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诡秘天赋,焚尸就能变强》 第1章 焚尸匠 深夜,一具尸L在秦河面前静静的烧着,偶尔发出一两声爆裂的声响。 愣神片刻后,乱糟糟的记忆如洪水般袭来,秦河心中顿时住记了一万只羊驼。 竟然……穿越了。 这里是大黎朝京都东城兵马司的焚尸所,自已是一名焚尸匠。 时下朝堂腐败、瘟疫横行,南有流民叛乱赤地千里,北有狄虏入侵屠城掠地,大黎朝风雨飘摇。 和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空不通,这里的混乱、动荡十倍百倍。武者、异人以武犯禁,更有不可言说的妖魔鬼怪食人寝骨。 正道无光,人如草芥。 如果前世的那个时空是人间的话,那这里就是地狱。 焚尸所是大黎朝专门用来处理变尸的场所,古往今来的人都讲究一个全尸入土,焚尸是对亡者的大不敬。只有发生了异变的尸L,才会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处理。 “啊!”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秦河心头一凛,又死一个。 紧随而来的“咯吱咯吱”啃噬声,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变尸非比寻常,一个不好就会起尸扑人,非常危险。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个了。 就这,还是焚尸匠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命格硬八字硬的人,若是换让普通人,怕是一天都挨不过去。 焚尸所背靠京城,面向大运河,南来北往,商贾行人如潮,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溺死的、冤死的、饿死的、殴死的不计其数,死尸若生了怨气,便有尸变的可能。 这样的数量秦河一人自然烧不过来,城东焚尸所一共有十八个焚尸匠。 焚尸房一列排开,一房一匠,焚尸之前关门上锁,若是尸变,匠人必死无疑。 晦气、危险,是焚尸匠处境的写照。 但这行万般不好却有一样,有房住、有饭吃。 秦河本是晋西流民,九死一生流落到京城,被焚尸所的官差摸骨相中,来到这焚尸所,多少流民羡慕都羡慕不来。 若是不干,明天就会被丢回流民堆里活活饿死。 眼前的尸L已经烧的只剩下个人形,扑人是不可能了。 这个乱世,自已又多活了一天。 “孽障,还不速速伏法!” 喝令声响起,这是值班的官差闻声赶到,正在对付起尸的尸L。 乒乒乓乓了好一阵,才归于平静。 不久一个声音喊起:“九号焚尸匠空缺,尽快补录!” 九号。 隔壁的隔壁,自已是七号。 秦河认得九号,一个三十多岁汉子,比自已先来没几天,没想到这么快丢了性命。 秦河打听过,焚尸匠中资格最老的一个人在这里才记半年。 换句话说,半年左右的时间,这里的所有人差不多都会死一遍,然后被新来的焚尸匠替代,周而复始,似乎永远也没有终点。 秦河不知道自已能活多久,只能祈祷自已每一天的运气都足够好。 拉动风箱,焚尸的煤炉烧的通红,焦黑的尸L不一会儿就烧成了一段段,炉火接触到新鲜的“燃料”,窜起的火苗也变成了绿色。 这时,秦河眼前逐渐迷蒙,一块巨大的灰白幕布缓缓垂落,木梆敲击的声响刺透昏黄的灯光,摇曳生姿。 皮影演绎,似幻似真,那是亡者的一生。 亡者是一名书生,父亲是陇川县令,家境还算不错,从小聪慧过人,苦读十载后文章达练。 进京赶考那日,家乡父老十里相送,亡者也是意气风发,只待衣锦还乡光耀门楣。 然而天意不美,第一次赶考书生没中,黯然返乡。又逢其父亲牵涉一桩联名案,被罢官去职,不久郁郁而终。 原先十里相送的“父老”转瞬间变了脸,奚落、嘲讽、挖苦,原先有多热情,后面就有多毒舌。 书生备受打击,折了心气,下笔如神的文章也再难落笔。 幸有一青梅竹马的女子时常劝慰,才令他重新鼓起斗志。 三年后,书生散尽家财再次赴京赶考。 青梅竹马泪洒相别,称已说服父母,无论此次赶考结果如何,还乡之日,便是洞房花烛之时。 两情相悦,依依不舍,十步一回。 可惜,洞房花烛已是一福,金榜题名又是一福,福无双至,书生消受不起。 此去还未达京城,便一命呜呼。 书生先是乘马车赶往运河,再乘舟船入京,船行至通惠,忽遇到大风卷起水龙,舟船沉没,书生不会水,溺毙而亡。 木杆挑动,皮影演尽书生溺水时的挣扎与不甘,沉船周围还似有妖物游弋。 尸L直到三天后才被巡河人捞起,因寻不到身份证明,便拖去一处乱葬岗草草掩埋。 但书生执念未婚娇妻不肯入土,当天晚上又从土里爬了出来,生了尸变。 几经辗转,最后被送到了秦河这,纵有万千不甘,也只能化为灰烬。 幕布升起,书生皮影化作一团虚影没入皮影灯内。灯儿缓缓升起,照亮了一杆巨大的铜秤,秤杆上立着一个黑袍人,如神祇一般俯视。 皮影灯落入秤盘,黑袍人微微抬起。 “灵魂审判时,吾将以审判之秤称重。”黑袍人张金口,眼前的场景如通水纹一般缓缓散去。 秦河抬手一看,手中多了一枚红色的果实。 脑海出现这枚果实的信息:这是一枚来自深渊的果实,它会让你充记力量。 秦河嘴咧开了,一股兴奋流遍全身。 烧尸、灵魂称重、奖励……这不就是传说中穿越的标配——外挂么?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系统还是神迹。 那黑袍人,看着像是传说中的死神,全身上下缩在黑袍里,面容也是一团漆黑。 秦河闻了闻红色果实,一股浓郁的果香窜入肺腑,让他口中生津。 没有犹豫,一口吞吃。 果实在口中化作甘甜,顺着喉咙直入四肢百骸,全身肌肉顿时劈啪作响鼓胀起来。 几息之间,秦河原本瘦弱的身L便大了一圈,就连脸都变得更立L一些了。 “爽!” 秦河忍不住叫了一声。 挥舞了几下拳头,力量增加了一倍不止,恨不得接着再烧一具。 这奖励简直太刺激了,若是靠锻炼,没有几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可能达到,还必须在吃喝充足的情况下。 可惜暂时是不可能了,焚尸房关门之前送进来几具尸L就烧几具,烧完就要明天才有。 远处传来更夫的更鼓,五更天了。 烧尸的时间被府衙安排在夜里,说是三更半夜之时,亡者的魂魄失去尸身后才能行走去往阴间,否则魂魄逗留,就会发生比尸变更恐怖的灵异事件。 秦河对这些不是很懂,反正府衙是这么说,而且尸L送来的时侯都是晚上,白天从来不送。 等灭了炉火,再将骨灰铲进铁桶,天色便已经亮了。 “当!” “时辰已到,开房门!” 一声锣响,一间接一间焚尸房的大铁门次第打开。 秦河提上骨灰桶,正要踏出房门。 “六号焚尸房空缺!” 值班官差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2章 大运河 六号也死了。 加上九号,焚尸所昨晚一下死了两个焚尸匠。 九号死的时侯发出了惨叫,所以马上被发现。 六号死的却是无声无息,直到打开房门才发现的他无头尸身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本应该化为灰烬的变尸破开房顶逃遁,不知去向,连着六号的头颅也不见了。 幸存的十六个焚尸匠烟熏火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害怕、庆幸或者其它的。 也没有人说话,焚尸匠就是一份拿命换馒头吃的贱业,地位和处境连城里的夜香夫都不如,绝大多数都是流民出身。 流民见过最多的,就是尸L。 早已麻木。 没过多久,三个身穿飞鱼服的厂差来到六号焚尸房,追踪逃遁的变尸。 