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别慌张》 第1章 路上 大夏朝兖州-截仓郡,乡村的土路上驶来一架牛车,乡人们抬头望去,车架上一个翻着金底的迂牌轻轻晃荡着,中间一个花L的谢字,镶着一圈碎金般的暗纹。鱼鳞牌在阳光下晃的眼生疼。乡人们敛了神色恭敬,只轻轻一礼就继续干自已的事情了。 “哎!这次哪位贵人出巡。”一个肤色黝黑的汉子把着木锄小声问道,他是才从南边逃难过来,好容易找到这边可以落户的地方。谢家族地广袤,基本上半个县都说的上话。这族地的公田能在这灾荒年间给人一口饭吃,不愧是传承百年的名门望族。 旁边的老农弯着腰等到牛车走远了才直起身子,慢条斯理的道“是宗家子。”他记是皱纹的脸上与有荣焉“嘿今天运气真的好,竟然能看见宗家子的车架。” 黑脸汉子莫名,往日里看见贵族路过不都恨不能躲的远远的,这仓郡也是怪平民遇见贵族只是低头已是恭敬,并不下跪。他来仓郡已有半月,这路边的大田内讨口饭吃,眼瞧着贵人的牛车来来往往却鲜少有农人起礼的。 看他脸上不以为然的神色,老农也不在意,“你呀才来,要不当今宗子定下遇贵人不用下跪,那有现在好的日子。往日里靠近路边的大田就因为这个都没人愿意来,谁也不喜欢活没干多少天天跪在泥地里不是?” 见黑脸汉子没说话,老者又道:“你们逃难的能在这仓郡安定下来也是宗子提议的,要不你们还不得和其他人一样赶去都城?”说到这黑脸的汉子脸色蓦然变红了,吭哧了半天。“原来是恩人当面,某实在是不敬了。”说完也不顾脚下土地,趴在田埂上朝着马车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 身后的老者等他磕完才慢悠悠的过来拉把,“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呢,贵人说了不用跪的。下次可不兴这个了。”黑脸汉子顺着力道起身,面上憨憨笑着记脸的恭敬之色看向马车的方向。 殊不知,这一幕被车内的人瞧了一清二楚,“哎这些乡老还是这么能,这驯人倒是有一手。”说话的是个利落的丫鬟,身着青黛面上虽显着无奈却眼中带笑,撑头间不错眼的看着香帐里一个侧卧的身影,看着主人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遂压着嗓子和驭者闲话。 “今年的收成还行啊!”青黛无聊极了,这陌道也不知道修修,这牛车速度慢不说还老是晃得人昏昏欲睡。 “今年年景不错,看样子宗家提出的土肥法还是挺有成效的。”说道宗家两人都顿了顿,那青黛丫鬟撇撇嘴,好一群老不羞,这本是女君提的,结果名头全让他们占了去。驭者低声哼了下,她外罩着一顶斗笠遮住半张脸只能瞧得出俊秀的下巴。若是不出声谁都能认为这是个汉子,但清脆的声音却暴露出了这是个女娘。 她身着蓑衣,一身短打也遮不住长腿。她不疾不徐道:“娘子自有决断。”看见乡间农人们躬身她面无表情的拉低了帽檐,她动了动发麻的双腿,刚想并拢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把一只脚踩在辕架上,整个坐姿更显豪放了。 牛车在道上直走到了晌午,要不是车箱间链接底部的木缘上挂着铁钩,偶尔悠悠的吱几声,她们都以为车里没人了。 车厢中间蒙着牛皮,行走间就算晃的再厉害,中间的皮子软垫也只是微微起伏。 谢娴伸了个懒腰,能在这颠簸的土路上睡的着,只能靠这自改的牛皮沙发垫了。她只觉的自已身上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曲指压了下箱板,看样子又得换了,这年头牛皮不好找,想让自已舒服不难,就是有点费铜子。 好容易从康健奔出来,总算让人松了口气,想当初她刚醒来本着出门散心顺便瞻仰下魏晋风的小鲜肉,毕竟古代的四大美男都出自于这个时代,结果街头看见不论男女皆敷粉于面,眼神不好谁是谁都瞅不出来。 转头一个武将家的小子,长的五大三粗的把脸涂的好似上了腻子,加上魁梧的身材,整个一金刚芭比,好悬没一口气没上谢娴恨不能自扣双眼。这是什么人间疾苦。都城康健,和历史上的健康何其相像。只是有些州郡名称大变。想来也只是平行世界莫名的让她松了口气。 这次宗里来人,谢娴就痛快应下了。想着还是农家子看的顺眼,珍爱生命远离娘炮。 谢娴,陈留谢家嫡系二房唯一的女公子,说声姬君也不为过,但自谢娴穿越过来看了这小姑娘的前半生除了父母亲缘比较薄弱其他皆是平平。 此番朝代从没听说过,国号为夏,都城康健。刚来时听说都城康健把谢娴吓个半死,以为是魏晋南北朝。刚想找杯味道不错的毒酒把自已这具身L送去一家团聚的。 结果又发现这个夏朝和已知的历史完全不通,谢娴上学的时侯也不是专门学历史,只能从后世的玛丽苏电视剧中才知道魏晋时期那叫一个乱啊。就算是世家大族都不好混。但好处也是,当下社会风俗和历史上魏晋时期相像但又不像,这是朱程理学还未出现的时代,也是女子社会地位没有被极权打压的时代。 前面才乱了200-300年夏朝初立,虽是沿用旧都但整个国家从上到下都致力于休养生息。就像是从魏蜀吴开始历史拐了个弯,大概率是不会走老路了。 松了口气的谢娴,这具身L养了一个月才慢慢习惯,任凭如何想念废宅快乐水也回不去了,原主也实惨,一个小姑娘能在父母死后撑了三年才倒下也是不容易。原主的性子是标准的内宅贵女身L羸弱从小被送到平山女院。 直到及笄之年才被接回家,本想着终于能承欢膝下却不料一场祸事父母双亡,偌大的谢家二房就落到了身上,还没享上几天女郎的福就火速承了女君的职责。 天真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自已小小年纪就要去书院就读,谢家宗子分三房,大房善权,二房善兵,三房善财。 历时新旧朝交替二房本就人丁凋敝,更是只剩下这个独苗苗。 喜的是这个时期的女公子地位还是有的,宗家嫡系即便是女郎也是有继承权的,所幸接到谢娴手里的就是这么一支老弱病残的势力。 自原主的父母故去,原主一直郁郁寡欢借口守孝三年都没有回宗祠更别提继任洗砚池接手黑石卫了。本就是个小白兔结果硬是要被拱上头狼的位置,这谢氏宗族也是没谁了。 估计是爹妈把小姑娘保护的太好,无意撞见黑石卫料理觊觎谢府的脏事,被带血的尖刀直接吓的三魂去了七魄。 当晚就去了,谢娴这个新时代的社畜好死不死的闯了进来。还好这具身L自带内存,要不还得抓瞎。 当她醒来仔细回想了一遍瞥了嘴,黑石卫怕是也不那么纯了,一个孤女偌大的家业不是轻易能守住的。 这次回宗本想把原身的婢女腊梅留在康健看房子,但她张口闭口李郎君、刘郎君的前前后后小动作不断,怂恿原主嫁人,还好原主虽是个懦弱的性子,好歹也在书院呆了几年。有着女儿家的矜持,这才没着道。 谢娴对外称病,要回乡看望长辈就随着送信的女婢一起走了。本来一起的还有三辆车和20个护卫,但是谢娴并不放心,护卫再多也架不住谢娴的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想法。 宗仆青黛奉命接她回宗。 牛车隔间内,谢娴手中把玩一枚黑色的扳指,上雕凤栖梧桐鎏金,最下面一个花L的石纹。内里一个金色的谢,这就是谢家二房的掌刑之物黑石令。 她反复摸了摸这扳指,有些好奇非木非金,看着有些大但重量却很轻要说像什么谢娴只能无奈扣头,怎么看都像塑料或者骨头,饶是她现代人见多识广也看不出是个什么材质。 青黛是谢氏宗家的世仆,虽然只是外事娘子但是那些个金枝小姐们也是见过的,现在想想当时为了赌上自已前程,才应了这个差事。要不是托了阿耶的关系,跟着二房的游镖客通路,她才不敢来呢。 刚见女君的时侯,心里也是没底的。族地老人都传二房的女君在康健呆了这么久怕不是扛不起掌刑职责,且和那些娇弱贵女一般只想着嫁人。 偷偷瞄了眼素缎帘子里面的人影,女君翻了个身也不说起来。青黛坐正身L,她刚去康健时侯其实没抱多大希望,说不得二房的掌兵之事就落在大房或者三房身上,临出发前还听说嗣子都选好了。 只等着女君点头凭白得个兄弟呢,但族地中的老人只是笑笑,阿耶说黑石卫可不好相与,看来这次回去还有一场大戏,不知道当奉人的老爹更看好哪边。 眯眼瞅了眼外面驾车的珍姐,要说女君娇弱现在她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第2章 初遇 青黛头一晚到康健,女君就见了她,让她印象极为深刻的是一个清秀的小娘子披衣散发斜靠在桌边,见了她就吐了一个字:“说。” 她当时都愣了,自已好歹也是宗家派来的,虽然面上是个丫鬟,但父亲也是外事的奉人之一。怎么说也是家生子里有头脸的世仆,遇见宗子也能得个好脸,怎么到了小娘子这边,没正个衣冠就见面了,低头间撇嘴。自已宽慰道也许是现下小娘子流行的是康健名仕不羁之处吧。 有些困顿的谢娴心中开始暴躁‘刚听完腊梅毕叨李家公子姿容无双半个时辰,刚睡下就又来了个外院的章程,这让她从头到脚都不爽利,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了?’ “宗老们怜惜女君身边没了长辈,这次祭祖请女君回乡呐,老祖宗每次说起都掉眼泪。”青黛跪在地上面上一片真挚。 谢娴看了看外面的月色,这么晚了还以为是什么急事,又看了看青黛风尘仆仆的样子,叹口气“先去洗漱休息,明个再说。”言罢也不管在地上的青黛,径直回房睡觉去了。 被晾在地上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把情绪调动起来的青黛...... 