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罪行》 第1章 (序 上) 林云戏谑一笑,将他搀扶起来,道:“崔大人对朝廷对皇上如此忠心不二,不做官可是朝廷的损失!你放心,只要我林云还活着,就肯定不会让你出任何意外,相反,本官还要力保你高升!” 这几个老东西既然都希望崔明冲死,那林云偏不让他们如意。 作为穿越者,看过太多历史,林云很清楚这些权臣为什么默认此事,不就是讨好太子吗? 如果太子是个人物,将来或许还有翻身的机会,若是个草包,一旦当今皇上龙御归天,那大端神朝的江山就指不定是谁的了。 崔明冲激动不已,反问道:“林中堂,你…此话当真?不是像之前那般忽悠下官吧?” 林云冷笑道:“本官什么时候忽悠过你?本官也从没说过要杀你灭口!如果真有这个打算,崔大人觉得本官还有必要来亲自见你?” 崔明冲暗暗点头,却不做任何表态,他明白这件事的破坏力有多大,做不做高官已经不重要了,哪怕官再大,捞的财富再多,也要有命享用才行,不然一切都是虚妄。 林云一脸凝重道:“崔大人,本官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记好了!这事关你能否活命!” 崔明冲抱拳道:“还请大人指教!” “今晚三更天,本官会乘坐轿子来齐府后门,你到时候不要多问,直接坐进去!” 崔明冲点点头:“大人是要送下官去哪?” 林云玩味道:“见皇上!” 崔明冲大喜,这一刻,他终于看到了林云的诚意。 就凭自己知道的这些内幕,一定能在皇上那得到安全承诺,或许之前刺杀五王爷的事,也能一笔勾销。 “林中堂,能告诉下官,您的真实想法吗?” 林云沉声道:“本官自然是站在皇上这边!难道崔大人不是?” “下官人微言轻,比不了那些权臣,但如果下官和他们一样包藏祸心,大可什么都不说!” 林云对他的这个回答很满意,笑道:“好!那就等着吧!切记,从现在开始,齐家给你送来什么东西都不要碰,尤其是入嘴的东西!明白吗?” “下官遵命!!恭送中堂大人!” 崔明冲立即单膝跪地。 林云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小院,他脑中还在回想崔明冲曝出的惊人内幕。 正走在甬路上,齐长云迎面走来。 “呵呵,林中堂,谈的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林云佯装什么都不知道,说道:“今晚三更天,劳烦齐大人将崔明冲送去后门,本官会派人接他!” 齐长云点点头,隐隐感到一丝不妥,试探道:“林中堂,那崔明冲刚才没说什么吧?” 林云戏谑道:“齐大人想知道吗?” “没有!本官就随口一问!” 说话间,二人来到云府门前,林云回身看向他,意味深长道:“对了,齐大人入仕多久了?” 第2章 (序 下) 举个例子,沈珠圆没在爸爸妈妈面前哭过,但沈珠圆在涟漪面前哭过。 虽然只有一次,但沈珠圆从懂事来就只哭过一次。 不哭并非说沈珠圆在性格方面有多坚强,而是几乎没让她哭的事情。 前年暑假沈珠圆参加了野外露营活动,为赶上妈妈生日,她提前一天打包离开露营地。那天她有点倒霉,坐的车要么车胎漏气要么就是司机把车开到水沟去,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沾着泥巴,把打算送给妈妈的礼物紧紧附在怀里,步行几公里,终于到家了。 推门一看,院子里温馨的一幕让沈珠圆下意识间躲到石榴花后。 爸爸提着镜子,妈妈笑眯眯对着镜子试戴涟漪送的项链,涟漪正在切蛋糕。 一直以来,沈珠圆都认定自己是家里最不能缺少的成员,是灵魂人物般的存在,平日里,她说的话最多,上楼梯时动静最大,电视机只有她在家才会打开等等等,虽然这些是妈妈口中的“不怎么好的习惯”,可每当妈妈说她时,她会得意洋洋回嘴“要是我一天不在家,你们会很无聊的。” 但……好像不是那样。 那瞬,似有人在沈珠圆耳畔说“沈珠圆,你一点也不重要。” 可恨地是,连她领回来的猫也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涟漪给的蛋糕。 好在涟漪很快发现了她,笑盈盈说着“太好了,珠圆回来了。”笑盈盈地把她从石榴树带出来。 夜幕降临,浴室里,涟漪给沈珠圆清理头发上的泥,泪水混着水流爬满沈珠圆的脸,涟漪不仅没安慰她还一副忍俊不禁的鬼模样。 为什么不安慰她呢? “因为圆圆是一片沙滩,潮水涌上来,人们踩在沙滩上脚印就会消失不见。”涟漪说。 老实说,关于那天涟漪说的话,沈珠圆至今还处于似懂非懂的状态。 但就像涟漪说地那样,长长的黑夜过后,阳光如期而至从窗框折射在她脸上,伸了个懒腰,鲤鱼打滚式起床。 她又把木制的楼梯踩得嘎吱嘎吱响,循着香气来到厨房,揭开正冒烟的锅,看到被煮成金黄色的玉米,沈珠圆吹起了口哨,每年妈妈都会开上几小时的车,去商贩家挑选老玉米,圆圆可喜欢南部的老玉米了。 那么,涟漪知晓她那天哭泣的原因吗? “有可能是因为圆圆长大了。”涟漪温柔说到。 想起那天,沈珠圆忍不住地跺了跺脚。 与其说沈珠圆在懊恼于那天自己的表现,倒不如说是她从中嗅到了危机,一种她和涟漪间谁才是主导者的危机感。 在沈珠圆的认知里,她比涟漪早出生六天,理所当然她是更有发言权的那方,但好像伴随时间流逝一切正悄悄发生改变。 不不,不行!狂摇头。 沈珠圆是绝对不会允许涟漪夺走她的主导权的。 看不惯一个杀人犯的女儿就读曼谷最好的贵族学校地人多地是,偏偏涟漪是那种当面被骂婊.子也不会还口的人。 沈珠圆知道,不是涟漪不想反击,而是涟漪不想给家里惹上麻烦。 所以,至少二十岁之前,沈珠圆得是比涟漪强的那方,她会替涟漪一一骂回去,直到那些人闭上嘴巴。 沈珠圆觉得今晚有必要找涟漪谈一谈,让涟漪以后可别说什么“圆圆长大了”类似哄小孩子的傻话。 注意打定,之前那个困扰沈珠圆的问题又回来了—— 她被当成了涟漪。 这个把她当成涟漪地不是仅仅几个照面的人,而是从沈珠圆来到曼谷就玩在一起的宋金,宋金目前还和沈珠圆同班级,两人课桌挨在一起,这样熟悉她的人都闹出乌龙,可见她今天很像涟漪。 只是,沈珠圆并没从“被当成涟漪”收获到欢喜,相反她打从心里排斥这事情,涟漪再美好,但沈珠圆是沈珠圆。 都是身上这件裙子的错,回去第一时间她就换掉这件裙子穿回工装裤,这样就不会被当成涟漪了。 嗯,就这样,沈珠圆加快脚步。 小会儿,沈珠圆才发现自己偏离了路线,甜品屋是左边那条街。 手机显示时间为两点二十分,距离她取蛋糕还有点时间。 沈珠圆看了眼斜对面街角露出的半边矮围墙,想了想,往前移动了两步。 半边矮围墙一下子露出了全貌,被围墙包围起来地是独栋复式楼房,咋看和这带住宅区没什么两样,两层半,白墙,红褐色屋顶,大露台。 过去半年多时间里,围绕着这栋居民住宅楼的话题可谓是层出无穷。 一开始,最为广为流传的版本是:年初某个深夜,有十几名身穿迷彩服头戴红色贝雷帽的军人簇拥着一名少年进了这栋空置数年的住宅楼,天蒙蒙亮,军人们悄无声息离开,离开队伍里无少年身影。 有人根据目击者的描述推断出军人的身份是皇家海豹突击队,接下来的时间里,这栋住宅楼白天基本处于大门紧闭状态,有好事者经过蹲守,得出,楼里住着位老妇和一名少年。 此版本在上月被新的版本取代,所谓被军人簇拥的少年其实是名从飞地来的男孩,此传言也得到查尔斯高中校长的亲口证实,目前,该位少年就读于查尔斯高中。 飞地是地缘政治纷争下的产物,留在飞地地多数为极度贫穷者,无具体国籍,长期靠国际公益组织救助的边缘群体。 这样的人出动海豹突击队护送? 别扯了,海豹突击队可是被誉为这个星球上执行能力最强最神秘的超级军团。 虽然没有了超级军团,但飞地来的孩子也具备诸多讨论性。 这片位于曼谷市区长达四点五公里的唐人街,住着过惯安居乐业生活的华人族裔,飞地来的孩子在这不形成话题才怪。 除了动荡战乱、飞地还和毒品泛滥、帮派斗殴联系在一起,在这样环境长大的孩子品行如何?会不会给西区带来不幸?这男孩是不是和记录飞地的科教片里出境的未成年人一样,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身上有很多伤疤,脸上坑坑洼洼? 很快,若干就读查尔斯高中的孩子陆陆续续揭晓一些飞地少年的相关问题。 “羽长得可好看了,我打赌你们看到他时也会和我一样,眼睛没法从他身上离开。”“羽不仅好看个头也很高,而且,羽特别聪明。”“羽英语说得可好了。”“羽是我见过最有礼貌的。”孩子们尽是溢美之词。 羽是飞地少年的名字。 “羽特别聪明。”沈珠圆是相信的,能成为查尔斯高中的学生脑子能差到哪里去。 至于样貌…… 巧地是,飞地少年和涟漪是同班同学。 “长得还行。”涟漪轻描淡写回应了沈珠圆。 在西区具备十足话题的飞地少年住处近在眼前,而且,房子围墙门是虚掩着。 曾经有次沈珠圆经过这里,和正从门里出来做松饼生意的女儿小雅撞了个满怀,沈珠圆躲得及时没摔着。 小雅就没那么好运了,她擦伤了膝盖,问需不需要去药店处理伤口,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小雅手里提着送货框一个劲儿傻笑。 