的死讯,她真心痛惜难过。 可是,江舟冷漠得像块钢板,让她觉得多说一句话都讨嫌。 “麻烦你把其他任课老师都叫来,我要一个个讯问,还有班上的同学花名册找来,我需要多找几个同学问问,了解一下安安出事前的情况。” 江舟看她的眼神冰冷刺骨。 路瑶能体谅她的痛苦和处境,没有计较她的态度,立刻照办。 一番讯问下来。 女儿学习成绩优秀,老师们对她交口称赞,没有谁批评过她,更别说恶语相向了。 难道女儿遭遇了校园霸凌? 调查结果证实,女儿人缘很好,没有与任何人发生争执,也没有被霸凌。 是女儿早恋失败? 青春期的女孩子心思细腻、情感脆弱,保不定被哪个混小子伤透了心。 可事实是女儿并没有早恋,那个该死的混小子压根不存在,是她一厢情愿在虚构。 江舟离开学校的时候,感觉自己走路像在飘。 她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情况都没有,安安为什么那样绝情绝意…… 是前夫刺激女儿了? 她怒火中烧地找到前夫杜政明,他的悲痛不比她少,有气无力地躺在病床上打点滴,脸色像纸一样白。 看到她,他像回光返照一样暴跳起来,当胸抓住她的衣服怒气冲冲质问她,是不是她带了别的男人回家,让女儿难受了,不想活了。 “我没有!我没有!” 她比窦娥还冤,“这两年她上高中,我一门心思照顾她,下班就回家,什么格外的事也没干!” “我的女儿啊……你说你能好好照顾她,你还我的女儿!还我的女儿!” 男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发疯般摇晃着她,而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晕了过去。 她看着瘫倒在地的男人,满腔怨愤达到了顶点。 可这个曾经龙精虎猛的男人变得像纸片一样单薄,重症晕厥危在旦夕。 她只能压抑着满腔怨愤叫医生抢救。 “夫妻一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再说婚都离了,你还揪着人家不放干什么,非要把人折腾死你才甘心?” 主治医生邱杰和杜政明是多年好友,暂时还不知道安安的死讯,只以为江舟来胡闹。 “我没折腾他,他怎么了?” 江舟的心里像长了草,乱糟糟一团塞得她胸闷气短。 “肝炎。你继续气他,让他早点儿死。” 邱杰没好气儿地挤兑她。 江舟有种抓狂的感觉。 杜政明的新欢乔桑办完住院手续回来,看到江舟来了,立刻摆出斗鸡的架势。 江舟没心情跟她BB,怀着日了狗的恶劣心情离开医院。 她径直开车去联通查前夫的通话记录。 杜政明的手机号和密码都没有换,她没费劲就把小票拖出来了。 杜政明两个多月没和女儿通过话。 当爸的怎么能这么长时间对女儿不闻不问? 她无比怨愤,却又想起,当初她从前夫手里抢过女儿的抚养权时,曾经警告他没事别给女儿打电话,少打扰她们母女平静的生活…… 调查到最后,她隐约觉得,杀死女儿的刽子手不是别人,似乎正是她自己。 这些年,她一直忙于工作,忽略了维护夫妻感情,家庭生活一团糟,陪伴女儿的时间少,互相沟通交流不够…… 这些想法让她无比惶恐。 她不愿承认这种猜想。 她那么爱女儿,胜过爱自己的生命,女儿是知道的。 虽然工作忙,但她尽量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力所能及满足她的愿望。 就算她哪里做得不够好,女儿可以告诉她啊,也用不着去死啊…… 不会的,一定另有原因。 她回到家,惊慌失措地翻找女儿的遗物,想从那些课本笔记本中找到哪怕只言片语的解释。 女儿的课本干净而整洁,课堂笔记字迹绢秀、条理分明。 睹物思人,她双泪长流。 最终,她在女儿的语文课本里找到了一串数字。 那串数字被女儿一遍遍圈画,深刻的笔痕透着诡异…… 第2章 诡异群聊 江舟死命揪着自己的头发,强行压下泛滥的痛苦和焦灼。 安安出事前,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都是醇香的酒。 她出事后,点点滴滴的回忆都是焚心的毒。 待情绪平复了一些,江舟红着眼睛打开了女儿的笔记本电脑,打开那个网络社交软件。 登录号码和密码都是保存默认的。 她的手心沁出层层冷汗。 她搓了搓手,在搜索框里,输入那串数字。 果然,那是一个群号。 群名竟然是“渡仙桥”。 江舟的心像被重锤猛砸了一样下沉。 这个群名起得飘逸,却泛着一股死气,每个字都那么邪恶。 可是,再看,她乖巧的女儿竟然是这样一个邪性的社交群的群主,而且群成员竟然多达四百九十九人。 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群成员人数限定五百人,这个群的人数可能更多。 她无比震惊与怨愤,颤颤地点开群说明。 “人生,苦海。有人能乘风破浪泅游到岸,有人中途被狂风巨浪淹没。 如果你无法承受窒息的痛苦,来这里,我们互帮互助,或生,或死。” 这段话平静又隐晦,却让江舟万分恼恨。 一群不谙世事的熊孩子,哪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生? 互帮互助的结果不该是好好活下去吗,为什么是选择题? 去死也需要帮助? 女儿是个乐观上进的孩子,一定是这群里有人恶意蛊惑,让女儿误入歧途。 也或者,女儿在这里有不为人知的网恋,单纯的女儿被别有用心的坏人害死了…… 各种念头在江舟的脑海里盘旋,前仆后继变成细密的钢针刺痛她的神经。 无法形容的痛楚和悲愤让她感到恶心和晕眩,但她热血沸腾。 她发誓,她要找到那个坏人,为女儿报仇! * 江舟请休年假,废寝忘食伏案“寻仇”。 她翻看了所有的群成员介绍和聊天记录。 群成员介绍没有真实姓名或地址,都是些兴趣爱好之类。 女儿是群主,花样年华的小姑娘竟然叫“孟婆”。 管理员另有两人,一个叫“白无常”,一个叫“黑无常”。 其他成员的群昵称五花八门。 “挑篓”、“呵腰”、“戈麦”、“泥水”、“尚调”…… 江舟一琢磨,不由脊背生寒。 这些昵称竟然都是以不同的死亡方式谐音命名的。 “跳楼”、“喝药”、“割脉”、“溺水”、“上吊”…… 如果女儿没有自杀,江舟看到这样的网名会忍不住笑骂,年轻人就是喜欢一惊一乍故弄玄虚。 可现在,丧女之痛如附骨之蛆,让她痛彻肺腑。 她深知,这不是玩笑。 这个群浸染着女儿的血色,承载着女儿曾经鲜活的生命和死去的亡魂。 这里的每个成员昵称和每一句聊天记录都弥漫的死亡的阴影,真实可感,沉重可怕。 因为是网络虚拟空间,群成员性别不明,身份不详。 但从他们说话的语气和聊天的内容看得出来,他们大都是初中、高中和大学里的学生,还有些刚踏入社会举步维艰的年轻人。 他们讨论的话题很宽泛,会吐露心声,谈及各自的烦恼和痛苦。 但不约而同,他们最终会归结到一个点上,那就是如何自杀。 如何获得自杀的勇气,如何没有痛苦、方便快捷地死去…… 他们语气轻松,像相约去看一场烟花,去游山玩水一样喜怒笑骂。 他们谈论生死像谈论天气一样随性,完全没有对生命的敬畏和珍惜,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和抗拒。 他们互相取乐或者互相“鼓励”,不计后果,随心所欲。 江舟越看越震惊,越看越迷惘。 她想不通,一群本该朝气蓬勃的孩子,到底是出于肤浅无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谈论死亡,还是他们确实被各种在她看来无足轻重的烦恼蒙蔽困扰,心如死灰以至无所谓。 如果没有女儿自杀的事实,就算她看到这样的聊天,也不以为然。 但现在,她不敢想,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是否有和像她女儿一样“说到做到”的孩子。 脑海中浮现出女儿躺在血泊中的样子,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拧到了一块儿。 她感觉一定有坏人藏在群成员里,用伪善的面孔和谎言诱导这些涉世未深的孩子,达到他恶毒的目的。 她努力稳住心神,在这些聊天记录里寻找那个心存恶意的怂恿者。 她从事法医工作多年,参与侦破过许多重特大恶性案件。 她有丰富而精湛的专业知识和技能,熟知犯罪心理学,深谙人性的善与恶用天差地别都不足以形容。 她知道在这世上,有些人道貌岸然,心却像淬了巨毒。 他们嗜好操纵别人的命运,看别人悲惨地活着,或者凄惨地死去。 意志不坚的成年人尚且会受人欺骗蛊惑,何况心智不明的少男少女? 打着善意帮助的幌子,怀揣满满恶意地“安慰引导”,让本就消沉的孩子绝望,甚至误以为死亡是种解脱,或者是种勇敢。 他导演着像女儿一样的悲剧,自己藏在暗处沾沾自喜。 