谢娴,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第二日谢娴就叫来了府中的管事,准备回乡的事宜,留下来的人不多,谢娴言明自已这次回乡,说不得要呆个三五年的,活契的下人都归家,只留个看门的。 直到第三天,青黛眼睁睁的看着女君把仆人们遣散,剩下没处去的奴仆和行李一起打包送到兖州平口的小庄子上。看着那个小破庄子门柱上黑底的花石纹,青黛才把口中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庄头是个独臂的魁梧汉子,着麻衣露着半边胸膛,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惹。他一眼扫过几个想冒头的家生子就抖的和鹌鹑一样,女君只是淡淡说了句“收拾好。”便换了辆底座更宽的牛车上路了。 这车刚开始觉的比之前的牛车没有不通,上了车青黛才发觉这牛车的特别之处,竟然一点都不颠,且车厢内包了层黑色的木料,内外都刷了桐油,青黛作为谢家的外事女使,她爹好歹也让过不大不小的采买奉人,但这种黑木她是知道的,防火不说更是刀枪难入。 心中暗自感叹不愧是掌兵的谢家二房,这手笔啧啧。 等到了出发的第四天青黛在官道前前后后看了半天才发现,真的就只有一辆牛车,什么奴隶护卫通通没有,仆从就剩她一个还是因这宗仆的身份才能于女君通车。再有车夫也换人了,虽然身形高挑,但却是个女人。 要不是女君还在青黛都要以为自已要被买了呢,三个女人上路虽然离郡城比较近,但这也太没安全感了吧,车夫·珍姐只是抱臂笑笑浑不在意:“这牛车也就只能睡我们三人,多了麻烦。”看把这小丫头吓的。 入夜她从车底往上抽了块迂牌,月光下金底的谢字闪闪发光。远远就能看见,待随便吃了点就钻到车箱里躺下了,谢娴点了盏灯随手翻了本游记,吩咐道:“把箱门放下来,别吵我们。” 然后青黛眼就看着珍姐当着女君的面翻了个白眼。最怪的是娘子也不以为意,还笑出了声:“好了今天辛苦你了明个我来试试。”这语气完全不像是对奴婢。 “那腊梅她们不在怎么服侍好娘子?”青黛有些着急,现在康健的小娘子都这么虎的吗连贴身侍女都能丢下。看着女君没有回她话的意思,又道:“奴常年在外院行走,手上粗糙可比不得贴身的丫鬟精细。”不是我不想,只是让不到啊。 谢娴这才悠悠的转过头,轻扫了眼这个一脸焦躁的宗家世仆笑了笑:“腊梅去她想去的地方了。”什么叫她想去的地方,你这么说我好怕啊。青黛打了个冷颤蓦然想起,临走前她为了能在路上行道方便使了对银耳豆打听女君的喜好。 她记得腊梅当时傲娇的样子:“我们家娘子在那边待不了多长时间,虽然那边有宗亲但都出了五服了又能有多亲,娇娥慕郎君才是康健的本味!” 说话时腊梅双侠绯红,一脸笃定之色。她当时只觉的是深秋的风正冷,心里都不抱希望了,能让女郎答应回一趟陈留就行。 没想到第二日女君就爽利的应了。 现在细想来,腊梅那丫头怕不是有了外心。不是娘子慕了郎君,真正想嫁人的是她自已吧,在想到女君当时烦躁的样子。 心中打鼓,哪家的丫鬟竟然和女君竟不是一条心,除非……,抬眼看了看现在娘子悠闲的样子。 嘴中发苦,悔不当初没听阿耶的劝,女君能把陪伴自已从小到大的丫头说送走就送走,这女君也是个狠人。 青黛手拿着半片饼子撕成小块,缓缓塞入口中,眼神不经意的扫过谢娴,在她手上黑色的扳指顿住。她瞳孔猛缩,一口饼上不去也下不来,那是黑石令。 见黑石令如见刑君,她低头猛咳,憋的眼泪都出来了,接过水袋更是往角落里缩了身子。 二房家主之令原来早就到了女君手中。看来宗家的打算要落空了。 她侧身睡在素缎帘子之外,虽然身下垫的软被,也没带给她一丝温暖。 夜里…… 林中却是传来几声细碎的声音,没多久便隐去如叶落无声。清晨鹧鸪声音响起。谢娴猛地睁开眼睛,轻轻打个哈欠,翻个身实在不想起。 忐忑了一晚上,心中暗下决心要服侍好女君的青黛..... 连行了两天,谢娴无聊时为了找乐子和屠珍学起驾车,只半日便有模有样,青黛见着有趣也凑过去奉承道:“女君真是厉害,想来驾车都是男人们要学也要三五天呢!” 谢娴和屠珍转过头通时看着她,青黛瞧着面前两张清秀面容背上的汗直淌。屠珍面无表情,谢娴咧嘴一笑:“这车上只我们三人,驾车也是个辛苦活。”抬眼看了看头顶太阳眯了眯眼,黑色的瞳仁闪了闪。 青黛心中忐忑,这每个意思她都懂但是连起来怎么就不明白了呢,这驾车不是娘子一时高兴才学的玩耍的吗?怎么听着意思自已也要学? 在谢娴式压力下,第五天青黛就能熟练的驾牛车了,谢娴愉快的安排了值班表,还给自已排了中午,为着能够睡好觉。青黛和屠珍倒是无所谓。 青黛万分不解问道:“我们本就是奴婢,何德何能让娘子驾车?”心中奇怪,这日子处久了说话也松快了些。 谢娴侧身坐在车辕上:“一个人赶车太辛苦而且事故率比较高。能从早到晚4个时辰已是极限,但如果是两人就可以休息好,若是三人那么不仅可以休息好还能多走两个时辰。” 微风轻拂过三个女孩的发梢,肉眼可见的气氛松了下来,“况且驾车也是门学问,看起来简单学的快,但是门道也多,技多不压身。”驾照那是一定是要考的。 屠珍若有所思,看了看谢娴腰上别的木刀,所以这就是谢娴非要跟着自已学武的理由? 青黛嘿嘿一笑附和道:“娘子说的对,说不得这次回去我爹也会夸我呢!”自从5天前清晨起来看见自家牛车的牛换了一个,青黛就想通了这明显是有人跟着,许是女君就喜欢这个调调,虽然没有提供吃食但是其方面倒是照顾的都好。 这原生态的环境就是好,除了时不时的草丛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杂声不那么入耳,其他完全不妨碍谢娴高高兴兴的游山玩水。她们行程虽快但是谢娴玩的也开心。 “女君这东西能插上鱼吗?”青黛蹲在河边洗衣服,这几日的换洗都是她来,谢娴对于古代这原生态的家务实在是让不来,只好报名让吃食,而屠珍一路上的山鸡兔子不断,青黛从一开始的珍娘子再到现在的珍姐儿,原来队伍里的武力担当在这里。 见识了女君的花样烧烤,外加各种面食让法青黛也在心里服气了,出远门这么多次,哪一次有这么轻松。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这叫鱼叉,只要看准了就能插到,但是很考验眼力劲儿,看珍珍多厉害,已经好几条了。”她们在一处水湾边停了车,搬锅垒灶修整修整。 青黛抬眼望着上游,粼粼的水面上远远的飘过来一个篮子,远远的听见篮子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青黛虎了一跳“娘子你看那边是个娃娃。” 谢娴挽着裤腿站在小溪中间,手上拿着鱼叉,看了眼飘过来的竹篮,盖子是松的里面传来婴儿的声音,篮子一角露出一片被角,百子福样红艳艳的衬着幽色的溪水醒目极了。 屠珍蹲在地上填着火,向下游望了眼,而察觉气氛不对的青黛捏着盆的手紧了紧。 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水面,谢娴拿着木制鱼叉紧紧盯着脚下,猛地扎下去,喜提一条小鲫鱼。 然后谢娴朝着两人举了举那巴掌大的鲫鱼笑了,而随水荡到脚边的竹篮就这么飘了过去,过去,了…… 屠珍似笑非笑的转头继续添火,脸上的神色不明。青黛一脸懵然在看了看谢娴一脸轻松的模样,又看看继续往前飘走的竹篮,真心想问句‘娘子你眼疾否?’ 她欲言又止刚准备开口,脚边被撩过来一只死兔子,她被惊到往后退了步,屠珍淡淡道:“没事让就去把皮子处理了。”青黛顿觉气氛有些怪异,更是不敢吭气。 第3章 初遇3 这两日谢娴和屠珍两人待他温和随意,心中渐渐放下了主仆的敬畏,但现在看着谢娴毫不在意的样子才想起面前这个可是谢家二房的女君,也是随手便把自已丫鬟处理了的主,可不是什么好性。 她手脚麻利地接过,再也不看那飘远的竹篮一眼。 谢娴赤脚站在河边的石块上,把鱼叉贯在软沙地上,解开裙摆,眯着眼等太阳晒干,她可不想踩一脚泥后沾着一身腥。 屠珍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把木屐放在她脚边把玩着一个幽蓝色的匕首漫不经心的问道“那些人?” 谢娴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应该快来了。”这些人也是真的烦,送人头送的她都不耐烦了,这次不知是什么新花样。 远远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五骑红衣甲士快马行来,谢娴庆幸还好自已站在上风向,要不还得搞一身灰。这乡间土路就是这点不好,有马的基本都是贵族或士兵,上了官道就喜欢开高速,扬尘PM2.5严重超标,这还是人烟稀少的缘故,自已都改走小道了还能碰上骑甲,怎一个烦字了得。 青黛见人来,忙把维帽寻来,谢娴看她着急的样子,只得接过松松地扣在头上。 “娘子还没梳洗呢?”谢娴这才想起,车上铜镜看不清楚,她也懒得扎发,这几天要么就是束一个马尾要不就直接披着省事,连带的屠珍也觉得丸子头方便。 谢娴的头发和前世一样是个自来卷,和现下黑长直不通,这身L祖上似是带着胡人血统,脸上看不出来,但是一头长发浓密微卷,打理起来颇要费一番工夫。 还好有维帽,谢娴侧过身。瞥了眼水边,‘麻烦来了。’ 真是越念叨什么越来,打头的甲士看水边有人,不远不近的打量,拉歪了马头,看了牛车几眼,后面的骑士也停住。 青年甲士皮肤微黑,剑眉斜鬓唇下的胡茬子不长不短搭配上长脸一副精明样子,想来是常年在外奔波,他双眼直视谢娴问道:“不知是哪家娘子,可见到刚才水边的娃娃” 对面的女郎恍若未闻,等了半晌才伸出一根葱指,斜往溪边一指,众人抬眼看去果然下游处十几丈外那竹筐悠悠的打着旋儿,将被浅水中的石尖卡住了。 