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换嫁,我捡到了少年权臣》 第1章 原就是你不配 立夏刚过,连日阴雨不断。 “南葵,建宁侯夫人虽然看中的是你,可你到底不是我亲生的,所以,你不能嫁去齐家。” 贺氏端着茶慢饮,一眼也没看站在她面前的人。 片刻,她放下茶盏。 一锤定音道:“就这么定了,你与婉儿换亲,过后便由婉儿嫁去侯府,而你,就代替她与顾逸川成亲吧。” 沈南葵却好似没听见一般,只呆呆望着雨幕中的一株芭蕉愣神。 她的思绪,还沉浸在自己久病而亡的无力中,怎么也没想到,一睁眼竟又回到了十六岁那年,齐家上门提亲的第二天。 贺氏见她不应声,脸色霎时冷了下来。 “你不说话,难道是对我的安排不满?可你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也就侯府不知内情,才会定了你,不然,你怎有资格攀上这门亲?” 沈南葵回过神。 是了,她只是一个冒牌货养女,去年被认回的沈平婉才是沈家亲女。 但她心中仍有些疑惑,便问:“母亲息怒,女儿不敢,只是女儿斗胆问一句,换亲是您和父亲的意思,还是妹妹的意思?” 贺氏扫了她一眼,“是婉儿的意思。” 听到这个答案,沈南葵心下了然,看来,重生的人或许不止她一个。 世人皆知,建宁侯府齐世子病重,连棺木都备下了,如今娶妻,也只是为了冲喜,门当户对的人家当然不愿把女儿嫁去受苦,所以建宁侯夫人才把主意打到京城小官家里,选中了沈南葵。 不然,以沈父七品翰林院编修的职位,绝无可能与侯府结亲。 上一世,建宁侯夫人上门做客,沈家知道她的意图,既不敢得罪侯府,又舍不得亲生女儿被选上,跳这个火坑,便让沈平婉装病,只叫沈南葵出来见客,最终与侯府定下这门亲事。 而沈平婉,则嫁给了举子顾逸川。 顾逸川虽出身寒门,但德才兼备,品行俱佳,乃是沈父精心挑选的女婿。 所有人都以为,沈南葵会在侯府守一辈子活寡。 而沈平婉的夫君年轻有为,又有沈家扶持,日后必定青云直上。 但令众人没想到的是,沈南葵一入侯府,齐世子身体竟真的好转,两人恩爱相守,哪怕沈南葵多年不孕,已经袭爵的齐侯也未曾纳妾,而是过继了嗣子到她膝下。 两人的事在京城广为流传,人人都道齐侯夫妇感情坚贞,羡煞旁人。 而沈平婉一嫁到顾家,便闹得婆媳不睦、家宅不宁,更在顾逸川做官之后得罪了权贵,不仅自己惨死,还害得顾逸川被牵连丢官,不得善终。 如今,两人双双重生。 沈平婉定是知道自己上一世下场凄惨,所以才非要和沈南葵换亲。 可惜,她只看到沈南葵侯府主母的风光荣耀,却不知道,这门婚事本就是一个惊天骗局! 齐世子好男风,是个断袖,他也根本没病,而是被建宁侯活生生打得半死。 齐家为他娶亲也只是想遮丑,挡住悠悠众口。 至于外面那些有关两人恩爱的传言,更是做出来的假象。 外人都道她享尽荣华、受尽宠爱,没人知道,她这侯府主母只是个傀儡。 沈南葵收回思绪,“既然是妹妹的意思,我身为姐姐,自当成全。” 既然沈平婉想换,那就换吧。 前世,为了保住沈家的富贵前程,她不敢反抗,在侯府守了一辈子活寡,沈父的官一路从七品升到四品,可她却不到四十就郁郁成疾,久病而终。 这已是报了十六年的养育之恩,重来一世,她也该为自己活一遭。 顾家虽是寒门,可上一世,顾逸川年纪轻轻便高中皇榜,若无沈平婉拖累,迟早位极人臣。 而且,顾逸川重情重性,哪怕他与沈平婉早已夫妻不睦,可妻子惨死后,他费尽辛劳也要为她讨还公道,之后更是终生未娶,替亡妻守了十多年的墓。 这样赤子心性的人,倒很令沈南葵动容。 前世她太累,太孤单了,若此生能得嫁良人,携手相度,也算是一件幸事。 “别假惺惺了,我用得着你来成全?” 门猛地被人推开,沈平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怒目瞪着沈南葵。 “以你一个养女的身份,就算嫁给顾逸川那个穷举子,也算是高攀,分明是我成全你才对,齐世子吉人自有天相,必会逢凶化吉,这门婚事,原就是你不配!” 前世是她傻,被顾逸川的长相所迷惑,又害怕做寡妇,便乖乖嫁去了顾家,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却让那冒牌货占尽便宜。 当她连买个素银簪子都舍不得时,听闻沈南葵一副宝石头面就价值上千两银子,当她被人践踏凌辱之时,沈南葵却做着高高在上的侯爵夫人。 这都是凭什么? 想到这里,沈平婉眼中顿时透出深深的恨意。 “而且,我告诉你,非但你不能嫁去侯府,你与顾逸川成亲,沈家也不会给你一文钱嫁妆!” 沈南葵一愣,看向了贺氏。 贺氏避开她的目光,只道:“南葵,我知道你心中不平,但你非我骨肉,沈家养你十六年,已经仁至义尽,况且,婉儿是要嫁去侯府的人,嫁妆薄了惹人笑话,咱们家的光景,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凑完婉儿的嫁妆,实在也没有多余的了。” 沈南葵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上一世她嫁去侯府,沈父在翰林院做官,为着脸面,好歹还给她凑出个十来箱的嫁妆,眼下倒是一分都不给了? 她知道自己身为养女,不该奢求。 可当今世道,女子没有嫁妆,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沈家这样做,无异于断她活路。 沈南葵深吸了一口气,“家里的难处,我能理解,可若是当真没有分毫嫁妆,沈家只怕会落得个刻薄的名声,这对父亲的官声也不利。” 沈平婉嗤笑了一声,“哟,这便急了?” 她看好戏般瞧着沈南葵。 “你放心吧,爹爹在朝做官,我怎会叫他因为你而丢脸?沈南葵,你平日里不是总爱卖弄文墨吗,那正好,家里最不缺的就是书,你就用书当嫁妆好了。” 她脸上写满得意。 “反正只要有东西从沈家大门抬出去,外人也没话说!” 第2章 占一个先机 贺氏也道:“南葵,那顾逸川是你父亲都看重的人,必不会因为没有嫁妆就冷待你,况且他又是个读书人,你带着家里的书嫁过去,也算是投其所好,等你们成了亲,他读书科举,你操持家里,日子一样不比人差,总不会叫你受苦的。” 是不会受苦,而是受罪! 沈平婉几乎要笑出声,顾逸川那个书呆子,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守旧古板,家里还有个老不死的和那贱蹄子,里里外外一大堆糟心事。 前世,沈南葵嫁去侯府,抢了原属于自己的好日子。 而她在顾家,却要用嫁妆养活一家子人,就连大伯哥做买卖亏了钱,都是她给填的帐。 这一次她倒要看看,这个冒牌货没有一分嫁妆,顾家又那么穷,她日后要怎么在顾家抬起头? 沈平婉越想越愉悦,索性一头扑到贺氏怀里撒娇,还示威似的瞪了沈南葵一眼。 “我同我娘有话要说,你还不走?” 沈南葵知道事情已无可更改,便转身默默出了屋子,屋中母女二人亲昵的对话从身后传来。 “我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为我换了这门亲事!” “傻孩子,你才是娘的亲骨肉,娘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只是,你为何能断定,那齐世子一定能好起来,万一……” “没有万一,他一定会好的,娘,你相信我!” “若齐世子无碍,那这门婚事当真绝佳,此等福气的确是只配我家婉儿拥有。” “对啊,所以才不能便宜了那个冒牌货!”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兴奋,窗外雨幕依旧,檐下却已空无一人。 - 沈家书房外。 沈南葵已经来了有一会儿,她在门口踌躇片刻,还是敲响了房门。 尽管她在沈家处境艰难,可涉及自己的终身大事。 不得不搏一搏。 进屋后,她款款屈膝行了一礼,“父亲,我来给您送茶。” 沈父略一点头,“放下吧。” 沈南葵将茶水放到书桌上,却并没有立即出去。 沈父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怎么,你还有事?” 未等沈南葵开口,他便又说:“你若是为着嫁妆来的,那便不必再多言,你娘把婉儿换走,害她吃了那么多苦,沈家将你养大,已是无愧于你,没道理还要赔上嫁妆,再说了,婉儿已答应给你一些书,到时,我这屋里的书任你挑便是。” “你我父女一场,我劝你还是不要贪得无厌,毕竟,沈家可不欠你什么。” 沈父语气暗含警告。 沈南葵心中叹息。 多年前,她娘是沈家从乡下请的奶母,许是贪恋沈家的好日子,她娘竟鬼迷心窍,偷偷将自己的闺女与沈家调换了一番,直到去年生了重病,才告诉沈平婉真相。 