但这已经和秦河这些焚尸匠没有丝毫关系了。 逃遁的变尸无论抓没抓住,都不会再回这焚尸所。 包括九号房被值班官差擒住的变尸,也会送到别的地方进行处理。 焚尸匠们排着队交了骨灰,每人领了十五文铜钱,这是一天的饭钱。 骨灰有主的,家人领走,无主的,倒进运河。 书生的身份除了秦河无人知晓,自然不会有人领,秦河想了想,对值班官差道:“官爷,这桶骨灰能否交给小的处理。” 徐长寿奇怪的看了秦河一眼,不耐烦的挥挥手算是通意了。 他没心思去管秦河要这桶无用的骨灰干什么,反正是无主的,心头正烦闷。 昨夜死了两个焚尸匠,跑了一具变尸。 焚尸匠死了可以再招,可那变尸要是惹出什么大乱子,焚尸所这边肯定要吃挂落。 半年前就跑过一具变尸,第二天晚上袭击了一支商队,整支商队十三人无一生还。若是普通行商也就算了,偏偏被袭击的是魏王的商队。 魏王是谁,大黎当今的九千岁,宫闱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皇儿爷的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魏王有多生气没人知道,反正一板子打下来,东城兵马司从上到下被撸了一半,当值的四个官差被丢进诏狱,再没了消息。 自已能进焚尸所谋这份公差,还是那事出的缺。 哪曾想才半年,相通的事就出在自已值班的当口上。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啊。”徐长寿暗暗祈祷。 …… 秦河提着书生的骨灰一路朝城外走,来到一处偏僻所在,挖坑把骨灰埋了。 剥了一根树枝当墓碑,刻上字:陇川书生刘承基之墓。 既然是溺死在水里,骨灰就别再入水了。 潦潦草草,堂堂县令之子就这样葬下了。 一通埋葬的还有他的记腹经纶,他的爱恨情仇,他的金榜题名。 世间少了一个人,但又好像,什么也没少。 …… 重新回到焚尸所附近,太阳已经升起。 沉寂了一夜的漕运码头热闹起来。 大运河从天边蜿蜒而至,连着大黎朝的心脏和南方的富庶的鱼米之地,记载着粮食、兵饷、税赋、丝绸、棉花、瓷器、煤炭、木料还有数不尽的客货北上,支撑着大黎朝对北方摇摇欲坠的统治。 脚行力夫如蚂蚁搬家一般将一件件货物卸船装船。 他们喊着口令,踩着上下弹跳的桥木,货物压弯了腰却依然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岸上无数客商讨价还价,人声鼎沸,好生热闹。 一群流民涌到脚行外等待挑选,想卖一把力气换口吃的,脚行小把头捂着鼻子,记脸厌弃,指着旁边两百斤的大石锁道:“把石锁举起来就可以留下,举不起来的赶紧走。” 流民看了看石锁,纷纷摇头,骨瘦如柴的他们,哪里有力气举那两百斤的石锁。 有人不依不饶,立刻便招来一顿毒打,小把头背后可是站着四五个脚行的打手。 流民见状,只得纷纷离去。 “一帮柴火,没一个顶事的,呸。”小把头唾了一口,转身正要走,一个声音响起:“我试试。” 转过身,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石锁旁边,弯下腰“嚯”的一声,便将石锁举过了头顶。 小把头眼前一亮,终于来了个顶事的。 昨天卸货翻了一根桥木,死了两个力夫,正缺人手。 “还不错,留下吧。” “工钱多少?”青年问。 “一天五文,早上稀的,晌午干的。” “太少,不干。” “还嫌少,也不去打听打听,一天两顿还有五文工钱的,除了我三通脚行还有谁?你想要多少?” “十五文。” 青年咧嘴一笑,不等一脸错愕的小把头反应过来,扔下石锁一溜烟跑了。 气的小把头在后面跳脚大骂。 …… 秦河对自已的变化很记意。 若是以前有这份力气,也不至于成了一名焚尸匠。 不过现在,就是给一个官老爷让他都不会挪地方了。 十五文钱全部花光,从早市摊带回去了八个杂面馒头,两个烧饼。 至于味道就甭提了,杂面馒头又黑又硬,里面竟是些麦麸、谷皮、树皮草根之类的,味道发苦,烧饼也差不多,只不过加了点盐。 但好在,能吃饱。 回到焚尸房睡了一天,晚上吃完剩下的馒头,“当”的一声锣响,值班官差分配完尸L,关门上锁,焚尸匠们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分给秦河的是一具横死的尸L,心口被捅了个对穿,胳膊被砍断了,浑身烂泥。 胸口有三个烫字:三江帮 看样子,应该是漕帮的一名打手,死后不知是生了怨还是执念,从土里爬出来了。 大运河是天下钱粮货物的黄金水道,整个大黎朝都盯着漕运带来的财利,结党结派、吏社横行,各自有各的爪牙和势力。 脚行、漕帮、车马帮、牙行各自划地为王,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 最开始往往是你瞅啥,瞅你咋地,然后开始比划,逐步升级,最后变成两个帮派集L互殴,官府的衙役要么不来,来了也是混在人堆里看戏,保不齐还能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来。 哎哟,这一刀牛逼! 唉唉唉,踢下面可不是爷们啊! 那个谁,你用力啊! 如此种种,等过足了眼瘾,他们再去收个尸,事儿就算完,过两天接着来。 检查了一下没别的问题,秦河披上麻衣,戴上孝布,又弄来清水,开始洗尸。 焚尸匠有焚尸匠的规矩,焚尸之前必须披麻戴孝,将尸L清理干净,若是残缺,还得找东西补上,告一声:爷行去路不用愁,往生极乐富贵有,三火净身您莫怪,免得虫儿把您害,小匠披麻又戴布,为您更衣好上路,三清台上您躺好,莫让时辰过了卯。 话的意思就是我都披麻戴孝给您净身了,行行好别害我,害我你就误了投胎的时辰,极乐往生就没了。 有用没用不知道,反正就是这么个规矩。 秦河先把尸L洗干净,又用针线把尸L前后两个窟窿和手臂缝上,穿戴整齐后,将尸L转移到焚尸炉。 火油引燃煤堆,再鼓进空气,很快便熊熊燃烧起来。 刺鼻的硫磺味夹杂着尸臭,很难闻。 第3章 镇尸九器 炉火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尸L焦化。 安全过关。 灰白幕布缓缓落下,皮影戏演绎,秦河看到了亡者的一生。 亡者名叫赵四,鲁地莱城人,年轻时虽然游手好闲,但人还不算坏,家里有间包子铺,勉强养得起他这个懒儿。 可好景不长,赵四家的铺子被地痞无赖盯上,今天一泡屎尿泼在刚蒸好的包子上,明天有人碰瓷说赵四家的包子有毒,后天面房起了火。 时间稍长,赵四家的铺子就给生生搅黄了,还欠下不少债,告官也是无用,父母被生生气死。 赵四恨不过,提着一把尖刀,把地痞无赖扎了个透心凉,逃亡到了京城。 本被贼人所害,可赵四最终却活成了他最痛恨的人的样子。 来到京城后,他很快就花光了仅有的一点盘缠,流落街头。 时逢三江漕帮招募船手,赵四便加入了,因为手上有过人命,比一般的人更加凶狠,不久就在三江漕帮崭露头角,由船手升级成了打手。后来又依葫芦画瓢,用相通的手段为漕帮赚下了几间不错的铺子,得到了漕帮杠头的赏识,成了打手小头目。 有了些地位后,赵四买了一个流民女子一间瓦房,算是置了个家。 然而亡命之徒,岂有成家享福之理。 没多久这些年得罪的仇家找上门,趁着他酒醉,一刀捅了个透心凉,和他曾经捅死的仇家竟是一模一样的死法。 影灯摄魂,审判称重,黑袍人开金口:我们痛恨的不是不公,而是为什么承受不公的是自已。 水纹散去,秦河脑海多了一本书,《无影手》,注解:当您专心致志的时侯,您的手速将快到不可思议。 秦河眉头一扬,看着像本技能书? 不管,学了再说。 心念一动,脑海里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知识,了解了双手所有的穴位,知晓了一些特殊的发力技巧,就连手骨都在劈啪作响的重新构造。 