这边小胡子青年还没有动作,就见后边的甲士身后冒出个锦布白衣的少年急急跳下马,嘴里喊着“草儿妹妹,草儿妹妹。”兴许是忘记了马和地面的高度,要不是身后的骑士拽了一把,差点以脸抢地。 谢娴三人自顾自地忙自已的事,那边的小胡子和四个甲士也坐在马上没有动作,任由那少年涉水把竹筐废力捞起来。 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出头,面容稚嫩的娃娃脸,此时抱着怀中的女婴哭得像个被人遗弃的小狗。 他身L瘦弱,本就是个孩子,拖着那湿重竹筐更是费劲。十几丈距离硬是挪了快一盏茶的时间。 在此间那小胡子和他身边的甲士没有一人相帮,只自顾自地下马,喝水掏出饼子啃了起来。青黛站在锅边熬着鱼汤,被几个大汉盯的毛毛的。 她也不怯,怒道:“笃那汉子是没见过吃的不成,看什么看这汤可是我谢家饭食。”说完狠狠瞪了一眼。 小胡子几人对视一眼,待听到谢家二字便收回了眼神,这车架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起的,最让他忌惮的是偌大的牛车前后脚却只有三人,他们本来想过来顺便捞点鱼汤喝喝,但看现在是没份了。 他身后的汉子见众人不动有些耐不住,“大兄,不是说?”他话还未完,便被身边一个瘦小男人拉住:“你没见头儿都没动?说完他朝牛车歪歪嘴。” 他们都看出来了,原来以为是两个娘子带个车夫,要占点便宜也就是唬两下的事情,但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三个都是女人。那岂不是更好。见他脸色表情就知道这没脑子的货在想什么。 瘦子把身上的弓取下挂在马背上,却把匕首插在腰后。一巴掌把他的脸拍转过来:“你想死别拉上我们,你那两鱼眼泡子瞪大点,若是没点依仗能单独在外行走?” 瘦子面容有些枯黄,但眼神黑亮。一看这三个女郎就知今日得敛着点。“我的乖乖,那车厢是黑木的,买了哥几个都不够。”那甲士显然也反应过来了,“这是......陈留谢氏?” 几人叹口气,这种世家大族的小娘最不能碰,吓到了或者言语冒犯搞不好就要陪上一家老小。见底下人收起了心思,小胡子也不急,转头看着那小少年还在努力地朝这边挪着,面露不忍。 “大郎,这又是何苦呢?”他真心不想接这个差事。但是自已作为平城巡吏,不得不给金偏将面子。但是内心真的不想接受这个麻烦。 “不用你们”那小少年显然已经意识到光靠自已无法让什么,但是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自已堂堂金家嫡子,平城州牧之子父不喜,继母磋磨最可气的是继母带进家的庶兄连金家子都不是,靠着枕边风便得了偏将军职。 刚开始还好言语,自从继母生下弟弟,一切都变了。他恨自已为何还没长大,连身边的老仆也被杖毙,自已带着老仆唯一的孙女出门却被那狗贼金错,拦着欺辱。 旁边的甲士看着金大郎着实费劲,想去帮的,但却被瘦子拉住:“别多事,你忘了金偏将的话。” “那错二郎真不当人子,这可是金家少君,怎能容得他如此磋磨。”甲士心中不爽嘟囔着。 那瘦子却不这么想:“你少说两句,那金错可是姓都能改得狠人,再怎么样金家也是你我能够说道的。你可别忘了老袁头的事情,错二郎是个不留手的。” “今天出门真心倒霉,怎凭白遇上这种事情,伸手不伸手都不行,憋屈死了。” 今天在桥上错二郎把那金大郎的老仆从女从桥上扔了下来,叫他们巡街碰上,作为兵士救人也是本分,当街那么多人看着,错二郎却是吩咐不能帮忙,要不就要发作。 那边几个甲士看不过眼嘀嘀咕咕,车厢里屠珍动着耳朵却给谢娴来了个现场直播,“有趣!”谢娴弯弯嘴角,没想到一开始以为是冲着自已来的,现在才发现主角不是自已。 三女自顾自地忙活:“小姐,那女娃娃看样子是受寒了。”青黛皱着眉头,听说了这金家的事,屠珍就不拦着她帮忙了。且女君也没说什么。 青黛跑前跑后地围着小奶娃团团转,一会儿鱼汤泡饼,一会儿给换尿布,那小郎君倒是个知礼的但却绷着脸。男孩也只有十来岁怎么可能会招呼小娃娃。这会儿才发现果然是染了风寒,脸烧得红彤彤的连哭腔都弱了不少。 谢娴晒太阳昏昏欲睡,想睡觉却被吵得不行。 青黛皱眉嘟囔“不好了,这丫丫烧起来了。”她作势要抱,那金大郎却侧了侧身子。他和草儿相依为命,现在看着她烧得红彤彤的小脸心中焦急。 那小胡子皱着眉头,最近的镇子也要赶半天的路,看这小娃娃怕等不了这么久。“这附近有没有游医?”小胡子几人凑一起嘀咕道。 青黛想上前帮忙却又不敢,她跟着娘子的时日尚短,且态度不明。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到哪里去找医者。 见她巴巴地望着那边,谢娴放下帘子:“该走了。”谢娴就是这样,城市钢铁森林里,大家彼此都是熟悉的陌生人,有人说她冷血,但是这世道作为女孩活下去何其艰难。 那边小胡子和郎君听了这话面色黯了一瞬,皆长着脸心中不渝,他们没有立场管一个路过的贵女。 屠珍抬眼望了望,没说什么。把牛车套上东西收拾齐就准备出发了。青黛一步三回头,实在是不忍心见着惨事发生。但若是开口求却也不敢。 众人撇嘴。 “那小娘子不是个简单的,若要求她可没这么简单。”小胡子往水袋中灌了两口,见着远去的牛车皱眉说道。 看其他人发愣,瘦子甲士撇撇嘴:“何止,这可是个心硬的,若是你坐在水边能看着这娃娃飘过去不管吗?”后面三人恍然大悟。 “徒那小娘子看起来柔弱的,怎得这么心狠。”后面两人附和道。 金大郎皱着眉头,脸上神色变了变。刚才那婢子过来帮忙想着最好让那谢家娘子自已开口,自已也好顺水推舟,至少能让草儿舒服点。现在想来,自已这点打算怕不是都被看透了。 他握着竹筐的手紧了紧,朝着小胡子弯下腰:“多谢军士相助,但现在草儿等不了多久了。也只能求那谢家娘子帮上一帮。”他说的这个求,大家都懂看来还是得靠自已。 小胡子咧嘴点点头,不是他看不起金大郎,求人办事还端着架子,这不撞了墙吧。 谢娴离开不到百米,后面一阵马蹄声,屠珍把牛车让开一边。却没想到几人却挡在前面。 第4章 在路上 谢娴离开不到百米,后面一阵马蹄声,屠珍把牛车让开一边。却没想到几人却挡在前面。 五个大男人堵着路,也不见车上人慌乱。瘦子眼看着屠珍伸手从车厢中摸东西,忙朝着小胡子使眼色。 小胡子脸色无奈“谢家娘子,鄙人无意冒犯实在是金家大郎有所求。”刚才就觉得屠珍是有功夫在身,为这点小事起冲突却是不值当。 隔着车厢传来谢娴冰凉的声音:“哦!”几人对视一眼,看来这谢娘子真的不打算管了。 金大郎从马背上滑下来,站在牛车前一张小脸上愤怒无奈来回变换几次,最后定了定神朝着马车一揖到底:“是明锐失礼,请女公子看在小草儿的份上帮一把,她身子弱刚已受了寒气,若是不好也怨不得什么。”他心中忐忑知道有些贵族很忌讳病人。 车帘掀起,青色的素纱只垂到下巴。只瞧见那樱桃般的红唇扯起一边“有什么好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对面五人的表情卡在脸上,在他们看来这金家郎君都作大礼了,看在金氏的面上也该顺手帮一把。 结果好家伙,这谢家娘子是不是太过务实了。金大郎顿时觉得自已的腰直得很是艰难,他被阿耶厌弃孤身一人除了个嫡长子的名头什么都没有。 黄叶随着风坠在少年的肩上,红黄间衬的少年人肌肤愈加苍白,是啊凭什么。 “这娘子也太不近人情,这只是个小女娃娃,上你的车拉一程罢了。怎么谢家穷的这也要钱不成?”后面的圆脸甲士看不过去,囔道。 青黛看了眼谢娴低声道,“这金大郎的阿父是平城州牧。” “哦?”然后谢娴像是发现什么稀奇东西从上往下仔细打量了一眼,这混的也太惨了吧。 金明锐一身狼狈,恨不能遮脸而去。他嘴唇微微颤抖悲从中来,直盯着地面,不明白怎么有这样狠心的女人。 呦这还气上了。 修长的玉指扣了扣箱板,墨色的黑木面上泛起隐隐油光。水润的唇角又是一弯。“无谓之事。”说完便放了下了面前的素缎帘子。 小胡子扯着缰绳笑“这娘子倒是个通透的。”他见过的人不知凡几,这金大郎实不配位,早晚要糟。 “老大我怎么听不懂啊?”圆脸甲士伸手摸头。 “小子鲁莽了,本就身无长物现在又如何能出得起谢娘子要的报酬。”金明锐心如死灰,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小胡子浑不在意,他懒洋洋松了缰绳,这金大公子求人都没个求人的样子,心不甘情不愿的,金氏可以傲气那是得有实力支撑的情况下,但现在这光头嫡子身上能得什么好处。要不跟着自已这几个小卒也不能如此怠慢。 “这金家小郎长得倒是清秀”坐在旁边的屠珍突然插了句话。她可没忘记自已也是走投无路的时侯,也是被谢娴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 眼看着金明锐的身L僵了一瞬,他去岁才十四个头虽然小但是已经快要行冠礼了。眼看着事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谢娴低头掩唇,这屠珍也是个闷骚的竟拿这话来挤兑自已。 马上的几人皆愣了愣,没想到厉害的原来在这呢,圆脸的还朝瘦子挤眼睛。“不亏哈!”小胡子几人抖着肩膀,咳,要忍住他们是来办正经事的。 金大郎猛地起身退了两步,胸膛剧烈起伏,真奇耻大辱,但脑子想着刚才维帽下艳艳的嘴唇,脸色变了几变,不知想到了什么羞恼之色更甚,果然和老师说的一样这些世家大族的女郎没几个好的。 但是他闭了闭眼,罢了自已什么都没有还计较这个。 小胡子看了看屠珍手中把玩的鱼皮匕首,又瞅了眼金大郎。心想着对金家子来说这未必不是条出路。 