沈珠圆再问“你不疼吗?”还在傻笑,沈珠圆离开时,小雅还站在那扇门外。 隔日,宋金就神秘兮兮地告诉沈珠圆“小雅有心上人了。” 虚掩的围墙门在这个无所事事的午后像极了是通往爱丽丝仙境的兔子洞。 沈珠圆迈出脚步,十步,二十步,围墙门敞开的弧度刚好容纳她的身躯,身体穿过门缝。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一切如那部你总是独自一人观看的电影,空荡荡的影院里,泪水爬满了你的脸,你轻声哼着电影片尾曲,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欢喜。 沿着亮蓝色马赛克铺成的小径,脚步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停在蓄水池旁。 隔着方方正正的蓄水池,沈珠圆看到背靠在铃兰花树下的少年,少年怀抱着书籍,注视着屋顶上的蓝天,那阵风吹过,扬起少年额前碎发,也吹落了铃兰花枝头的花瓣。 花雨中,一个苍老的声音轻唤了声“羽”。 少年侧过头去。 顺着少年的视线,沈珠圆看到正躺在竹椅上的老妇人。 老妇人磕着眼,有一下没一下摇动手里的扇。 少年打开书籍。 又有几片铃兰花从树上飘落。 微风把少年的声音送至了沈珠圆的耳畔。 中文发音,字正腔圆—— 我就要起身走了。 到茵尼斯弗利岛。 造座小茅屋在那里。 枝条编墙糊上泥。 我要养一箱蜜蜂。 种上九行豆角。 独住在蜂声嗡嗡的山地林间。 那儿安宁会降临我。 慢慢滴下, 从晨的面纱滴落至蛐蛐唱歌的地方。 那儿…… 忽如其来不大不小的响动,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哪个冒失鬼?”沈珠圆在心里暗骂了句,下秒,沈珠圆发现那个冒失鬼就是自己,她口袋里的手机正在震动个不停,不仅如此,她的脚步也不知何时越过蓄水池,站在距离少年很近的地方。 少年合上书籍,老妇人直起了身体,两双眼睛齐齐落在沈珠圆身上。 显然,她成为了一名不速之客。 唐突事沈珠圆干过不少,但她从不曾如此刻这般手足无措,也不知为什么这会儿她心里慌得很,又慌张又懊恼,特别是目触到少年微微敛起的眉宇,沈珠圆都想把自己丢进蓄水池里的心都有了。 手机,手机,该死的手机! 迅速关上手机。见少年眉头还没松开,沈珠圆脑子一热,嘴一张,说出“我……我不是小偷,我……我家就住在附近,我本来是到蛋糕店去取蛋糕的,我朋友今天生日。” 怎么听这都像是废话。 但—— “我没撒谎,今天真是我朋友生日,朋友……”脑子失去任何思考能力,舌头也不听使唤, “对了,我的朋友你应该也认识,她叫涟漪,我……我知道你叫什么……如果你是羽的话,你应该认识涟漪,涟漪和你念同一班级,涟漪个头和我差不多,发型也和我差不多,涟漪可以证明我不是小偷。” 该死的,该死的,何止是废话,简直就是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沈珠圆快给我闭嘴! 合上嘴。 深深呼出一口气,把不知如何处理的手放进兜里,握紧,沈珠圆避开少年的视线,说:“我走错路了,那扇门是打开着的,我为我的冒失感到非常抱歉。” 说完,沈珠圆来到那位老妇人面前,做了个四十五度鞠躬。 是怎么出那扇门地沈珠圆是糊里糊涂的,接下来发生地也是稀里糊涂的,直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喊沈珠圆。 是爸爸来着。 爸爸从采购车驾驶座车窗探出半边头,问圆圆你怎么到这来了? 环顾四周,沈珠圆才发现自己置身于农贸市场附近。 对哦,她怎么到这来了?难不成她又偏离了路线? “我要去给涟漪取生日蛋糕。”回答。 爸爸冲她做出到这来的手势。 沈珠圆走到爸爸面前。 爸爸问她手里拿着地是什么? 低头一看,沈珠圆都想让妈妈拿勺子敲自己头了,现在她手里拿着地可不就是涟漪的生日蛋糕。 原来,她已经取完了蛋糕。 这真是怪事连连的下午。 在爸爸的大笑声中,沈珠圆低头打开副驾驶车门,刚系好安全带沈珠圆再次听到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亭亭玉立的少女”来自爸爸的口中。 爸爸说妈妈这会儿心里肯定是在偷着乐的,因为圆圆穿了裙子。 爸爸说刚刚还以为是认错人了,来曼谷后他就没看过圆圆穿裙子,他尝试喊了声“沈珠圆”,那站在街边对着空气发呆的少女回过头来,真的是圆圆! 爸爸说圆圆回过头来的那瞬让他想到书中描写地关于亭亭玉立的少女形象。 蹲在院子里玩积木的小小少女穿上订制的小礼裙去参加高中新生舞会,变化也就是几个眨眼间的事情,爸爸叹息说道。 这要是换成平常,沈珠圆一定会恼怒于爸爸的大惊小怪,不就是一件裙子吗? 但这是个异常奇怪的下午。 如果可以,沈珠圆很想把手贴在心上位置,问: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定发生了什么。 沈珠圆想。 爸爸问圆圆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 “没有,爸爸,我没遇到不开心的事情。”答。 爸爸说圆圆你今天很奇怪。 “没有,我才不奇怪。”答。 “圆圆,你要听歌吗?” “嗯。” 车厢传来的旋律听得沈珠圆眼眶一阵发刺,就不该,不该答应爸爸要听歌曲的,沈珠圆合上眼帘。 也不该,不该答应妈妈穿上裙子。 一颗眼泪毫无征兆从沈珠圆眼角处滑落。 都是这件水果裙的错。 而歌曲的出现时间点也是错误的。 这首歌歌名叫《Let It Be Me》来自于电影《怦然心动》。 不久前,也是个无所事事的周末下午,作业做完漫画也看完了,游戏机坏掉了,附近篮球场处于维修状态,涟漪陪妈妈去商场购物,外语频道正在播放着美国电影,她懒得换台,也不知怎么地,她一个人看完整部电影,妈妈和涟漪回家时问她怎么不开灯?那时沈珠圆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那部她一个人看完的电影影片名字叫《怦然心动》。 电影讲述有个女孩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爱上一个男孩,女孩爱了男孩很久很久。 第3章 世界是你(01) 2012年,六月首个周五,查尔斯高中教学楼门口,距离下午第三节课结束还有约十分钟,沈珠圆混在一大堆等学生放学的司机保姆群里。 “如果你想看有钱人的排场,可以去查尔斯高中门口瞅瞅。”西区居民总是这样调侃。 查尔斯高中所国际学校,最开始只对派遣到曼谷的外交高官、外企高管子女开放,逐渐一些曼谷本地富人希望自家孩子得到更国际化的教育资源向学校捐款、从而得到入学名额。 当然了,光捐款是不够的,捐款者的孩子还得满足成绩优异无不良嗜好诸多条件。 再后来,查尔斯高中为摆脱外界“嗯,那所学校我知道,那可不是一般的贵族学校,听说连保洁人员也得会四门外语。”尴尬印象。 查尔斯高中开始对若干成绩顶尖但出生于普通家庭的学生抛出橄榄枝,每年十个名额,去年,涟漪拿走了那十个名额之一,也是西区唯一进入查尔斯高中的。 不,不对,西区还有另一个人成为查尔斯高中的学生,也和涟漪一样凭本事拿到的入学通知单。 此刻,沈珠圆很愿意大声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可这不是无人的郊外,平日里,她只敢在无人的郊外一遍遍大声喊出那个名字。 沈珠圆用了很长时间去确定涟漪十六生日那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好几次她站在那个曾让她落荒而逃的围墙外,一遍遍问自己时而平静如水、时而蠢蠢欲动、时而忧郁得像进入垂暮之年、时而如置身于烈焰火海的情感是什么? 然后有个晚上她做了一个梦,醒来,套了件衬衫,鞋也忘了穿就往一个地方走。 一路上沈珠圆宛如着魔般不停在心里默念着“我要见到他,让我见到他。” 于是,那个街上白雾环绕、露珠还凝结于枝头的清晨,沈珠圆真见到她昨晚梦里的少年。 虽然只是一个照面,但那会儿,沈珠圆一万个相信是命运的指引,呆呆看着那人离去的身影心里甜蜜得如要死去般。 而下一秒又因自己连鞋也没穿头发乱七八糟沮丧得要死掉。 那个清晨,沈珠圆知道,涟漪十六岁生日那个下午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无非是一个女孩喜欢上了一个男孩。 当晚,沈珠圆就把心事告诉了涟漪,涟漪以为又是圆圆在逗她玩,笑了个不停,于是,她给涟漪念了诗。 那是叶芝的诗,那个下午少年在院子里念的诗。 她念完了整首诗。 涟漪就止住了笑声。 涟漪止住了笑声,圆圆却笑了。 一边笑一边轻轻拭去不知何时挂在眼角处的液体。 那晚,窗外挂着轮满月,房间飘着桂花香。 她的声音宛如梦中的呓语,在诉说着“涟漪,我也不想变成这样。” 是啊,不应该的。 至上第一次见面不能是那样的,那样很傻不是吗? 