沈平婉回到沈家后,沈家本要把沈南葵送走,奈何她生父早亡,生母得了一场重病后也已离世,沈家念她是个孤女,这才勉强将她留下。 但在这以后,沈家人待她,便不如从前那般亲近了。 沈平婉更是恨她入骨。 沈南葵能够理解,她也明白,不论沈家如何对待自己,她一个孤女,也只能依附于沈家。 所以上一世,她听话地嫁去侯府,这一世,也顺从沈家换亲。 可这并不代表着,无论什么,她都要全盘接受。 沈南葵垂下眼,“沈家不欠我的,我亦不欠沈家,我生母虽有错,但沈平婉在她重病之时,断了她的汤药,这样的做法就对吗?那可是一条人命。” 沈父皱眉,“郎中都说了,你生母时日无多,这怎能怪到婉儿头上?” “病死和无药医治而死,终归是不一样的。” “婉儿也不是有意的,她只是气糊涂了,一时做下错事,正因如此,沈家才会收留你,让你还能做着沈家的小姐,你又提起这些旧事,莫非还心中有怨?” 沈南葵摇了摇头,“我生母做错了事,也得到了惩罚,女儿不敢有异议。” 沈父斜了她一眼,“你知道就好,沈家养了你十六年,你可别学那些个忘恩负义之人。” “养恩远比生恩重,女儿明白。” 沈父想了想说:“婉儿对你有怨,不肯给你金银财物,到时,我便再多给你两箱书,都是于顾逸川科考有助益的,你知道份量,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提起那些旧事了,对沈家不好,亦是于你无益。” 沈南葵屈膝行了一礼。 “谢过父亲,但女儿还想求一张父亲的墨宝。” “什么墨宝?” 沈南葵道:“翰林院的胡老学士,去年告老归乡,他是沧县人氏,又曾是父亲的上峰,因而,我想请父亲写一封信,将顾逸川举荐给老学士。” 胡老学士学识渊博,乃是一代大儒,又曾几度主持春闱,在天下学子中声望颇高,谁能拜在他门下,就意味着能离科考更进一步。 “你竟还懂这些?”沈父诧异。 随即又道:“不过,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胡大人虽是我上峰,但我与他并无交情,他这人又从不轻易收弟子门生,这举荐信,我写不了。” 沈南葵微微一笑。 “父亲先别急着拒绝,您是知道顾逸川才学的,若随信附上他写的策论文章,未必不能入老学士的眼。” 前世,沈家没有写举荐信,但顾逸川的文章被老学士看中,主动将他收入了门下。 如今,沈南葵只是想占一个先机。 有沈父答应给她的那些书,再加上这封信,她就算没有一文嫁妆,去了顾家也能挺直腰杆做人。 沈父有些迟疑,心里并不情愿写这封信。 毕竟,若是被回绝了,事情传到翰林院,他面子就挂不住了…… 沈南葵继续劝说:“父亲,这么多年,您的官职都未曾有过变动,最大的原因,不就是在朝中无人扶持?您也说了,顾逸川是个好苗子,日后妹妹嫁去侯府,我嫁到顾家,侯府有尊贵,顾逸川有才干,到时何愁沈家不能兴起?” 她最后这一句话,算是说到了沈父的心坎子上。 他神色变幻了几番,终是下定决心来冒这个风险,“好,那我便豁出这张老脸,写了这封举荐信。” “多谢父亲!” 沈南葵心中暗笑,想说沈父的担忧有些多余,毕竟老学士看中的,从来都是顾逸川的才华。 而她,则是借沈父的手,提前把顾逸川的文章送去老学士面前。 第3章 坐牛车,嫁寒门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南葵安分在家备嫁,她的嫁妆是书,闲暇时间,便都在整理要带去顾家的书籍。 沈父官职虽低,但在翰林院做事,又担任编修一职,家中藏书自是不少,这对旁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那些科考之人,却是一笔难能可贵的资源。 转眼就到了沈平婉出阁之日。 因着婚期着急,婚事虽说是简办,但毕竟是侯府娶妻,一番阵仗依旧声势浩荡,令沈家在街坊四邻面前十分长脸。 沈平婉一身大红喜服,装扮起来格外明艳动人,她难得对沈南葵露了个笑脸。 “沈南葵,我呢,就要去齐家享福了,这是你羡慕不来的,不过你也别灰心,你马上就要嫁给顾逸川了,说到底你本该是个乡下丫头,嫁给顾家那种门户也算匹配,往后你就好好过日子吧,若是活不下去,求到了我侯府门上来,看在你叫我一声妹妹的份上,我倒也能施舍你一口饭吃。” 说完,她无不得意地上了侯府迎亲的轿子。 沈南葵望着远去的迎亲队伍,心中略有些恍惚,这一世两人交换了人生,结局是否会有什么不同呢? 三日后,新妇回门,沈平婉却没有回来。 贺氏忧心不已,“这么重要的日子,婉儿都没有回来,是不是在侯府里过得不好啊?” 沈父安慰她,“婉儿要照顾世子,走不开也正常,等世子的病好了,说不定他们就能一起回来了。” 可齐世子到底能不能好,两人心里都没底。 沈南葵自是清楚其中的猫腻,可她并没有说破,只宽慰道:“佛前问卦,显示婉儿与齐世子的婚事乃是大吉,想来齐世子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贺氏笑道:“如此最好!” 能攀上侯府,对沈家而言是天大的好事,自家女儿又是个有福气的,嫁过去便是世子夫人,等女婿病一好,往后更是能做侯夫人。 一想到这,她心里又得意起来。 又过了两个月,沈南葵的婚期也到了。 顾逸川是沧县人氏,距京有三日路程,两地路途遥远,他在家筹办婚事走不开,因而大婚前几日,顾家派的是堂支亲戚来接亲。 顾家家境贫寒,没有马车,迎亲也是借了镇上的牛车。 他们一来,街坊邻居便在暗中看笑话,众人怎么也没想到,沈家好歹也是京官儿,沈家姑娘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一个能高嫁进侯府,一个却要嫁去这样的门户…… 听到这样的议论,沈家夫妇和顾家的人面上都有些挂不住。 倒是沈南葵,丝毫不见有任何不满,客客气气地请了顾家的人进屋歇息,此举不但使顾家几个堂支亲戚对她观感颇好,也让沈氏夫妇略感欣慰。 可他们又哪里晓得,上一世沈南葵即便风光大嫁,依旧蹉跎一生,所以这一世,哪怕是坐牛车,嫁寒门,她也没有一丝怨言,甚至还因为能换一方天地存活,而感到微微的欣喜。 至少,她不用再做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也不再是一个笑话了。 距婚期还有四日,顾家几人架不住沈家盛情邀请,便留下休整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启程。 要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沈南葵心里终究是不舍的,含着泪拜别。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 叙完话,她便带着十大口箱子的书,上了顾家的牛车。 一路上,她话很少,顾家二婶以为她是因离家而伤心。 笑着开解道:“逸川媳妇,咱们女人都是这样,到了年纪便要嫁去别人家过日子,不过你也别害怕,我们顾家虽然是泥腿子出身,比不得你娘家富贵清闲,但我那二侄子逸川,却是个有本事的,他是我们顾家最有出息的后生,大家都说他能中状元,等他日后做了官,你还是官眷娘子,福气大着呢!” 沈南葵被这一声‘逸川媳妇’闹了个大红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见她害羞,顾二婶笑声更大了。 故意揶揄道:“逸川媳妇,这一路上也闷,不如我同你讲讲逸川的事?” 顾逸川? 对于这个即将要嫁之人,沈南葵确实挺好奇的。 “好啊,有劳二婶了。” 沈南葵没有出过远门,两天下来,脸色已十分疲倦。 好在一路上大伙儿对她都分外关照,又有顾二婶陪她说话解闷,倒也还能撑住,一路上,看着沿途的远近城池,田野山林,她身体上虽劳累,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明朗。 第三日早上,众人到达沧县境内。 顾二婶笑着问:“再有两个时辰,咱们便到家了,逸川媳妇,你知道顾家在哪吗?” 沈南葵答道:“听说是在距沧县二十里外的镇上?” 顾二婶将干粮和水递给她,“没错,我们那地方叫来安镇,顾家跟镇子就隔了半座山,咱们镇子虽小,比不上京城繁华,但也热闹着呢,去了你就知道了。” 沈南葵微笑点头。 顾家虽是乡下人,不讲究什么礼仪规矩,但心眼都顶实在,这几日相处下来,她还挺喜欢他们的。 正午时分,牛车终于抵达顾家所在的山脚下,越往上走,便越能听见从顾家传出的喧闹声,可想而知定是十分热闹。 “逸川媳妇,咱们到家了,你听听里面多喜庆!” 顾二婶上下打量了沈南葵一眼,又赞叹道:“你模样生得这般水灵,一会儿进去了,定是被人抢着看,待会儿可别害羞哟!” 