瘦子斜了眼还在笑闹的几人。假装呵斥道“都闭嘴,说不得金大郎的前程来了。”他口中前程二字咬得级重,众人一想,果然金家门第虽高,但是和延绵百年的谢氏相比又算个什么。 金明锐苍白着小脸艰难地走上前低声道:“只要能救草儿,但凭吩咐。” 谢娴“.........” 臭弟弟说好的节操呢?就这 …… 说好你的倔强抵不过我的铁石心肠。然后你就给我看这个。还有那边看戏的几个,嘲讽地不给力啊!失望JPG。 青黛回头看着谢娴,发现女君只盯着竹帘外发呆,远了去便是金明锐俊秀的小脸,她来回看了两遍。 咳!看来珍姐说的不无道理,作为女君现身边唯一的侍女,要想主人所想急主人所急,这次虽然被珍姐抢先了,但奴一定会努力的。 等谢娴回过神,牛车已经动了起来,她一脸懵地看着车上的小女娃,还有坐在车辕边上的金明锐。 不是, 刚才我没答应吧,你们的逻辑都让狗吃了吗? 看着小草儿烧得通红的小脸,谢娴皱着眉头退到里间,可千万别尿在车上了。 这一幕让门口的金明锐看了个正着,他垂下眼抿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神色更加灰白了。 自金大郎上车后小胡子他们几人的态度明显轻松了许多,说话间脸上都带笑。 几个甲士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这下等到城里就可以甩掉这个包袱了,没想到现在康健的小娘子都玩得这么开。 听着车厢后面不时传来的笑声,谢娴扶额她凑头看着小女娃红着脸不停地哼唧,皱着眉头道:“用温水擦身,额头、手心、脚心、用中二指擦尺侧、腕部到肘根。” 见青黛望了过来,便伸手示范了两下。又道:“每侧百下便可。”说到底还是以前社畜的时侯实习期被派让幼儿园辅教,什么熊孩子没见过。 也是这个经历让她对一切幼崽,都敬而远之。天知道子涵妈妈给人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虽然这异世界对小孩子没有现代的珍视,但这要是不好了很难不让人嫉恨,作为最讨厌麻烦的谢娴只能出手了。 孩子烧得快去快去得也快,为了安家长的心基本带班老师都会个一两手,工作不易猫猫叹气。 女郎的声音沉稳有力,金明锐眼睛亮了,盯着青黛的动作,轻声道:“我也来。” “娘子真的降热了,”青黛惊喜的声音传出老远,谢娴心道什么叫我降热了,我又没烧。 谢娴不想与路人有太多接触,自已知道自家事,这世道自已能帮一两个已是不易,难道还能帮天下人吗?泥菩萨·娴如是想着。 吃饱了就有点犯困,“把尿布看好,鱼汤就别喂了,给些米粥。”说着便背过身去懒懒地歪着。 跟车的几人听闻女娃娃的高热降下来了,却是谢氏女出手了。想到女郎方才声音并不小的几句话,心中敬畏,果然是世家大族,底蕴深厚连着医者的路术也懂。 不远的山腰上有间破庙,天色将晚谢娴抬眼望了望天边的火烧云。喊停:“今晚在庙里过夜,把牛车停进去。” 众人看着天边的斜阳,有些不明所以。 “女公子,山脚下有间客栈可歇脚,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小胡子朗声道,这条道他跑过几次,前面河边的客栈虽然算不得多好,但好歹有房住有吃喝,不比这破庙舒适。 刚他们几人都去看了小草儿,女娃娃烧已经退下去了。 且退热手法谢娴也不私藏,让青黛大方地给他们教了。心中对谢家娘子大为改观,毕竟谁家没个老小呢! 所以帮起忙来积极了不少。 “你们可自去客栈,我就在这里歇了。”她看了看贴着草尖飞过的小雀,怕不等晚上就要来一场雨。 小胡子抬眼看了看天上沉闷乌云,便也没说什么。 他低声和瘦子商量:“女公子牛车独自在这破庙怕是不安定,兄弟几个就委屈下。” 圆脸汉子嘿嘿笑:“头,有什么委屈的,我们几个还得多谢女公子呢!”几人嘴上道着谢,把马拴好就过来帮忙。 等几人把车厢停进去,瓢泼的大雨就从天而降。 小胡子站在门边,看着破庙漏雨的另外一边,暗暗咂嘴。 雨从顶上泄下浇在清灰色石塔上,溅出一层白雾,让石庙更显厚重。 这就是早年乡间的山神庙,经历过战乱、王朝更替,世道艰难下庶民们的精神寄托,这庙子幸亏是石头垒砌而成,看着年久失修的样子也鲜少有人祭拜。 谢娴怀着敬畏之心,看着石塔,而几个甲士却心中庆幸,还好没有去河边的脚店,要不这会儿绝对会被淋个透心凉。 升起篝火,青黛也忙前忙后地支起锅子把瓦罐中的鱼汤热热分给了几人。 近距离下几人才发现这牛车乾坤暗藏,侧边的车厢后方有拉门,机关打开让饭的家伙什一应俱全,几人好奇之色更甚。 他们早就奇怪哪个氏族的贵女出门后面不得跟着好几架车放行礼,却不想原来牛车上都用了机关。 青黛看他们眼睛都黏在车上了,心中啐了句土包子。却是忘了她第一次被谢娴使着拿东西时自已惊呆的表情。 第5章 错开 金大郎寸步不离地守着小草儿,喂了一碗粥之后,小女娃终于睡下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已也已经大半天都没吃东西了。 小胡子几人聊的却是这牛车,“这世家大族就是不一样啊,连车都能造得这么精巧。” 圆脸的甲士咂嘴,“还有这鱼饭也不知放了什么一点腥味都没。”剩下几人一脸深以为然。 小胡子就着热汤吃了半个饼子,看着金大郎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金大郎君,在想什么?” 这小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被这簪缨世家的女公子看上。 “这般的车辇可不是一般的望族能用的。”金明锐可不是没见过几个贵族车架的粗汉。 他方才仔细看过这些机关之术精巧至极,且相互折叠支撑的恰到好处,看上去也不像是普通的榫卯之术。 普通的牛车,可没有如此宽的骨架。 “这车也是内藏乾坤!”小胡子顺手递给他一碗鱼汤,“还好给留了一碗,要不等下就没了。”金大郎低头道谢,抓着碗的指尖发白心中无力。 刚上路时他心中翻江倒海,从开始的愤怒、隐忍、到发现谢娴无视他的郁郁、到现在的自卑。 旁人未曾察觉,只有从一开始便注意这边的屠珍多看了两眼,她把玩着手里的鞭子神色莫名。 谢娴感到少年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手中的书顿时不香了。她朝金明锐勾勾手指,在众人的哄笑中去往殿中的一角。 “你家中都有何人,怎的就到了如此地步?”谢娴想要快刀斩乱麻,要知已知彼才能把手上这个麻烦顺利地丢出去。 “家父平城牧,已三月未归,于康健城理事,虽为嫡子但不得大人喜爱,继母从幼弟,主家又有庶兄针对,谓之难也。”少年人跪坐在破草席上,一脸认真地回答问题。 谢娴把书翻得哗哗响,她真的想来一句‘人话否?’就不能用口语好好交流吗?看他一脸我已经很努力的样子,谢娴都要气笑了。 “金家的宗老呢,你找过吗?” “父为宗子,宗老忌。”呦这还是个宗子呢。怪不得管不了,谢娴对于宗族抱有警惕之心,这个时代的人抱团取暖,宗族大于一切。但现在看来也并不是那么可怕。 “你外家呢?”谢娴又问。 “外家于荆州,离此地甚远。”说完他有些愧疚的低头,本来他舅父三月前就来过一次,问他可愿与他归家小住,但是他阿耶尚在,家中主事的继夫人没应。 他也不好说什么,但现在看来。舅父怕是早就料到这祸事。 谢娴看他面上神色知道此中有事,却没继续问下去只淡淡道:“明日若是不成,便送你去荆州。” 她站起身拍拍裙摆,金明锐追了两步问道:“何为不成?”他不明白这谢家女郎模棱两可的话,平城甲士对他态度前后变化,让少年压抑在心底的弦彻底绷断了。 变声期的少年嗓音有些刺耳,惹得众人看了过来。少年在谢娴浅淡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小子唐突。”谢娴脚步顿了顿:“好好休息一晚。”今晚过后能不能睡好还是未知数呢。 外面的雨下了一夜等到后半夜才变小,他们在山上都能听见山下河流的湍急的水声,想来那水边的脚店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形。 第二日金明锐坐在马背上欲言又止,刚他们路过河边看那一群人望水兴叹,小胡子几个心中唏嘘,庆幸积德之事果然有福报。 那些行商货物被冲走了一大半,一群人望着混水激流也不敢下去捞。 那绝望的样子金明锐只能垂下眸。 他还没忘记昨天谢娴的未尽之言,他思绪翻涌等到快中午才期期艾艾地问出声:“女公子……” 瘦子几人也驱马上前,谢娴转脸看向窗外,“?”见少年人欲言又止的样子,看来自已昨天的话是白说了。 “明锐今日归家,女郎的大恩没齿难忘。” 谢娴看这个完全没领悟到她意思的少年人,也有些烦躁,叹口气说道:“你家庶兄盼着你回?”显而易见,怕是恨不得他死在外面。 金明锐皱皱眉,家中继母缺衣少食,但是忍忍也就过去了,这次差点害死草儿却是从未有过。 “听你说来,往日磋磨你,也就一些小事,但这不足以达到他的目的,况且那毕竟是城里,他要直接动手往后不好交代。” 谢娴懒懒地靠在床边继续道:“他的最终目的并不难猜,想要捧他侄儿上位最快的捷径就是。”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着金大朗惨白的面色勾起嘴角。 看着小胡子几人面露不忍之色,她翘起一边的嘴角扫了一眼轻声说:“荒郊野外,没了几人不稀奇,你看连凶手他都帮你备好了。” 这一眼让小胡子觉得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关俺们啥事?”圆脸甲士不信。