这个恶魔到底是谁? * 不管这个恶魔是谁,她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还有,这群里的每个成员都是帮凶! 他们组建的死亡群,他们释放的负能量,他们七嘴八舌“出谋划策”,全是让女儿最终走向死亡的导火索! 女儿学习任务那么重,她应该没有时间和精力主动组建和维护这样一个群,一定有人给女儿设置了这个可怕的圈套。 群里还有人在聊天。 他们打字速度极快。 他们滔滔不绝,刷屏似的你一言我一语。 “想死就死,这估计是我们可以说了算的唯一事情了。” “死相难看,会不会影响转世投胎?下辈子我想漂亮点儿,别像现在一样丑得对不起观众。” “呵呵,问孟婆啊,她知道得多。据说过桥的是鬼魂,又不是肉体凡胎,不分美丑。” …… 江舟气得快要冒烟了,忍不住在群里发了一个发怒的表情。 立刻有一群人围上来“嘘寒问暖”。 “群主作业写完了吗,今天上线这么晚,被东邪西毒罚抄试卷了?” “仙女群主学习好,哪像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天天受罚,独守空房欲火焚身?咋这么大火气。” “哈哈……灭却心头火,方能成正果。跳忘川河吧,洗尽铅华和烦忧,来生化作一只雄鹰,自由自在翱翔天宇。” “雄鹰有什么好?小鹰时就要被鹰爸鹰妈饿得残杀同胞,以实现鹰族优胜劣汰的繁衍目的;成年的鹰要定期忍受巨痛磨掉喙和爪子上的老茧,还要忍受恶劣的天气、抵御猎杀;老鹰快要死的时候,还要飞到悬崖中,在岩壁上把自己撞死。” “这么说,雄鹰最终都是撞壁自杀?可敬!” “那当然,自然界中勇敢的族类都不会消极等死,比如有种旅鼠会定期大规模投海。” “别跑题,群主还没说她为什么生气,是没想到最好的死法吗?” 第3章 难以置信 江舟怒不可遏。 这是群什么人啊! 她十指翻飞:“你们这些坏蛋,你们让别人去死,自己怎么不死?你们这样做跟杀人凶手有什么两样?” 群里顿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白无常发来一个倍受惊吓的猫表情,“群主被盗号了?” “十有八九!” “赶紧撤!” 江舟一看急了,“我是她妈!” 四个字一出来,群里鸦雀无声。 “你们这些冷血的刽子手,你们都是法盲吗? 你们知不知道,劝说怂恿别人自杀是犯罪,是故意杀人罪! 依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故意杀人罪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即使情节较轻的,也会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江舟义正词严。 半晌,无人应复。 但也无人逃跑。 花花绿绿的头像都亮着,像藏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江舟忿忿不平,“说话!怎么不敢说话了?” “阿姨,别小题大做了,我们懂得的不比你少。我们连死都不怕,还怕你危言耸听?” 昵名“烧炭翁”的成员发来的句子后面还有一个不屑的表情。 “就是。再说了,群是你女儿建的,群主也是她,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她拉进来的。她教给我们的可比你多得多。” 昵名“千杯醉”的成员隔空抛来一把“飞刀”。 江舟捂着胸口瞠目结舌。 他说的是真的? 紧接着。 “群主曾帮助我们中的人勇敢地超脱,我们不觉得她是在犯罪,只觉得她在救赎绝望的灵魂。” “安静的死去是我们完成自我救赎的无奈之举,我们讨论一下又怎么了?你有什么权利剥夺我们这可怜的乐趣?” “就是。再说就算你是群主的妈妈,也不该侵犯你女儿的隐私。” …… 狂轰滥炸,眼花缭乱。 江舟目不暇接,快被这些歪理邪说气炸了。 她不信。 她不信这个群是她女儿建的,不信女儿是她嘴里说的那个“故意杀人犯”。 如果是,为什么其他群成员都好好的,只有她女儿没了? 可是他们言之凿凿,她不了解情况,无从反驳。 江舟郁结于胸,愤恨排山倒海。 “啊!你们这些王八蛋!浑蛋!魔鬼!老鼠!毒蛇!骗子!杀人犯!” 她轮起笔记本电脑,只差一点儿就砸窗上了。 她粗喘着,靠仅有的理智制止了自己,把电脑放回原处。 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 为了证实他们所言不虚,群成员纷纷小窗发来他们各自与安安的聊天记录。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江舟如遭雷击。 如果说一个人造假,一群人不会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假吧。 在这些聊天记录里,她女儿安安像个指挥若定的“高手”,有条不紊、有理有据地指导别人自杀。 她把死后的种种描述得妙不可言,把视死如归赞美得无与伦比,她熟知各种死亡的方式和效果,不遗余力为别人做多种方案…… 江舟的心如高山坠石般狠狠砸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可亲可爱的女儿,竟然可能不是受害者,而是害人者。 她惊怔半晌,脑海中轰响回旋着一个问题。 这个“孟婆”到底是不是安安本人? “不,这不是真的,你们造假!我女儿不是孟婆!” “别想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她不是这样的人!” 江舟的怒斥在群对话框中显得突兀而孤寂。 没有人再回应她,十分冷场。 江舟知道,她现在是群主,哪怕管理员都不能踢她出群。 否则,她这样“无理取闹”,早被一脚踢飞了。 不承认现实,强词夺理,这不该是身为资深法医的她应该做出来的事。 可是,这一刻,江舟更多是一位可怜的母亲,一个饱受丧女之痛理智濒临崩溃的母亲。 有那么一瞬,江舟恨意滔天,她想毁灭,想让这些人灰飞烟灭。 他们联手杀死了安安还污蔑她(安安),她(江舟)要让他们给安安陪葬! 哪怕他们没有怂恿安安,但他们明知道安安有自杀的念头却不加阻止,反而赞成和鼓励,这种做法也不道德,也不可原谅…… 江舟咬牙切齿,满脑子都是偏执而疯狂的想法。 一闪眼,她看到窗玻璃上,映照着一个披头散发、形容憔悴、神色狰狞的女人。 在外面漆黑的夜色烘托下,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女人的脸半明半暗,眼神精亮疯魔。 江舟愣了一下,才晓悟那是自己。 她盯着自己的影像看了半晌,像看一个陌生人。 年轻的江舟是才貌双全的警院校花,中年的江舟是德艺双馨的法医精英。 一路走来,她明明可以活得风生水起趾高气扬,为什么变成这副狼狈的模样? 夫妻离异,女儿离世,她形影相吊,满身戾气,满脑子都是知法犯法的念头……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身为法医,她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和人格底线。 她不能罔顾法律,变成她最为不齿的那种人…… 可是女儿就这样莫名其妙白死了吗? 江舟把脸埋在双手之间,潸然泪下而后嚎啕大哭。 悲痛的洪流汇集成黑色的漩涡,把她团团围困。 她充满了深深的无助感,凄惶而不知所措。 年轻的时候,活的意义是为理想而奋斗,后来历经沧桑,才知道理想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空中楼阁,可望而难及。 日复一日的平庸生活打磨掉她的棱角,她心有不甘却只能妥协。 女儿的出生让她重燃斗志,后来她的每一天,做的每件事,都因为女儿的存在而充满意趣。 女儿是她生命的延续,是她希望的承载,哪怕吃苦耐劳她都甘之如饴。 可是现在,她不但要承受丧女之痛,还可能要被迫接受女儿犯罪的打击。 老天看她不顺眼吗?对她这么残忍…… 江舟正沦陷在悲愤之中难以自拔,电脑传来一声消息提醒音。 “阿姨,你真的是孟婆的妈妈吗?她还好吗?” 发问的是白无常。 白无常用的头像是断臂的维纳斯,备注栏里写着姓名:谢必安。 谢必安是白无常的名字,肯定不是真名。 江舟抹着眼泪,觉得自己要疯了。 如果女儿真是“孟婆”,生前整天和黑白无常打交道,和这么一群不着调的熊孩子不懂装懂胡言乱语,能正常吗? 要不然,她怎么会从那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 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熊孩子闯了这么大的祸,一个个毫无罪恶感。 