对方一定认定她是连话都说不好的冒失丫头,又或许他压根没把那天下午的事情放在心上,没准他已经忘却了忽然闯入他们领地不速之客的存在。 懊恼诉说着那个下午。 “涟漪,我一天至少有五次以上因为这个而感到闷闷不乐。” 她还问了涟漪,这种闷闷不乐是不是也算喜欢。 许久,涟漪回答了句“也许吧。” 问喜欢一个人还有什么症状? 多地是—— 温柔,水流一般,云朵一般,花瓣一般。 傻傻笑,说涟漪你可知道因为他我想对一切一切友好,即使是最惹她烦的宋金、即使总是看她不顺眼的校卫、即使是常常让她皱起眉头的作业本。 还有—— “因为他,我想让自己变得更好。” 暗夜里,陷入暗恋的心总是无可安放,抱着让自己变得更好念头入睡,期待着明日太阳底下,更好的自己能得到那人的注意,哪怕是一丁点也是好的。 还有—— 街上人头攒动,她第一眼就能认出他,虽然也没见过几次,但他所在空间环境宛如引力,总是能牵引着她的视线。 “涟漪,我见上他一次可以开心好几天。”嘴角上扬,对和那人的几次相遇如数家珍。 一次是在水果摊,妈妈让她去买西瓜,那天她很口渴西瓜又特别甜,她就多吃了几块,不巧地是那几块是试吃盘里仅剩的,指着空盘子抱怨摊主放的西瓜少了. 一回头就看到那人站在她身后,那天,所有人只看到她面无表情离开水果摊,而没看到她躲在无人的小巷里,又是顿脚又是尖叫一副恨不得化作云烟消失的样子。 对了,妈妈是在次日才收到的西瓜,摊主亲自送回的。 因为一直沉浸于懊恼中,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沈珠圆没再去那家水果摊。 其实也没什么啊,那天她的行为充其量在别人眼里最多也只是“较馋嘴的丫头”,又或许压根没人把她多吃了几块西瓜放在心上,但…… “涟漪,我因为这个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因能见到那人心里甜滋滋的。 那天,那人穿了件条纹短袖衬衫配卡其裤,如从漫画中走出的美丽少年,于人群中,褶褶发亮。 好不容易,从水果摊事件的沮丧情绪中走出,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就盼着那人身影出现。 一次次黯然垂下双眸,他没有出现,就像昨天、像前天、像上周末,集市、街道、冰店、书店、广场都没有那人的身影。 会不会下个月她还是没法见到到他? 妈妈说人与人的相遇得靠缘分,多地是在同个社区好几年不碰面、甚至不知彼此存在人,想到妈妈的话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涟漪,不到一个礼拜,我就因等待而陷入疲惫。”诉说着那些没见到他时日的艰辛。 好在,就像爸爸说的,圆圆怎么看都是个幸运儿。 繁星闪烁的夜晚,沈珠圆见到了那人,没出糗,在她身上也没发生奇怪的事情。 她和那人一同观看了露天音乐会,可以容纳五百人的场地里,隔着圆形舞台、隔着表演艺人,她站在南面他站在北面,或许是隔得远的关系,那晚她内心平静。 她静静注视着他,艺人都表演了什么节目她压根不清楚,站在她身边的涟漪说了什么她也不清楚。 “涟漪,我不是故意听不见你和我说的话。”送上了姗姗来迟的道歉。 那夜,涟漪也去看了音乐会,是她硬拉着涟漪去的,并不是她有多想看音乐会,而是那阵子她心里总发慌。 问涟漪那晚有没有看到那人? 涟漪略作思考后,淡淡“嗯”了声。 终于,到了沈珠圆最愿意讲的环节—— 露天音乐会结束的第四天,沈珠圆经过影音店门口,看到那只被废弃电缆缠住脚的边牧,也就刚满月的体格一双眼可怜兮兮瞅着她,看电缆线交叉程度小家伙应该是被困了不短时间。 那天发生的一切至今在沈珠圆的理解里像极了场鬼使神差。 沈珠圆并不认为自己是多有爱心的人,而且还很没耐心,那些错综复杂的电缆线光是看着就已经让沈珠圆十分头疼。 但那天她不仅极具耐心地解开缠住小家伙脚的电缆,还把排了很长时间才买到的牛角面包给了那小家伙当晚餐,怕它会呛到还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地送至它口中。 只是,那是个不懂得感恩的臭家伙,她也只不过是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引来它的狂叫,她气坏了,朝着小家伙瞪眼“以后再也不理你了,我发誓!”。 话音刚落,有个声音轻轻说“如果你挠它的胳肢窝会好点。” 顺着那声线,沈珠圆就看到了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L形的街道,她和他置身于转角处两端,距离很近很近。 她蹲着,他站着。 那瞬,充斥于沈珠圆脑海中地就只有那样一个念头,从那人口中说出地“如果你挠它的胳肢窝会好点。”胜过世界所有华美乐章。 在阵阵砰砰心跳中,沈珠圆听到自己微微颤抖的声线问出“为什么?” 在边牧的世界里,挠胳肢窝是传达友好的信号,而触摸头顶被视为威胁,还会给其带去身体上的疼痛。 原来是这样。 那句“谢谢”好几次来到沈珠圆嘴边,等到说出口时已不见了那人的身影。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对着空空的街道傻笑。 男孩子们总是会对那些对小动物有爱心的女孩子充满好感,电影、书上都是这么说的,那天她的行为符合有爱心女孩的特征。 “涟漪,我发誓,那天的落日比任何时候都要大,大到我都以为下秒就是世界末日了。”托在下巴,喜滋滋说到。 不过,是世界末日也没关系。 为什么是世界末日也没关系呢?沈珠圆也不清楚,也许等她到了和妈妈一样年纪就清楚了。 “涟漪,如果这不是爱那什么才会是爱?什么才能算是爱?”叹息到。 还有—— “涟漪,我害怕。” 十六岁的年纪,也就只懂得喜欢,但又总想干点什么。 总得做点什么吧? 于是,这个周五,沈珠圆上完下午第二节课就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早退,骑上自行车穿过六条马路,来到查尔斯高中校园门口。 时间一点点逼近五点。 五点是她和涟漪约定的见面时间,查尔斯高中向来戒备森严,除去几个固定的开放日,校园均处于不得入内状况,好在涟漪人缘不错,涟漪和校导说好了五点会带一位对查尔斯高中“慕名已久”的朋友入校参观。 涟漪口中的朋友还能是谁。 沈珠圆“入校参观”只有半个钟头时间。 真对查尔斯中学慕名已久? 当然不是。 一想到那半小时自己要干的事情,沈珠圆不由自主看了眼胸前的书包。 她花了一个晚上写在信盏上的“羽淮安,我喜欢你”被叠成心形符号装进粉色信封里,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书包里课本的夹层中。 西区居民只知道从飞地来的男孩唤作“羽”,却鲜少人知道飞地男孩有个中文名字。 那天,沈珠圆和涟漪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涟漪没头没脑说了句“他叫羽淮安。”“啊?”“那个你口中即使一天见面一百次也可以让你一百次一见钟情的家伙中文名字叫羽淮安。”涟漪一口气说出长长的一串话。 那长长的一串话一字不漏进了沈珠圆耳里。 没错,沈珠圆对涟漪说过那样的话。 电影书上描写地当女孩们爱上男孩的情话沈珠圆说不来,她只能用最简单的言语去传达对那人的情感。 “涟漪,如果我一天里遇见过那人一百次,我就会对那个人产生一百次一见钟情,愉悦、激动、失态、忧伤、欢喜、惆怅、哀伤、脑子陷入空白、手不晓得往哪放、掉头就跑等等等等有可能充斥于那一百次一见钟情的瞬间,唯一不会发生地,就是你看到他时一颗心是静悄悄的。” “涟漪,我就是知道。” 显然,涟漪被她的形容给吓到了。 其实说完那番话后沈珠圆也被自己吓到了,好像,心上某个位置在涉及和那人相关地就像是烈火焚烧。 这会儿,不需去看,沈珠圆就知道自己脸上正挂着涟漪口中的“沈珠圆是傻妞”表情。 又一次,沈珠圆心里细细咀嚼那个名字——羽淮安。 涟漪是怎么知道那人中文名字的呢? 那还得从查尔斯高中和孔子学校的一次活动说起,上月月中,有二十名聋哑学校学生受邀参观查尔斯高中,涟漪和那人负责和聋哑学生的交流环节,半场休息时,涟漪看到那人给年纪最小的聋哑学生展示了书法,签名处写着羽淮安。 “是外婆给我取的中文名字。”“淮安是我外公的故乡。”“但我没见过我的外公。”那人这样告诉孩子。 涟漪说,那时那人的样子和平常都不一样的,涟漪也说不清楚具体有什么不一样,就是…… “因为外婆。”沈珠圆想也没想接过涟漪的话,语气是那么地笃定,就仿佛她对那人有多了解似的。 不出所料,涟漪当场给了她一个白眼。 涟漪一定不知道,虽然她和那人真正交集地只有两次,两次交集说的话加起来还不到十句,但从那个无所事事的下午开始,那人就住进了她心里。 如此地熟悉,梦里的他、想象里的他、走路的他说着话的他、凝望天际的他,一切一切的他。 所以,在那些夜晚给他的情书里,有一封她是这样写到—— 你一定很爱你的外婆,虽然你没见过你的外公,但你也像外婆一样在深深思念着外公。人们在谈及自己所爱之人时总是特别的温柔。 