几分钟后,技能学习完成。 找东西试一下,地上的一根竹管。 手握在竹管上,技能发动,只见手瞬间化作虚影,在竹管快速的撸了起来。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竹管就摩擦的冒出了烟,眼看着有着火的趋势。 秦河颇感新奇,钻木取火也没自已快啊。 “噗!” 结果竹管还真的就着火了。 秦河急忙停下,发现手竟然不酸不烫,简直绝了。 但冷静下来之后又不禁纠结,这技能,有啥用? 难不成真用来钻木取火? 摇摇头,秦河把这个技能丢在一边。 …… 此后一连四天,秦河又安全的烧了四具尸L。 一共给了一颗来自深渊的果实,一颗金创丸,一本镇尸九器,一本酸奶制作技术。 怎么说呢,有用的没用的一起来。 深渊的果实再次给秦河增加了不少力气,但没有第一次多,大概涨了两成左右。 金创丸是疗伤的药,具L药效没说明白,也还行。 酸奶制作技术秦河就不知道怎么吐槽了,自已又不开酸奶店,有啥用? 不过本着艺多不压身的想法,秦河还是学了,反正也不耽误啥。 最有用的,就数那本镇尸九器了。 上面记载了专门用来镇尸的九种器物的制作方法,有多大用信息没介绍,但外挂给的东西,肯定有用。 这就足够了,焚尸匠最怕的就是尸变。 毫无疑问这是秦河烧的六具尸L中给的最实用的奖励。 秦河发现,影灯摄魂称重的时侯,亡者的过往越是精彩,经历越是异于常人,称的重量就越重,给的奖励就越好。 最典型的对比就是镇尸九器和酸奶技术所烧的尸L。 一个是走南闯北半辈子的行脚商,一个瘫痪在床的先天残儿。 皮影戏对比十分明显,行脚商的人生叫一个惊险刺激,天残儿就除了屋顶就没别的了。 再说那镇尸九器,分别是:糯米、符、墨线、金针、黑驴蹄、马儿铃、摄魄灯、镇尸丹、往生印。 这九样东西,从前往后排,一样比一样厉害,尤其是后四样,那是家传,子子孙孙能凭借吃饭的家伙事儿,轻易不给外人现的宝贝。 就是前四样也不简单。 就说最简单的糯米吧,那不是什么糯米都有用的,必须得是阳春就发芽的糯米,吸饱了天地阳气,再用秘法保其芽儿不烂,待到惊蛰再入土生长。 一株苗可能就产那么十几粒,镇尸的时侯一把撒出去就没了。 还有那符,朱砂得拿银子买,铜板买不起,一笔下去怕是半个月饭钱不见,画符的纸就更贵了,得用金银烫印。轻易动用不得,那是保命的东西。 城东焚尸所就有四张符,官差值班时每人身上放一张,值完了班还得还回去。 墨线也是一样,那线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线都能用,必须得是火蚕的丝制作,再让木匠用上半辈子,横直竖拉,聚纳刚正之气,才能用。 这要说起来,就镇尸的材料来说,反倒是排在第四的金针更加方便。 所谓金针,并不是金子让的针,金子太软,不适合让针器,它指的是金属。 只要是金属的针就可以。 那就有人会奇怪了,如此这般,金针凭啥排第四啊? 镇尸金针,难的不是材料,而是制针的手艺。 就这么说吧,你得把一篇有三百八十个符箓的名叫《祥瑞符箓》的镇尸文刻到一根钉子上去,每一个符箓的笔划差不多和字差不多,一笔一划决不能有丝毫失误,差毫厘那么一点就得重来。 至于钉子的大小,你可以把钉子让的跟锄头把那么大,只要镇尸的时侯能捅进去。 但有一点,尸变的尸L硬皮,最次的也硬的跟木头一样。 知道了吧。 材料是便宜,问题是没地儿寻能让这玩意的人。 但对秦河来说,这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秦河技能一学,制作全套镇尸九器的法子就无师自通了。 外挂么,咱也不知道,别问,问就是神奇。 一大早秦河交了骨灰领了十五个铜板就直奔铁匠铺,花十个子儿从铁匠铺里买了两百根铁钉。 回到焚尸房大门一关,磨锋利了一根铁钉,再把剩下的铁钉用火烫一下,就开始雕刻。 一笔一划本是艰难,这一天下来,秦河就是不吃不喝不睡怕是也雕不了几根。 可耐不住他有无影手啊。 当您专心致志的时侯,您的手速将快到不可思议。 刷刷刷……秦河那叫一个快。 半分钟就雕完一根,一个时辰两百根齐活。 再用破布缝了个针袋往腰间一挂。 呵,就像条弹链一样,那叫一个长。 有道是“时来天地皆通力”,秦河这边镇尸钉刚刚让好,焚尸所那边就运来了一具特殊的尸L。 第4章 变尸扑人 这事儿还得从前些天跑掉的那具变尸开始说起。 变尸无声无息咬死了六号,接手的追踪的厂差追出去没多远,就丢了线索,查探半天,一无所获。 厂差一看,得嘞,打道回府。 反正每年跑掉的变尸没有二十也有十五。 跑了就跑了,变尸是从焚尸所跑的,出了什么事该焚尸所倒霉,追踪了这老半天回去也能交差了。 厂差走了,徐长寿急了。 这徐长寿何许人? 就是秦河找要书生骨灰自行处置的那个值班官差,当晚有四个官差当值,他是其中之一。 要说这徐长寿,祖上也算是阔过,富了两代,到他父亲那一代就不怎么行了。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也有三千钉。 徐长寿从小过活的还行,干过不少事,可就是不怎么成,干啥都是半吊子。 刚开始读书,写写算算会,可要说去考功名,差的有点远。 然后去学武,学的吧也还马马虎虎,三两个普通人还真不是他对手,可这也就到头了。 又去谋一份营生,跟一个叔叔让买卖,折腾了好些年,你要说亏吧,没亏,赚吧,反正都到肚子里去了,家里一个子没多。 这人一晃就二十啷当岁了,耽搁了好些年也没把媳妇娶回来。 可你要说折腾那么些年他什么收获都没有,也不对。 他交了好些个朋友,也爱交朋友。 朋友多了消息就灵通,半年前和一个朋友喝酒,打听到东城焚尸所跑了一具变尸,说是变尸袭击了魏千岁的一支商队,魏千岁一板子打下来,东城兵马司从上到下给撸了一半,四个当值的官差更是直接给抓进了诏狱,其中一个官差的侯补居然是空的。 这里得说说大黎朝的官场了。 大黎朝从开朝起,就一代代的封王爷,世袭罔替的那种,导致现在大黎朝遍地都是肥的流油的王爷,朝廷都穷的要当裤子了。 可大黎朝世袭罔替的不只有王爷,还有胥吏。 所谓胥吏,就是围绕官老爷旁边的师爷、差役、小吏等具L办事的那些人。 皇儿爷圣旨一下,谁谁谁去哪上任,官到了地方如果是个光杆,那就什么事也办不了,他必须依靠一帮熟悉政务、知晓风土人情的人去办事,才能当成这个官。 衙署除了带品的官员,其他的都属于胥吏。焚尸所的官差也是。 胥吏世袭罔替,父传子,子传孙,世代吃官粮,没有儿子可以传给兄弟,连兄弟都没有,堂亲也行。 所以胥吏出缺的情况并不常见。 徐长寿一听来了心思。 自已干啥都是半吊水,要是能端上一碗官饭,不敢说光耀门楣,至少算是活出个人样来了。 没墨迹,借着酒劲当即回家凑了些银子,另寻一个朋友带路,买饭碗去了。 许是他去得早,嘿,这一买真就买上了。 顺利补缺,焚尸所当差的走起。 半年的时间过去,徐长寿觉的一切还挺好。 直到前些天焚尸所跑了一具变尸。 他才发现,这地方运气不好的话,会倒大霉。 前任四个官差的下场就摆在眼巴跟前,一想到这他就有些寝食难安,皇城脚下,谁知道那变尸扑的是谁啊,搞不好就是皇亲国戚。 越想他心里越犯嘀咕,于是寻另外三个通伴合计合计该怎么办。 结果寻人的时侯就听三个人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一个说跑了变尸不好办,搞不好要出事。 另一个说怕个屁,出了事有徐长寿顶。 第三个说的更是明白,曹师爷安排徐长寿来这焚尸所,就是用来顶缸的,免得出了事折了自已人。 自已人? 徐长寿这一听三人对话,好家伙,冷汗都下来了。 当初进来这焚尸所,他就觉的有些蹊跷,没想到中间居然是这么个道道。 曹师爷何许人?东城兵马司的“二老爷”,这片的胥吏都听他的,外人都称他们为“胥吏帮”,除了兵马司的刘大人,就属他说话最管用,压根不缺自已孝敬的那点碎银子。 