沈南葵又红了脸,拿起团扇挡在面前。 说着话,也到了院外,牛车忽然停了下来。 顾二婶定睛一看,见顾家门前几丈处,正当中站着一个聘聘婷婷的少女,认清了是谁之后,她便笑着喊道:“是冬儿丫头啊,我们把新娘子从京城接回来了,你快快进去,叫新郎官出来迎接!” 宋冬儿摇了摇头,“二婶,先不急。” 好不容易将新娘子接回来,顾二婶哪能不急,嗔道:“你这丫头,就算想讨些彩头,那也不是现在啊,总得先等你哥哥嫂嫂拜了堂,入了洞房才行,眼下还没进门,你把人堵在这里作甚?” 宋冬儿走近几步,解释道:“二婶,你冤枉我了,我可不是故意要拦住你们的,是姑姑交代,在沈姑娘进门之前,她有话要先问清楚。” 她看向牛车,声音提高了几分。 “还请沈家小姐下车说话。” 第4章 肠子都悔青了 沈家小姐? 沈南葵随接亲的人从京城出发,一路上顾二婶都叫她逸川媳妇,没想到,眼下到了顾家门口,却被人称作沈小姐,还被拦在外面,看来是有人不想让她轻易进去啊。 她缓缓从车上下来,站定后问:“不知姑娘有何见教?” 明明她只是往那一站,客客气气地问了句话而已,却偏偏好看得叫人挪不开眼,说不出是被她的长相亦或气质所吸引,她站在这乡间小路上,莫名便让人觉得自惭形秽。 宋冬儿惊讶过后,忍不住将腰身挺得更直了些。 “不是我,是我姑姑,也就是川哥哥的娘,她有话问你。”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喧闹,众人簇拥着一个约莫四五十岁,身穿驼色新衣的妇人走了出来,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她见到新娘子却没给半分笑脸。 看这副情形,沈南葵也猜到了她是谁。 想必这就是自己的婆婆了。 只是上一世的时候,沈平婉并未在大婚当天被拦在门外,现下闹这一出,会是因为什么? 顾二婶不解地问道:“大嫂,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等进去了再说,哪有成亲当天把新媳妇拦在外面的?” 顾母摆了摆手,“老二家的,你不知道,这门婚事,是咱们叫人给坑了。” 顾二婶大惊,“这怎么会!” 众人听到这样说,也都同样一脸疑惑。 听闻顾逸川娶的是京城里的官家小姐,看这派头也的确不像普通人,哪里就被坑了呢? 顾母沉着脸看向沈南葵,“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沈家大人的女儿?” 沈南葵点头,“是。” “胡说!打量我不知道么?沈大人的亲闺女叫沈平婉,与我家川儿定亲的也是她,而你又是谁?” “我是沈南葵。” 顾母瞪了她一眼,“据我所知道的,你似乎只是沈家养女,不算是沈家人吧?” 沈南葵道:“养女也是女。” “原先与顾家定亲的人,是妹妹没错,但后来换做我,两家也是换过庚帖,合过八字的,连婚书的都立了,既然是两家共同促成的婚事,不知您眼下提起这些,又是有何用意?” 顾母眯眼斜着她。 “你不用拿话来堵我,沈家说话不算数,以养女来替亲女,可我们顾家却不会失信,婚事既然定了,我自会认你这个媳妇,但在你进门之前,我总要叫大伙儿知道,沈家是如何欺负人的!” 一提起这些,她就忍不住生气。 自家川儿是人中龙凤,虽然现下还只是个举人,但凭着儿子的本事,来年一定能高中,到时当了官,便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娶个京官的女儿也算相配。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沈家竟然这般欺负人,把亲女换成个养女,这叫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所以,就算要让这养女进门,也势必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叫她知道,顾家可不是由着人拿捏的。 沈南葵反问:“自古姻亲乃是结两姓之好,既是两家都同意的事,又怎么能算沈家欺负人呢?” “哼,牙尖嘴利!” 顾母白了她一眼,“你一个养女,细说下来连亲戚都不如,沈家让你嫁过来,岂不是没把我们顾家放在眼里?” 顾二婶一路将沈南葵接回来,心里已认了她这个侄媳。 不由出口维护道:“大嫂,你怎么能这样说二侄媳呢,你光看看这十来箱嫁妆,沈家若不重视这门亲事,怎会为二侄媳置办这么多东西?” 顾母目光扫过那些箱子,心思一动。 “向来娶媳出聘礼,嫁女给嫁妆,你是我家花银子娶回来的媳妇,既然你说,养女也是女,那你就打开这些箱子,叫大伙儿瞧瞧,顾家换回来的嫁妆是什么?” 沈南葵目光一沉,“嫁妆是女方私产,严格来说,这就是我自己的东西,与顾家无关,况且,算计媳妇嫁妆的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顾母冷笑一声,“什么人家过什么日子,那一百两银子的聘礼,是顾家掏空家底凑的,难道媳妇进门了,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却要看着全家人喝西北风吗?” “这倒不会,一家人还是要互相扶持的。” “那你就莫要推三阻四了,难不成,你这些嫁妆还真见不得人?” 顾母说着,叫来几个顾家亲戚,让他们去将箱子打开。 沈南葵知道这架势她也拦不住,索性没动,只袖着手静静站着。 只是,她有些疑惑。 门口闹了这么久,怎么却不见顾逸川出来? 沈南葵的嫁妆箱子里没有财物,自然就没上锁,顾家人很容易就将十口箱子全打开了。 众人看了,纷纷大吃一惊。 只见这十口箱子里,里面竟整整齐齐全装的是书? 顾母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她亲自过去查看,翻完所有箱子,竟当真没看到一分财物? 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盯着沈南葵的目光像要吃人。 “这些无用的破书,便是你沈家送来的嫁妆?!” 顾母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她花了一百两银子,却只换来这些书? 沈家一文钱嫁妆都没给,定是打心眼里不在乎这个养女,日后又怎会扶持川儿? 乡亲们一看这阵仗,也都有些为顾家鸣不平。 毕竟,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寻常庄户人家娶亲,聘礼鲜少有多过二十两银子的,顾家花了一百两,俨然已是天价,女方却连半分嫁妆都没带来,确实说不过去。 众人指指点点的,顾二婶有心想帮沈南葵说话,却也没法开口,只能投去个抱歉的眼神。 沈南葵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她脸上一直挂着从容的笑意,哪怕此刻被人嫌弃唾骂,面色也未有丝毫改变,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 “诸位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想问大家几个问题。” 顾母心里恨不得撕了她,闻言骂道:“你就只带了这几箱破书来,还有脸问什么?” 她猜到这养女的嫁妆薄,原也只是想当着众人落落她的面子,好叫她以后在顾家老实做人。 却没想到,箱子一打开,竟是这样的光景? 这下,连带着顾家,也要跟着她一起丢脸! 众人也很好奇,遮羞布被当众揭开,这个看起来端庄文弱的养女,又能怎么替自己辩解? 第5章 此时退亲,还来得及 沈南葵缓缓道:“在我出嫁之前,我便听说,顾二公子才华斐然,日后定是宰辅之才,请问有这回事吗?” 顾母冷笑,“我儿生来就是要当大官的,这还用得着问吗?原先你是有福气能做他媳妇的,可你们沈家欺人太甚,稍后待我儿回来,我便让他休了你,你还是回你的沈家去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还没进门就休妻,那不成笑话了? 沈南葵却像是没听到大家的议论一般,脸上仍是一副求知的神情。 里正想了想,站出来道:“沈姑娘,这话你没说错,方圆几个镇子里,就属逸川最有出息,沧县书院里的夫子都说,他日后定能出人头地,光耀顾家门楣。” 沈南葵点了点头,“那么,我再问大家,顾二公子能出人头地,凭的是什么?” 她这话问得莫名。 众人虽不解,但还是回答了她。 有人说是靠勤奋,有人说他聪慧有天资,还有人说是运气好。 