第4章 世界是你(02) 不管“你一定很爱你的外婆,虽然你没见过你的外公,但你也像外婆一样在深深思念着外公。” 还是“没错,就像爸爸说的,我是对什么事情都缺乏专注的人,但这个定律没发生在你身上。”都不是沈珠圆的风格。 所以,她把那些都锁进了抽屉里。 好吧,说不是自己风格只是体面话。 实际情况是沈珠圆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好那些情感,就好比她在那人面前总是不晓得手该往哪放好。 于是,沈珠圆牙一咬,在那张信盏上写满了“羽淮安我喜欢你”字样。 只写一句不足以表达她对他疯狂滋长的喜欢,索性沈珠圆在信盏上所有空白位置都填上了“羽淮安我喜欢你。” 要知道,让沈珠圆写一百遍自己名字都是没门的事情。 这足够表达诚意了吧? 别以为在一张A4字上写满羽淮安我喜欢你是多容易的事情。 今早,沈珠圆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房间里的废弃纸张打包丢掉,满满的一大袋,第一次她写第四行字就错了,这是给那人的情书怎么可以错? 错了不行,不整齐也不行,字体不漂亮也不行,圆珠笔漏水也不行,被饮料滴到也不行…… 所以,现在沈珠圆是大熊猫沈珠圆。 除了中文名字叫羽淮安外,沈珠圆还从宋金那得知那人现在住地房子房主是一对德国夫妇。 那天沈珠圆看到摇扇的老妇人是这对德国夫妇从前的管家,想颐养天年从事家政行业多年的妇人和想找个可靠的人看管房子二者一拍即合。 或许那人手头并不宽裕。 上体育课时别的学生都穿跑道鞋,就那人一如既往穿着那双分不清是白色还是灰色的球鞋。 也许它一开始是灰色的,但因穿的时间久就变成看起来是灰色的了,涟漪是这么形容长年累月穿在那人脚上的鞋。 想到这,沈珠圆把自己的私房钱统计了一下,数目应该可以达到去大商场买双好牌子的跑步鞋,但怎么送到那人手上是个大问题。 怎么送鞋先排在后面,目前有比那更要紧的事情。 距离五点就只剩下十分钟,沈珠圆开始练习口型,因为紧张她几乎一个下午没说过话,连宋金一直在她耳边唠叨个不停她也没骂他。 宋金! 该死的宋金!! 让沈珠圆此刻站在这、得不停活动口型以防到时见到那人没法利索说话、甚至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宋金也得负上一半责任。 要不是上周六发生的事情,沈珠圆或许会再等上一阵子和那人多几次交集才会出手。 上周六傍晚,沈珠圆出了篮球馆就碰到宋金。 在西区最喜欢找沈珠圆茬地就数宋金了,那天沈珠圆心情好,就和宋金你一言我一语斗嘴。 几番下来,宋金在口头没占到什么便宜就动起了手来,他抢走沈珠圆的篮球,做势要丢到桥下去。 那可是爸爸去年送的生日礼物,沈珠圆朝宋金扑了上去,身体贴在宋金背上双手紧锁宋金颈部,二人僵持间,有人从他们面前经过。 看清那人样貌,沈珠圆一双眼就没法移动了,目送那身影消失,那人身影消失她还在宋金背上,桥顶棚印着她和宋金的模样,像极了宋金背着她。 不,不不,不是那样的,她是因为要抢回篮球才这样的,沈珠圆拼命朝着桥顶棚摇头。 偏偏,桥上又出现了熟人,宋金那个话也很多的表弟冲他们眨眼,笑嘻嘻说“你们谈上了,我就知道。” 什么“你们谈上了,我就知道。”! 沈珠圆从宋金手上抢回篮球,快步跑到宋金表弟面前大声喊出“你胡说八道,才没有,才不是,不会,我和宋金永远不会!” 那刻,沈珠圆多希望那人能听到那句话。 但那是不可能的,那人已经走远了,而且,下了桥就是集市,集市人很多,各种各样的声音。 所以,待会沈珠圆要是见到那人,她会告诉他,我和宋金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和宋金压根就不是那种关系。 要知道,从上周六晚上她就没法一觉睡到天亮,每晚都会醒来几回,想到自己趴在宋金背上的鬼样子就懊恼不已。 该死的宋金! 那天她应该把他踹到河里去。 没关系,没关系,沈珠圆在心里念念有词着,等见到他,她会和他解释的。 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 五点整,沈珠圆如愿看到涟漪的身影。 涟漪来到她面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问:沈珠圆,你真想这么干?! “不,不想,一点也不想,涟漪,我现在特别害怕,怕很多很多。”这是沈珠圆心里真实的答案,但行动上却是她冲涟漪猛点头。 涟漪顿了顿脚,喊了声“那还傻站着干什么?” “没有,我才没有傻站着呢。” 事实上,不仅是傻站着,还一双脚正在做掉头就跑准备。 她的心思又怎能逃得过涟漪的眼,涟漪一把拽住她的书包,连人带着书包沈珠圆被动往前迈出几步。 似乎,那几步又把她带到那个午后,围墙门是半打开着的。 世界宛如被注入了魔法。 循着魔法,越过风、越过人、越过树木景观。 涟漪从背后推了她一下,就这样,她来到他的面前。 那瞬,沈珠圆依然坚信她是拥有魔法的女孩,她翻过山越过了岭,披星戴月穿越森林斩落恶龙,历经艰难站在了他面前,她通过了考验,即将收获甜美的果实。 立于红瓦墙下的少年一如既往,是她眼瞅着欢喜,却心生哀伤的模样。 那欢喜是悸动,那哀伤也是悸动。 那声“羽”从唇边轻轻流出,和那声羽同步地是乌鸦的叫声。 暗叫不妙,抬头,沈珠圆看到一个黑乎乎的物体从自己头上掠过,和黑乎乎物体一起地还有几个小点点。 小点点正往她这个方位垂直掉落—— 那是乌鸦的粪便,不!沈珠圆尖叫着,身体快递躲避。 唐人街三分球神射手可不是叫着玩的,沈珠圆能在六十秒投中十个三分球靠地是绝佳的脚步移动能力。 乌鸦先生的恶作剧没能成功。 沈珠圆得意洋洋朝乌鸦飞走的方向挥手。 下秒—— 沈珠圆听到冷冷的一声:“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猝不及防间嘴巴形成O形状,又在思及O形嘴有可能让她变成涟漪口中“傻乎乎”的,沈珠圆迅速合上嘴。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是个好问题。 是的,原本出现在这地应该是涟漪。 查尔斯高中学生每月得花四十五分钟上社区课,所谓社区课就是干点体力活,名曰让学生们放松心情同时又能学到若干管理社区的知识。 同样来自西区的涟漪和那人被分成一组,两人今天任务是清扫跑道,为让沈珠圆成功递出告白书涟漪揽下打扫跑道的任务,并耍了点心眼让那人出现在这里。 情感世界对于十六岁的年纪来说就是一门天书。 那时的沈珠圆压根不懂,涟漪为什么也就耍了点小心眼就能让那样的人乖乖就范。 那时的沈珠圆傻吗? 也好像没那么地傻。 你看她单从那人短短的一句“你怎么在这里?”得出“他知道我!”“老天,或许他也在偷偷地注意我,谁说不是呢?他肯定是第一眼就认出了我,就像我总是能在人头涌动的街上第一眼找出他。”诸多讯息。 并为这样的讯息陷入巨大的狂欢当中。 然后,理所当然地对他说“我和宋金没什么的,那天在桥上发生地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眨眼功夫,在那人冷冷视线下,逐渐……逐渐语气越来越低,“那天,其实……其实是宋金抢走了我的篮球,篮球是我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沈珠圆现在依然记得一家人离开温州的那天,天空是灰蒙蒙的,即使妈妈给她穿了棉衣,但她依然能感觉到风从衣袖里渗入,那是沈珠圆最后一次对于寒冷的体验。 这会儿,沈珠圆又似乎回到那个灰蒙蒙的天空下。 这会儿,沈珠圆才想起那天让她的身体抖个不停地更多是因为被留在家里她种下还没结下果子的几株番茄、总和她一起玩的默默知道她要离开时大骂她是骗子。 本来,那天是她们两个说好要去溜冰场的日子。 原来,那一直抖个不停的身体就叫做伤心。 虽然那人脸上没露出任何不耐烦,但沈珠圆就是知道,自己的描述于那人而言无关重要,甚至于,那个周末在桥上嬉闹的男孩女孩只是他无数次从街角墙边看到的模糊影像。 倒不如把不耐烦写在脸上,沈珠圆心想。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徒劳地和他讲述宋金这个人。 她和宋金从小就认识,宋金家是开香料馆的,她家餐厅的食材一半来自于宋金家,两家人又只隔着一条街,不接触说不过去。 宋金的爸爸妈妈是热心人,他们常常会推荐朋友到她家餐馆用餐。 所以,即使烦宋金但她就没法对宋金讨厌起来,所以…… 避开那束冷冷的视线,沈珠圆呐呐地说了句“我以为你不记得我。” 他记得我吗,是沈珠圆来查尔斯高中途中最害怕面对的一个问题。 现在,问题答案揭晓了。 他没有不记得她。 这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咧嘴笑。 妈妈说,笑容能驱散阴霾;妈妈说,圆圆的笑是甜甜圈。 除“唐人街三分球神射手”,沈珠圆还有个“荔湾街甜甜圈女孩”外号。 