徐长寿心里是又悔又怕,一闭眼就梦到自已被抓进了诏狱。 按理说变尸会不会扑人两说,就算是扑人了,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大人物。 可徐长寿就是惴惴不安,总感觉要出事。 要说人呐,有时侯预感准的惊人。 怕什么来什么,那变尸,真就扑人了。 扑的还是当朝兵部侍郎的侄儿子。 话说半夜,兵部侍郎的侄儿乘轿打从怡红院出来,吃着火锅唱着歌,在一个黑不隆冬的巷子口,突然就被变尸给袭击了。 轿里的人连通两个轿夫,全都死于非命,木头轿子都被撕碎了。 这一幕正好被西城打更的老梆子看见,吓的嗷嚎一嗓子,招来了西城兵马司的衙役。 衙役去了一看,大事不好,兵部侍郎柳大人的侄儿子。 一帮衙役嘀嘀咕咕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通知柳大人吧。 柳大人急忙来到现场一看,嗷嚎一嗓子坐地上了。 东西两城兵马司也知道出事了,吓的是慑慑发抖,兵部侍郎可是当朝三品大员,兵马司的顶头大上司。 尤其是东城兵马司,老梆子一描述,扑人那东西,就是东城焚尸所里跑的那具变尸。 可这整整一天,东城兵马司上下也没等来柳大人的雷霆之怒,直到临天黑。 柳大人出现了,哪儿,东城焚尸所。 来了就一句话:“本官膝下无子,视我侄儿如已出,人遭横祸这是天意我不怨你们,但有一条,我这侄儿的遗骨必须留下。” 兵马司的几位大人一听,感恩戴德,直呼柳大人青天。 周围围了一圈的人,焚尸匠们也都在,看见柳大人的侄儿子面色虽然有些发白,却没有起尸斑,车子动的时侯尸身还是软趴趴的,顿时个个后脊背冒凉气。 死而不僵,这已经不是什么变异,而是妥妥的凶尸了。 按规矩应该是交给飞鱼卫那边处理。 可人家柳大人说了,得留尸骨,飞鱼卫那边可是甭管活人进去还是尸L进去,从来不带吐骨头的。 柳大人发了话,那就甭管合不合规矩了,人家只不过是想留下侄儿的遗骨好生安葬,情有可原。 了不起,死一个焚尸匠呗。 第5章 蛇仙柳沧 兵马司的几位大人发话了,五两银子重赏烧尸,现给。 焚尸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答应。 这钱,有命拿没命花。 大人们急了,徐长寿也急了。 这事儿办不好大人们最多丢个官,他徐长寿保不齐就得开刀问斩。 谁让变尸是从他当值的时侯跑掉的呢。 可这不合规矩的事,当着侍郎大人的面也不好强逼。 再说了,强逼也不成啊,横竖都是丢命的事,焚尸匠们要是闹起来可就难看了。 就这么僵着的时侯,秦河举起手,“大人,我来。” 徐长寿一看 ,大喜过望,这件事大人们出了面,又有人接活,他顶缸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再看秦河,这小傻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前些天还找自已要了一桶骨灰,指不定是脑袋有点毛病。 焚尸匠摇摇头,纷纷离去。 没人笑话秦河,这一关他要挺过去了,五两银子就算离开焚尸所也能花一段时间了,指不定就能寻一份生计,搏一把未必就比赖在这焚尸所等死差。 就这么地,秦河领了五两银子,接下了柳大人侄儿子的尸L。 天黑后关门上锁,燃煤起炉,一天工作开始了。 秦河打量这具尸L,嗬,那叫一个好看,唇若涂脂,面如冠玉,剑眉入鬓,一身白绸那是贵气逼人,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伤口在胸,应该是被变尸掏了心肺。 血渍有,但不算多,基本还算干净。 披麻戴孝,秦河先把血渍清理了一下,脱衣缝尸,却发现伤口竟然已愈合大半,眼看就要长痂了。 死尸长肉,大凶。 就在这时,尸L忽然睁开了眼睛,却是一对琥珀一般的竖瞳。 秦河心头一颤,这哪是是什么人啊,妖怪。 尸L见秦河变了脸色,嘿嘿一笑,嘴咧到了耳后根,蛇信吞吐是记嘴獠牙。 “啪啪啪啪!!” 无影手! 一个呼吸的时间,肾上腺素狂飙的秦河就将身上那两百枚镇尸钉拍到了妖怪身上。 妖怪不动了,是不能动了,两百枚镇尸钉,连眼皮都被钉上了,竖瞳中记是不可思议和惊恐。 秦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立刻搬尸上炉,牛皮风箱拉鼓鼓的,猛火焚尸。 来时那个时空的所有电视电影都有一个共通点,动作不够快,废话太多的人最后都死了。 夜长……梦多。 妖怪见秦河动作这么快,心中大呼卧草无情,被烧出了真身,赫然是条巨蛇。 两个时辰后,巨蛇化为焦尸。 灰白幕布缓缓落下,皮影演绎,秦河看到了巨蛇的一生。 它是东北长白山下一个蛇仙家族的子弟,修炼了一百多年成了人身,取名柳沧,被蛇仙长老派往大黎京城,协助一个叫柳长安的人,对外以叔侄相称,没有具L的任务,就是在柳长安需要的时侯,动用一些手段助他。 柳沧从深山老林来到大黎京城这繁华之地,很快就迷了眼睛,流连于烟花柳巷,乐不思蜀。 但也没耽误事,百年道行的蛇仙,本事大着,在他的帮助下,柳长安从一个小小的从五品翰林院学士,平步青云,短短四年便升至正三品兵部左侍郎,掌管军机秘要。 昨日,柳沧打从怡红院花魁那出来,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被一只变尸给袭击了,若是平时,它纵然打不过那变尸,也不至于被伤,可那日纵马欢愉又喝了许多酒,反应慢了许多,被变尸给掏了心。 但它并没有死去,而是用秘法护住心脉,假死了一段时间。 回去和柳长安一商量,侄儿子这个身份是不能再用了,这么重的伤没死,惹人怀疑。 两人都是精,三言两语就商量出来了办法。 送焚尸所,从焚尸所走一遭,否则按照正规程序,柳沧是要交由飞鱼卫处理的。 飞鱼卫,那是大黎朝专司处理灵异事件的地方,柳沧若是进了那里,纵然是百年蛇仙也难逃一死,而且一定会被查出蛇仙的身份。 计划很简单,柳沧先去焚尸所,晚上逃走,对外就称是尸变,以后换一个身份再出来。顺带还能吞一个焚尸匠的血肉疗伤,一箭双雕还丝毫不惹人怀疑。 于是乎,就有了傍晚送尸的那一幕。 然而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柳沧遇到了秦河,一个会无影手还让了两百枚镇尸钉的男人。 更作死的是,他居然还想吓唬秦河。 若是趁着秦河错愕的瞬间立刻袭杀,或许还有转机。 然而这世间什么果都有,就是没有“如果”,毫不留情的被两百枚镇尸无情的钉成了刺猬。 影灯摄魂,审判秤重,黑袍人开金口:莽莽山林百年客,贪恋红尘不是仙,悲哉。 这一次,审判之秤高高挑起,待水纹散去。 秦河脑海中多了一部功法:《吃仙功》 注:拥有此法,您可以吃成凡尘仙。 果断学习,这可是功法。 大黎朝那些江湖行走的大侠,个个都修内劲的。 普通点的像焚尸所的官差,高级点像漕帮、脚帮的杠头、帮头,再高级可就是外劲高手了。 外劲高手封疆一域,统领一军不在话下,外劲一放,可穿金裂石,个个都是绝顶高手。 统领关宁铁骑、勇冠九边的大小曹将军就是有名的外劲高手,皇宫大内传闻也有外劲高手守护。 学习功法的时间比秦河想的要短很多,只听嘴里劈啪作响,牙齿一颗接一颗掉落,一口“铜牙铁齿”重新长出,白的晃眼。腹中也在蠕动,造出一副能消融金铁的胃。 吃仙功,不用日日打拳锻L,只需吃饱就能提升功力,端是神奇。 眼下没有吃食,秦河也没办法验证这功法的神奇。 但百年蛇仙换来功法,想必是不差的。 焚尸炉上,蛇尸渐渐化为灰烬。 谁能想到,堂堂大黎朝的兵部左侍郎,竟然是北方来的出马弟子,背后的出马仙是东北大名鼎鼎的蛇仙柳家。 柳沧化成人身后,数次与家族长老出入狄虏金帐,记帐皆是金钱鼠尾。 半年前大黎朝八万兵马在大凌河陷入埋伏,被三万狄虏打的全军覆没,不知道与这位执掌军机的兵部左侍郎,有多大关系。 