沈南葵施施然一笑,“各位说的都对,但却只说对了一半,还少了一个最关键的原因。” 大伙儿满脸疑惑,纷纷问她另一半是什么。 “是书。” 沈南葵一指身后的十口箱子,“顾二公子出身寒门,却能一路通过童试、乡试,考取举人功名,日后更是有望参加会试和殿试,成为天子门生,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读书。” “这些圣贤书,才是顾二公子科举入仕、出人头地的本钱。” 她没给众人反应的机会。 继续说道:“有了这些书,我们方能识字明理,若学得好了,可以像顾二公子这般科举做官,造福一方百姓,若学得精,更能著书立说,受人敬仰,还有兵书、医书、农书、工书……每一类都包含无穷的智慧,总会教人受益匪浅。” “沈家不是大官,也没有万贯家财,唯独家里小有藏书,所以,我的嫁妆也全是书。” “父亲说了,他知道顾二公子明年要参加春闱,便以这十箱书,助他蟾宫扳桂!” 她迎着那些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依旧侃侃而谈。 身姿笔直,语气柔缓,笑意浅淡,好似即将面临被休弃的人不是她一样。 旁的不说,光这份气度,便叫心生敬意。 乡亲们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只好奇地打量着她,还有她带来的那些书。 里正眼含赞赏,“这十里八乡,唯有沈姑娘一人是携十箱书做嫁妆的,大家可莫要觉得这些书不好,但凡家里供过读书人的,就都知道,有些书是连花钱都买不到的,更别说沈大人还在翰林院做官。” “翰林院那是什么地方?里面的人,是能给皇帝讲经读史的,这些书的含金量,不说供起来,也足以传世了。” 众人大多都是庄稼汉,不懂这些书的价值。 但听里正说好,大家便也都觉得好,看向沈南葵的目光变得尊重起来。 里正又道:“打个比方,书铺里买书,最便宜的也得一二两银子,那你们想想,沈姑娘这些书,又值多少钱呢?” 一本书一银子,这十口箱子里,恐怕得有几百本书! 那便是几百上千两银子! 一算明白这个账,众人看向沈南葵的眼神,愈加炙热起来。 乖乖! 顾家这可是娶了个香饽饽啊! 里正看向顾母,笑呵呵道:“顾大嫂,你家可是取了个贤媳,子孙后代都有福了!” 众人也纷纷夸赞起来。 顾母见大家都向着沈南葵,不由气得脸色青黑。 可里正都发话了,她若再把人拦在外面,就显得太过不近人情,因此极不情愿地说:“既然大家都说这些书金贵,那我便认了,新妇进门吧。” 沈南葵却说:“不急,有些话还需分说清楚。” “我都让你进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顾母瞪着她。 沈南葵敛了笑容,肃然道:“顾夫人方才说,要休了我,您既然对我如此不满,我看这门婚事,还是得再考虑一二,眼下既未拜堂,也就不算完婚,此时退亲,还来得及。” 她又不是泥人,凭什么顾家让她进就进,不让进就不能进? 顾家要给她下马威,那也得看她答不答应。 顾母心里是真想休了她,可还没说话,里正就道:“孩子,别冲动,结亲不是结仇,婚事是两家人一起定的,没有成亲当天再反悔的道理,老朽身为今日的证婚人,同样也不能答应!” 他扫了一眼顾母,“你婆母方才,是不知道你这些书的价值,气糊涂了才说出来的话,当不得真的,是不是?” “我……” “顾家嫂子,逸川明年就春闱了,你难道真想得罪沈家?” 顾母一口气憋在心里,发作不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只能硬生生改口。 “没错,是我这个老婆子不识货,气糊涂了浑说的,不能当真。” 沈南葵问:“如此说来,刚才便是一场误会了?” 顾母狠狠剜了她一眼,“是个误会,你也别在门外杵着了,快些进去吧,没得叫乡亲们看笑话!” 沈南葵却只盯着她看。 顾母一脸阴沉,“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沈南葵道:“我瞧您脸色不好,难道是并不情愿叫我进门?若真如此,您大可说出来,父亲时常教导我,不可强人所难,我虽是小小女子,却亦是通情理的人,顾家若不是真心实意娶我,我这便带着十箱嫁妆,还有我手中的这封举荐信,回了沈家便是!” 顾母心里简直要发笑,眼下是她自己要走,那就怪不到顾家了! “你要走便……” 话刚出口,却被里正抢了去。 “沈姑娘,你说的是什么举荐信?” 沈南葵自袖中抽出一个信封。 “沧县城中,有一位去年告老的翰林学士,我父亲以前在他手底下做事,与老学士颇有两分交情,我出嫁前,父亲便写了这封信给我,将顾二公子引荐给老学士大人。” 顾母听不懂什么信不信的,她不愿放过这个机会,高声道:“大伙儿听见的,我已经允许你进门,是你自己要走,那你便回你的沈家去,我顾家不留你这尊大佛!” “顾嫂子慎言!” 里正皱眉打断她,“你知道这封信,对逸川来说有多重要吗?” 第6章 他也会对她这般钟情吗? 霍老爷子干笑两声,眼睛一个劲儿地打量着霍老太太。 年轻的时候,霍老太太那可是帝京第一美女,虽然有些大小姐的脾气。 但是又娇又傲又美的她,可是让不少男人为之倾倒。 再看到年轻时候的妻子,霍老爷子眼睛都直了。 霍老太太哪儿管他,一脸笑意地看着楚洛,上前就去抓着楚洛的手,“洛洛啊!你都不知道,我在下面听到消息说你是我们家阿九的对象时,我都不敢相信。” “我还是你的粉丝。” “要不是下面网络不好,我都想看你的直播。” “现在只能看一些直播片段,也不知道下面什么时候能够把网络搞好!” 霍老太太抱怨了几句,身后站着的霍老爷子就有点儿不满了,“老婆,你看看这个姑娘,长得漂亮又懂事又温柔还特别喜欢阿九。” 他把井安雪往前面推。 霍老太太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霍老爷子语重心长,“阿九,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不懂。你在外面闯事业,家里的妻子一定要懂事要顾家。” “你看看安雪对你多好啊!” “她全心全意地都是你,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会支持你。” “这才是你需要的妻子,也是我们霍家需要的长孙媳妇。” 霍霄鸣:“……我的妻子只需要我喜欢就行了。不需要她全心全意都围着我。” “我也不需要一个我做什么,都只会支持的妻子。” 那不是妻子。 霍老爷子还准备说什么,霍老太太冷笑一声,转身就拉着霍缙的手,“儿子啊!我跟你说,自从洛洛成为我们家阿九的孙媳妇儿后,我在下面的身价都跟着涨了。” “我最近接触了一个00后的小年轻,生病死的,但是人特别活泼,也特别可爱……” 霍老爷子一听,急了。 “你这是要干什么?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我的妻子,你居然敢在下面找男人!” “我告诉你,你要是这样,就等着被迁出霍家祖坟吧!” 霍老太太理都不理会他,继续抓着儿子的手,殷切叮嘱,“那个00后都说要给家里托梦,想和我举办一场冥婚。” “他生前没有结婚,我生前是结了婚的。” “如果冥婚的话,你就要把我的坟墓从霍家祖坟迁出来,也好和人家合葬。” “毕竟也要给人家一个名分。” “不行!”霍老爷子大吼着,“不准迁坟!你活着是我霍家的人,死了也是我霍家的鬼!” “你凭什么迁坟!” “霍缙,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给你妈迁坟,我就……我就……” 他气得捂着胸口,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就怎么着?”霍老太太双手环胸,一脸嫌弃的打量着霍老爷子现在的模样,“我活着你都能背着我找小年轻,我现在死了不能找吗?” “就你长成这样,下来要说是我的老公,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老婆……你……你……” 霍老爷子直接被气得晕了过去。 陶北急得不行,又是打电话叫救护车,又是指责霍家人。 井安雪也冲了过去,她忍不住对霍老太太抱怨,“他已经这把年纪了,受不了刺激。您难道是要把他气死吗?” 霍老太太:“我们霍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了!” 她瞪了一眼自己儿子,“你就是这么当家的。这种人,就不要放进来了。我们霍家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您……您怎么能这么说!