身为安安的母亲,她悲痛欲绝,却还要耐着性子跟这些熊孩子周旋…… 如果他们知道安安已经走了,是会幸灾乐祸,还是会兔死狐悲? 江舟愤恨地盯着对话框,犹豫要不要说出实情。 没想到,黑无常又跳了出来:“如果孟婆真的成功飞仙,就是这群里第六个功德圆满之人。” 成功飞仙,功德圆满,第六个? 江舟惊讶得忘了哭泣。 第4章 疑点重重 这么说,安安出事之前,这群里竟然已经有五个人自杀身亡! 华年早逝,这样令人痛惜的悲剧在这些熊孩子看来竟然是“成功飞仙、功德圆满”! “你去死吧!” 这句话难道不是最恶毒的诅咒? 什么时候变成了“你去飞仙吧!”,成了一句祝福? 简直匪夷所思、不可理喻。 难道女儿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神色平静、毫不犹豫地扑向大地?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江舟只觉得一股寒气兜头罩下。 有一种阴险、恶毒、隐秘的杀人方法叫精神控制。 精神控制他人有多种手段和方法,其中有种常见的方法就是通过教育和宣传手段,使受害者们形成错误的观念并信以为真。 如果有人故意利用群成员愤怒、失望、郁闷等负面情绪,通过美化死亡诱导他们逃避现实,欺骗他们亲手终结自己的生命可以摆脱苦难、获得新生,那就太可怕了。 那样的话,安安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群里的其他成员随时会有人重蹈覆辙…… “阿姨,孟婆飞仙之前可曾留下神谕?” 白无常在对面锲而不舍地问。 江舟愣了一下才回过味儿来,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把遗言比作神谕,这创意真让人一言难尽。 敢情这群人把人生当神话故事过,真以为死能复生或者死后飞升? 江舟顾不得理会白无常,点击查看群成员头像。 果然,在页面的末端,五个头像呈黑白灰状态,像五块黯淡的墓碑。 在这些“墓碑”的背后,是五个像安安一样鲜活的孩子泯灭了生命的灵光! 更可怕的是,江舟依次点击那五个头像,弹出的对话框显示,在这五个人临死前,她的女儿安安都和他们有过交流,祝贺他们“顺利渡劫”,赞同和鼓励他们“勇敢飞仙”! 甚至,安安和他们详细地讨论“飞仙”的时间、地点和方式,分析优劣,扬长避短。 浏览之后,江舟惊心动魄、寒毛倒竖。 聊天内容都很长,江舟细看其一。 “睡美人”选择吃安眠药。 安安夸她明智,说那是“早登极乐”最安静最美好的方法。 “睡美人”欢欣鼓舞,说为了避免被人打扰,她要穿上漂亮的衣服,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沐浴着阳光,吹着海风,无牵无挂地“睡”到天宫。 安安表示无比神往。 两人津津乐道,聊到最后,安安说:“恭喜你即将飞升上仙。去瑶池仙境等我,小仙处理完手边的事就去找你,不管是人间还是天堂,我们都是好姐妹。” 难道这就是安安跳楼的原因? 她去天宫找“睡美人”当姐妹了? 江舟揉了揉着闷痛的太阳穴,动心忍性继续翻看聊天记录。 其他四个“飞仙”的方式各有不同,但他们同样在安安那里得到了指导、赞同和鼓励。 江舟触目惊心,像遭了闷棍一样头晕目眩。 尽管她不愿承认,可这些聊天记录摆在面前,证明她的女儿安安极有可能是“罪魁祸首”! 怎么会是这样? 她心地善良的女儿,怎么可能做出这样恶毒的事? 安安不是法盲,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会不知道她在犯罪。 且不说安安已经上高二,接受过法律普通教育,就算这些年耳濡目染,从她这个当法医的妈妈这里,安安也应该有明确的是非观,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如果这个“孟婆”不是安安本人,为什么这个社交号会在安安的笔记本电脑上,可以一键进入,而安安还是群主? 乱了,全乱了。 江舟焦躁地站起来,忐忑难安团团转。 女儿的死让她心痛难当失魂落魄,支撑她的唯一的信念就是查明真相。 可是她一门心思查找害死女儿的凶手,结果发现,女儿可能是害死别人的凶手! 如果这个“孟婆”不是安安本人,安安就是被人步步为营害死的。 如果是安安,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安安组建这个群就是为了精神控制他人,为了诱导有轻生念头的成员付诸行动? 那么,安安是出于畏罪心理自杀的? 这些问题像一枚枚炸弹,把江舟炸得方寸大乱。 她无法接受,她心爱的女儿是个心理阴暗的故意杀人犯。 她强迫自己镇定。 这件事疑点重重。 善于精神控制他人的犯罪分子为了满足内心邪恶的欲望,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们的目的是既能祸害别人又能独善其身,以旁观者的角度幸灾乐祸,绝不会自杀。 如果安安真是居心叵测的操控者,她会乐在其中,继续这种“游戏”,不会伤害自己。 到底怎么解释这矛盾的一切? “孟婆,你是不是又调皮了,故意装成阿姨逗我们?” 许久得不到回答,白无常突发奇想。 江舟正混乱不堪,看到白无常发来的疑问,强压下焚心噬骨的焦灼,坐回桌前思考如何回复。 她告诉自己,她必须冷静,必须坚持,必须查明真相。 如果女儿真是凶手,她要替女儿赎罪。 如果另有其人,她要将其绳之以法,避免再有人受其所害。 这个群是她目前找到的唯一的线索。 所以,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她要在这个群里混。 “默认了吧?你啊,能不能别拿大家寻开心?我就说嘛,阿姨怎么会知道你账号的密码,怎么进得来?” 白无常说完还发来一个怪笑的鬼脸。 “你真聪明,这都镇不住你。” 江舟模仿着他们说话的调调回复了一句。 “切!” 白无常气恼地发来一个字,又转到群对话框里嚷嚷,“群主学习压力大,刚佯装阿姨吓唬我们逗乐呢,都散了吧!” “啊?群主耍诈?不带这样儿的!” “解压有理,取乐有方,群主威武。” “逗得我都不困了,唉,又要失眠……” 群成员叽叽喳喳了一阵儿,陆续下线。 江舟看着成员头像次第“关灯”,不祥的惊悸如黑云压城般盘桓在她的心头…… 第5章 知心战友 “你要查全国近两年青少年自杀案件?” 鲁春秋看着形销骨立顶着熊猫眼的江舟直皱眉头,“这个我得提醒你,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每年全国自杀死亡人数在28.7万左右,其中青少年自杀占比不低,你要是挨个查能累死。何况我们没这个权限,真要查得给部里打报告。” “我想查。” 江舟没把“渡仙群”的事跟鲁春秋详说,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她不想让尸骨未寒的女儿背负杀人犯的嫌疑。 “理由?” “……” “江主任,我知道安安走了对你打击很大,可是干我们这行的……别瞪我,我不说了。” 鲁春秋捏了捏眉心,“不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我懂。可是伤心得有个度,你不能把自己也埋了吧?我要是你,趁着还年轻,还能生,分秒必争找个伴儿再整一个,要不然你这孤零零的,下辈子怎么过?” “我不找,我也不生。” 江舟心情恶劣。 “过日子得往前看,不能钻牛角尖。你这个样子,我不能见死不救。回头我让你嫂子给你介绍几个,你挑个中意的……” “我说了我不找!”江舟崩溃般大吼,“我女儿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心里痛,我痛!我不查清楚我放不下!你想帮我帮点实在的行不行?” 鲁春秋看着涕泪交流的江舟愣了。 他和她搭档两三年,从没见她这么厉害。 直到烟头烫手,鲁春秋哆嗦了一下,“行。” “对不起。我……” 江舟抹着眼泪,可根本抹不干净。 “没事儿,我能谅解。不过没理由没法向部里打报告,你说你想查哪个省哪个市的,我找人给你弄来。” 鲁春秋把烟蒂掐灭。 “睡美人”是哪个省哪个市的? 还有其余四个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江舟并不知道。 她本来想把全国近两年自杀的青少年卷宗调出来,把死者情况跟“睡美人”等人对号入座,再有的放矢逐个侦查。 她想确定“睡美人”等五人是否健在,是否有幸存者认识安安,能证实安安本人在误导他们并致人死亡。 她想查清安安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害人者。 可一腔孤愤的她这时才清醒地认识到,她要做的事犹如大海捞针,困难重重。 “江主任,孩子活着的时候咱们尽心尽力就行了……已经这样了,你别为难自己了。” 鲁春秋给江舟倒了杯水,“不管结果是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 江舟知道鲁春秋是为她好,也知道他说得在理,可不查明真相,她如鲠在喉。 默然接过水杯,江舟看到鲁春秋桌子上放着厚厚的文件,不由心生愧疚。 这段时间,她心神俱焚,根本无法正常工作。 积压的案子和新近的案子都是鲁春秋他们在忙,法医工作也全落在楚城身上。 楚城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之前给她当助手,现在可以独当一面,要不然,她不能这么“清闲”。 再给鲁春秋和楚城他们添麻烦,确实有点儿说不过去。 “咱们是老搭档,我劝你一句,接受现实,告别过去,别查了。” 鲁春秋坐回办公桌,“年假剩不了几天了,你好好调整,队里就这么几个人,少谁都不得劲儿。” 鲁春秋的意思江舟懂。 在其位谋其政,她不能因公废私,除非,她辞职。 * 从鲁春秋办公室出来,江舟心情更加沮丧沉重。 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失去女儿,再失去工作。 但是如果不辞职,她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查寻真相…… 正纠结,楚城从法医鉴定科走出来,看到她眉开眼笑,随即想到什么又连忙严肃,小心翼翼地说:“师父,你、你节哀顺变……” 因职业道德和相关法律有规定,为了避免利益冲突,维护公众对法医工作公正性的信任,法医不能对自己的亲属进行尸检。 这次给安安做尸检的是楚城。 排除他杀,不属于刑事案件。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安安是自杀。 但实际,事情没那么简单。 看到意气风发却陪着小心的楚城,江舟乱成一团的思绪突然灵光闪现。 楚城是个电脑高手,什么软件都驾轻就熟。 “楚城,现在用建群需不需身份认证?能不能查出登录时间和IP?” 江舟没把他当外人,问得很直接。 楚城是个机灵鬼,闻言左右看看,把江舟拉进屋关好门。 “需要,这样才能确保群组的规范管理和用户信息安全。 但为了确保信息的合法使用和用户个人隐私,登录时间和IP地址需要遵守相关法律法规进行查阅。” 楚城给她拉开椅子,变戏法儿似的找来一杯橙汁奉上,“师父想查谁?交给我!” 江舟本来心情恶劣,接过橙汁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同时因为他肯定的话语如释重负。 都说同行是冤家,可楚城例外。 这个小伙子心向光明,为人坦荡,跟她从来不耍虚的。 工作上跟她配合默契,生活上对她照顾有加。 知道她贫血,他隔三岔五给她榨蜂蜜橙汁。 她也对他有问必答,有事必应,绝对良师益友。 只是这次她休年假,今天来找鲁春秋事先也没告诉楚城,他竟然还给她准备了鲜榨橙汁。 果然人间自有真情在。 这纯洁美好的友谊真是人间至宝。 清凉甜美的橙汁顺流而下,抚慰着焦躁的五脏六腑,江舟顿感舒爽的同时鼻酸眼热。 知道她喜欢喝橙汁的,除了楚城,就是女儿安安…… “不用感动,为师父服务天经地义。” 楚城神色郑重地看着她,“你没有了安安,还有我。” 江舟别过脸去,差一点儿泪崩。 “不但群主需要实名认证,群成员也需要,他们的IP地址同样能查到。” 楚城善解人意,立刻转换话题,“网络不是法外之地,现在的社交软件大都很规范。为了确保群成员的真实性和群聊的安全性,身份验证是必须的,其他顺藤摸瓜的事儿交给我。” 有这么聪明能干的战友,她确实没必要愁云惨淡。 “这个群号,我女儿杜安安的。我需要知道这五个人的真实身份信息。” 江舟把群号和“睡美人”等五个疑似自杀者名单写给楚城。 “行。我尽快给你。喝完橙汁我送你回家好好睡一觉吧,我看你走路都像踩在云彩上,还有这两只眼圈黑的,跟化了烟熏妆一样。” 楚城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兜里,拿起江舟放在桌上的车钥匙。 第6章 颠覆三观 这一觉,江舟睡得昏天暗地。 恍惚中,她梦见女儿杜安安刚出生不久粉嫩娇憨的模样,那双黑葡萄似的瞳仁,美好纯净如闪亮的星辰,透过深沉的梦境,激发她潜藏于本能的母爱,让她的心柔软温润…… 梦境荒诞,场景瞬间转移到一片冰湖之上。 咿呀学语的安安坐在冰面上,用肉嘟嘟的小手拍打四周。 她不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抬头时,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大窟窿,女儿不见了! 幽暗的湖水在冰面下翻腾,发出野兽餍足般的吟唱。 她大惊失色,尖叫着扑向那个冰窟。 冰裂迅速延伸扩散,像一张细密的网,又像死神无所不及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天塌地陷中,她在冰冷的湖水中扑腾,如何抓不住女儿沉落的身体…… “安安!” 江舟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梦境犹新,惊悸丛生。 更令她难过的是,别人从噩梦中醒来一切安好,她却要面对残忍的现实。 黑暗的屋子静寂得像坟墓,丧女之痛锥心刺骨,她抱紧双膝埋头饮泣,被痛苦和孤独埋葬。 人生最美好的事是有亲友相伴、与爱同行,做自己喜欢的事,看力所能及的风景,身心康健从容度日。 安安离世前,哪怕杜政明跟她离心离德,她仍然觉得自己拥有这一切。 可是现在,她形单影只,连心都空了…… 江舟正感伤,突然听到从女儿房间传来异样的声响。 她愣了愣,接着诈尸般从床上一跃而起。 “安安!” 她猛然推开女儿的房门惶然四顾。 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光大亮! 女儿自然不会回来,光线幽暗的屋子里明明空无一人,可是电脑竟然诡异地开动了! 持续响起的消息音响激起江舟浑身鸡皮疙瘩,赶紧按亮吸顶灯。 灯光大亮,十分安神。 江舟屏气凝神凑过去,竟然看到“孟婆”在跟“黑无常”聊天。 “孟婆”是女儿的网名,这号码也是女儿的!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已经火化入土的女儿竟然在网上跟人聊天? 江舟怀疑自己还在做噩梦。 掐大腿,痛感分明。 她愕然看着聊天窗口,“孟婆”与黑无常你来我往谈兴正浓。 “孟婆”:人命天定,司命星君掌管着天下生灵的寿辰与运数,有修为的生灵才能转世为人,有德行的人才能渡劫成仙,堪破生死,得道飞升,这是你等小仙累世修行的必经之路。 “黑无常”:嗯。不过掌管生死的不一直是阎王吗?天宫和地府也争权? “孟婆”翻了个白眼:司命星君管过程,阎王管结果! “黑无常”皱眉:没太懂,查度娘也没搞明白。 “孟婆”:前者管从生到死,后者管从死到生;前者随心所欲,后者赏罚分明。因此人各有命,因果循环,生死轮回。 “黑无常”愤慨:天道不公,难怪人生下来就有贵贱之分。为什么司命星君不让我当富二代或者官二代?当穷屌丝太痛苦了。 “孟婆”安慰:生死轮回,累世修行,说不定下辈子你大富大贵。 “黑无常”向往又好奇:希望下次他们大发慈悲让我投个好胎。不过,死后能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的标准是什么,看谁钱多? “孟婆”冷笑: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天官冥王视其为粪土。他们是根据凡人生前德行及临死态度挑选灵魂,然后惩恶扬善、安排命数。 “黑无常”激动:无愧天地,视死如归,说的就是我。 “孟婆”奉茶送花。 “黑无常”抱拳回谢:多谢仙尊教诲。对了,“孤帆远影”得道升仙庆祝大会确是今晚开? “孟婆”微笑:马上。 “黑无常”鼓掌:炸裂!咱们群里有六位成功渡劫、飞升仙位的大神了,可喜可贺! “孟婆”举杯以示同喜同贺。 江舟惊诧地看着“两人”聊天,因噩梦初醒而混沌的脑海如狂风过境。 两人的对话证实三件可怕的事。 一是有人冒充女儿安安,盗用她的号码私下蛊惑人心,引诱他人“开心赴死”。 二是“黑无常”对“孟婆”半真半假的鬼话毫不怀疑甚至心怀感恩,被严重洗脑,“利”令智昏。 三是群成员中又有人怀揣“美好愿望”自杀身亡! 不是六位,算上女儿安安,是七位! 江舟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拿起鼠标,想把两人的对话截图保存。 这是铁证! 女儿安安没有害人,真有坏人潜伏在暗处捣鬼! 