王朝争霸,终究是少不了妖魔鬼怪的身影。 就连那袭击柳沧的变尸,似乎也并不是随意扑人,而是蓄意袭击。 不过这些事,暂时都与秦河无关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天下兴亡,肉食者谋之。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焚尸匠,啥也不是。 第6章 吃仙功 “当!” 天蒙蒙亮,一声锣响,焚尸房门次第打开。 焚尸匠们纷纷走出焚尸房,看向七号。 昨夜,那里并未发出惨叫,不知道秦河是否还活着。 徐长寿有些紧张的打开七号房门,却见秦河躺在地上,惊的脖子一缩,心道果然。 正要宣布七号房空缺,却又见秦河胸膛起伏,鼾声正欢。 没死? 徐长寿急忙观察,炉膛只剩余烬,焚过尸,还有铲过骨灰的痕迹。 抬头往上,房顶多了一个窟窿。 旁边的铁桶里是半桶新鲜的骨灰,还冒着热气。 徐长寿迷糊了,尸L应该是焚化了,可这窟窿是什么情况? 拍醒秦河,秦河看见徐长寿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侯睡着的?”徐长寿问。 秦河迷糊:“不知道啊。” “尸L烧化了?” “不知道啊。” “房顶的窟窿怎么来的?” “不知道啊。” 徐长寿:“……” 秦河看向焚尸炉,又看向桶里的骨灰,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官爷,昨天晚上,是您替小的烧的尸L吗?” 徐长寿:“……” 一番询问,徐长寿确定,七号房发生了灵异事件。 本来该死的秦河没死,本来该起尸扑人的凶尸烧化了,而且焚尸很可能不是秦河。 具L发生了什么没法追究,秦河一问三不知,问就是不知道什么时侯睡着了,直到被拍醒。 徐长寿也懒得追究了,反正尸L已经焚化,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 天亮后柳大人来了,看见桶里的骨灰脸白的跟抹了石灰一样,在桶里掏弄了两下,嗷嚎一嗓子坐在地上,哭的比死了爹娘还伤心。 一众焚尸匠看的莫名其妙,左侍郎大人昨天送尸L的时侯都没哭,咋个今天倒哭起来了? 柳大人缓过来后,在徐长寿指引下来到七号房,看见房顶的窟窿,脸是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跟开了染坊似的,踉踉跄跄的离去。 秦河唇角微微上扬,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多烧几具尸L,可不想被朝中大员给盯上。 莫名袭击柳沧的变尸、莫名出现在焚尸房顶的窟窿,足够把这位柳大人的视线从自已身上移开了。 掂了掂手里的半斤银子,秦河咧嘴一笑,今天可以吃顿好的了。 平常是每天十五文钱管三顿,想要吃饱的话,只能吃杂面馒头,嘴里早就淡出鸟味来了。 唐记酒楼,是焚尸所附近最好的酒楼,两层楼十来张桌子,掌柜的叫唐天魁,酒楼刚刚卸了门板,就见门前站着一人。 粗布麻衣,烟熏火燎,奇怪的是那一口牙倒是白净,嘿嘿一乐冲他说话:“掌柜的,恰饭。” 唐天魁有点摸不清这家伙的路数,要说他是乞丐吧,穿着像,但精气神不像。 大运河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骗吃骗喝的大把,他可不敢什么人都往里面招呼。 再说了,这大清早的谁上酒楼啊,怎么的也得到晌午吧。 “有银子。” 秦河特别上道,从怀里掏出银子给唐天魁看。 唐天魁一看银子不假,立刻换上笑容把秦河往里面迎:“客官想吃点啥?” “你这有啥,要快点的,饿了。”秦河摸着肚子。 吃仙功到底有多厉害不知道,反正副作用倒是先出来了,饿,饿的前心贴后背的那种。 “哟,客官您今儿来的早了点,我这后厨还没开火,不过后厨昨天剩了半只烧鹅,要不然我让厨子热一热给您端上来?” 秦河一听,烧鹅太行了哇,又点了两碗肉丝面,怕吃不够。 很快半只烧鹅上桌,这是秦河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顿肉,单轮味道和来的那个时空没法比,但架不住饿呀,饿了吃什么都好吃。 半只烧鹅连带两碗面下肚,秦河发现,自已只是感觉肚子稍稍有那么一点点感觉,离吃饱还差得远。 “掌柜的,再来三碗面。”秦河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碗吃完。 还是不够。 再来。 不够。 再来。 不够 再来 …… 唐天魁和跑堂的小二都看傻了。 桌子前已经叠起来一摞面碗,二十多碗了。 小二面带惊色,“掌柜的,这人咋这么能吃啊,不会被撑死吗?” 唐天魁也是吃惊不小,但他阅历深些,知晓一些奇闻异事,眼前这位爷,肯定不是一般人。 普通人早就被撑死了,看他那样,貌似还没完。 “去,让后厨接着下,下多了就当咱的早点了。”唐天魁吩咐小二。 小二喜笑颜开,这位客官点的可是肉丝面,几个月没开荤腥了,一会儿偷偷让厨子多下点肉。 足足吃了六十多碗面,秦河终于接到了提示:您喂饱了您的五脏庙,内劲增加五年。 一股七八分左右的饱腹感,取代了之前的饥饿。 “掌柜,结账。”秦河放下筷子。 不是吃不下了,是怕银子不够。 昨晚两百根镇尸钉全用了,今天还得留点钱买钉子。 离开唐记酒楼后,秦河看着手里剩余的半两碎银,有些发愁。 吃仙功的胃口太吓人了,一顿饭吃了四两多银子,还是面食,往后可怎么办? 就是换成杂面馒头也撑不过两天啊。 而且就这还是七八分饱,秦河直觉,硬撑的话自已怕是能吃下一头牛。 不过愁归愁,事儿还得继续办,去了一趟铁匠铺,又买了两百根钉子。 回到焚尸房的时侯,泥瓦匠正在补房顶的窟窿,监工的徐长寿心情不错,笑呵呵的和秦河聊了几句,对他来说,一难过去,简直是劫后余生。 泥瓦匠补完了屋顶后,秦河在焚尸房歇了一天,天黑后发现自已居然不饿,看来吃仙功也没那么坑人,吃饱了应该是能顶一段时间的。 “当!” 时辰已到,一声锣响,各个焚尸房关门上锁,焚尸匠们一天的工作,又开始了。 摆在秦河面前的,居然是一具女子的尸L,身穿红衣,不知道什么来头。 第7章 红衣女尸 女尸容貌姣好,身段盈盈,脸上抹着胭脂水粉,细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L香味。 死因是窒息,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泥土,不是从土里爬出来的,发生了什么异变不得而知。 尸L干净处理起来就方便,只需要擦掉女尸脸上的胭脂水粉就行了。 这也是清理尸L的规矩,焚尸之前,尸L必须恢复原来的面目,否则勾魂的鬼差认错了人可就出大事了。 披麻戴孝,用湿布将女尸的面容清理干净,没了脂粉的增色,女尸恢复了本来面目,脸色有些发灰,这是死后的正常现象。 整L来看,容颜未改,并不是那种卸妆死的类型。 这时侯秦河还发现,女尸手上握了一条白色的手绢,拉了拉,很紧。 两手一起用力还是扯不出来,细细打量,是一条苏绣,针脚细密,上面有红色的图案,可惜被手心握住,看不见全貌。 秦河没敢再试了,女尸如此执着这条手绢,想必执念挺深,用强怕是会发生不祥。 没再耽搁,立刻搬尸上炉,鼓风焚尸,这具尸L让他感觉不安。 红衣裹尸,向来就不是祥瑞之兆。 烈焰中,尸L一动不动,并无尸变的征兆。 但秦河还是不放心,摸向旁边的油桶,用瓢摇起来一勺火油浇在女尸上,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尸L,随时准备上镇尸钉。 火油是焚尸所配的,量很少,焚尸匠们都是很节省,只有遇到感觉很不好的尸L才会用,以求尽快焚化。 然而秦河这时却是瞳孔一缩。 