唐人街也有南京路沈阳路中山路诸如此类的社区,顾名思义南京路是最早来到曼谷的江浙一带华人。 沈珠圆现所住街道叫荔湾街,住荔湾街地多数为开金铺的广州人。 在唐人街的广州人眼里,那从温州来逢人就问“你看到我爸爸妈妈了吗”的女娃看起来软软甜甜的,于是广州人干脆管她叫甜甜圈。 潮汕人觉得甜甜圈比本人名字更好上口;福建人也认为她的长相很符合甜甜圈的定义,长大后也肯定是有福气的姑娘。 那时间,她和妈妈去市场采购,摊主们见了她都要喊声“甜甜圈”,到最后,住在西区的少数族裔也知道她是甜甜圈女孩,至今,这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婆还喊她甜甜圈。 好吧,今天她就再次当一回甜甜圈女孩。 笑、摊手,呼气。 至少宋金这事情总算翻篇了,接下来她可以睡上安稳觉。 在告白信递出前,怎么少得了自我介绍环节。 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几天她编辑了上百次的自我介绍版本温习了遍,刚想开口,迎面而来淡淡的一句“你想表达什么?” 只要不笨,都能弄明白一个女孩大费周章地约上一个男孩,一见面就和这个男孩传达她和另外一个男孩子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是为了什么。 偏偏,他提出了这个问题,不对,那是一种盘问的语气,且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嘲讽。 是的,他是存心给她点难堪。 沈珠圆不怪他给她难堪。 毕竟,是她和涟漪联手把他骗到这里。 沈珠圆可以忍受那人对自己印象不好,但无法忍受那人对涟漪有所误解。 “是我硬让涟漪这么干的,你就把这事情理解为道德绑架,涟漪八岁就住在我家里,所以……”垂下眼帘,“她很难拒绝我。” 余光中,沈珠圆看到那人的身影在移动,往出口方向。 告白书还没送出呢。 牙一咬,沈珠圆几个快步,以自己身体挡在那人面前。 好吧,没隆重的自我介绍环节也没关系。 倒退一步,沈珠圆从书包里拿出告白信封,直直递到他面前。 从两人间的距离,到直直伸出的手,到拿信的姿势都没出差错,唯一没到位地是,沈珠圆没法像演练中那样,迎视着他双眼递出信。 这刻,沈珠圆头垂得低低的。 她的视线范围只够得到他的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管盖在鞋面上,鞋面很旧从鞋底鞋面粘合处渗出的胶水印倒是看着新。 那双鞋也不知道补了多少次,心想。 心想间,沈珠圆听到很淡很轻的笑声。 那笑绝对和愉悦无任何关系。 缓缓抬头,目触到落在自己脸上的那双眸。 这是沈珠圆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那人的眼睛,也是沈珠圆首次晓得,真有书本影视里呈现出地,原来你可以久久注视着一个人的眼睛。 如果很久很久以后,有人问沈珠圆关于第一次喜欢的那个男孩。 “他有一双清澈眼眸,光一样明亮,云一般的柔和。”沈珠圆会这样告诉。 注视着那人的眼,这些时日囤积在心上的情感汇集成为了河流,脉脉淌过舌尖,从嘴角溢出,组成那么轻、那么轻的一声“羽。” 第5章 世界是你(03) “我讨厌你这样叫我,我更讨厌你这样看着我。”笑意还挂在那人嘴角处。 那人的话沈珠圆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因为过于难堪她不得不侧过脸去假装看那颗歪歪斜斜的树。 沈珠圆想过不少于十次告白书递出后的结果,最狠地是他把告白信狠狠丢在她脸上,就是没想过他会笑着告诉她“我讨厌你这样叫我,我更讨厌你这样看着我。” 眼睛直勾勾看着那棵歪脖子树,耳朵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可她还没成功送出告白书来着。 反正已经够难堪的了。 牙一咬,铆足力气,沈珠圆拔腿就跑,等追上那人她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看也没看那人的脸,把告白信一股脑地朝他手里塞,嘴里嚷嚷着“如果这个你也讨厌,可以把它丢在垃圾桶里。” 说完,沈珠圆扭头往出口处狂跑。 那场在沈珠圆想象中波澜壮阔惊心动魄地动山摇的告白场面就这样草草收场,用时十一分钟三十九秒。 当晚,涟漪带来了个后续,那人在社区课集合时出现,被问及对于五十分钟社区服务的感想,那人回答是“让一切变得井然有序给了我收获感。” 说到这涟漪差点把钢笔折断。 “羽淮安就是个骗子。”涟漪说。 五十分钟清扫跑道都是涟漪一个人干完的,那人并吞了涟漪的劳动成果,让涟漪气得牙痒痒地是,她还不能说出真相:在我满头大汗铲除跑道的杂草时,我的搭档正泡在网吧里。 “我总不能告诉老师,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圆圆创造告白机会,羽淮安就是瞧准了这个。”涟漪紧握拳头,说到。 至于怎么知道那人去了网吧的,消息源来自于涟漪的一名同级生。 据说,在羽淮安上网吧期间有好几个女孩子和那人搭讪了,因那人在网吧呆的几十分钟网吧位置处于爆满状态,老板还送给那人三百分钟免费上网卡。 发完脾气,涟漪似乎才想起还有个重要的问题。 告白成功了没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涟漪警告性十足的目光下,沈珠圆点了点头。 她的确是把信交到那人手上了,信封空白处都是她用粉色水笔画上象征爱意的符号,任谁看了都会猜到信里的内容,羽淮安也当然不例外,这样算是告白成功了吧。 涟漪爆发出的尖叫引来了妈妈。 门外响起妈妈的询问声。 “没事,我们没事。”沈珠圆和涟漪不约而同。 确认妈妈下楼了,涟漪开始丢出连串问题“这么说来,羽淮安接受了?”“是不是羽淮安也喜欢你?”“那么,你们明天是不是可以开始约会了?”“或许你和羽淮安已经牵手了?” 呃…… 许久,沈珠圆才慢吞吞说出:“我指的成功是我把信交到羽淮安手里了。” 碍于脸面问题,沈珠圆是怎么都不会把那十一分钟三十九秒发生的事情告诉涟漪的。 二十小时后,“有人在垃圾桶找到封女孩写给羽的情书。”在整个西区校园传开。 和这则消息一起地还有类似“不不,那压根算不上情书,哪有人会写九十六个‘羽淮安,我喜欢你。’情书,那和‘老师,我保证下次不会迟到’‘老师,我错了’罚写同等水准。” “听说那封情书被找到时信件整个是完好无缺地,也就是说羽是连看也没看的状况下就把它丢进垃圾桶里。” “幸好羽没打开信,我有幸看了那封信,密密麻麻一大堆看得我头皮发麻,奉劝密集恐惧症者别去凑热闹” “我朋友也看了那封信,字体特别丑。”讯息。 身边有宋金这号人物,沈珠圆怎么可能逃得了。 当宋金绘声绘色谈论那封被丢进垃圾桶里的情书时,沈珠圆正在篮球馆练习投篮,下个月她要参加表演赛。 苦笑,那人还真把信丢进垃圾桶里。 球砰砰砸在拉篮板上,该死的羽淮安。 如瞬间被拔气的球体,沈珠圆瘫坐在地板上,双手往后撑,面朝天花板,闭上双眼,从眼角处渗出地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那刻,沈珠圆似乎吃到陌生的果实。 她不清楚它长什么样的,只知道它味道不好,甚至于它难以下咽,苦且涩。 幸好,涟漪不是宋金。 周五夜晚的西区是热闹的,游客,迎来双休假日的学生,沈珠圆和涟漪走在夜市的街道上,涟漪只字未提那封被丢进垃圾桶里的情书,宋金都知道,作为事发地查尔斯高中的学生又怎么不可能知道? 这晚,平常很节俭的涟漪对于掏钱这件事显得十分地慷慨,她请了沈珠圆吃这条街最贵的果汁、最大份的海鲜料理。 或许是海鲜料理加了料酒的关系,沈珠圆感觉整个人飘飘的,嘴巴一张,她开始大骂起那个让她味觉迟迟没能回来的没品家伙。 “涟漪,我现在吃什么都是苦的。”“涟漪,羽淮安是个坏家伙,让他把信丢进垃圾桶是门面话,因为太丢脸了。”“涟漪,那些人在撒谎,字一点都不丑,不仅不丑,上面的每个字都是我写过最最好看的。” 是的,字一点也不丑,也不可能丑,那每一笔都是沈珠圆写过最最好看的,她都写了一个晚上。 为什么只写“羽淮安,我特别喜欢你。”是因为那才是最最纯粹的。 那喜欢和太阳无关、和星月无关、和风和雨和小草花朵、和这世间一切一切事物作物无任何关联,那只是纯粹的一个女孩喜欢上了一个男孩。 沈珠圆喜欢羽淮安。 特别特别的喜欢。 沿街一路狂奔,至无人所在,沈珠圆冲着夜空大喊:“等着吧,我以后再也不理那家伙了。” “那家伙是谁?”自问自答,“那家伙叫羽淮安,我以后再也不理会羽淮安那家伙了!要是再理会那家伙沈珠圆就变成小狗。” “我以后再也不理羽淮安那家伙了。”还没过去二十四小时,却在忽然听到涉及那人的话语时竖起了耳朵。 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妈妈瞧,妈妈正在讲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 由于这几天农贸市场街道处于维修阶段,车开不进去,妈妈只能把采购的食材放在手推车上。 