可是,江舟刚晃动鼠标,就看到刚才的对话记录瞬间被删除,留下一片空白。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狡猾的杀人犯,我看到你了!” 江舟确定自己是清醒的,赶紧搜索聊天记录。 徒劳无功。 两人最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女儿跳楼前一天过半夜两点。 那时,安安还活着,这些聊天记录可以栽赃嫁祸给安安。 现在安安已死,凶手及时删除聊天记录避免留下罪证! 可是即使安安活着的时候,她半夜两点也不会进群聊天。 她是个好学上进的孩子,写完作业大约十一点左右,洗漱完就会按时睡觉。 由此看来,凶手知道安安的死讯却佯装不知,仍然冒充安安从事不法行为,精神操控消沉厌世的群成员走向不归路! 这个死变态,他是不折不扣罪恶滔天的杀人凶手! 安安就是被他害死的! 这个浑蛋到底是谁? 江舟无法淡定,满心怨愤冲天而起。 如果她不是被噩梦吓醒,一觉睡到大天亮的话,根本不知道深更半夜时,这个社交群里潜藏着罪恶。 这个该死的浑蛋,安安尸骨未寒,他还不放过她! 他这样肆无忌惮,分明是对正义、法律和母爱赤裸裸的挑衅! 江舟一边咒骂,一边试图恢复聊天记录。 她知道云端数据有这种功能,但一番操作后弹窗显示永久删除的聊天记录无法恢复。 江舟恼恨不已,也不管已经凌晨三点,正要给楚城打电话求助,就看到群号频闪。 点开群聊天窗口。 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动画场景喜气十足。 中间一行闪烁条幅炫目生辉:恭喜“孤帆远影”飞升上仙! 纵是江舟见多识广,此时也没能处变不惊。 她简直三观尽毁、五脏动荡,难以置信地看着群里一片欢腾。 “拥抱大海,天地为证,死得其所!”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生得豪壮,活得豪迈,死得豪爽!膜拜仙长!” 群魔乱舞之感让江舟头晕目眩。 她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李白充满诗情画意的名篇还可以用来歌颂自杀。 “一群疯子,不可理喻!你们这些杀人犯,你们还我的女儿!” 江舟悲愤难平,一行字打过去。 石破天惊。 第7章 离经叛道 “群魔”愣怔片刻。 “黑无常”跑出来敲锣打鼓:“群主又顽皮了,大家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不意外!有惊喜!群主威武,群主吉祥,让我们接着歌来接着舞!” “热烈祝贺孤帆远影得偿所愿!” “开啤酒,撒花!” “苦难是暂时的,飞仙是永恒的,欧耶!” “同喜同乐,举杯同庆!” 几个亢奋得理智全无的家伙疯狂刷屏。 鼓乐齐鸣的嘈杂声透过屏幕回荡在女儿的卧室里,在这暗夜中如魔音重奏。 江舟险些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切蒙圈了。 她的发言与“一贯”的作派不符,群里没人当真。 这个颠倒黑白、无法理喻的空间,一切充满了魔幻。 回过神来,江舟气血上涌,义正词严。 “什么飞升上仙? 连人都做不好还想成仙? 自杀是生而为人最大的失败和不幸。 从法律角度说,死亡对于个体而言是生命永远的终结! 即使从佛教的角度说有生世轮回,自杀与杀人同罪,论罪当诛,下地狱的概念大,堕入畜生道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据说自杀的人在临死前及断气的时候,灵魂离体的过程如活牛剥皮、生龟脱壳,强折阳寿倍损阴德。 当然,为成就大义而视死如归者另当别论。 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于悬崖,功德无量、福报无边! 你们怎么能离经叛道,这样疯魔地庆贺别人离世? 你们还有良知吗? 你们知不知道孩子死了,会带给家人多大的痛苦? 你们这么自私冷血,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一口气把这些话打进聊天框里,胸口郁闷的江舟总算好受了些。 群成员哑了。 默哀般一片死寂。 不再有人狂欢,也没有人质疑。 就这样对峙了整整两分钟。 “黑无常”纳闷发问:群主刚才还好好的,魔怔了? “白无常”脑回路清奇:估计是她妈抢机发威了,撤! 一声令下,“群魔”隐退。 江舟盯着头像齐暗的聊天群余怒未消。 她默然祈愿她刚才这番话能警醒部分群成员,让他们悬崖勒马。 * 电闪雷鸣,办公室窗外的城市即将迎来一场暴风雨。 “两部手机不能同时登陆一个W号,但是手机、电脑、平板可以同步。” 楚城听完江舟的描述皱起眉头,“看来确实有人冒充安安装神弄鬼。” 强烈的愤恨和惊疑让江舟濒临崩溃,但多年法医职业练就的胆识让她保持着清醒和冷静,“安安的手机那天摔碎了,没有丢失或被盗,她的笔记本电脑一直在卧室书桌上,别人怎么能利用她的账号进行不法行为?” “要么凶手是安安生前熟悉的人,安安用过他的手机登录过;要么,有人私自盗用安安的手机进行过授权许可,他的手机可以与安安的电脑消息实时同步。” “可是安安那个手机号已经注销了!” “那也不影响使用,有W号和密码,并非必需绑定手机号,但这个W号实名认证仍然是杜安安。” “这么说,凶手极有可能是安安的同学或者老师?她没有学校之外的社交……” 说到这里,江舟自知片面。 远的不说,就说那个“渡仙桥”的群,谁知道安安和群里的谁有没有见过面。 网聊到见光约,根本不是稀罕事。 “你别着急,给我点儿时间,很快我就能把所有群成员的信息交给你。” 楚城设身处地,心疼之余态度坚定,“只是,想从这些人里找到凶手很难,也有可能,凶手并非哪个群成员,而是另有其人。不论怎样,我一定帮你把这个坏蛋找出来。” 江舟知道这简短的许诺背后得承受多大的工作量,那可是四百九十九人啊。 患难见真情,感激无以言表。 “给你添麻烦了,我……” 江舟声音喑哑,眼睛酸涩肿痛。 “别说见外的话,咱俩谁跟谁。我这里,二十四小时待机,你随叫随到。” 楚城说得轻松,深邃的眸光中藏着沉实的关爱,“还有,你把安安的笔记本电脑拿给我吧,你别老熬夜盯,对身体不好。” 江舟这些天寝食难安,又熬夜费神,此时站在楚城面前,确实整个人虚软无力。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完全假手于人,将自己置身事外。 一方面上班时间楚城分担了她大部分工作,业余时间还要帮她查案,她再加码于心难安。 另一方面,如果不亲力亲为,她无法及时掌握群成员动向和感知凶手意图。 从以往的聊天记录看,凶手大多时候半夜上线活动。 群成员也大都是夜猫子,熬到凌晨两三点才睡觉是常态,通宵达旦在群里消磨时光也不乏其人。 长期睡眠不足确实对身体损害严重,头晕和免疫力降低等情况会让人精神萎靡、情绪低落,进而加重焦虑。 在这种状态下,他们白天很难全力以赴做好工作,碰壁受挫在所难免。 长此以往,这些人陷入恶性循环,越发容易感觉诸事不顺、人生悲观。 他们聊天的语气虽然轻松,但言语背后都充满了沮丧和绝望。 他们将现实生活中的不如意归结于运气不佳或者世道不公,很少从自身寻找原因。 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发愤图强,而是消极避世,在虚拟空间里发牢骚、自嘲、泄愤或寻求心理安慰。 凶手明显深谙此道。 他会巧妙地利用群成员的消极情绪,欲扬先抑地加以引导,让受害者的厌世心理无限放大,将改变命运的希望寄托于“得道升仙”或者转世投胎。 受害者们深受其害,却对其顶礼膜拜、心怀感激。 心理扭曲的凶手迷恋的就是这样的快感—— 欣赏别人的苦难,加重别人的痛苦,享受别人的尊崇,操纵别人的命运。 江舟发过誓,一定要抓住这个死变态。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将非常凶险。 幕后黑手阴毒凶残,像伺机而动的毒蛇,随时会向她发起攻击。 而且凶手是个人还是团伙作案,目前尚未可知。 这两天她一直在想,凶手到底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利用、嫁祸和残害她的女儿,且继续折磨和挑衅她。 如若不然,凶手为什么在害死安安之后不肯销声匿迹,反而继续顶着风险冒充安安作恶? 他的目的就是折磨和挑衅她,让她悲愤交加又无可奈何。 这种极度气恼愤闷的情绪可以杀人于无形。 它可以让意志薄弱的人崩溃发疯言行失常…… 所以,凶手最终想要的是她的命! 她不能将自己的“灾难”转移给楚城。 “楚城,你帮我查明群成员的身份和凶手上线IP地址就好,其他的事我自己来。