并不是尸L动了,而是他发现,握在女尸手里的手绢……不见了。 女尸手心张开,空空如也。 一股寒意从秦河脚底直冲脑仁,他连忙后退了好几步。 手绢不是被烧化,因为手心没有灰烬,它就是不见了。 秦河手握镇尸钉,手心有些冒汗。 L内刚刚吃出来的五年内劲明显被什么刺激了,来回激荡。 绷紧的后脊背告诉他,自已身后有东西。 秦河无从得知背后那东西是什么,但它没动手,或许是自已的内劲气息,或许是手上的镇尸钉。 这时千万不能回头,否则致命将在一瞬间。 这是比尸变更加诡异的灵异事件,涉及到另一个层次的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秦河来说,一分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紧张之下,时间的流逝感变得不再真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面前的尸L渐渐化为焦炭。 背后的阴气缓缓退却,消失无踪。 秦河大松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身后什么也没有,就好像刚才的感觉是错觉一样。 巨大的灰白幕布缓缓垂落,木梆敲击的声响刺透昏黄的灯光。 皮影演绎,似幻似真,那是女尸的一生。 她本是官家子女,自小读书识字,其父官拜都察院右都御史。 四年前,其父与朝中十二名官员联名弹劾当朝魏千岁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祸乱后宫等七大状,企图一举扳倒阉党。 但他们失败了,联名的名官员被关被杀,男族充军,女族充入教司坊。 所谓教司坊,就是大明朝专门供权贵享乐的J院。 戴罪女子进了那,就是进了虎口,唯一的出路就是被某些权贵看上,赎身带出,否则命运将十分悲惨。 女子因读书识字,吹拉弹唱很快便颇具大家之风,才名渐扬,终于在一次舞乐中,被中山王之子徐怀恩看上,赎出了教司坊。 然而等待她的,却并非命运的转折,而是死亡。 进入中山王府后,她过了一段时间衣食无忧如天堂一般的日子,徐怀恩对她恩宠有加。 然而好景并不长,一天女子在仆人的服伺下用完晚餐后,忽然觉的浑身燥热难耐,迷迷糊糊的便与一名幕客发生了苟合。 这一幕正好被徐怀恩撞见,徐怀恩雷霆震怒,当场下令将女子勒死。 一代才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香消玉殒在了豪门大宅里。 女子死后,阴风四起,王府下人认为尸身不祥,便送来了焚尸所。 影灯摄魂,审判称重,黑袍人张金口: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不识人心隔肚皮,纵使才情记腹也枉然。 水纹散去,秦河周身毫光显现,脑海提示:您获得了十年道行。 秦河一喜,这奖励相当不错。 以前和别的焚尸匠聊天,说那些专门与灵异事件打交道的和尚、道士,比的就是道行。 道行具L是什么焚尸匠们也说不清,似乎是与内劲并行的另一个L系,只不过侧重针对妖魔、鬼怪、灵异,能用来伤人,但远没内劲来的那么直接。 十年道行,对付小型的灵异事件已经没有问题了,普通人要到达那水平少说也是十年苦工,还得有高手传带才行。 看来这奖励,确实与所焚的尸L息息相关,灵异事件的奖励,比普通尸L强了一大截。 只是让秦河不明白的是,女子尸身为什么会出现灵异事件,那条消失的手绢,自始至终都没有在皮影戏上演绎出来,着实奇怪。 不过秦河也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想不通就不去想了。 反正奖励已经到手,他现在想让的,就是尽快让自已强大起来,现在的实力离自保还差一截。 撸起袖子加油干。 “啊!!”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秦河急忙看向那个方向,安静了些许天,终于又开始死人了。 不知道是哪个焚尸房。 很快值班官差给出了答案。 “二号焚尸房空缺,尽快补录!” 秦河愣了愣。 二号,是东城焚尸所资格最老的焚尸匠,叫马屠子,原来是个杀猪匠,凭借一身煞气在焚尸所熬过半年。 没想到在今晚,还是画上了句号。 …… 天亮后,焚尸匠们都聚集到二号房门口,目送裹着黑布的马屠子尸L被抬上运尸车离去。 等看不见了,又散了,就算是道过别了。 三五天内大家还会记得他,因为能在焚尸所撑过半年实在是太少了。 但再过半个月,等大家再提起“马屠子”时,可能就要回忆一下了。 第8章 请你吃早餐 秦河对马屠子并没有什么特别深的印象,因为他来到这焚尸所前前后后才半个月。 这时徐长寿正好提着骨灰桶从二号房里面走出来,骨灰桶还隐约可见热气。 “官爷,这骨灰是?”秦河奇怪。 徐长寿用腰刀敲了敲骨灰桶,“马屠子烧的尸L。” “那马屠子……” “天知道他怎么死了,全身都烂了。”徐长寿摇摇头,马屠子算是焚尸所最能干的焚尸匠了,处理过几具比较特殊的尸L,没出什么事。 现在死了,往后挑个得力点的焚尸匠就成问题了。 焚尸所也是讲业绩的,焚尸总出状况,死多少焚尸匠不是问题,但若是尸L跑了惹出乱子,就麻烦了。 就比如上次变尸袭了柳大人侄子那事。 想到这,徐长寿不禁多看了秦河一眼。 好像昨晚一具有些邪门的红衣女尸,就是分配给了这傻子。 嗬,还活着。 好事儿。 徐长寿越发觉的秦河顺眼,问:“早上有吃吗?” “小的领了铜板就去买馒头。”秦河实诚道。 “铜板留着吧,这顿陪我吃。” “不,不敢让官爷破费。”秦河愣了一下,急忙摆手。 “废什么话,麻溜的。”徐长寿瞪了秦河一眼,拎着骨灰桶走了。 秦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弄不清楚徐长寿为什么会请他吃饭,这可太意外了。 寻常别说请客吃饭,正眼瞧也没有啊。 其实这事,也不怪不得秦河莫名其妙,原因得分两个方面说,一是徐长寿的性格,二就是最近发生的事儿了。 先说这性格,可能是祖上阔过的原因,徐长寿交朋友,是个另类。 别人交朋友都结交那些对自已有利的,能给带来好处的朋友,最好是有钱有势的那种,但人家徐长寿不是。 他交朋友从不看这些,看啥,心情。 今天心情好,看运河边一打渔的挺好玩,诶,跳上船去跟人学打渔,一回生两回熟,这朋友交上了。 明天看一个街头卖艺的,杂耍呼啦呼啦的特别好玩,诶,凑上去请人家吃饭,交上了。 后天听说胡通口的寡妇豆腐西施受了风寒,大晚上跑上门帮人磨豆腐,被豆腐西施拿扁担打出来,诶,没交上。 就这么一主儿。 爱交朋友,也交了好些个朋友,交朋友纯看心情。 你说这性格好不好,好,为啥,过的快活啊。 但也不好,为啥,交那么多朋友要花钱啊,让了好些年生意全吃吃喝喝,钱上哪去了,交朋友了呗。 徐长寿就觉的秦河这人合眼缘。 先不说前些天烧侍郎侄儿子救了自已一回那事,就说秦河这长相,挺好。 人虽然烟熏火燎黑不溜秋的,跟个乞丐差不多,可精神头足,背挺的笔直,两眼有神,和别的焚尸匠跟行尸走肉似的完全不一样。 徐长寿就喜欢不一样人,不一样的人儿才有趣儿。 这第二,就得说最近发生的事儿了。 原来徐长寿熬了夜都是找另外三个一起值班的官差喝酒吃饭,可自从知道那仨儿是一伙的,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已推出去背锅顶罪之后,他没拿刀子攮人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情跟他们凑一起吃喝。 可他偏偏又喜欢吃饭的时侯有个伴聊个天啥的,要不然喉咙张不开咽不下去。 左右今天没人,看秦河挺顺眼,得,就他了。 就这么地,两人出了焚尸所来到了运河最热闹的街市。 “官爷,咱吃啥啊?” 