霍家的确有权有势,难道这样就很了不起吗?” “我也是靠着自己的劳动赚钱,我也是……” “是,你很了不起。”霍老太太了冷言冷语打断,“你了不起到跑到我家里来指责我。按照你的意思,我是不是也可以去你家里指责你啊!” “在我的家里,在我家人面前……你又算什么东西,来指责我!” 说完,她一副懒得理会井安雪的表情,瞪着儿子,“还不叫人把她扔出去!” 霍缙只好去叫保安。 井安雪还准备反驳,保安已经走了过来,把她往外面拖。 她难以置信,神情格外难堪。 下意识去看霍霄鸣,“你就这么任由他们这么对我吗?” 霍霄鸣面无表情。 井安晴:“……” 为什么? 他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他? 为什么还要这么羞辱她? 救护车来了,陶北跟着老爷子一起去了医院。 客厅里只剩下霍家人和楚洛,其余人都被清场了。 霍老太太摇着头,“放心吧!这老头子命硬得很,还死不了!” 她扫了一眼自己孙子,“我这件事在前面顶着,他就没那个心思和时间打扰你和洛洛了!” “你和洛洛好好谈知道吗?” “对人家洛洛好点儿,别摆那张死人脸。” 霍缙小心翼翼问道,“妈,你真的在下面找了一个OO后吗?” “嗯!不行吗?” 霍缙连忙摇头,“那……需要迁坟吗?” 霍老太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再说吧!目前我没有这个打算,这个00后我也就现在看着可以,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我就看不上了。” 霍缙:“……” 不愧是他妈! 就算爸当年全面掌管霍家和霍氏集团,在妈活着的时候,都不敢把外面养着的情人和私生子泄露一点儿。 硬生生等着妈过世后。 “时间快到了!我要回去了!你们好好对洛洛啊!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敢欺负洛洛,我就把你们接下去好好教育教育。” 一家三口:“……” 霍老太太化成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霍缙轻轻呼出一口气,“妈还是那么厉害!” 有妈出马,一个顶俩。 “洛洛,妈为什么这么年轻啊!” “有些有功德人,或者生前做过好事的人,在死后可以选择保持的魂体状态。” 羊黛眼睛亮了,“那在下面可以随便找……” “老婆!你……” 羊黛无语白了他一眼,“我就是问问!” “地府对婚姻管制并不严格,就算生前有婚约,死后也可以再找人结婚的……” “但是必须两只都是好鬼。” 恶鬼大多都去受刑了,也轮不到他们再去找。 羊黛:“……看来还是要多做好事!” 霍缙:“老婆!!!” 第7章 不被人挑错处 转眼便到了傍晚,沈南葵被推着进了堂屋。 顾逸川已等在那里。 顾父早逝,所以主位上一边是顾母,一边则是顾父的牌位。 里正拉长了嗓音唱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一对身穿大红喜服的新人,在一片鼓掌叫好声中,被送进了洞房,紧接着又是撒帐,喝合卺酒,一番折腾下来,仪式总算完成,而后顾逸川被拉去招待宾客,沈南葵则是在新房中等待。 一直到晚上,房门才被推开。 顾逸川踉跄进来,在门口略站了一会儿,才缓步走到床边坐下,两人对视一眼,都腾地红了脸。 “娘子。”顾逸川轻唤了一声。 沈南葵耳尖发红,丝毫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强作镇定道:“相公累了,不如早些休息吧。” “好。” 两人解了外裳躺在床上,沈南葵抓住被角的手微微发颤,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此刻竟完全不敢睁眼。 倏地,耳边响起一声闷笑。 “娘子从京城过来,一路舟车劳顿,定是几日都没睡过好觉了,今日夜也深了,就早些歇息吧,我……不急这一时。” “……如此也好。” 沈南葵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些疑惑。 新婚第一夜,他竟然不与自己亲近,是真的体贴,还是也对她有所介怀? 她闭着眼,脑子里胡乱思索着,困意也渐渐上来。 顾逸川目光在身侧人姣美的侧脸上停顿了一会儿,才起身吹熄了蜡烛。 两人刚睡下不久,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打开却是宋冬儿。 她没理会顾逸川,一把拽了沈南葵就往外走。 “二表嫂,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来打搅你的,实在是姑姑有事找你。” 顾逸川皱眉拦住她,“娘有什么事寻我娘子,何不说清楚了再走?” 宋冬儿叹了口气,“唉,川哥哥,姑姑刚睡下一会儿,便又犯头疼了,我一个人实在照顾不过来,只好来请二表嫂帮忙。” 顾逸川将沈南葵推回屋里,“我去吧,你歇着就是。” 宋冬儿却还拉着她不放。 “不成,川哥哥,姑姑说了,你今日醉了酒,定是没力气照顾人,况且夜里也不方便,姑姑叫你歇着,只二表嫂跟我去就行了。” 顾逸川神色不虞,“娘这是要做什么,哪有在新婚夜,就把儿媳叫去自己房中伺候的?” “可是,二表嫂身为儿媳,侍奉婆婆也是应该的。” “儿媳又不止这一个,大嫂呢?” 宋冬儿讪笑道:“今日你成亲,大表哥好不容易从县里回来,姑姑也不好打搅他们夫妻团建啊……” “话虽如此,可我今日才是新婚,娘就不能体谅新妇一二吗?” 顾逸川万没想到,娘竟会在这个时候为难新妇,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袖子却被人扯了一下。 沈南葵冲他摇了摇头,“相公莫恼,我去便是。” 前世,沈平婉嫁妆丰厚,虽没被拦在门外,但新婚夜也吃了顾母的下马威,沈平婉低嫁过来,哪能受这种气,新婚头一晚便与婆婆大吵一架,自此婆媳关系恶劣,天天斗气吵架。 很多时候,顾逸川都是护着她的,可因沈平婉行事过分,不占道理,他也没法全然忤逆母亲。 吵着吵着,夫妻情分便也淡了。 而今日,顾母给沈南葵下马威不成,反倒被逼着给她赔礼道歉,丢了这么大的脸面,她定是要找回来的,还用了头疼这样的借口,沈南葵若不去,便是不孝,日后难免被人说道。 所以,她得去。 只有自己占着理,顾逸川才会向着她,她也能更理直气壮,不被人挑错处。 不就是侍奉婆母吗? 前世她在侯府,做惯了这样的事情,甚至还搏了一个贤孝儿媳的名头。 她倒不信了,顾母一个乡下老太太,难道能比侯夫人更难伺候? 沈南葵拉住宋冬儿的手,满脸担忧。 “婆母说头疼,眼下定是难受的紧,冬儿表妹快带我过去吧。” 宋冬儿没想到她竟和自己这般亲热,忍住了想抽回手的抽动,笑了笑说:“那二表嫂跟我走吧。” “娘子,你……” 沈南葵打断道:“相公不必再说了,婆母身体不适,我做为儿媳,理应在一旁侍奉,你先睡吧,不必等我了。” 说罢,便快步跟着宋冬儿走了。 顾逸川见她这般,心里愧意更浓,就愈加心疼起她的处境来,略顿了顿,便也抬脚往外走去。 沈南葵来到顾母的屋子,见她躺在床上,嘴里不住地喊疼,便问:“冬儿表妹,今日相公不是去县城买了药回来吗,可有给婆母服过了?” “上午服过了,眼下还没来得及。” “那便给我吧。” 沈南葵接过药,熟练地将顾母扶起来喂药喂水,末了又将她放平在床上,打来一盆水给她擦脸。 忙完后才问:“婆母可好些了?” 顾母有心想挑她的毛病,可偏偏她照顾自己时,做得妥帖周到,耐心细致,竟叫人说不出一句不是来。 只能把火气压下去,呻唤道:“哎呀,我这头还是疼,恐怕还得委屈你,后半夜继续守着我了……”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一下子进来好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顾逸川道:“娘身体不舒服,我们做儿子的又岂能安睡?我把大哥大嫂都叫来了,娘,您别怕,有我们一同照顾你,相信您很快就能好起来。” 顾家长子顾庆荣也道:“是啊,娘,您好端端的,今日怎么连着犯起头疼呢?” 他说完这话后,却被媳妇梁氏暗中掐了一把。 躺在床上的顾母,被他们进屋的动静吓了一跳,险些坐起来骂人。 好在她憋住了,一脸虚弱地道:“哎呀,你们都过来做什么,我只是头疼罢了,不碍事,川儿媳妇把我照顾得很好,快都回去吧,大半夜闹哄哄的,成什么样子?” 梁氏来都来了,便道:“娘不舒服,我们都不放心,就让媳妇也留下一同照顾您吧。” “我也留下。”