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多注意休息。” 江舟感激地看着眉眼俊朗的小徒弟,觉得她不幸的人生因为遇到人美心善的他而值得庆幸。 “那听你的。你一定要稳住,有事别单独行动,回头想去哪儿我陪你。” 楚城认真看了她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递过来,“孤帆远影自杀事件我会尽快查,这是睡美人,她确实是服用大量安眠药,在远离城市的风景区睡死过去的。” 江舟心里一沉,接过照片逐一翻看…… 第8章 自我毁灭 照片上的女孩有和安安一样年轻清丽的脸庞,发育良好的身体曲线妙曼。 可惜她紧闭双眼面色死灰,孤零零躺在凉亭的长木椅上,已然生机全无。 凉亭周遭草木葱茏、山石隐现,怡人的景色因死气沉沉的女孩变得阴森。 除了陈尸照片,另外有女孩不同年龄段的生活照。 女孩很漂亮,眉眼弯弯,笑起来像绽放的花朵一样明媚,和安安一样…… 这些生机蓬勃的照片和死气沉沉的案发照片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触目惊心。 江舟悲愤交加,情难自已。 扼杀这样年轻的生命,凶手不但毫无罪恶感,反而在群里鼓乐喧天地庆贺,并借此蛊惑更多消极厌世、心智不明的人。 这个魔鬼毫无人性,完全丧心病狂! “没想到真有其人其事……” 楚城唏嘘。 江舟默默看完最后一张照片,想到昨夜的群聊,强烈的危机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 她必须抓紧查证,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 在这个过程中,她还要想方设法唤醒那些即将误入歧途的人,阻止继续有人受害。 “你效率真高。” 江舟收起照片由衷赞许。 “我怕你着急,先查的她。 她本名叫姜雪菲,上海人,高考成绩不理想进入一所民办大学就读专科财经专业。 她无心学业,常年迷恋网游和言情网文,虚荣拜金,一心想当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女主。 大一暑假前期,她不顾父母规劝出入酒吧夜店,抱着一睡成宝的幻想先后与两名看起来有钱有势的男人发生关系……” 后面的情况,就算楚城不说,江舟也能猜到。 姜雪菲天真的幻想在现实中不堪一击。 她牺牲色相和肉体交结的男人们,事后并没有因性生爱对她念念不忘。 他们提上裤子就换了一副嘴脸,怕她纠缠,唯恐避之不及。 可惜姜雪菲执迷不悟,屡败屡战,费尽心思寻睡她的真命天子。 不自爱的女孩男人弃如敝履。 姜雪菲很受伤,开始怨天尤人。 她把自己的失败归结为运气不佳,丝毫没有反思自己的行为在自取其辱。 她把求而不得的沮丧倾诉给居心叵测的“孟婆”,被一遍遍洗脑暗示,陷入深重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中,直到走上不归路…… 令江舟没有猜到的是,姜雪菲死时怀胎两月有余。 “翻脸无情的男人们让姜雪菲很受伤,但她被霸总宠文洗脑成功,不但没有痛定思痛改过自新,而是一厢情愿认为只要怀孕就能嫁入豪门。” 楚城哭笑不得,“她真信了那些一夜情后带球跑,霸总追妻火葬场的情节。” 可不是。 各大网文原创网站排行榜上,光题目就能让人产生这种错觉的不少。 《X先生乖乖宠我》《X带两个萌宝炸翻Y霸总家》《离婚后,她成了宝》《闪婚Y大佬被宠上天》《X女穿越成X王爷的宠妃》…… 这类书的作者没什么作家的责任感,不在意文学创作的严肃性和社会影响,只管卖肉收钱满足私欲。 她们大多闭门造梦或者模仿创作,不管情节是否脱离现实,追求爽感,勇打擦边球。 雷同情节大致那么几种。 被下药走错房间,给同样神智不清的霸总解毒后,成了霸总的心头好,从此两人天天腻歪,从阳台到书房到洗手间到办公室,甚至大马路上,随时随地打炮,女主当真过上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生活。 女主一夜情之后怀了霸总的孩子,跑到国外生下双胎胞甚至六胞胎,回国之后,超能力的儿童们各种搞怪虐渣爹,渣爹悔不当初,使尽浑身解数求原谅,各种高调秀恩爱。 婚内各种别扭,离婚后男主才发现女主是块宝,追着满世界跑,求爱求复婚。 女主和大佬男主闪婚,不知老公是大佬时各种寒碜,知道之后到处装逼甩脸。 穿越成憋屈王妃,被王爷各种虐待,爱恨交织之下靠着同样穿越来的医术救完这个救那个,终得王爷青睐各种舔,两人冰释前嫌共同对外。 这些三观不正、情节弱智到爆的爽文不乏读者。 从评论区看,这类书的读者大都是些没有生活阅历的少女。 怀揣美好愿望向往真爱无可厚非,盲目相信空中楼阁的爱情不可取。 就中国的国情,没那么多年轻霸总。 能熬到霸总级别,大都是奔四跨五的熟男,阅历丰富,家庭和睦。 他们创业不易,大都珍视自己的名誉地位和家庭,玩玩可以,没有时间、精力和兴趣成天扯那些有的没的。 官二代富二代倒有不少,但这些人又不傻,被睡一觉就圈婚的可能基本没有。 婚姻不是儿戏,领证时必须携带户口簿身份证,除非女主眼瞎或者弱智,否则怎么可能不知对方身份。 女主穿越成绝世神医被各路王侯将相虐上瘾的,与案情无关,这里不赘评了。 总之,读这类书可以自娱,但不能自欺。 相信一睡成宝或者闪婚大佬这种极小概率事件的女孩很可悲。 可悲而不自知,还一意孤行以身犯险,无异于自我毁灭。 姜雪菲就是例子。 她以为找到了致富奔小康的捷径,一厢情愿地怀上了谁的孩子。 可惜人家打死不承认那是自己的种。 人家花钱吃顿快餐,吃完拍拍屁股走人,乐得轻松自在。 她非要搞买一送一,强拉硬拽非要让人家吃一辈子,人家肯定不干。 生理结构决定,这种事,只要男人不负责,吃亏的肯定是女人。 姜雪菲计划失败后更加郁郁寡欢。 她的父母得知她未婚先孕又气又急,劝她打掉孩子她不肯。 她仍然幻想母凭子贵,生下孩子认祖归宗,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书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 不受待见的女人领着私生子高调登门,男人立刻转变态度满心欢喜接纳她们母子,悔恨曾对她冷酷无情。 血浓于水,虎毒还不食子呢。 她就不信,到时候当着孩子的面,死男人还敢不认账。 到时候,赔礼道歉加名车豪宅,统统都到碗里来。 姜雪菲这么想着,坚决要把孩子生下来。 父母忍无可忍,双方多次发生激烈争吵。 眼看快开学了,姜雪菲的孕周超过流产的最佳时间,她的父母再次催促她去医院。 这次姜雪菲假装答应,却在当天离家出走。 家人联系不上她报案,警方第三天找到她。 确切地说,是找到了她的尸体。 “当时尸体下肢遍布条形状尸斑,已经出现浮肿。” 楚城说,“当地警方认定为自杀后结案,家属也没有异议。” 当然没有异议。 如果她不是法医,在一切证据指向安安自杀的情况下,她也只能认命。 但是现在,她清楚地知道,不管是安安,还是姜雪菲,她们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更可怕的是,凶手逍遥法外,披着和善的外衣,用真假掺半的花言巧语继续作恶…… 细思极恐。 杀死安安和姜雪菲他们的,其实不只是凶手。 凶手利用了一切不利因素,然后因势利导,成为受害者们生命的终结者。 “我想见见姜雪菲的父母。” “见不着了,姜雪菲死后不久,他们一起喝农药陪她去了。” 第9章 心头巨震 楚城的话让江舟心脏骤缩,皱眉闭眼忍受片刻的不适。 爱女离世,亲情猝然割裂带来的致命打击令人难以承受。 江舟深有体会。 这段日子,彻夜难眠痛不欲生时,她也曾N次萌生过追随爱女而去的想法。 但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生命是上天最珍贵的恩赐,轻言放弃是大不敬。 何况,她还背负着查案缉凶、拯救群成员的使命,她不能软弱退缩。 姜雪菲并无过错的父母被迫陷入自责和悔恨中不能自拔,最终含恨而去。 真相也随着一家三口离世藏匿无踪。 联系他们查找真凶的计划只能搁浅。 江舟睁开眼睛,转头看向窗外。 瓢泼大雨浇在窗玻璃上,如苍天悲泪汇聚成流。 但是总有雨过天晴时! “刚才我跟你说的都经过警方细致的调查,是自杀无疑。依我看,姜雪菲这种好逸恶劳没羞没臊的人活着是浪费粮食,只可怜她的父母,养了这么个讨债的女儿。” 楚城把一个文件袋递过来,“这是这起案子的卷宗。我劝你别细看,影响心情。” “这么大神通。” 江舟拿过文件袋诧异地看了楚城一眼。 异地公安调取卷宗也需要符合法律程序或获得上级机关授权,过程挺麻烦。 楚城在短短一周内搞定,这能力不是一般的大。 “嘁,这算什么。我对你有求必应,哦不,我对你唯命是从。” 楚城避重就轻,让江舟哭笑不得。 她没有刨根问底,打开文件袋翻看里面的文件。 意外地,她看到一份尸检报告。 要知道,对于自杀这种非刑事案件,公安机关所属法医是不会出尸检报告的。 这说明当时处理这个案子的时候,要么警方也怀疑是他杀,要么是家属也觉得姜雪菲死得蹊跷,主动要求尸检或者委托鉴定机构鉴定。 报告内容详尽。 死者的基本信息包括姓名、性别、年龄、职业、社会背景,以及死亡时间和地点等与楚城刚才说的一样。 检查显示死者血液和肝脏中含有过量的地西泮和巴比妥成分,另外胃里尚有少量安眠药和牛奶等食物残留。 死者肝脏变性坏死,心肌纤维纹理不清、肺瘀血和脑水肿…… 结论是死者体内存在过量安眠药成分,导致中枢神经系统抑制,多种器官发生病理变化,最终呼吸和循环衰竭。 都说安眠药过量是没有痛苦的死亡,实际上临死前器官病变的过程如千刀万剐。 只是彼时服用者已呼吸困难、肢体无力无法自救,只能活活受罪。 那种极度的痛苦与折磨会让人分秒难耐。 最难熬的是悔恨和恐惧激发的求生欲念慢慢被绝望扼杀。 生命宝贵,不容亵渎和践踏。 江舟放下尸检报告,沉思片刻,“这份报告只能证明姜雪菲的死因。但她不是自杀,一定是他杀。” 就像,安安是跳楼身亡,这是事实。 但凡事有因果。 嫁祸安安的幕后黑手就是因。 “你知道仅凭那些聊天记录证明不了什么。” 楚城委婉劝她别钻牛角尖。 她知道。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聊天记录作为“视听资料”的分类,能成为上呈法庭的间接证据,但必须符合三个条件。 首先聊天双方的真实身份需要确认; 其次聊天记录数据要有真实性,需要及时采取,避免事后造假; 再要提供连续性的聊天记录,避免断章取义。 严格来说,姜雪菲和“孟婆”的聊天记录,这三个要求都不符合。 当时和姜雪菲聊天的“孟婆”到底是凶手还是安安已死无对证。 两人聊天时间停留在姜雪菲自杀前两个月,时效性差,且不排除凶手作假的可能。 江舟看到的只是其中一晚的聊天记录,确实可能断章取义。 不管是什么证据,必须经过查证属实,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 所以那些聊天记录只能算线索,算不上证据。 “我不是凭那些聊天记录进行主观臆断。” 江舟语气沉实,“姜雪菲和父母突发激烈争吵,临时起意离家出走,一时间从哪儿弄来那么多安眠药?” 众所周知,安眠药属于二类精神药品,其生产和销售有严格的法律法规监管。 一般药店买不到,去医院开处方才能买到,而且一次只能买三天的量(六片)。 但尸检报告证实,姜雪菲一次性用药量至少三十片。 说没人处心积虑给姜雪菲供药,江舟都不信。 “你的怀疑也是当时当地警方的怀疑。不过他们进行相关调查之后,没有找到他杀的证据。姜雪菲的母亲有失眠症,说不定姜雪菲萌生自杀的念头后偷药积攒。” 楚城说,“男人的遗弃让姜雪菲绝望崩溃,父母的催促和责骂让她冲动吞药,这个解释顺理成章。” “姜雪菲一心想母凭子贵嫁入豪门,以她孤注一掷的性格,在孩子出生前她又怎么会自杀?” 江舟据理力争,“而且她的死法和聊天里一模一样,这分明是蓄意谋杀!” 楚城神色凝重,“可是这份卷宗中没有姜雪菲生前加入过约死群的记录,警方当时也核查了她的手机,并没有发现她和叫孟婆的网友讨论过自杀。 我根据你提供的聊天记录,查到睡美人用的W号是姜雪菲实名认证注册的不假,但她账号登陆的IP地址是在一家悠闲书吧,距离姜雪菲的学校和家都很远。 时间隔太久,书吧监控资料早已自动覆盖,无法找到当天的影像资料,聊天的是不是姜雪菲本人难说。 不过你分析得确实有道理。 自杀的人一般郁郁寡欢,没有生活目标。 姜雪菲有明确的目标,她为了走捷径不顾一切,不达目的不罢休。 就算要自杀,也是她带着孩子找爹失败之后……” 说到这里,楚城眼神一亮,“你怀疑姜雪菲交往的男人中有凶手?” 为了摆脱女人日后的纠缠杀人灭口,不是没可能啊。 “难说。我现在只觉得这些事情背后藏着凶手,无法确定凶手的身份,也不能确定凶手是变态随机杀人,还是为了嫁祸给安安……最终想要我的命……” 江舟起身来到窗前,倾盆大雨肆虐下的城市天昏地暗,一如她此时的心境。 楚城看着江舟纤弱却挺直的背影充满无尽的感伤,不由心头巨震。 此前,他虽然帮江舟查案,心理上并没有拿虚拟空间的群聊当回事,也没重视这些被认定为自杀的陈年旧案。 一来这些案件不是刑事案,而且案发地都是外地的,属于事不关己的范畴。 二来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死去,死法因人而异,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三来安眠药过量致死不罕见,姜雪菲自作孽不学好,自行了断好理解。 至于江舟这么执着,楚城开始觉得是她痛失爱女难以承受,疑神疑鬼在所难免。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江舟怀疑有理。 有人处心积虑算计她,这事严重了。 想到这里,楚城立刻翻箱倒柜。 江舟疑惑回头,“你找什么?” “你说得对,这些案子恐怕全是他杀,你有危险。我收拾下行李,今天晚上起,我住你家。” 楚城郑重其事,“我得即时监控孟婆的动向,及时保留证据和锁定潜在被害人,要不咱们很被动。” 江舟想阻止,可看到楚城大公无私的样子,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人家楚城全心全意帮她,她推三阻四不合情理。 再说她是楚城的师父,明年就大四张了,楚城小她九岁,就算孤男寡女能咋的? 楚城风华正茂都不怕,她怕个鸟? 何况群里自杀案件频发,她这种情绪状态承受接踵而来的压力的确吃力,楚城精通电脑,有他在,能防止凶手故技重施毁灭证据……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楚城麻利地收拾好行李箱,帮她下了最后的决心,“相信我,我们很快能找到凶手!” 第10章 人情冷暖 江舟怎么也没想到,她带楚城回家当晚,前夫杜政明会找上门来。 杜政明虽然大病初愈,气色还好,只是看到两人并肩从电梯走出来,当即脸就黑了。 站在杜政明身边的乔桑勾起嘴角,软糯的声音听似人畜无害,实则暗箭伤人,“哟,政明,咱们来的不是时候啊。” 杜政明的脸色由黑转青,“安安走了没有两个月,你就忍不住了,你还有没有廉耻?” “安安还没出生你们就滚床单了,我比你差远了。”江舟冷眼相向,“废话少说,找我有事?” 杜政明憋得额角青筋直跳,捂着肝脏部位又开始摇晃。 乔桑手疾眼快扶住他温言软语,“你别跟她生气,自己的身体要紧。把话说明白,咱们早点儿走。” 江舟闻言疑惑地看向杜政明,她们之间还有什么话需要说明白? “江舟,我记得安安两岁的时候,我给她买了两份保险。” 没想到,杜政明开口竟是这样。 江舟顿时气血逆转,“是有两份保险,然后呢?” 本来,她以为杜政明来询问安安的后事尽人父之责,没想到他是冲着保险合同来的。 杜政明不是这样利欲熏心的人,一定是被乔桑指派的。 可是杜政明知道乔桑故意往她伤口上撒盐不加阻拦,还理直气壮带乔桑找上门,这就可恨了。 “然后安安死了,保险赔偿你不能一个人独吞!” 见杜政明木讷不语,乔桑振振有词,“买保险的时候你们还没有离婚,如果投保人写的你,赔偿金也应该一分为二;如果投保人只写政明一个人,你就无权分赔偿金。” 江舟看着乔桑刻薄的嘴脸,真想一巴掌扇死她,“你怎么有脸明目张胆地双标?你以为你比法律有权威?” 乔桑无言以对,幽怨地瞅着江舟,好像她被江舟欺负了。 “乔桑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杜政明火上浇油,“江舟,你不仁,我不义。再说你不检点气得安安跳楼自杀,还想独吞她用命换来的巨额赔偿金?门儿都没有。我记得投保人是我,我一分钱都不会分给你。” 人心凉薄至此,江舟遍体生寒。 之前和杜政明离婚,她并不埋怨憎恨他。 杜政明想要那种床上温柔、床下体贴,一日三餐花样丰富的女人。 她的工作性质决定她早出晚归,当不了居家贤妻,不符合杜政明的需求。 需求不对路,无关对错,没必要非绑在一起互相折磨,大家好合好散。 离婚时分割财产,江舟争取到安安的抚养权,其他没有过多计较,车房都归杜政明,自己住回父母留下的老宅。 没想到离婚没一个月,杜政明就高调迎娶乔桑。 乔桑以胜利者的姿态在婚礼上宣布,她和杜政明的爱情经历了三年“艰辛的考验”,终于修成正果。 当时安安十岁。 也就是说,杜政明在安安七岁那年婚内出轨,江舟不知情。 不知情也无所谓,婚都离了,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江舟懒得计较。 