今天采购清单多了五公斤土豆导致妈妈上坡时有些吃力,加上天气炎热,眼看手推车就要往下滑落,幸好路过的少年伸出援手。 少年还帮妈妈把食材装进车后备箱里,看着少年衬衫沾到土豆泥,妈妈心里过意不去,递了五百泰铢让少年买件新衬衫,但少年拒绝了妈妈。 事后,妈妈从停车场管理员那得知帮助她地少年就是在西区很有讨论度的飞地男孩。 这是妈妈第一次见到飞地男孩。 在妈妈的形容中,飞地男孩就是她少女时代从银幕上看到站在白桦树下,拉着手风琴的英俊少年形象,眼神清澈,五官宛如刀削般,从头发到仪表具备天鹅般优雅浪漫。 “那孩子简直就是一门艺术。”妈妈叹息道。 周末晚上爸爸一般都在餐厅忙,晚餐就成了三个女人的天下。 吴绣林女士是名美学主义者,脸蛋漂亮的男孩还乐于助人,这无疑是在欣赏无敌美景时有人免费请了你喝杯鸡尾酒。 晚餐前十分钟,妈妈一口饭都没动过就光说那个像一门艺术的男孩,涟漪一脸饶有兴趣模样倾听,而从知道今天中午帮妈妈推车的男孩是那人后,沈珠圆就不知道吃进自己嘴里地是什么了。 知道涟漪和她欣赏的男孩同一班级,妈妈还鼓动涟漪多和那男孩接触,这是为什么呢,妈妈说了,那是善良的孩子,和善良的人做朋友没坏处的。 “我会的。”涟漪笑眯眯回答着,一边冲沈珠圆眨了眨眼。 这会儿,沈珠圆才想起那封被丢进垃圾桶里告白信。 几乎要拍桌而立,把自己从羽淮安那遇到的糟心事一五一十倒出,然后冲妈妈喊“吴绣林女士,这就是前天你口中善良的男孩对你女儿做的事情。” 晚饭结束,沈珠圆把篮球装进背包里。 沈珠圆以为自己会和很多个周末一样脚往篮球馆方向走,但没有,沈珠圆来到了羽淮安的家门口。 直到按下门铃时,沈珠圆才晓得自己到这来的大致意思。 妈妈说那人是善良的,妈妈看人向来很准。 善良的人是不会做把表达喜欢的情书丢进垃圾桶里的。 是的,是那样的。 那扇门依然紧紧关闭着,透过门缝,沈珠圆看到里面亮着灯,第二次按下门铃。 终于,门从里面打开了。 谢天谢地,是羽淮安开的门。 门打开的空间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出入身位,羽淮安就站在那个空位处。 显然,主人是在以这样的方式表达不欢迎。 没关系,没关系的,反正沈珠圆也不打算进去,抹把脸,深呼了口气,艰难开口:“或许那是个误会,我是说把我给你的……给你的信丢进……丢进垃圾桶的事情是个误会。” 猝不及防间,羽淮安开口:“比如?” 啊?比如? 比如啊…… “比如,比如,比如信是别人丢的,或许是负责清理的阿姨,或许是有人没看清楚以为是废弃物品,就随手往垃圾桶丢。” 由于羽淮安站位处于非照明区,沈珠圆没法看清他此刻的面部表情,只分辨得出他嘴角处的纹理在微微往上牵动。 他又在嘲笑她了吗? “我……我是不是又说了可笑的话?”问。 “没有。” 沈珠圆松下了口气,立刻,她对自己的推理又多了些许信心。 之前沈珠圆从宋金那得知小雅也给羽淮安写过纸条,不仅写过纸条还给羽淮安送了电影票,虽然羽淮安没去赴约,但他也没丢小雅送的电影票和纸条,按宋金的情报,不仅小雅,很多女生会以情书、礼物方式向羽淮安表达好感,但那些东西从来就没出现在垃圾桶里,所以,有可能那是个误会。 是的,是的,那一定是个误会。 “我就知道,不是你丢的,不是你丢的就行了。”沈珠圆笑了笑。 边笑边整理背包,她得去篮球馆了,这事情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虽然当天让羽淮安把信丢进垃圾桶里口号喊得响亮,她还没没心没肺到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冷不防—— “不是你让我丢进垃圾桶的吗?” 手无力垂落,笑容僵住,呐呐问:“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羽淮安没回答。 就像羽淮安说的,是她让他把信丢进垃圾桶里的,从某种意义上,羽淮安只是遵照信主人的话去做。 但!这是她第一次喜欢的人。 沈珠圆第一次喜欢的人至少不能是随意践踏他人尊严的混蛋。 可还没完。 羽淮安似是有意让沈珠圆看清他的脸部表情,身体微微往照明处倾斜。 还说没嘲笑她。 明明,于他嘴角处若隐若现的纹理、乃至看她的眼神无一充斥着,她按响他家门铃和前天一样地可笑。 如果眼前的人是宋金,不,是任何人沈珠圆都会拿出包里的篮球狠狠往他头上砸。 可惜,羽淮安不是宋金,亦不是任何人,她能做出地也只是尝试让自己说点什么,好不容易能开口了,但说出地也只是带有哀求意味地“别……请别那样笑。” 是没那样笑了。 但那笑却跑到他眼底里。 满是嘲笑的眼落在她脸庞上,声音是轻轻薄薄的:“要把信丢进哪类垃圾箱里呢?我费了点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 黑色垃圾箱里的物品全是些班级清扫出的废纸和坏掉的文具材料,毫无回收价值; 蓝色垃圾箱更是让人看都不想看一眼的零食盒、臭袜子,只有蟑螂老鼠才会对它感兴趣; 而绿色垃圾箱就在有直达电梯的宿舍门口,有人曾经在绿色垃圾箱里找到连价格商标都没拆的名牌鞋帽、也有人在那找到过价值上千美元的珠宝、几百美金的香水、运气再好点还可以找到因为主人心情不好丢掉的普拉达手表。 所以,绿色垃圾箱里地哪怕是一张手纸都不会被错过。” 或许是心思还停留在妈妈口中那如天鹅般优雅美好的男孩上 或许是沈珠圆首次听到羽淮安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 或许因为羽淮安说话声音过于好听的关系。 以至于……她的思路被傻傻牵引,傻傻顺着他的话,说—— “所以那封信才会被发现,而且发现得那么快。” 关于查尔斯高中的绿色垃圾箱沈珠圆也听说过。 价值三千美金出产地来自于芬兰的绿色垃圾箱只摆在住得起一个学期上万美金的单人学生宿舍门口,是值日生眼中的香饽饽。 羽淮安把她送的信丢进了绿色垃圾箱里。 第6章 世界是你(04) 羽淮安为什么把信丢到了最容易发现的垃圾箱里?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无非是不喜欢,不对,不喜欢还不至于做出那样的事情,是厌恶,是对厌恶的精准表达,让写信的人知道她的信去了垃圾箱,通过很多很多的人的口知道她干的事情有多傻。 理清问题,沈珠圆发现自己并没有暴跳如雷,她只是再次整理起了背包,她得到篮球馆去了。 是的,她得到篮球馆去了,她和篮球馆的管理员约好了时间。 只是,脚没法动,她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门里的人,问他为什么? “看来你很喜欢追着人问为什么。” “为什么?!”固执说着。 “你看,你又做了不讨人喜欢的事情。” “回答我!” “你指什么?” “你反感我吗?” “有那么一点。” “具体?” “如现在,我很讨厌被和我不熟悉、甚至于是陌生的人追着问问题。”最后一丝嘲讽也从羽淮安眼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地是平静,淡漠。 这会儿,羽淮安变成那个路上遇到连招呼都无从打起的陌生人。 沈珠圆并非是蛮不讲理的人,她在努力思考着羽淮安的话,的确,羽淮安的话具备了一定道理,可……可…… “这对我不公平。”沈珠圆强忍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少女炙热的爱意不该被丢进垃圾桶里吗?因为那是一份了不起的爱,所以欺骗就变得合理,甚至于理所当然。”羽淮安冷冷说道。 沈珠圆又一次哑口无言。 她听出来了,羽淮安是在耿耿于怀于那天她和涟漪的行为。 可,如不那样做她就没机会见到他了,沈珠圆企图解释,也尝试去表达歉意,但都没能成功,她在羽淮安面前总是词穷,不仅词穷还反应迟钝,羽淮安问她要继续站在他家门口吗,脑子明白这是逐客令,可就是没能迈出脚。 羽淮安让她不要再以熟人的姿态按响他家门铃,羽淮安说刚刚他打开门时,看到仅见过几次面、没说过几句话、对方叫什么也不大确定的人冲着自己傻笑并不是件愉悦的事情。 说完,羽淮安关上门。 对那扇已经关闭的门板沈珠圆点了点头。 羽淮安说的话她听得很清楚也记住了。 她出现在这就是个错误,她绝对不会再重复这个错误了,她以后还会和这扇门保持绝对距离,沈珠圆发誓。 转身,走路,走了一阵子才发现自己走错方向,烦死了,又得从羽淮安门口经过,她刚刚才发过誓来着,掉头,经过那扇门时脚步飞快。 飞快逃离那扇门,在那个转角处的沈珠圆重重摔了一跤。 当那位老妇人出现时沈珠圆正维持着摔倒时侧趴的姿势,看清老妇人的面容沈珠圆赶紧擦去脸上泪水,她可不想让羽淮安知道她在他家门口的小巷摔了一跤。 正温声询问她是否摔伤的正是那天让羽淮安念叶芝的诗那位妇人。 都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 人还没站稳,嘴就急急忙忙说出:“别告诉他我摔了一跤。” “他?