顾逸川道。 “二弟不走,我也不走。”顾庆荣跟上。 顾母:“……” 第8章 非得杀杀她的锐气 兆棠” 楚洛拿着手上的牌位,看着上面写着邴兆棠三个字。 邴音华连连点头,“对,就叫兆棠,大师这个名字怎么样啊?” 她抱着怨童,亲昵地摸了摸怨童的头发。 怨童在别墅里的待的时间长了,身上的怨气消散不少,越发可爱乖巧了。 “宝贝啊!不是妈妈不愿意给你取名字,是妈妈想了好多的名字,都不知道哪个名字合适?” “大师说过,你的名字不能取得太好,也不能取得福分太高,但是也不能取得太差……” 还要为孩子转世投胎考虑。 还有牌位,还有墓地…… “大师,这是我选的墓地位置。” 明哥把地图拿出来,“大师,真的不是我们拖延,是一块好的墓地太难买了。我们挑了好久,才挑到这块墓地。” “而且啊!这块墓地这个位置最适合小孩子了,左右前后都是小孩子。我们还去打听了这些孩子生前的一些事情,都是一些非常乖巧漂亮的孩子……” 生怕楚洛是觉得他们两个不尽心,故意拖延,明哥解释了一大堆。 只在心里叹气。 难怪说孩子的钱最好赚了。 他们是越挑越不满意,越挑要求越高,越挑就越想要更好。 名字要好。 墓地要好。 墓地周围左右小朋友也要好。 “雪兆丰年,海棠醉日。” 楚洛对着牌位点了点头,“兆,出国之字,清雅荣贵,天生聪颖,中年成功隆昌,名利双收。” “棠,美丽多才,刑偶或伤子,晚婚大吉,中年吉祥,晚年隆昌。” “兆属火,棠属木,名字为火木组合,木生火,木火相生。这种组合非常好,对人名来说,此名字能改善运势,助力学业、事业更有利发展。” 她看向邴音华和明哥,“名字取得很好,五行和她相合,也没有过于求全求满。” “虽然单从五才三格打分,只有七十多分,却对她来说是极好的名字。” 邴音华松了一口气,抱着怨童,“邴兆棠,你以后就叫邴兆棠啦!你有名字,有牌位,也有墓地啦!” 怨童……不,邴兆棠闻言圆嘟嘟的脸上也露出了可爱的笑,“我喜欢这个名字!谢谢妈妈!” “也谢谢爸爸!” 邴音华亲昵地抱着她蹭了蹭,明哥也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谢什么,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童童你有名字啦!以后我们不能再叫你怨童了,你叫邴音华!”宋妙妙跑过来,开心地抓着邴兆棠的小手。 两个小孩子开心地拉在一起转圈。 “你有名字啦!” “我有名字啦!” “你叫棠棠,海棠也叫棠棠!你们两个都叫棠棠,我们会不会弄错啊!” “我们去问问棠棠,看它愿不愿意和我叫一个名字!” 两个孩子手牵手地跑向花园。 邴音华一脸慈母笑地看着两个小家伙的背影,眼睛里的柔情几乎要滴下来。 “我家棠棠就是乖巧懂事又漂亮,好像带回去,养在身边啊!” 她试探性地看向楚洛。 楚洛:“想都不用想。” 邴音华:“……” 猜到了。 “我这里是布下了阵法,她在其中怨气才会慢慢消解,一旦离开这个阵法太长时间,或者没有我的符纸加持……” “怨气就会再度侵蚀她。” “而且……你们两个是活人,长时间和怨童接触,对你们两个都没什么好处。” 邴音华干笑一声,“我也就是想想。” 明哥理智一些,白了她一眼,“棠棠跟着大师,比跟着我们要好。我们有时间就来看看她。” “你们两个运势最近都有好转吧!” 楚洛突然开口。 邴音华一听,连连点头,“大师就是大师,一算就算得出来了。我最近运气还不错,试镜成功一个大导演的电影。” “明哥最近运气也很好,签约了一个很有潜力的新人。” 明哥也笑了,“大师果然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怨童!她之前是被当做古曼童一样在养,可滋养父母运势。” “你们的好运,和她有关。” 邴音华和明哥都愣了一下。 邴音华蹙了一下眉头,“大师,这样对她……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啊?” “没有。” “那就好。”邴音华松了一口气,“我们愿意做她的父母,并不是想让她滋养我们。” 明哥也点头。 他们只是单纯的可怜和喜欢那个孩子。 也有可能是当时目睹了孩子的惨状,心生不忍,想要多疼疼这个孩子。 要论感情,真的没有多少。 可他们也没有想要这个孩子回报什么。 楚洛:“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告诉他们。 这一段关系,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在付出,怨童也有回报的。 “大师,你知道吗?最近我们圈子里传出了一个非常离谱的消息?”邴音华转移话题,一脸八卦。 明哥猜到她要说什么,很无语,“你都谁知道是离谱的消息,还告诉大师。” “我这不是向大师求证一下吗?” “什么消息?” “说是要举办一个大型赛事,还是……”邴音华神情带着一点儿异样,“还是妖界的大赛事,好像是什么妖王争霸赛。” “这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虽然都只在很小的圈子里传开了,但是没人信。” 楚洛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坐在不远处地毯上一边打游戏,一边竖起耳朵偷听的景佳妍。 “我没有!我绝对没有向外传!”景佳妍手机一丢,双手举起,示意自己的无辜,“我绝对是向妖透露了这个信息。”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让普通人知道这件事,我……” 她语速慢了下来,举起的手也放了下来,眼睛快速眨了眨,“可能,执行主办方知道是怎么回事?” “洛洛,我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她立马扑过去,捡起电话,直接拨通了乔州的号码。 邴音华已经呆了。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到的消息,“所以……是真的?真的有个妖王争霸赛吗?” 明哥也惊了,“妖……妖王争霸赛!” 这离谱到三岁小孩儿都不会相信的消息,居然是真的。 第9章 从来没有人肯为她出过头 顾母惊得往后一倒,险些绊倒了宋冬儿。 她抚着因受惊而怦怦乱跳的心口,终于看清了门外的人,竟是沈家那个养女? 顾母脸色黑得吓人,脱口便骂:“你吃错什么药了,大清早的杵在我门口,是想吓死我吗?” 沈南葵忙去扶她,“婆母恕罪,媳妇哪敢吓您。” 顾母一把甩开她的手,“那你不睡觉,静悄悄站着这里干什么?” 沈南葵微微一笑,“婆母忘了?今日新妇要给您敬茶,我便想着,先来伺候您起身。” 顾母一愣,面带古怪地瞅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来的?” “媳妇来了有三刻钟了。” 三刻钟? 那她岂不是小半个时辰前,便已经在这儿了? 那会儿天可还完全没亮! “你……”顾母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了,毕竟人家早就等在门外,她先前预想的那一招,便用不成了。 她有些无奈看了眼宋冬儿。 明明沈氏做的没错,甚至还给足了自己这个婆婆派头,可她心里为什么总觉得不得劲呢? 沈南葵端着早就备好的洗脸水进去,“婆母,我来服侍您洗脸吧。” 她笑得和蔼可亲,顾母心里却有些发毛。 “不用你,我自己来。” 听到这样说,沈南葵便站在一旁静静等着。 宋冬儿也没料到她竟然这般乖觉,撇了撇嘴道:“二表嫂可真是贤惠呢,不过,我们乡下可没有这样的规矩,要是成日里光做做样子讨好旁人,那里里外外的活儿,还干不干了?” 沈南葵一脸不赞成地摇头。 “这怎么能是做样子呢?晨昏定省,可是做媳妇的基本准则。” 顾母难得对她笑了笑,“你倒懂事。” 有一说一,不怪人人都说大户人家里头的主母有排面,这种滋味确实挺不错的。 “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前世沈南葵在侯府便是这样,从不会叫人在规矩上挑出一丝错。 更何况今日她若不早些来,又怎能听见她们方才在屋中的那些算计呢? 既听见了,就更不能让她们如愿。 宋冬儿见不得她这副做派,扶了顾母便往外走,“姑姑,咱们去堂屋。” 两人刚走到院子里,却见顾逸川竟从外面回来了。 “川儿,你这大清早的去哪了?”顾母诧异道。 顾逸川扬了扬手里的纸袋,“娘子初来乍到,我怕她吃不惯家里的饭食,就去镇上买了些早点。” 