这些年,江舟含辛茹苦抚养安安,杜政明偶尔也会来看望,大家一直相安无事。 这会儿,杜政明带着乔桑跑来跟她算计,还诬蔑她害死了安安,明摆着找事儿。 “没证据别乱说话!还有,那两份保险不是寿险,保险公司不会赔偿自杀身故,你们想多了。” 江舟转头逼视乔桑,“除非你们能证明安安不是自杀,是他杀。” 乔桑翻了个白眼儿,“别睁着眼说瞎话,当我们好糊弄!早年的险种关于自杀条款都一样,签约超过两年被保险人自杀,保险公司给付保险金。” 是这样? 十六年前买的保险有什么条款,江舟早忘了。 她只知道现在除了寿险外,其他险种不会保自杀身故。 “赔不赔你把合同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我看你就是嫌安安碍事,故意把她害死了,然后想独吞保险金,我告诉你,你休想!” 杜政明愤恨的脸五官狰狞。 这张脸无比陌生。 陌生到江舟懒得搭理。 可能她从来没有了解真正的杜政明,一直没把他往坏处想。 现在的杜政明真的面目可憎。 对付不相干又讨厌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 再说她和楚城还要监控群聊,没时间跟他们胡搅蛮缠。 江舟回头看了眼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楚城,掏出钥匙打开门,把他的行李搬进去。 “你们这是要同居?你要不要脸啊?” 杜政明被无视很没脸,火冒三丈拦在门口。 “你再婚快十年了,还管前妻跟谁同居?你没事儿吧?” 楚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杜政明。 杜政明被楚城推得趔趄,要不是乔桑及时搀扶,差点儿撞墙上。 他稳住身体想发飙,楚城人高马大他没敢,气得干瞪眼。 “你今天不把保险合同给我们,这事儿没完!” 乔桑不依不饶。 “姐,你把保险合同找出来,如果投保人写他的名字,把合同给他们了事。” 楚城温和地对江舟说。 平时叫师父,这时叫姐,楚城挺会气人。 江舟找来合同,一份合同投保人写着“江舟”,一份写着“杜政明”。 楚城直接把写着“杜政明”那份丢过去,“拿着滚吧,再敢欺负我姐,我饶不了你。” 杜政明恶狠狠瞪了楚城一眼,接过合同递给乔桑。 乔桑如释重负,眉开眼笑。 江舟看着乔桑,脑海里辗过一个猜测,不由心惊,却又觉得不太可能。 杜政明嘴不留德,“江舟,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都奔四了还找小鲜肉,小心人财两空。”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江舟把两人关在门外。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呵。 压下翻涌的负面情绪,江舟打开灯,指着安安的卧室对楚城说:“让你见笑了,电脑在那屋。” 楚城没应声,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 江舟疑惑。 “想抱抱你。”楚城张开双臂,“在我这里,你不用伪装坚强。” 江舟低头转身,“我没那么脆弱。” 手腕被楚城握住,她旋身落入他坚实的怀抱。 他紧紧环抱她,没有其他动作。 江舟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隐忍的泪水决堤而出…… 楚城心疼得要命,暗暗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江舟平复好情绪,轻轻推开楚城,有些窘迫,“谢谢你。我没事了。” “好。” 楚城一直规规矩矩抱着她,没敢有任何动作,松开手时,就觉得怀里空荡荡的挺失落。 “就两个房间,你挑哪间都行。” 江舟抹去脸上的残泪,转身把楚城的行李箱拉进客厅。 “如果你不介意,我住南屋。今晚我看着群消息,你早点儿休息。” 楚城跟过来,径直把两个行李箱拉进安安的卧室。 “行,那我先睡,你也别熬太晚,明早给你熬海汤小米粥。” 江舟昨晚后半夜就没睡着,有些头重脚轻,就没有推辞。 “真好。去吧,。” 楚城回眸一笑。 江舟刚被杜政明寒凉的身心,此时倍感温暖。 她点点头,声音暗哑得说不出话。 楚城走进屋里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进入聊天群…… 江舟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会儿。 有楚城在,空荡的房子不再凄凉。 这么多年,即使之前在婚姻里,她也像冲锋的战士,每天都在战场上厮杀。 这会儿竟然感到安稳,悬浮的心落在了实处。 她想,有这么个好徒弟,真好。 她舒了口气,转身去卫生间洗漱,顺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第11章 新人入群 第一百二十五章少年大宗师? 任慕菲一脸冰冷:“本来,你只要解释清楚,我任家就不会为难你的,可你作死!这下谁都救不了你了!” “是谁打伤人的?给我站出来!” 叶凌天对任家的怒火熟视无睹! 反正他来就是算账的! 不单单是任家打伤五百多号人! 而且任家之前三番五次的狂妄挑衅,他也要一并算了。 任济世看着三大宗师,忍不住冷喝道:“你们三个愣着干什么?都是吃干饭的,吗?” 三大宗师齐齐上前一步:“当着我的面,打伤二爷!如果让你站着,我们不配当宗师!” “还有那些人是我们亲手打伤的!怎么样?止不住血吧?等死吧?” 三大宗师嚣张的笑着。 “好!” 只是话音刚落,三大宗师眼前的叶凌天当场消失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脊背发寒,汗毛竖起,像是被毒蛇盯上。 危险! “砰!” “咔嚓!” 膝盖感受到一阵撞击,随即便是骨裂声传来,身体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 “砰砰砰!” “咔嚓!咔嚓!” ...... 同时,胳膊关节,腿部全部出现一样的情况。 就是一个瞬间,三大宗师小腿,膝盖,胳膊遭遇重击,骨头全部爆碎。 “噗通!” ...... 三人全部直接栽倒在地。 “啊!!!” ...... 旋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来,回荡在整个任家庄园。 惊骇! 震怖! 恐怖如斯! 任慕菲愣住了。 任济世愣住了。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看着地上疼痛打滚的三大宗师,都要失控了! 怎么回事? 这可是三大宗师啊!!! 他们都沉浸在宗师境界几十年了! 可比一般的宗师要强得多! 怎么三大宗师同时被打成这样?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不绝于耳! 三大宗师这就被废了? 关键大家都没看清楚怎么一回事。 大家意识还停留在三大宗师准备对付叶凌天的那一刻。 可转眼间,三大宗师就被废了! 别说他们,三大宗师也不知道叶凌天如何出的手。 关键他还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一样。 此刻,大家都明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动的手! 但怎么可能? 他在打破大家的认知! 做到了不可能的“奇迹”! 这不是普通人啊! 这是三大宗师啊! 任济世看着叶凌天的眼神,竟然露出恐惧,身体在极度颤抖着。 “大......大宗师!嘶!” 三大宗师惊恐的看着叶凌天,说出让全场人要疯掉的三个字——大宗师! 这下,任济世任慕菲他们的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 刚刚爬起来的任志锋,听到大宗师,皮球泄气,瞬间又爬倒在地。 “什么?大宗师?我天!” 这么年轻的武道大宗师带来的震撼不亚于他能改良三大古方! 同样在任济世这个老江湖眼里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事实又血淋淋的摆在眼前! 任慕菲见过很多江城甚至中州的顶尖天骄。 可跟眼前不过双十年华的大宗师比起来,都一文不值! “大水冲了龙王庙!” “原来是大宗师驾到!” “我任济世该死啊!” 任济世都要哭了。 得罪一尊大宗师,他任家要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