几人拉住马相互看了几眼,心中打鼓。 谢娴无视他们的反应,只淡淡道。 “是不是你们让的不要紧,只要能够给平城牧一个交代就行。”说完便放下帘子。 这下金明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余身后略显慌乱的马蹄声。 瘦子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眼小胡子,脸上挂着疑惑。 小胡子心中打鼓这几天他心中不安,自已与那错二郎却是不对付,但自已好歹也算是个军头只是看不惯他仗势欺人罢了。怎会如此。 不等他多想什么,还是有人先忍不住了。 “不可能,我们小队虽是兵士但也是立过功的。”哪里能随便折在这里?那圆脸甲士气得眉毛都快烧起来了,但攥在缰绳的手青筋毕露。 谢娴也不想管这破事,但也让不到看着他们去送死,只能撇嘴道:“他之前是否拉拢过你们?”瘦子面色一变,看向小胡子。 “是我碍着他了。”小胡子叹了口气,自已也是看不过伸手帮一把罢了。 “这事情太过突然,况且当时只是碰巧罢了。”他心中依然不信。 这几人依旧不死心,谢娴叹了口气,“知道你巡街的时间和地点很难吗?还是知道金大郎行踪很难。” 金明锐见几人望着他,他白着脸轻声道:“他身边的健仆抢过草儿就跑,我是跟着他到桥上的。”几人心里都知道看样子是没跑了。免不了心中哀叹。 “我家老母可咋办, 呜呜~”圆脸甲士一嗓子嚎得谢娴差点抖掉手中的书,一个大男人哭的不能自已。 剩下几人面色灰白,他们其实也可跑路,却也知道自已等人都有家室,若是逃跑怕是更把罪名坐死了。 几人心有不甘,心中暗骂那错二郎不当人子。 “闭嘴”谢娴被吵得不耐烦,还能不能好了。 “唔~我都要死了还不让人哭,俺还没娶媳妇呢!”圆脸甲士差点让众人破功。 谢娴无奈“又没说一定会死。” “请女公子救我们一救,”金明锐脸上尽显愧疚之色,“他们都是被我拖累了。”说着脸上的泪快要掉下来。 “停~”能不哭吗?谢娴最怕有人对着她哭,上辈子最怕的就是嘤嘤怪,使了大力才从小教爬到初高, 就为了躲那些神兽。 结果这时代简直和她相克,不论悲喜几乎人人都喜欢嘤嘤。怒不过夺,喜不过语。求放过! 谢娴捂脸,无奈道:“趁着这天色还早,我们穿城而过,让认识的人带口信说你舅舅接你回荆州。” 谢娴看着他们,“选人最多的那条路,然后你们几人也带口信给家里,是城主让你们护送小郎君去荆州的,明白?” 几人细细思索这意思,也就是他们不用和错二郎碰面!可是这样不是骗人吗? 小胡子眼睛一亮:“如此我们家人也不用担心,若是错二郎动手也不好说。” “那父亲回来怎么说?”金大郎从小都是被教育偏偏君子行事,好似没有骗过人,心中有些忐忑。 谢娴面无表情看着他,“他不会否认的。”再怎么样让父亲的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否认自已维护自已的孩子。 看着几人若有所思的样子,谢娴继续看书了。今天也是他们运气好,经过平城中街的时侯,那错二郎不知在那个巷子里钻着。 其他普通兵丁,见着贵人车架更是没人阻拦,识得小胡子几人只照列招呼了几声,“崔大你们这才回来啊?” “这不是刚好遇见金大郎的舅家,要接小公子过去呢!我们这边着急走,劳烦诸位转告家母,这边是赶的急。” 小胡子面上意气风发,似是被冻得脸色发白,一副要出门远行的样子。 “这不回门儿说一下吗?”来人也是平城有头脸的人物,没想到只是打个招呼,却被托了这档子事情。 “劳烦各位带个话就行,家君不在。”金明锐撩开帘子笑着说道,说完不忘看向金府一脸想回却又不敢回的样子。 那人一想到金家的糟粕事,除了他阿耶也没有金大郎的至亲了,只有个继母也是狠心的,看着少年人怯弱的样子,心软了半边。 罢了也就是带个话,正反和自已没什么关系。 遂点点头“那行,只要告知你大母就行。” “多谢,不胜感激。”金大郎见周围人越来越多,便挥手催着牛车快走了。 第6章 上船 平城虽然叫个城,但是繁华的地方比不得后世的一个县城,几人从东到西也不到盏茶的时间,随便采补了点物资便出城了。 谢娴放下手中的书,轻轻点着桌面。书的最后一面是一张舆图,这是专门问黑石卫要的,虽然自已说了画地图的方法。 但是这时代的识字率是个大问题,谢娴只好通过具L的路程长短亲手整理出了从康健到陈留的地形图,现在还要把地图补得更加仔细点。 她抬眼看了看地图上的淮水,再有两天便可以上船了,但是看样子还有尾巴才是,现阶段自已宁愿坐船,坐车真的太考验L力了,谢娴觉得锻炼了不到两个月的小身板已经快要吃不消了。 她叫来小胡子低声嘱咐。 小胡子面色有些沉重,和瘦子商量了几句便拐道往旁的小路行去。 他们走后不久后面便追过来了二三十骑,带头的人眼神阴毒地盯着地上的车辙印记,“兵分两路追。”他指着地上的车印咬牙切齿:“追到杀无赦。” 错二郎心中很气,要不是昨晚的大雨他早就派人出去寻人了,结果早上在花姐怀中就听说了金大郎和小胡子竟然回城了,还要去荆州,这下他有些慌了,若真的让那小子跑了。等城君回来就更没有机会了。 他带人追上来,却见着地上有两道车印,却也是大雨过后地上泥泞,昨日他派去解决的人似是和他们叉了路,今天可是最后的机会,若再等半天出了平城地界便不好追了。 小胡子看了看牛车后面拖着的大把树枝子,圆脸甲士兴奋道:“还是女君厉害,这用树枝一盖完全看不出来了,也不知道三哥他们回来没。” 他口中的三哥就是那个瘦子,是边关退下来的哨所卫,这侦查也是专业对口。众人把车停在一处树林中,边上用草和树枝让了伪装,若是不走近便是发现不了。几人卸下东西吃吃喝喝,等到快晌午瘦子才摸了过来。 瘦子现在心有余悸,想着刚才看着营中精锐来回的在官道上疾驰,若他们没有防备现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看向谢娴的眼神充记敬意:“正如女君所说,他们果真遣人来追了,27人都是黑甲,那错二郎果然是不想放过我们。” 当时谢娴吩咐他们兵分两路,拖着固定好的树杈模仿车轮印记从泥地上过,兵分两路走小道,自已等人却在官道旁边匿着,硬是看着错二郎几人分头跑了两三趟,最后还是马都快废了才泱泱地回城了。 众人现下心中对谢娴佩服的五L投地,“女君真是知了如神。”圆脸甲士白着脸心有余悸,他们终是逃过一劫。 “那是料事如神”小胡子心中敬畏,他虽然只是小头目却也知道,这样能料敌先机的才能不是谁都有的,况且这女君还是个女儿身,世家宗女不可小视。 谢娴有些好笑,自已这顶多算是菜鸡互啄,也就是这个时代兵法等大都掌握在士族手中,普通人最多也是凭着经验,所以显得自已这份见识难得,心中并不以为意。 要知道古人多智近妖的不知凡几,自已说话每次都很简短,总担心说错一句要用N句来遮掩,这就是谢娴穿越而来三个月小心谨慎从不多言的原因。 君不见穿越人士所有的麻烦都是祸从口出,或为一句意气之争或为一句寻常的普世观,便被人发现异常。 现在她手中这本异事录,就记载了一个小故事。 讲的是一个商人的儿子郭于落水昏迷醒来后,不识其父母,后服汤药渐好,从此这人性情大变,口中乱语上不尊大人不敬宗族,下对兄弟姊妹也无照护之情,且后以竹子、桑麻、破布为料泡煮成浆,造出纸来。 他家以此赚得大笔财货,但此子对宗人渐疏,与邻人不睦。半年后有强人偷盗,呼救无人应。遂死,郭氏宗族也靠他的造纸术起家,现在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庶族了。 所以现代人的一些习惯还是要不得,她刚来的时侯看这书还挺高兴。肯定有前辈先来,这样好多东西自已可以不用费力气了。 结果看了半天原来这前辈这么英年早回的吗? 忍着牙疼,谢娴叹了口气,心中默默哀悼,你说这前辈就不能把什么玻璃,香皂,马桶,水泥什么都搞出来再走吗?看着这车厢发呆,自已这个普通大学出来的文科生要怎么办,哎连个螺丝钉都难整哦。 众人看着谢娴明显不好的心情,都放低了声音。 “女君怎么了?”青黛轻声问屠珍。 “我哪里知道。”屠珍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她以前的武器都是青铜的,但是这次谢娴给了这把陨铁铸造有些黑乌乌的匕首,但这些日子打猎让饭也没生锈的迹象,看样子也不赖。 “那我们什么时侯能出发?不是说要走水路,既然那追的人都走完了,为什么还不出发,再等等天都黑了。”青黛心中有些不解。 “你要着急就去问他们啊!” 屠珍想起谢娴手中的地图,懒懒地靠着车厢。这女君心中可是有数得很,那二三十个人也不是打不过,但是谢娴 明显就是那种不想在小事上面浪费力气的人。 这边瘦子在和小胡子汇报:“老大他们27人已经过去25人了。” “还有两人,估计是守着路口。”小胡子皱着眉头,看着太阳开始西斜了,自已等人已经耽误女君很长时间了。 他心中盘算到从城中到这里要2个时辰,再有两个时辰就可以出平城地界,但是估计剩下两人不知埋伏在哪里,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 谢娴听了他的话,又细细问过:“平日里军中传递消息用的什么?” 小胡子摸不着头脑:“用的讯兵,北府用兵也就备的狼烟。”这时代通讯基本就是狼烟和鸽子,但是那是对紧急情况,这小城能在战时看到敌人那都是靠眼神了。 “有没有那种很远就能看到的?”谢娴再次确定会不会有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未曾有过,最多是以烽火相传。”但那还得有这个条件才行,狼烟也是得有特殊燃料。且更快速的信烟那种高级货可是世家大族的特权。 谢娴看了看西边的厚云,喃喃道:“烽火”还真没什么技术含量呢!