顾母脸色瞬间转黑,“天还没亮,你就去给她买早点?” “天还没亮,娘子不也早早给您请安去了?”顾逸川接话道。 “那怎能一样?” “有何不一样?” 顾母气得跺脚,“谁家不娶新妇,谁家新妇不孝顺婆婆,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行,还非得这样惯着,你就不怕有一天,她骑到我们所有人头上去?” 顾逸川将早点给了沈南葵,上前搀住顾母。 “娘莫生气,儿虽怜惜新妇,但也没忘了孝敬母亲,这早点全家人都有份,里面还有您最爱吃的鸡汁包子。” 顾母恨铁不成钢,“这是包子的事儿吗?” “你……你昨日才娶的新妇,今儿就要把她捧上天,你怎么不干脆把她供起来?” “娘,这可不能浑说,娘子是人,我把她供起来做什么?” 顾逸川拿出一个包子递到她嘴边,“您吃口包子吧,刚出笼的,新鲜热乎。” 包子就在嘴边,顾母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一把将儿子的手推开,“你真是要气死我!” 顾逸川见她不吃,只好把包子又放了回去,微微叹一口气。 “娘,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可娘子出身官宦人家,嫁给我本就是受了委屈,所以我更不能亏待了她,不然,岂非是叫岳父觉得,他看错了人?” “可她只是个养女!”顾母很得咬牙。 “不论什么身份,她现在都已经是我娘子,儿只知道,婚书上是我与她的名字。” “你,你!” 顾母气得说不出话来。 顾逸川直等到她缓过气,才又说:“娘,咱们乡下人家,可没有早晚要请安伺候婆婆的规矩,往后,您就别要求新妇做这些了。” 顾母再忍不住了,抄起巴掌往儿子背上呼去。 “这你可赖不到我头上,分明是她自己非要来的!” 顾逸川不敢躲自家娘的巴掌,生生挨了几下,接着说道:“新妇要来,是她对您这个长辈的尊敬,您免了新妇规矩,则是您对儿媳的体贴,两者并不冲突。” 听到他这样说,沈南葵心里又是意外,又是感动。 已经许久没有人,像这般护着她了…… 前世她孤身一人在侯府,对内,要讨好公婆,对外,要装出一副夫妻和睦的样子,不叫人看出破绽,她一旦做错事,侯府便会用她和沈家所有人的命做威胁。 就算回到沈家,也没人问她过得好不好,只会让她讨好侯府。 从来没有人肯为她出过头。 顾母深知二儿子的性子,知道拗不过他,没再动手,只恨恨瞪了沈南葵一眼。 万分不解地道:“你究竟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才一晚上,他就对你言听计从了?” 沈南葵敛容道:“儿媳不敢,能得相公这般体贴,是儿媳的福气。” 顾母扫了一眼两人,只觉得满心满眼的不顺,便带着宋冬儿,怒气冲冲地先往堂屋去了。 顾逸川望着自家娘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南葵走上前,“相公这般怜惜于我,我很感激,可若要因为我,伤了你与婆母间的母子情分,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她说得诚恳。 她也没有想到,顾逸川竟然会一而再地护着自己。 顾逸川默然片刻,才说:“承蒙岳父大人关照,之前几番为我指点迷津,你又带了这么多珍贵的书籍和那封千金难买的举荐信来,顾家已是受益良多,我应允过你,要承担起做丈夫的责任,顾家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侍从奴婢,我能给你的,便只有叫你在这个家里不必太过拘束。” 所以,若不做些什么,他总觉得心中有愧。 沈南葵望着他脸上客气的笑容,心下了然,“总之,还是多谢你了。” 反正不管是因为责任,还是恩情,她都真切感受到了这份心意。 敬茶时没什么波折,顾母心里有气,连训话都懒得说了,只面色不善地看了沈南葵好几眼。 刚敬完茶,大房一家四口也来了。 顾庆荣看到桌上摆的吃食,随手拿起一块甜糕,递给了六岁的小闺女,笑着说:“哎哟,今日的早饭这么丰盛?” 宋冬儿细声细气道:“是啊,今日能吃上这些,可都是托了二表嫂的福,这包子、甜糕、炸果儿,都是川哥哥一早特地去镇上买的,若不然啊,家里原本都是吃杂面馒头,哪有这样的口福?” 听到这样说,梁氏忙把闺女手上的甜糕抢下来,放回盘子里。 呵斥道:“这是你小叔买给小婶的,不许嘴馋!” 桌上的吃食林林总总摆了一大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量,更何况顾母和宋冬儿都正吃着,梁氏这样说,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第10章 丑话要说在前头 顾逸川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却被沈南葵阻住。 “大嫂,您说这话就是折煞我了,我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这是相公给全家人买的。” 她将甜糕重新分给大房的两个孩子,笑着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大房有两个孩子,一男孩,一女孩,都像是六七岁的样子。 两小只愣愣看着沈南葵,有些不敢答话。 顾庆荣大笑道:“还怕生吗?这是你们的小婶婶,还不快向小婶婶问好?” 得了父亲准许,两小只这才站成一排,乖乖作揖行礼。 “我叫阿远。” “我叫阿巧。” “见过小婶婶。”两小只异口同声道。 沈南葵看得欢喜,把一整盘甜糕都给了他们,温声道:“快吃吧。” 她刚坐下,就听梁氏又道:“是啊,巧儿,远儿,你小婶叫你们吃,你们就快吃吧,下回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得上了。” 沈南葵再蠢,也听出了她话里有话。 “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梁氏看向她,短促地一笑,“二弟妹,为着二弟娶妻的事,大房出了不少银子,眼下家里都快要揭不开锅了,听里正说,你那些书很值钱,何不先典卖一些补贴家用?” 原来还是因为钱的事,难怪沈南葵总觉得梁氏对她有敌意。 要说卖书,也的确算个法子,但她并不愿这样做。 “大嫂,我那些书虽值一些钱,但若卖了,就再难收集齐全,况且书是能传世的东西,积累起来更是一个家族的底蕴,我并不想典卖。” 梁氏撇嘴,“不卖书,那全家人下半年都喝西北风去?” 她满脸不快,“二弟妹,你可知,为着娶你过门,孩他爹提前预支了半年的工钱,原指望能靠你的嫁妆先撑一撑,现在倒好,你又不愿意典卖,那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沈南葵知道顾家穷,却没料到顾家竟这么穷,难怪上一世沈平婉回娘家,回回都要带一两车东西走。 她想了想说:“婆母,大嫂,你们放心,我会想法子赚钱的。” 前世,她虽然被侯府盯得紧,但相应的,侯府为了稳住她,也给了她不少甜头,叫她掌管着侯府的大半产业。 所以,生意上的事,压根难不倒她。 哪知梁氏却嗤笑一声,“瞧你这副娇滴滴的样子,只怕连家务都不会做吧,还说什么赚钱?” “你是官家小姐,又是新进门的媳妇,按理,我这个当大嫂的,不该此时说这些,但俗话都说,丑话要说在前头,我也不怕得罪你,索性就摊开说了。” 她掰着手指头,“赚钱的事先不提,就咱们家的光景,你也都看见了,每日要洗衣裳、砍柴、做饭,地里也有活儿,二弟要读书,你大哥在县里做工,我也不指望他们,娘年纪大了该享福,我家两个孩子还小,也就冬儿常常帮着我。” “你既然进门了,同为儿媳,是不是也给替我分担一些呢?” 顾逸川皱眉,“大嫂……” 梁氏打断他,“二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二弟妹是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她金贵,可再怎么说,也没道理叫我这个做嫂嫂的,来伺候妯娌吧?”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沈南葵无从反驳。 可她确实不会做这些呀…… 沈南葵想了想,在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一张绣着荷花的手帕。 “大嫂看看,这个帕子怎么样?”她递过去。 “你做什么?” 梁氏有些疑惑地接过手帕,这帕子质地极好,绣样也精致,难不成,她是想讨好自己? 