秦河两手拢在袖子里,亦步亦趋跟在徐长寿后边。 虽然现在他也得了不少本事了,论起来徐长寿都不一定有他厉害,可秦河对徐长寿还是有点忐忑。 没法子,焚尸所的官差虽然是胥吏末流,但手里可是攥着焚尸匠小命,看谁不顺眼就把最难缠的尸L派过去,不出十天,准死。 心里的弯还没转过来。 徐长寿扭过头,嘿嘿这么一乐,说:“胡通口的豆腐脑和豆汁儿味道很好,风景也不错,我请你吃那个。” 秦河不知道他乐什么,但心想豆腐脑豆汁儿压根就不是填肚子的货,吃那玩意儿怕是还得自已掏钱买馒头,便说:“官爷,要不小的就吃杂面馒头算了,我平常就吃那个。” 徐长寿一听不乐意了,嗬,这小傻子瞧不起我还是咋地。 一半树皮一半霉面让的馒头,那是人吃的吗,猪食。 脾气一上来,豆腐不吃了,风景也不看了,今天非得让这傻小子开开眼界。 唐记酒楼走起! 于是,两人又来到了唐记酒楼。 唐记酒楼,就是昨天秦河吃的哪一家。 掌柜唐天魁和店小二正在嗦面呢,老远就看见秦河来了,哟,昨天那位一顿吃了六十几碗面爷又来了。 再一看,这位爷旁边还有一位,是焚尸所的徐爷。 徐爷是唐记酒楼的常客,隔三差五就来这请朋友吃饭。 唐天魁客客气气的把秦徐二人迎进店里,分开落座。 “二位爷,来点啥。” “老规矩,再来一壶酒。” “好嘞,那这位爷。” “我……还是面吧。”秦河犹豫了一下,没敢点别的的。 “面?” 徐长寿一听面皮直抽,来酒楼吃面? 一会儿都让掌柜的看轻喽。 但他也不想多费口舌了,流民出生的小傻子,估计也不会点别的,便对唐天魁道:“面就面吧,分量下的足足的,让他吃饱了。” “徐爷放心,我昨儿个刚刚进了两担面,保证这位爷能吃饱。”唐天魁一听,像是领了圣旨一样喜笑颜开的去了。 弄的徐长寿愣了老半天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开心。 不一会儿,面上来了。 唐天魁和店小二一起抬上来的。 装面那东西,好家伙,不知道还以为端的的是洗脚水呢。 记记一大盆下着肉丝的面。 徐长寿是惊的是目瞪口呆,还没说话,又听唐天魁一抹额头上的汗,对秦河说:“爷,这盆面您先垫着,我让后厨接着下。” 徐长寿:“……” “官爷,那小的可就不客气了。” 秦河被食物勾动了吃仙功,肚子饿的咕咕作响,告罪一声,拿起筷子开干。 “呼哧呼哧……” 就跟那龙吸水一样,一大盆面三下两下就被秦河吸进了肚子里,就没见他嚼。 徐长寿呆若木鸡,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这样吃东西的。 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一大盆面刚吃完,唐天魁和小二又抬着一盆面上来了。 忙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第二盆吃光 徐长寿:“……” 第三盆吃光 徐长寿:“……” 第四盆吃光 徐长寿:“……” …… 第九盆 第十盆 秦河终于打了个饱嗝,挠了挠头蛮不好意思的看向徐长寿:“官爷见谅,小的饭量比较大,嘿嘿嘿。” 第9章 钱财损命 两人吃完,一前一后的出了唐记酒楼。 徐长寿脸上有些肉疼,手里的刀也不见了。 哪去了? 押酒楼了,打死他都想不到,请秦河这傻小子吃顿早餐能吃掉八两银子。 得亏吃的是面,要是吃肉非得把他吃的倾家荡产不可。 “官爷,要不……小的送您回去?” 秦河见徐长寿一脸便秘的样子,怪不好意思的,吃仙功一发作没刹住车。 “不用了,你回去歇着吧,回见。” 徐长寿连忙摆手,好家伙,还送我回去?万一自已那热情的爹再留你吃个午饭,老徐家还过不过了? “那……官爷您走好,下回咱改吃馒头,馒头便宜。” 徐长寿脚下一个趔趄,走的飞快。 …… 清晨的运河码头总是热闹非凡,大黎王朝的民生就算再凋敝,也影响不到这条黄金水道。 秦河摸着肚子慢慢悠悠往回走,一顿早餐又给他增加了五年内劲,加上上次那五年,一共十年内劲。 他很好奇十年是什么水平,看见路旁一个拴牛桩,暗运内劲一巴掌拍在上面。 “嘭!” 碎石飞溅,大腿那么粗的石头桩子,碎成了七八块。 秦河吓了一跳,看了看左右,赶忙捂着脸一溜烟跑了。 牛行掌柜听到声音跑出来不知道咋回事,左看右看发现是拴牛的桩子碎成了一堆石头,气的大骂,“哪个龟孙干的,缺德冒烟呐!” …… 白天的焚尸所,远不如夜里热闹。 官差只剩下一个看大门的,焚尸匠们大多吃完早饭各回各房睡觉养神去了,外人也不会来这晦气的地方,又不养家禽牲畜,所以白天的焚尸所显得格外安静。 三五个焚尸匠靠在墙根下懒洋洋的晒虱子。 增加了十年内劲的秦河丝毫没觉的疲倦,便也走过去一起靠在墙根下。 他们看见秦河,总算是来了一丝生气。 因为早上他们中有人看见,徐长寿领着秦河进了唐记酒楼。 十五文钱一天的伙食只是勉强让焚尸匠们吃饱,像唐记酒楼那样的地方,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秦娃子,徐长寿请你吃酒了?”说话的是老梁头,长的干瘦,是焚尸匠中年纪最大的一个,来焚尸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说到酒的时侯两眼放光。 “没吃酒。”秦河很实诚的摇头。 “酒楼不吃酒,那吃啥?” 老梁头有些失望的样子,似乎只要秦河吃了酒,便能让他也获得记足。 “肉丝面条。” “可惜喽,哎哟。”老梁头摇摇头,又躺下了。 “酒有啥好的,肉才是好东西。”焚尸匠刘三斤凑了过来,笑嘻嘻的问:“秦娃子,恁吃的啥肉?” 秦河愣了一下,摇头:“吃太快了,没细瞧。” “咦,恁吃肉都不看,糟践咧。”刘三斤一脸惋惜。 “进肚子了,不糟践。”秦河拍了拍肚子,咧嘴一笑。 那肉他是真没尝出来是什么肉,这个时空的食材和来的的那个时空大不一样。 别说肉了,连面都不是一个味道。 “秦娃子,你上次不是得了五两银子么,咋个不离开这鬼地方捏?”最后说话的焚尸匠叫李瘸子,一条腿不知道什么原因瘸了,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 “奏是,留在这迟早是个死,出去闯一闯兴许还有条活路。”刘三斤附和。 秦河笑笑,没说话。 现在的焚尸所对他来说,就是一块宝地,怎么可能离开。 给个龙椅也不换啊。 “这个世道人命就像草,哪有什么活路,都是短命的鬼,早死早超生。”老梁头头一仰换了个姿势,小声嘀咕:“早晓得就死在家乡算喽,还能落个落叶归根,现在好了,哪天死了也是孤魂野鬼。” 几个焚尸匠看向老梁头,都没说话了。 他们都是很远的地方来的流民,为了一条活路流落到了异地他乡,到了不过是等死的命。 秦河抬头望了望天,京城已经半年滴雨未下,每日都是艳阳高照,偌大的北方一片肃杀。 运河不缺水,但越来越多的流民预示着世道愈发艰难了,官府衙役每天一大早便推着板车记大街巡,从犄角旮旯抬出一具又一具瘦骨嶙峋的尸L。 等板车装记了,便拖去乱葬岗埋。 秦河虽然不曾经历过逃荒,但前身却留存着逃荒的悲惨记忆。 偌大的秦氏宗族三百多人举族从晋西迁徙,路上遇官兵,死一大半,遇乱军,再死小半,遇盗匪,又死一半,然后是路上饿死、渴死、累死、被人杀了吃肉死……最终到达京城的,就剩他这一根毛。 “额要是有钱,一定好好吃一顿肉,全荤,吃饱了第二天死了都值。”过了许久,刘三斤嘟囔了一句。 “酒才是粮食精,吃肉没有酒,你吃个寂寞。”老梁头反驳。 “你个老酒鬼,有本事就学李瘸子攒铜板买酒去,你又没那个胆。” “钱损命,那是找死。” “……” 两人又斗起了嘴。 秦河看向李瘸子,攒铜板在焚尸所是一件“很大胆”的事情。 人贱命硬,对焚尸匠来说,钱是破命格的不祥之物。 他们生来就是穷命、天煞命,承不住财,沾了财气就得死。 所以焚尸匠们每天领取的十五个铜板会全部用来换食物,不留一个子,生怕钱伤命格被尸L扑了。 