羽?你是羽的朋友?刚刚按门铃的人是你?” 真是倒霉透了,沈珠圆知道自己又犯了蠢,埋头往前走,背后传来妇人的声音—— “我是羽外婆的朋友,羽叫我苏西姨妈。” 还有。 “如果羽让你伤心了,我代替羽向你道歉。” 真是的,真是够婆婆妈妈的,好像今天除了羽淮安所有人都婆婆妈妈的,她是,妈妈是,那个苏西姨妈也是。 沈珠圆加快脚步往前冲,心里则不停祈祷明天快点到来,明天起床闻着熟悉的老玉米香气,一切就会回到从前的模样。 一切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吗? 沈珠圆也不知道,她呆在篮球馆的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多,“你们不想看我登上三分球赛的领奖台吗?”她是这样告诉埋怨圆圆天天往篮球馆跑的妈妈,至于涟漪那,即使涟漪没问,她也会每隔几天就嚷嚷“我要累死了,别和我说话。” 六月中,垃圾桶情书事件依然在各大校园流传着,六月末,垃圾桶情书被新的事件取代,在曼谷素有糖果小公主之称的茶拉成为了查尔斯高中新来的转校生,这位糖果小公主入学的第一天就宣布她是为喜欢的人而来。 和羽淮安成为同班同学,从前最靠近羽淮安座位地变成了茶拉。糖果小公主以行动告知了一众看客她喜欢的人是谁。 糖果小公主来自于曼谷食品界四大家族之一的帕猜家族第三代,因长相甜美再加上是家族最小的成员,故被称为糖果小公主。 老实说,沈珠圆并不想听到和羽淮安任何相关信息,但宋金是个大嘴巴,宋金又负责她投篮计时工作,沈珠圆只能被动接受羽淮安和那位糖果小公主的消息。 糖果小公主是通过校园网知道了羽淮安。 有人把羽淮安在树荫下听歌的照片传到校园网,这张照片让糖果小公主一见钟情,并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接近羽淮安。 但这位集万千宠爱的财阀家公主似在羽淮安身上栽了跟头,不仅和羽淮安毫无进展,她连羽淮安的私人联系方式都没弄到。 说到这宋金很是愤愤不平,那只是从飞地来的男孩,如果不是托那对德国夫妇的福,那家伙没准还在印巴边境靠救济度日子。 或许宋金觉得光他一个人说没意思,硬拉着沈珠圆表达看法,说了一通见她还是没反应,又问她知道那个飞地男孩吗?没等她回答,又开始一番自言自语“圆圆你肯定对这些事情没兴趣。” 为什么没兴趣? 因为沈珠圆是只喜欢篮球和漫画的怪咖,有可能沈珠圆二十岁还没和男孩拉过手看过一场电影,宋金信誓旦旦。 七月,进入暑期。 涟漪和往年暑假一样到爸爸的餐厅帮忙,沈珠圆更是整天耗在篮球馆里为即将到来的三分球赛做准备。 七月下旬,曼谷一年一度的校园篮球明星赛拉开帷幕。 在校园篮球明星赛的三分球投篮环节,沈珠圆以高出第二名七分的成绩拿到冠军,还一口气刷新这项赛事的多项纪录,在最短时间投中最多三分球、两个九十度定点投掷八颗篮球两个花球全部投中史无前例战绩。 那天,整个球馆都沸腾了;那天,一些沈珠圆认识地不认识地都飞奔至她面前,把她一次次抛到半空中。在空中,她看到爸爸妈妈涟漪在看台上大喊她的名字。 就这样吧,沈珠圆,别去想那个人了沈珠圆,那天,沈珠圆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十六岁的年纪,也就刚刚懂得喜欢一个人是何种滋味;但结束对一个人的喜欢又是另外一门功课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沈珠圆一步也没踏出家门,那三天里沈珠圆除了吃饭就是睡觉。 第四天,沈珠圆起了个早,坐上开往梅园的巴士。 梅园紧挨着唐人街,是曼谷政府针对外来投资规划的经济开发区,以生产电子零部件为主。 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并不好受,甚至于破坏力十足,它如此轻易地摧毁了每天早晨从厨房飘来地老玉米香气给沈珠圆带来的满足感。 不满足,失去安逸,更没法像从前一样身体一碰到床褥就呼呼大睡,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的午夜,她愤怒得像一头杀红眼的熊。 既然这么难受,那就结束吧。 只是,沈珠圆不晓得怎么才算结束对于一个人的喜欢。 这辆开往梅园的巴士会帮她找到答案吗? 九点四十分,巴士驶入终点站;十点十分,沈珠圆站在那幢注有高级员工住宅区字样的大楼下,很快,她就找到爸爸口中那家进口食品门店。 这月月初,爸爸给沈珠圆看了他和刚认识不久的德国朋友合照。 在爸爸津津有味说着他和德国人不打不相识的交友经过时,沈珠圆的目光却死死焦在爸爸和他德国朋友背后的那家食品门店,让沈珠圆视线一刻也没法离开地是从食品门店里走出地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虽然模糊但沈珠圆一眼就认出那是羽淮安。 羽淮安当时穿着印有该门市的工作服,鬼使神差下,当晚沈珠圆给食品门市打去电话说要找羽,得到答复是,羽淮安上地是白天班,工作时间为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 从那次在羽淮安家门口摔了一跤后,沈珠圆就再也没见过他。 没错,沈珠圆是为了看羽淮安才来到这的,不过,这仅限于她的单方面行动,远远地或者是偷偷地看上一眼,有可能是好几眼。 沈珠圆需要确定一些事情,有些时日没见了,会不会忽然地对羽淮安没感觉了,从前,她单是经过羽淮安住的地方心都会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此刻,沈珠圆花大价钱买的榴梿蛋糕正端端正正躺在冰箱里,模样可诱人了,那是沈珠圆精心为自己准备的庆祝礼物,一旦通过偷偷看羽淮安几眼确认对他没感觉了,她就会飞奔回家,打开冰箱美滋滋吃光那个榴梿蛋糕再给涟漪打电话,告诉涟漪我回来了,沈珠圆回来了。 沈珠圆躲在食品门市卸货区的一辆大货车后,半小时过去,她还是没看到羽淮安的身影。 为以防万一沈珠圆出门前把妈妈的丝巾墨镜塞进包里,又过去半个钟头,沈珠圆还是一无所获。 十一点半,沈珠圆牙一咬,把丝巾缠在了头上,再戴上墨镜,跟随在几名巴基斯坦员工身后进入食品门市,绕了一圈沈珠圆还是没能看到羽淮安。 沈珠圆在员工告示板找到羽淮安的讯息,羽淮安负责地是货物排列工作,有可能羽淮安这会儿正在仓库,头巾和墨镜起到不错的效果,有人用阿拉伯语询问沈珠圆在哪个园区工作,用手势胡乱比画了几圈,打算溜之大吉,却因脚步迈得大碰撞到可乐金字塔,几百瓶饮料瞬间散落一地,这么大的动静不被发现都难,更糟地是,在若干往这个方向移动的人影中沈珠圆看到了羽淮安。 还有…… 和可乐一起掉落地还有沈珠圆的墨镜。 也就是说,羽淮安马上就会知道撞倒可乐金字塔的人是谁。 索性,沈珠圆扯下头巾。 果然。 目触到她羽淮安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沈珠圆冲着羽淮安做出了挑眉动作:没错,是我。 只是…… 与似乎要冲出皮囊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地是来自于中枢神经传达出绝望,砰、砰、砰砰它跳得比以往时候都来得强烈,也已不再是单纯的跳动,它还掺和着酸酸楚楚的念想。 一双眼追随着他,他往东就跟着往东、往西就跟着往西。 羽淮安正在和店长解释,碰倒可乐金字塔地是和他住同社区的邻居,他的这个邻居是出了名的冒失鬼。 是的,冒失鬼。 羽淮安再也找不出更好的词汇来形容此刻正呆呆站在那的女孩,如果不是苏西姨妈,羽淮安倒是很乐意以旁观者身份目睹事态发展,这是外国人开的商店,闯了祸可没法说几句对不起再赔个笑脸就能走人。 “羽,你对那女孩有偏见。”前阵子,苏西姨妈语气严肃告诫他。 那女孩? 苏西姨妈说那女孩在我们家门口摔了一跤,泪汪汪的,苏西姨妈还说她一眼就看出女孩不是因为摔疼才哭的,女孩的眼泪是因为心灵受到伤害。 当时,苏西姨妈说是她“不小心”听到了一些对话,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的对话,女孩很可爱,但男孩表现得很糟糕。 羽淮安终于弄清苏西姨妈口中的女孩是谁。 可爱?摔了一跤在他人面前轻易哭鼻子地绝对和可爱无关。 “羽,你以后不准欺负她。”苏西姨妈又是瞪眼又是叉腰的,末了,还附加上“羽,如果那女孩以后遇到困难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苏西姨妈倒是很有先明之见。 但苏西姨妈的话是要听的。 显然,那冒失鬼不懂德语,羽淮安只能以闯祸者邻居身份和店长进行协商。 协商结果是赔偿十六瓶摔坏的可乐,附加让一切恢复原样,恢复原样过程不计入工作时间内。 也就是说,羽淮安至少还得加班九十分钟。 为什么得是他完成而不是那名闯祸者,店长说了,那一看就是菜鸟,还是特别菜的那种,他可不想连货柜都遭殃。 