想到这,梁氏心里不免有些得意。 看来自家这个娇滴滴的妯娌,还是挺懂事的嘛,那自己便卖她一个面子,且叫她在顾家先适应几天,旁的事往后再说。 刚要将帕子收进怀里,就听沈南葵说:“这是我出阁前自己绣的,大嫂觉得,能拿去卖钱吗?” 梁氏没想到,这么精致的帕子,竟是她自己绣的? 有些尴尬地将帕子还给了她,点头道:“这么好的绣工,当然能卖钱,怕是价格还不低呢。” 沈南葵笑了笑,“大嫂,家里的活计,我确实不会做,你若愿意,日后我便绣帕子补贴家用如何?” 靠做手工赚钱,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她现在没有本钱,也只能先这样,等攒够了本,才能着手做别的买卖。 梁氏心里一合计,若是这样,那她也不吃亏,就同意了。 “行吧,你能有这手艺,我自是没话说。” 沈南葵将帕子又给她,“大嫂,你若不嫌弃,就收下这块帕子吧,到时还得劳烦你带我去找卖东西的地儿。” 梁氏嘴角有些压不住了,她喜欢这帕子,自然也想收下,可还是先瞟了一眼顾母。 “二弟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帕子如此精致,我哪配用,要不,你还是给娘吧?” 闻言,顾母冷哼一声,“一张帕子而已,谁稀罕!我可不要。” “您若不要,那媳妇可收下了。” 梁氏喜滋滋拿过帕子,上面的荷花绣得跟真的一样,她只觉得越看越喜欢。 沈南葵笑道:“婆母,这藕粉色不衬您,待儿媳再绣一块好的了,再拿来孝敬您。” 顾母白了她一眼,“你虽知道补贴家用,但也不能一整日光绣帕子,其他什么都不做吧?” 顾逸川忍不住了,放下碗道:“娘,我娘子不会做这些事,您何苦为难她?” 顾母满脸不屑,“顾家不养闲人,光绣绣帕子就能躲过家务,哪有这么轻松的事?” 顾逸川抓着沈南葵的手举起来。 “您看看,这双手是像做粗活的吗?她既然能赚钱补贴家用,别的活就该放一放了吧?” 一双纤纤细手嫩如葱段,连指甲都好看得像贝壳似的。 梁氏自愧不如,宋冬儿面有妒色,两人都不约而同把手藏在了桌子下。 顾母却依旧面不改色。 “你叫我免了她的规矩,我答应了,可要做顾家的媳妇,光想着躲闲却是不行的,她不会的,可以学。” 顾逸川无从辩解,默然垂下了头,毕竟,自家的情况确实如此。 忽然,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望向沈南葵。 “娘子,你精通诗书对吗?” 沈南葵虽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答道:“称不上精通,只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罢了。” 说到这,她眼神顿时一黯。 第11章 是旁人装不出来的 她的学问都是沈父教的,沈父官职虽不高,却是正经的同进士出身,加之沈家祖上也出过一两个进士,所以向来以诗书传家。 家中除了男丁读书科考,女子也要识字明理。 还未寻回沈平婉之前,沈南葵是沈家唯一的女儿,她六岁时,是沈父亲自给她启蒙,十年来悉心教导她读书。 她曾一度以为,自己有爹娘疼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只可惜…… 终归是黄粱一梦,这一切都不属于她,如今,她只是一个不得不依附于沈家的孤女。 沈南葵不愿再想,侧头看向顾逸川,“相公问这做什么?” 顾逸川略一笑,“岳父博学多才,我听闻你自小得岳父亲自教导,学问定然不差。” 沈南葵谦虚摇头,“相公过誉了。” 顾逸川望向大房夫妇,“大哥,大嫂,阿远今年七岁了,你们不是一直想送他去念书吗?” 一说到这个,顾庆荣就皱眉头。 “是啊,原想把远儿送去你幼时念书的私塾,可那赵秀才远游去了,除此之外,镇上再没有别的学堂,县里倒是有,就是束脩太贵,咱家手头上暂时没有这么多钱……” 梁氏暗自瞟了顾逸川一眼,小声嘀咕道:“要我说啊,二弟如今自己都是举人,学问不比县里书院的夫子差,何不让二弟来教咱们远儿念书?还能省下一笔束脩。” 顾庆荣瞪了妻子一眼,“你怎么又提这事儿?逸川来年便要科考,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哪能去耽搁他?” “我这话也没说错啊,外面的夫子再好,能好得过自己的亲叔叔?况且,二弟这么有本事,咱们远儿跟着他学,日后肯定也能有出息。” “不行,我不同意,逸川的前程要紧。” 梁氏气结,“那你就不想想你儿子?” 顾庆荣一脸骄傲,“等二弟做了官,什么样的夫子请不到,还怕教不好远儿吗?” 两人吵嘴的声音不小,顾母黑着脸拍了一下桌子。 “都住嘴!” 她先是剜了一眼梁氏,才道:“老大说得对,川儿科考要紧,谁也不能拖累了他,远儿还小,这上学的事,我看就先放一放吧。” 顾母发话,梁氏不敢再有异议。 “都听娘的。” 顾逸川见气氛不妙,忙道:“娘莫恼,我自是愿意教阿远念书,但我课业繁重,忙起来时,常有顾不到他的时候,学习一事,需要持之以恒,这才是我不能教他的理由,不过,我刚才已说过,娘子的学问是得岳父亲传,不比那些个秀才童生差,所以,我想请她来给阿远启蒙。” “这样,阿远不但能读书,家里还能省下一大笔束脩。” 他看向沈南葵,“娘子,你可愿意?” 沈南葵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干粗活,才想出这个法子,当下便点了点头,“自是愿意。” 宋冬儿一脸质疑,“川哥哥,你也太抬举二表嫂了吧,外面那些夫子,哪个不是德高望重之人,二表嫂一介女子,怎么能教得了学生,阿远虽然小,可也正是长见识的时候,若被她教坏了,以后该怎么好?” 顾母沉着脸,“就是,远儿是顾家长孙,哪能认女人当夫子?” “是女人又如何?” 顾逸川不以为然,“女子虽不能科考,却不代表女子就没有才学,京中那些大家族,常有请女师到家中授课的,女人怎么就不能当夫子?” “况且,娘,阿远现今七岁,正是该启蒙念书的时候,若是耽搁得晚了,以后怕就追赶不上旁人,岂不是误了他?” 顾母斜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道:“说得这么好听,你怕不是就想护着新妇,不叫她干活吧?” 顾逸川笑道:“也不全是,我家娘子做不来粗活,阿远也正好缺人教导,让娘子去给阿远启蒙,还能省下一大笔束脩,不也是给家里减轻负担吗?” 这话说得也在理,顾母狐疑地望向沈南葵。 “你能行吗?” 沈南葵微微一笑,“我嘴上说行,婆母只怕也不信,不如就先让我试试看,旁的不说,那些深奥的策论文章,我或许写不出来,但若要教导个学龄孩童,我还是有把握保他过了童试的。” 顾母稍稍放心,她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儿媳,但也不得不承认,沈南葵那一身书卷味儿,是旁人装不出来的。 况且,自家儿子也不会糊涂到拿亲侄子开玩笑,他既然说行,想必便差不了,就且先叫她试试看吧。 “那你就先教着试试,但你可别想着躲懒,既然要教远儿读书,就得尽心尽力。” “这是自然。” 顾母神色严厉,“还有你方才说的,做绣活补贴家用,同样不能落下。” “是。”沈南葵点头。 顾母摆了一顿架子,心情舒畅许多,吃完饭率先走了。 沈南葵吃得不多,顾逸川念着她起得早,便陪她回房歇息。 宋冬儿不知去了何处,饭桌上便只剩大房一家人。 两个孩子吃得欢快,顾庆荣的眉头却仍未解开,他问妻子,“二弟妹真能教好咱们远儿吗?” 闻言,梁氏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事事都听你家好二弟的吗,怎么他说二弟妹能教,你却又不信了呢?” 顾庆荣叹气,“可她是个女人,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女人能教学生。” 梁氏虽然对沈南葵教自家儿子读书这事也有些不满,可听到这话,登时还是来了气。 “女人怎么了?顾庆荣,我没想到,你竟是个瞧不起女人的孬货!” 骤然被骂,顾庆荣也一脸怒意。 “你吃错药了,我又没说你!” 梁氏站起身,怒瞪着他,“我是不喜欢我那妯娌的做派,为了娶她过门,大房出钱出力,可她非但没有嫁妆补贴咱们,甚至还不能帮我分担家务活儿,所以,我讨厌她,可这并不代表着,我心里不服气。” “昨日在家门口,你娘明着刁难她,而她非但不急不恼,还能说出那么多的大道理,使得你娘不得不给一个未过门的儿媳低头,就冲这点,我就佩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