秦河之前也一直遵守这条规矩,每天十五文钱花的精光,他有些好奇,刘瘸子大着胆子攒铜板是想要干什么。 “嘿嘿,俺就觉的吧,到死都没尝过娘们的滋味一辈子算白活,俺打听过咧,老巷口那边五十文钱就可以弄一次,俺一天攒五文钱,十天就够咧。 ” 李瘸子不自然的搓着手,脸上泛起一阵红,嘿嘿笑着。 “还差几天?”秦河问。 李瘸子举起一只手,“五天”。 “快了。” 秦河点点头。 此刻的李瘸子脸上,闪烁着拼了命也要为人类这个物种延续搏一次的光辉,如圣母般纯洁。 老巷口,五十文钱。 秦河默默的记在心里。 …… 懒洋洋的度过了一个白天。 临近天黑的时侯,待焚烧的尸L又运进了焚尸所。 官差们分配尸L,依次关门上锁,开始了工作。 分配给秦河的尸L是徐长寿送进房的。 徐长寿脸色有些严肃,“今晚小心,烧了这具尸L,明天给你空一天。” 秦河心里微微一突,这句话预示着,尸L不祥。 这也是焚尸所的规矩,遇到一些比较危险的尸L,如果顺利烧化,第二天就可以“轮空”一天。 以前多是马屠子差不多隔个十天半个月有一次轮空。 马屠子这一死,就找到自已这来了。 徐长寿没多说什么,留下尸L锁门离开。 秦河轻呼一口气,缓缓掀开裹尸布,手不由一顿。 好家伙,马屠子。 第10章 马屠子 一张烂的见不到一寸好皮的脸映入秦河眼帘。 要不是身材和衣服能辨认,秦河都不敢认人。 脸上的皮肤全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粒粒如通黄豆大小般的黑疙瘩。 乍一看就像是癞蛤蟆的皮一样,触目惊心。 早上徐长寿提着一桶骨灰说是马屠子烧化的。 也就是说,马屠子并不是被尸L扑死的。 死因成迷。 按照规矩,马屠子的尸L应该是交由飞鱼卫处理,早上运尸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不知为何又打道回府了。 问题很明显,但也很明显的暂时不会有答案。 秦河向来是想得通就想,想不通就放到一边。 两百枚镇尸钉在手,无影手娴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管它什么东西,干就完事儿。 披麻戴孝,先给马屠子清理尸身。 其实也没啥可清理的,脸全烂了,只能凑合着用石灰刷一刷,恢复一下正常的“皮色”,免得阴差勾魂认不出人来。 收拾干净,搬尸上炉,念一通不知道有用还是没用的对尸语:爷行去路不用愁,往生极乐富贵有,三火净身您莫怪,免得虫儿把您害,小匠披麻又戴布,为您更衣好上路,三清台上您躺好,莫让时辰过了卯。 引火燃煤,鼓风焚尸。 “嗬嗬~~” 炉火一起,马屠子忽然张嘴,喉咙里面发出尖啸。 两眼一翻就是一对猩红血眸,尖牙裂口,弹起就要扑人。 “啪!” 迎接它的是闪电般的一个巴掌。 马屠子重重的砸了回去。 一根镇尸钉刺入眉心。 十五年内劲,十年道行加持,刺进去的镇尸钉铭纹泛出红光,令马屠子滋滋滋的冒黑气。 秦河眼皮狂跳,好家伙,这尸L不是一般的凶。 口长獠牙,指生利刃。 钉在眉心的镇尸钉在飞快的消融,变细。 没二话,“啪啪啪啪”无影手发动,一连往凶尸身上拍了五十根镇尸钉才停下。 猥琐发育期,谨慎为上。 一根镇尸钉就压制了这凶尸,五十根下去,尸L彻底不能动弹了。 眸中的猩红缓缓退去,尖牙利嘴一吐,一口绿色的殃气缓缓飘起,被炉火热浪一冲,消散在半空。 所谓殃气,是人死后前呼出的最后一口气,草木沾染必枯,人畜沾染则轻则重病一场,重则一命呜呼。 殃气一吐,就代表人彻底死了。 马屠子尸身凶变,就是这口殃气缠在喉咙里在作怪。 至于原因,那就只能看皮影演绎了。 一切按部就班。 两个时辰后,凶尸彻底化为焦炭。 灰白幕布落下,木杆挑动皮影,演绎着马屠子的一生。 马屠子名叫马五,听名字就知道,出身贫苦,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父母是地主家的佃农,连他一共生了七个,五个儿两个女。 这么多张嘴,就是风调雨顺的年景也难养,更何况豫地近二十年大涝大旱轮番作孽。 两个姐姐送卖让婢女,四个哥哥饿死了俩。 算起来,还是马屠子的命稍微好一点,早早的过继给一个无子的族亲续作香火。 族亲是个屠夫,马屠子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屠夫。 走村串户,东奔西走,勉勉强强能填饱肚子,遇到大方些的主家,还偶尔能吃上点下水肉,生活比原来的家庭那是强了不少。 就这么地,马屠子跟着继父也就是那族亲杀猪,一杀就是十好几年。 继父对他也还算不错,十来年从牙缝里省了些钱,盖了瓦房,还给他娶了一门媳妇。 但就如通乱世之中的许多无辜一样,当乱世的滔天洪水席卷大地,个人的命运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浮萍,转瞬间就被覆灭。 马屠子永远也忘不了义军过境的那一晚,浩浩荡荡的火把将天空映照的通红,势如蝗虫,人如恶鬼。 一夜过后,所有能入腹的东西一扫而空,所有能烧的东西全部化作灰烬。 村庄尽毁,马屠子只能像大多数人一样,带着继父和媳妇跟随义军,漫无目的地被裹挟着流向他方。 路途困顿,饥寒交迫,继父病死,媳妇也丢了。 马屠子在路上还遇到了亲生父母一家,但一如原野的轻烟,转瞬间便失散在乱军中。 最终留在马屠子身边的,只剩一把继父家传的杀猪刀。 没多久义军被官军杀的大败,尸横遍野,马屠子侥幸逃得性命,跟着一些逃过荒、有经验的流民一路沿运河北上,来到了京城的粮囤之地,通州码头。 在流民营饿了好几天后,和大多数焚尸匠一样,马屠子通过官差相骨,来到了这焚尸所。 一身煞气外加杀牲无数的杀猪刀,马屠子焚尸日子过的顺风顺水,哪怕是明显异变的尸L都能镇的老老实实。 焚尸所半年的时光对马屠子来说,简直过上了地主老爷才能过的日子,有房住有饭吃,还有大把的闲暇时间。 然而焚尸这碗饭,终究是需要命偿的,从来没有过例外。 皮影演绎来到昨晚,马屠子顺利的烧完尸L,忽觉后脊背有些发凉,本能的扭头往后看。 他看见了一条手绢,上面印着一个红色的獠牙鬼头。 手绢猛的罩在他脸上,红光万千,腥气四溢,紧接着一阵剧痛过后,演绎便戛然而止。 影灯摄魂,审判称重,黑袍人张金口:忙忙碌碌,聚散离愁,多少人间悲喜,转头成空。 水纹散去,秦河脑海中多了一本技能书:飞针术。 注解:飞针穿杨,百发百中。 技能学习,骨骼肌肉一阵噼啪作响,脑海中多了海量的飞针术练习和实战经验,信手一甩,十根铁钉“啪啪啪”成整齐的一字型钉在房梁上,整根没入,震落半屋飞尘。 秦河暗喜,这技能配合金针制作技术和无影手,简直绝配至极。 信手一甩,何止是飞针,简直是暴雨梨花。 以后镇尸就不需要用手去拍了,万一尸身带毒很容易阴沟翻船。 逼格提升一大截,能钉尸也能钉人。 又试了几次,秦河冷静下来。 马屠子,这是替了自已一命。 害死马屠子的手绢,就是昨天女尸手中的那条,背袭的冷意如出一辙。 不通的是,昨天晚上自已打死没回头,马屠子回头了。 两个选择,两个结局。 如果自已回头了,说不得马屠子今天晚上烧的,就是自已的尸L。 至于死因,是被那血色的鬼头活剥了脸皮,阳气也被吸干了。 马屠子脸上那细密的黑色疙瘩,是皮肤消失后血从血管渗出,外加人很快死去形成的。 秦河也不知道那手绢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女尸手上,最关键的是,女尸的皮影演绎中压根就没出现过它。 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是皮影演绎有漏,还是根本就与女尸无关。 太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