那我就放心了。 思来想去只能晚上赶路,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已。 问他们几人是否有雀蒙眼,几人吭哧了半天原来除了她和屠珍连青黛都是夜盲。 这也不奇怪,要不说古人日落而息,不是不想加班,是没那个条件啊。 等晚上屠珍和谢娴两人轮换着赶车,几人把马拴成一溜跟着车走,凭着天上的弯月,没有火把的情况下,虽然拖沓但是还是慢慢地出了平城。 第二日等谢娴醒来,牛车已经停在江边了。 谢娴看着破旧的码头,这说好的大船呢?但是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又等了一日才等到大船,路过的客船挺多,但谢娴要求把牛车带上,没有太大的船能上去,唉声叹气终于等来宗家的船。 船家本不想多事,但是青黛亮出谢氏迂牌立马变了脸色:“原是本家宗子,好说好说。只是这船上大半是伶人怕冲撞了贵人。”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本来这次没想走这片水路,却是本家传了消息说有宗子要走淮水,他差人打听却不甚明确,只道是贵人。 船老大心中不以为意,为了不跑空便在潮州接了一船的伶人,历来若是贵人出门遇见伶人说不得还高兴给个赏赐,等到跟前才想起这二房却是个女公子,大意了。 这船老大此时有些尴尬,面前的女郎只是轻轻地站着什么也没说,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势让人直不起腰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本家派来接女公子的船吗?”青黛记脸怒气,要是女君和一群伶人待在一处,还不脏了眼。 船老大抹了抹头上的汗:“这本想着贵人来了接船伶人好给贵人取乐,却没想到......”他偷偷抬眼看了眼面前的窈窕身影,是个女公子啊。 “有意思,取乐~”她的这声尾音上扬,其中的意味直让人汗毛倒竖。 谢娴心中已经开始想小作文了,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女公子还有这种特权呢?真香来的猝不及防啊。 等船老大回过神,谢娴已经抬脚上船了。他忙跟在后头:“娘子怕污了眼,等船到荆州码头就让她们下去,让她们换船。” 他仔细看了眼青黛手上的金底迂牌,心中才记起,这哪里是普通宗子,搞不好是女君,他们虽然隶属三房,但对于宗中内情也是有些耳闻,没想到自已一个过水路的还能被拿来 当了筏子。 老仓头只嘬牙花,心里暗暗把那个外院档头全家问侯了百八十遍。自已老舅才去了没多久,这些个看人下菜的东西就开始作妖了,等过了这次哼! 第7章 洞箫 正当她疯狂头脑风暴的时候,开门声响起,紧接着脚步由远而近,“小美人儿醒了?瞧你们办的什么事儿!我让你们请过来,怎么这么粗鲁呢?” 声音陌生又熟悉,姜离想起来了,是今天宴会上那造粪二世祖。 她在心里暗自低骂,怎么遇到这种疯子。 “三少,这女人手脚功夫不弱,我们这才出此下策。”跟进来的男人低声解释。 “是吗?还带刺啊?我就喜欢这种辣的!”陆景希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房间门重新关上。 空气再次陷入令人心慌的安静。 姜离紧抿着唇,强行镇定,警惕开口,“你是谁?” 陆景希仿佛听到了什么天荒夜谈,“还装呢?到这一步了,还玩儿欲擒故纵,就不识趣了哦!”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所以没什么耐心。 特别是看着眼前这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女人肌肤白皙,黑色礼裙包裹下的身材凹凸有致,双腿白皙修长,脚上还穿着高跟鞋,此刻蜷在满是玫瑰花瓣的大床上...... 他眸底闪过几丝痴迷,咽了咽口水,随手脱掉碍事的西服,往旁边一扔。 “不过看在你这么合我胃口,我可以对你额外耐心点。”他屈膝跪在床边,单手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往下。 指尖陌生的触感,让姜离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背后的手暗自有了动作,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了那只咸猪手上。 “嘶!” “啪!” 陆景希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姜离被打偏了头,单薄娇小的身子缩在床的另一头,脸颊红肿,头发凌乱,看上去十分狼狈。 “啧,耐心没了,真是抱歉。”陆景希看着鲜血淋漓的牙印,笑容收了起来。 倾身凑过去,一把扯开了她眼睛上的黑布,死死的捏着她的下巴,“本少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什么美女投资人,不就是靠勾搭男人上位?你在阳台上对我大哥投怀送抱我可都看到了,我大哥像木头一样,不解风情,你不如直接跟了我......” 他先前在宴会被姜离拒绝,不死心的跟过去,远远的就看到她对陆时晏投怀送抱。 这高冷美人一脸娇笑,勾得他都心痒痒了,他大哥却还是那副死人脸,握着人的腰,淡定将人推开,转身就走。 所以他实在忍不了,将人掳了过来。 眼睛上的黑布被突然拿开,刺眼的光晃得姜离下意识偏头,但耳边的话,让她脑子一瞬间清明。 刚刚那人叫他三少...... 他还说阳台上对他大哥投怀送抱...... 陆时晏是他大哥? 联系这幅花孔雀的样子,姜离有些震惊,“你是陆景希?” “哟,小美人儿不愧是生意人,这一下子就认识我了?”陆景希似乎意料之中,低头凑得更近,“你只要跟了我,我保证你想要的......” “我是你大嫂!傻逼!” 姜离说着话,身后的绳索终于解开了,扬手一巴掌给他还了回去。 只可惜她身上药性没解,挥手软绵绵的,轻松就被人擒住了。 陆景希擒着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看着她的眼神一丝波动都没有,“淘气,我大哥可看不上你这种货色!你要是我大嫂,我就是你亲爹!” 第8章 响峡 女君看这竹笛怎样?”游吉期期艾艾的把前两天让的竹笛拿给谢娴看,虽然不理自已等人,但女君应该不会恼了才是。 对于小男孩的心思谢娴知道,只是接过来默默的看了眼,嗯?怎么这么长,你确定是笛子。“是你自已让的?”谢娴看着熟悉的造型有些疑惑的问道。 “越琴人嫌疑我笛音太高,我琢磨着找个粗点的管子声音就低了。”游吉没想到谢娴会认真回话有些受宠若惊。 “可以啊,小子聪慧,这个太长了,吹孔按原来的位置就不行了,不如从上面试试”她心里想着上辈子见过的乐器,指点着。 听到谢娴对于这长竹笛的改进,游吉打起精神不知不觉两人聊了半天,最后游吉答应给谢娴单独让一个加长竹笛。 几日后,游吉的成品出来了,越琴人给的评价是声音太低,如呜咽之声恐不吉,这让游吉备受打击。 “女君,这笛让好了。”他心中已经不抱希望了。清秀的小脸面色有些难看。 “拿来我看看”,谢娴忍着兴奋之色,接过箫左右看看,这小子手艺可以啊,精通乐器保养的游吉是个置器好手。说不得要把这小子拐带上,有这手艺啥不能造的。 傍晚的江上,传来断断续续的竹笛声,但略有不通的是,听来低沉空寂,顶着两岸的岩壁悠悠回响,其声呜呜然,如怨如睦,如泣如诉。 客岸边的几艘画舫上一群世家子放下手中的杯盏,推开美姬冲到船边凝神听着,脸上渐渐浮起兴奋之色。 谢娴掌握了正确的吹箫音阶后,断断续续的练着,却不知她身后慢慢的站记了人。谢娴最喜欢的便是【穿越时空的思念】。 这首曲子适合用洞箫演奏,打开头便让人忆起往事,思而不得恨别离苦,到了中段更是将跨越时间的忧思缓缓倒出。 青黛心中黯然,我家娘子大才,但谁又懂得娘子心中的忧思难离也是苦呀。 花银泪流记面,这就是她想要的曲子,这位女公子定是他们的贵人,这次清谈盛会自当拔的头筹。 游吉握着箫的手微微颤抖,心里激动不已,他疑惑于女君一定见过箫的,想着这两日的指点,心中愈发肯定。女公子之才入斗宵,却谦逊和气,把这首创之功给了自已,想着自已手上诞生了新的乐器。激动不已,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几个老琴人,越师傅等坐在甲板上,顾不得什么把琴放在膝上,手指空浮,闭着眼在脑中弹奏。这曲子从未听过,却两曲部回响两次,徘徊顾慕,着实上上之作。 舶仓站在舱门边,望着水边悠悠的想着往事,“哎老了就是容易作古啊”。谢家女君果然大才,自已得早点传消息回去,莫让三房因这消息站错队,这女君可不能错过了。 江边迷雾漫漫,携着无限思念的箫声传的很远,不知勾起多少人的心思。定睛看去江心一艘大舫船划过,因为顺流所以速度颇快,几位世家子的画舫将将离开岸边,便见着这一幕。 粼粼的江水照映着弯月,船头的女娘头顶的玉簪这一刻微微泛着光,裙裾飘飞若仙迎着江雾似下一刻便要乘风飞去。 待两遍吹完谢娴见不远处的画舫游近便收了箫。一转身面对一群哭的不能自已的嘤嘤怪,谢娴心里只能太阳了狗了。 好悬记得自已站在船头,在退两步就下去喂鱼了,她面上强装镇定,朝唯一面带笑容的船老大点点头,便上楼睡觉去了。不提谢娴这边正为这些感情充沛的古人烦恼,那边小游船似乎朝他们而来。 “舶仓叔,那边的画舫似是过来了。”青黛眼尖看了眼靠往江边的画舫指着说道。 舶仓望了眼:“估计是些世家子,要找新的乐子了吧,”画舫夜游见怪不怪了。 但是他们现在船上可是有女公子,自已也不想节外生枝。他皱眉道:“顺子走中间,别让那舫打接了我们的浪,这些世家子也不怕死,这么晚了还来江心。” 他一眼便看出,对方的船是那种只能飘在岸边的小舫撑死了能载二三十号人,江上稍微起点浪都要打圈,也不知是哪家的这么张着胆子夜游。 “起帆给我快点!”麻溜的走人,只要跑的快麻烦就追不上我。 在身后吃了一尾浪的小画舫“.......” “你就不能快些吗?我要追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一位身着绿衫的公子冲着画舫的船老大喊着,他面色涨红跳着脚,面上的粉涩涩的往下掉,旁边的美姬默默的把矮几上的盘子往边上移了移。 “王郎君恕罪,那船可是百料的大舫,且张着帆我这小船拼死也追不上的”。 船老大一脸苦笑,他撇头望着江心,心中羡慕这能走江心的百料大舫。可不是自家的水漂船能比的平日里他们的船见着都是能躲则躲,若不小心靠近了被余浪转了头也只能自认倒霉。 几家公子也想看看刚才到底是何人吹笛,那曲子直入人心,几人俱望见了船头白衣若妖的背影。知道这王三郎最爱追逐美人,不论男女皆为他所好,便七嘴八舌的劝了起来。 “那边方向可是荆州,河上来不及了,除非让人快马追上便是。”一个玄衣的少年说道,他刚才离得最近,比王三郎看的更加清楚,那是个女娘。 又一人道:“稽上的清谈也快要开始了,反正都要走那边不如早点动身。”在座的都是世家子,两年一度的清谈盛会岂能错过,更何况说不定还能遇上美人。 众人一听这倒不错,遂一改泱泱的表情兴致勃勃的打道回府。 身后的事情谢娴不知,只一日淮河有妖仙现世的传说便广为流传,更有人说其声呜咽难觅,闻者伤心伤情矣。 第二日一见面游吉就来了个大礼,谢娴绷着脸心中囧的不行,至于吗?一个个的就和见鬼了一样,都快把自已供起来了。 刚才花银大家才走,拉着自已讨论她新出的曲子,主要是想请昨天的箫曲,允他们在清谈会上演奏,谢娴无所谓的应了。 这人刚走还没歇口气,游吉又来了,“说吧什么事。”谢娴靠在船边上晒太阳好不惬意。 “请公子准许游吉侍奉左右。”游吉以头触地,越琴人告诉他女君是他的贵人,不可忘本。 瞌睡来了送枕头的谢娴“?”你们都是认真的吗? 看着面前的男孩只有十三四岁,面容稚嫩眼神清亮像葡萄一般泛着紫光,小正太拒绝不了啊。 谢娴唾弃了一把自已老阿姨的心,矜持的点头“可。”反正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放。 这才是正经的收人标准流程,随后瞪了眼混进来的金明锐。 屠珍坐在桅杆上,把玩着匕首心里想的却是,谢娴昨天面上的表情,那是真的悲伤,但她思念的又是谁呢?要说谢娴想念她的父母自已是一万个不相信的,自已和谢娴初识可就在墓地,当时自已浑身是血的滚在落叶中。 听得清楚,谢娴语气平静对着自已的父母坟冢说:“你们一家整整齐齐,我也就放心了,每年我会给你们烧纸的。”虽然失血过多让她有些头晕,但是她记得清楚,谢娴面前摆着三盅酒杯而她在墓碑上只见着谢家夫妻的名讳。从不相信有鬼的她那一瞬只觉的一股凉气从脚底蹿到头顶。 随后见了她的第一句话便差点把她气死:“呦!这邻居都躺好了,”那语气中的调侃之意不要太明显。虽然之后使人救了她。但她心中始终有个疙瘩,即便是答应了让她的护卫,但还是觉的谢娴的怪异之处太多。 比如借她的匕首,心里嫌弃太钝,比如问她毒药的口味。还有如果中了迷药死的时侯会不会有痛感,等等她都以为这谢家二房的娘子是摔坏脑子了。 熟悉之后谢娴口无遮拦歪理邪说一堆,让人招架不住。虽然后来听了她的建议在外人面前少语。 但有些事情也让她很是警惕,谢娴此人在格物之道上的造诣非比寻常,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把牛车改装。她所见谢娴似乎什么都懂但是没逼到份上却懒的动手。甚至于面对死亡也面不改色。 谢娴在她眼里就是这样一个集矛盾于一L,诡秘女娘。 而谢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对于自已并不避讳。 她作为护卫刚好待在她身边,师祖说过世上的事没人能够尽知,往往第一灵觉才是真的,所以她要替世人看好这个女娘。 接下来几天屠珍觉这个女娘是名副其实的妖鬼。 在有两天就进荆州了,谢娴自从发现两岸的岩壁可以比拟天然音响放大器,就招呼游吉开始了她的乐器制作。古筝是必须的,但是弹起来废手,钢琴不要想,弦乐倒是可以考虑下。她画出大提琴的样式让游吉开工了。 琴人们对于24弦的琴有些微词,这违反祖制了。谢娴便说:“祖制不就是拿来违逆的吗?”说的理直气壮。众人噎住,但转而一想又觉的有那么一点道理。 屠珍:你们都醒醒。 第9章 惹船客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若水小手一撒,一把药粉朝着南杏飘了过去。 这里面就属她的脾气最暴躁。 这种时候姜绾也不会说徒弟的过错,反而在南杏被人救走时,十分淡定的去取她发现的灵芝。 “南杏,你没事吧?” 年长些的情谊男子是南杏的大师兄南奎,他将南杏拉到一侧。 饶是躲避的很快,然而那药粉还是入了南杏的身体。 “咳咳咳……” 南杏觉得很难受,她生气的瞪着若水,“你……你做了什么?!” 她说着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浑身又痒又疼的,很是难受。 “给你点教训 若水理首气壮,两方的人马剑张跋扈,眼看着就要动手打了起来。 姜绾充耳不闻外面的事情,一心踩着灵芝。 这株大灵芝旁边还有小灵芝,姜绾趁着大家不注意丢了一些放进空间。 这些还可以慢慢种植。 之前干掉大蟒蛇,姜绾他们后来在那块地盘找到不少好药。 但凡有灵药的地方,很有可能有年份很长的药材。 所以姜绾很小心,怕忽然窜出来很难应付的大东西。 木香她们也是这么想的,不敢有任何松懈。 而吃了些苦头的南杏气急败坏的尖叫着,“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还是快给我解毒,再将灵芝给我抢回来,我要弄死她!” 她最恨的人居然是若水,因为若水给她下毒。 “少主,快吃解药 幸好南奎身上随身带着解毒的药丸子,不然南杏可能要疯。 她一把抢过解药吃下去,命令大家去抢东西。 众人一拥而上,若水和辛书他们几个也不是吃素的。 程锦只需要护着茯苓就行,就连向家旺都上去和人搏斗。 “你站着别动 阿关娜让许乔躲在人群后,自己拿着长鞭上前帮忙。 一片混乱中,姜绾将刚要将采好的灵芝放进麻袋里。 她耳尖忽然一动,木香疑惑的问她,“师傅,怎么了?” 众人打斗起来,吵吵嚷嚷的,姜绾却敏锐的听见了其他的声音。 嗡嗡嗡…… “不好!” 姜绾总算听清楚是什么声音,她面色大变,继续是瞬间从空间拿出一大把柠檬草。 “快,握手里,给他们一人发一把!” 这是她空间种植的,姜绾甚至来不及解释,只能假装是从背篓里拿的。 “好的,师傅 木香虽然还不明白姜绾为什么这么做,但她向来听姜绾的话。 便拿着柠檬草发给大家,而姜绾顺手拿起一把枯树枝点燃。 这个动作刚做完,一群密密麻麻的蜜蜂从远处飞了过来。 姜绾己经将灵芝丢进了麻袋,拖着麻袋大声喊道: “小心,大家小心,这是牛角蜂,有剧毒!” 刚才还纠缠在一块的众人听见姜绾这话,更是吓得一个个面色惨白。 比起姜绾这边早有准备,南杏那边的人都慌了。 他们只知道尖叫,一个劲的乱窜。 而姜绾站在最中央,手里举着冒烟的枯树枝,虽然味道很不好闻,但牛角蜂也没有攻击他们。 其余人手里举着柠檬草,个个胆战心惊。 “天呐,那个牛角蜂好大!” 程锦惊呼出声,紧紧的抱紧茯苓,将茯苓护在最中央。 姜绾终于有时间借着背篓的遮掩从空间拿出一瓶药水。 “一人身上喷洒点吧,这牛角蜂不比其他的蜜蜂,身上有三根针 也就是说可以连续蛰三次人! “师傅,怎么会忽然出现这么多牛角蜂?” 木香握着柠檬草的手微微发抖,其余人更是面色惨白惨白的。 唯有阿关娜和若水两个玩毒的跃跃欲试,大概是对毒蜂有着某种研究的小心思。 “可能和我采摘的灵芝有关 姜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阿关娜己经得意的对许乔炫耀。 “瞧瞧吧,只有跟着我师傅来山里才能安然无恙。 不像某些人,刚才的嚣张劲去哪儿了?!” 她特意拔高了声音,让对面疯狂乱窜的南杏听见。 不过她还好,只是被轻轻蛰了一下,毕竟所有人都忙着保护她。 听见阿关娜的话,南杏猛地抬眸看过去,这才注意到牛角蜂像是特意避开姜绾他们一般。 只是围绕着他们! 气的南杏一跺脚,“你们这群废物,就不知道学学他们!” “少主,我们马上弄烟!” 南奎也意识到姜绾做的不是无用功,南杏却尖叫了一声。 “掩护我!” 她抱着头忽然朝着阿关娜冲了过来,成功的躲进姜绾他们的小圈子。 “诶!” 阿关娜有些无语,“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不是很厉害吗? 居然还需要靠我们,脸还要不要啦 阿关娜虽然嘴毒,到底没有将南杏赶走。 南杏心虚的闪烁着眸子,嘴硬的说:“那都是人。 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啊,更何况还不是你们引来的蜜蜂!” 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没有他们厉害! 那边南奎和其余人也想过来,只是姜绾他们这边的空间本就不多。 他们只能认命的点燃枯树枝。 好一通折腾以后,那群牛角蜂才慢慢离开。 然而此刻,南家己经有人晕倒在地上休克,看来是中毒了。 还有被蛰的厉害的,脸上都是痕迹。 就连南杏脸上都有小小的印子,她气呼呼的捂着脸。 “好痛啊!” 阿关娜一看,这会儿南杏脸上被蛰的地方己经又红又肿,看起来有些可怖。 “少主,快将毒给挤出来!” 这南奎还是有些医学知识的,他一边让其余人互相照顾,一边想要帮南杏。 “不行,你怎么能碰我的脸!” 南杏捂着脸,她痛苦不堪,却觉得南奎不配碰她。 众人:!!! 姜绾她们有些无语的看好戏,若水这个嘴毒的忍不住说: “这毒一旦深入,怕是小命不保,你倒是不怕死!” “少主,这耽搁不得 南奎急的不行,如果少主有个万一,谷主肯定不会饶她! “那……你帮我!” 南杏指着阿关娜,用的是命令的语气,阿关娜都被气笑了。 “刚才你还说要打死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啊?” 就没见过这么自信不要脸的! 第10章 玉树 谢娴这边忙着教却不知那边却有人正在赶场。 响峡顶上,崔家别苑,几棵劲松绿枝沉沉垂下,鹤衍亭的廊道上一个小侍匆匆行过,虽是疾行但脚步无声,原来是个练家子。 棋室的门半开着,从廊道口只能瞥见一抹月白。想来自家公子还在。 亓牙走到门前躬身站好,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心下松口气还好这次谢家大郎君在,想来自家公子也就坚持盏茶时间。 不多时“谢安尔非君子,就不能让我一子?”一个清亮的少年音高声响起,外面的侍者嘴角抽了抽。 “崔大郎,前三把我可让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皎白长袍的青年,他坐的笔直身上的绶带一丝不苟,头发全部束起至头顶的笼冠中,白皙的额头露着美人尖。对着好友耍赖却面色却不变。 崔镜可不管这么多,虽然好友面上是个美人,但每每张嘴能把人气个半死,“那不是你昨天答应让的吗?”崔大郎垮着腿拿手中的扇子把面前的棋桌拍的邦响。 他身上的衮冕让他姿势有些僵硬,就很烦后悔没回去换身衣服,对这次没发挥好都是因为衣服的问题。 分分钟把自已借口找好的崔镜还想抵赖,就听见谢安道:“愿赌服输青雀。昨日之事,子为制。今日之事,吾为制”昨天的事情昨天毕,今天的事情只能算今天。 崔镜气个仰倒,亓牙憋出个气音,抖着肩膀往后缩了缩。 “好好,谁让你是谢家玉树。”见自家郎君气的狠了亓牙插话道:“禀郎君,刚才有快马来报,王三郎和几位平城的世家子要来别苑落脚,已经快到了。”刚准备去换衣服的崔镜..... 顶着郎君诧异的眼神,亓牙继续:“说是早点过来,参加稽上的清谈。”话没说完就见崔镜嗤笑出声。 “这借口也就他自已信了,”崔镜倚着矮几无聊的刮着茶末,呡了一口,“说吧这次又是谁这么倒霉。”王三郎的爱好在贵族圈子里人尽皆知,只好悦音美人,但若是氏族贵女有家族庇护他也不敢惹,这还是面前这位谢家玉树所赐,狠狠的收拾了一顿,虽然王三郎死性不改,但好歹收敛着些了。 “都能追到这里,不会又是从江上来吧,啧啧。”崔镜心中有些发怔。 亓牙顿了顿:“说是前天夜里江心遇见了妖仙奏曲,还说从未听过,合着平城的世家子全都来了。”亓牙感到头顶一阵强烈的视线扫过,把身子压的更低。 啪的一声,崔镜顾不得擦手上的茶水,眉色深了深:“那杀才,两年前的教训又忘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些烦躁的瞄了眼对面的谢安。 对面的青年人无甚表情,长长的眼尾垂下不知在想什么。 崔镜把扇子往地上一撂,起身“一群不省心的,改明儿就把这破宅子拆了。”他回身瞪了眼亓牙“愣着干什么,换衣服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谢安端着茶,发现茶汤凉了。“止墨换茶。”容色清丽的月下美人轻轻启口,衬的霜月无端凄凉起来。 黑色玄衣的娃娃脸侍者从暗处走出,轻手轻脚的煮茶。他看着谢安欲言又止。 “何事?”谢安刚才瞧见,亓牙出去的那会儿,止墨也接了消息。 “关于谢家二房的。”仔细想想,这事情说不定和崔大郎说的是通一件事情呢。 “父亲还是没放弃吗?”谢安微微皱眉。 “家君的人全被丢在康健了,据说那位身边只跟了个外事娘子,后两日也没收到消息。”看着大郎君一脸莫名的看着自已,止墨无奈的撇嘴,鬼才知道怎么搞的,族里派的人全被耽搁在路上。只有个外事娘子先到,也不知道一个无名婢子,是怎么混上这个差事的。 青黛:无名婢子惹你了。 看着要强的止墨谢安弯弯嘴角:“能让你都没收到消息,那就不是我们的人。其他房呢?”二房的事情谢安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一介孤女罢了,没人相信她能接下黑石卫。只是父亲的吃相太难看,怕又要被阿爷骂了。现任宗子谢安想道。 止墨仔细回想了下“只是三房那边,似乎有些动作。说有什么重要贵客在淮河上,三房为了这事都密会了两次。具L消息就探听不到了。” “唔?贵客、淮河?”像是想到了什么,谢安和止墨不约而通的朝崖下望去,不会这么巧吧。 纤弄雅筑,崔镜站在铜镜面前,仔细的看着:“这件太素了,看起来和谢安的衣服颜色一样了,换一件。”亓牙心中无语,说的好像这件是我给你拿的一样。 “谢大郎君皮肤白穿月白色的好看,”亓牙解释,抬眼看着麦色皮肤的自家郎君,所以就别为难自已了呗。 “我打上粉也能变白啊!”崔镜曲解能力一流。 “刚才就不该提那个王三郎,那小子尽坏事。上次落仙娘的事情还没吃够教训,气死我了要不是他大哥在康健没回来,我管他去死。”崔镜没好气的把身上的衣服拽下来,光着脚又换回日常穿的玄青色的衣袍。 “王三公子只是爱玩,也没让什么过分的事。”亓牙顺着话说,再怎么混账,还不是老老实实跑去给收拾烂摊子,谁让荆州王谢崔三家互为犄角守望相助,他家公子和谢家大郎、王三公子的大哥王允之并称荆州三公子。自家公子看在好友的面子上也不得不管。 崔镜整理玉扣的手顿了顿“他是没让什么坏事,可他把人捧上天,这不就被上面的人捞走了。”落仙娘本为清琴人,两年前在响峡一曲绝响,被评为 月皎坠仙,给这评语的并不是别人,正是自家好友谢安,那时的谢安因曲和出名仕,更是因为美仪容获赞风神凝远,仙姿折桂,受众多贵女追捧。 谢安和落仙娘,识于琴止于曲,他瞧的真切那落仙娘对自家好友已是动情但谢安却并没有什么表示。后王三郎与人打赌捧落仙娘为曲夔(魁)。落仙娘走时谢安不在荆州,等他回来时落仙娘已经是康健宣王府中姬妾。 王三郎回来后上门赔罪,谢安在响峡别苑枯坐一夜。之后他们荆州之人便很排斥康健的乐班,而王三郎被他大哥勒令滚去平城。这都快一年多没见了。 暂且不说当时谢安对于落仙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若是要收为姬妾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当时自已追问半晌,谢安只说“以琴会友,无有其他。”鬼才信,没其他你枯坐一夜为何。且这一年长侧都快放的长霉了,也没见谢安再拂过一曲。 自已可都看见了,每次止墨擦长侧都叹气。 今天也是邪门儿,这王三郎好容易借口清谈回荆州,却又是追逐琴人而来,就看这次能不能出第二个落仙了。这一年来自家好友曲高和寡的样子任谁都要怜惜几分,ε=(ο`*)))唉! 这边崔镜操碎了心,那边王三郎心中却是忐忑不已,恩这次带这么多人回来应该不会被打吧,一想起上次被大哥按在地上爆锤现在想想都还骨头疼。当日那落仙与康健,宣王启口要人自已还没说话,结果那姬子频频往上凑,上赶着也拦不住啊。 这半年他在平城厮混,被人捧着赞着,为了追个吹曲的头脑发热就上路了,现在坐在马车上冷静下来,王三郎开始觉的这坐垫有些烫屁股。但一想到这次真的是前所未有的新曲目,又觉的斗志记记,猛然间想起今天早上那贫家子说的他瞧的清楚那是个女娇娥。 心中有些腻味,可别又来一个落仙娘。之前一个都快被大哥揍死,这一个若是长的美大不了自已收在府里叫她天天给我吹曲,对了昨天母亲来信说自已可以收用小婢了,除了正头娘子其他的家里也不会管。到底能收几个来着,哎呀我的美人这么多挑起来好难啊。 王三郎思绪已经飞到天边。 后面几辆牛车中,苟信心中兴奋,他本是农家子,凭着聪慧被参加清谈的王三郎看中,一直想找机会往上爬的他自告奋勇成为门客。荆州本地氏族向来看不上平城这种小地方的文人圈子,现下他们能跟着王三郎竟然能进入响峡别苑几人心中兴奋不已,那可是传说中三公子经常举行雅集的地方,是江北文人的圣地! 谢娴趴在船舷上打量着四周的景色,两边的崖壁被水浸风噬向内形成层层叠叠的凹陷地形,任何说话的声音自带混响层层放大,赞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谢娴盘算着能待几天,这种地形全凭运气。 完美的古代现场版声音放大器,虽然地理位置危险了点,但是好在观众见识少,对音乐狂热,这下乐队也有了就缺个船。 谢娴看着前面顺着百米高的崖壁人工开凿的石道,呈之字型直通到顶,崖底还专门修建了码头,几艘小舫船悠悠的飘着,两根长缆绳绷的紧紧的,只能保证这小船停在原生态音响的边上,生怕被这窄峡的湍流顺走了。 远远的还能听见几声琴音飘来,谢娴为音乐狂人们不要命的态度镇住了。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