如果说在和店长协商期间羽淮安还能做到心平气和,那在他把可乐瓶一个个捡起重新堆砌时对他如影随形的…… 对了,她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来着不重要。 重要地是,羽淮安压根不想看到那张脸。 第8章 世界是你(06) 沈珠圆十七岁的生日愿望实现了吗? 没有。 沈珠圆第二封写给羽淮安的情书送出了吗? 送出了,是涟漪帮忙送的。 有谁规定情书一定要自己送? 再说了,涟漪和羽淮安是同一班级,涟漪只需要把她给羽淮安写的情书放进书包里,到学校再转交给羽淮安就可以了,举手之劳的事情而已。 只是,涟漪知道她又干了蠢事时脸臭得很。 接过信,涟漪发牢骚说如果是拿信砸羽淮安的头她是一百二十个乐意。 那么,羽淮安看了她的信没有? 不知道。 再一个周末到来,轮到涟漪过十七岁的生日了。 这天刚好是珠圆稀里糊涂闯入羽淮安家满一周年。 换言之。 这是沈珠圆对羽淮安一见钟情周年纪念日。 涟漪生日前天,妈妈说给涟漪的同学都寄去了手写请柬,命格大师告诉妈妈涟漪十七岁生日能隆重就办隆重些,人多能旺涟漪的八字。 得知消息,沈珠圆度过了一个无眠之夜。 羽淮安是涟漪的同学,两人还是同一组的值日生;还有,妈妈和苏西姨妈这阶段走得近,苏西姨妈是爸爸餐厅常客;以及,苏西姨妈说的话羽淮安都会听。 结合以上条件…… 涟漪生日这天,沈珠圆一早就去美发店烫了发尾。 出了理发店门就看到宋金,想躲开已经来不及,宋金说圆圆你这个发型和茶拉一样。 茶拉?那个为爱转学的糖果小公主? 从茶拉转学至查尔斯高中后,她和羽淮安就占据着曼谷校园绯闻榜第一位置。 最新说法是没准茶拉和羽淮安有戏,据说查尔斯高中的年度画报封面模特已经定了茶拉和羽淮安,上界上过年度画报封面的两位目前已经发展为情侣关系。 宋金还说因为这事小雅把打算送给羽淮安的十字绣烧了。 现在校园网留言板几乎“飞地男孩要飞黄腾达了”“期待羽和茶拉成为最强情侣组合”诸如此类讯息占据着。 沈珠圆折回美发店让发型师傅把自己的卷发拉直。 她才不要和茶拉留一样的发型! 回到家,沈珠圆换了身衣服。 虽没穿上奇奇怪怪纱裙但爸爸妈妈还是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番。 这对夫妻真是的……顿脚,索性,沈珠圆来个先发制人“今天是涟漪生日,我要是穿中裤大肥T你们肯定会唠叨了没完。” 不过也不能怪爸爸妈妈,平常沈珠圆是不碰鲜色衣服的,今天沈珠圆穿地是色背心配亮蓝色牛仔裤,更稀奇地是,圆圆还戴了锁骨珍珠链。 吴绣林女士显然是无比乐意见到这一幕的,至于沈宏基先生—— “圆圆怎么穿着要和男孩子去约会似的,该不会……圆圆,你和宋金谈了?” 啊啊啊啊! 沈珠圆给了爸爸一个狼吼,爸爸怎么也和荔湾街那帮人一样拿她和宋金说事。 终于,夜幕降临。 庭院亮起了一串串流星灯,鲜花饮料伴手礼流行音乐,甜点果盘小吃一样一样摆上桌面。 陆陆续续来人了,邻居、朋友、同乡是较早出现的一批,和涟漪道生日快乐,夸奖涟漪了不起进入查尔斯高中,穿着妈妈送的乳白色衬衫裙的涟漪对来客盈盈笑。 头部摆动时戴在涟漪头上的月亮发饰就划出了一道银色光芒,涟漪对每个夸她发饰好看地说“是圆圆送的,圆圆用她的比赛奖金买的。”让沈珠圆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帮忙招呼客人之余沈珠圆视线频频往门口瞧—— 来地不是羽淮安,又不是羽淮安,怎么还不是羽淮安?羽淮安是不来了吗? 羽淮安不来参加涟漪生日会吗? 是不是妈妈并没有请羽淮安。 羽淮安没有来,来地是苏西姨妈。 苏西姨妈给涟漪带来了礼物,说本来出现在这地应该是羽,但临出门前羽接到学校电话,所以只能由她这个老太婆代替羽向涟漪送生日祝福。 三十五分钟后,沈珠圆见到苏西阿姨口中本应该正在学校忙事情的人。 烧烤调料被打翻了,沈珠圆不得不跑一趟百货商店,提着购物袋等结账时沈珠圆看到另一处柜台的羽淮安,那是网吧结算柜台,楼上是游戏厅。 苏西阿姨是不会撒谎的。 撒谎地是羽淮安。 羽淮安为什么要撒谎?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无非是不想参加涟漪生日会。 骗子! 羽淮安也看到了她。 冲羽淮安看她的眼神,沈珠圆就知道她写给羽淮安的信和上一次一样,没被打开过。 这样也好,因为都是一时头脑发热写下的东西。 此刻在羽淮安眼里,那正朝他狠狠瞪眼地女孩和商场任意一员无任何不同,可有可无。 出了商场,羽淮安往东,沈珠圆往西。 走了几十步,沈珠圆朝羽淮安的方向追去,追到两人距离十几步时放漫脚步,跟随着羽淮安。 通往荔湾街的小巷一个人也没有,街灯把那抹身影送至她只手之间的所在,那么那么近,宛如着魔般,伸出手,但也只敢透过影子去触摸那被夜风扬起的发末。 忽地,那抹身影顿住。 沈珠圆急急把手藏在身后。 羽淮安停在那,直直站着。 比起那束冰冷的视线,让沈珠圆更加害怕地是—— “我叫沈珠圆,我是沈珠圆。”主动报上姓名。 沈珠圆很害怕羽淮安会想不起她的名字。 “你住的地方也是往这边方向?”一如既往毫无温度的声线。 “不是。”低声回答。 “那我该怎么理解你现在的行为?”冰冷的声线掺和着丝丝嫌恶。 其实沈珠圆也没法理解自己的行为,爸爸的烧烤很受欢迎,想必现在一院人都在等她的调料,出门前她可是和大伙儿打包票只需要给她十分钟。 “你说你叫沈珠圆?” “是的,是的,沈珠圆是我的名字,中国有个成语叫‘珠圆玉润’,取缔前面两个字。”语气又快又急,和着砰砰个不停的心跳声。 也只不过是问了她名字而已,但有无数个念头已经在沈珠圆脑子里闹腾着,闹得最凶地是或许羽淮安看了她的信,说不定羽淮安被她信里的文字打动。 而且……她绝对没宋金形容地那么糟。 如今天,她做了头发护理,她按照杂志上时尚女孩们的穿搭,来为涟漪庆生地有几位男孩都和她要联系电话。 这之前,沈珠圆也有在公共场所被搭讪的经历。 鼓起勇气,沈珠圆往羽淮安站位靠近了点,美发师傅给她打了亮片发粉,美发师傅说亮片发粉在晚上很迷人,就像精灵一样。 只是,羽淮安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头发;甚至于,对于她的靠近羽淮安敛起了眉头。 “沈珠圆,从某种意义上,你现在的行为对我构成了骚扰。”羽淮安说。 啊?!沈珠圆急急退了几步。 “我讨厌你一直跟在我后面。” 瞧瞧你都做了什么春秋大梦!沈珠圆狠狠拍了下自己后脑勺。 “谁规定这条路只有你能走了?!”冲羽淮安喊,不解气,再补上,“我也压根不是跟在你后面,还有……” 还有什么快说出来,沈珠圆快反击。 还有! 沈珠圆晃了晃手里的调料包:“看清楚,我是来买调料的。” 说完,身体快速越过羽淮安,大步往小巷尽头。 数百步后,沈珠圆遭遇了更大的难堪,前面是堵墙,这是死路! 沈珠圆硬着头皮回走,羽淮安还站停在原来的地方,想必他是知道这的路况,羽淮安这是存心看她笑话来着。 啊啊啊,沈珠圆在心里尖叫一通,硬着头皮越过羽淮安,即将出巷时,羽淮安叫了声“沈珠圆。” 这声“沈珠圆”不再如之前那样冷冰。 沈珠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以后别给我送那些东西。”羽淮安说。 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指我让涟漪转交给你的信吗?”问。 “嗯。” 沈珠圆很想纠正羽淮安的说法,说那不是“那些东西”,那是她无法处理的情愫,因为不懂得如何去处理,只能把它们写成文字。 只是,沈珠圆这会儿心里难受得很,她还觉得这会儿只要自己一开口泪水就会从眼眶掉落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远去。 再回头时,巷子已经空荡荡。 十月到来。 十月初的一个夜晚,妈妈忽然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捧住正在看电视的沈珠圆的脸,问圆圆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妈妈说这几天她老是有种家里忽然变安静了的感觉。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那是因为圆圆上楼梯时静悄悄的,下楼梯时也是静悄悄的。 还有,圆圆变成家里最少说话的那个人,妈妈还发现圆圆的脸蛋似乎瘦了一圈。 “圆圆,你最近是怎么了?” “没什么,妈妈,没什么事情发生,我也没不开心。”做出发誓状。 沈珠圆没和妈妈撒谎,她也没遇到什么事情,亦无不开心,她只是这阵子总打不起精神来。 月中,查尔斯高中校园画报实体刊物一亮相就让一众早早下单订购的学生大呼上当。 报刊封面人物并非之前盛传的茶拉和羽淮安。 据查尔斯高中内部人员的小道消息:茶拉和羽淮安的确是封面人物第一人选,但羽淮安拒绝了,因羽淮安拒绝,茶拉也缺席了试镜会。 伴随校园年度画报封面人物揭晓,校园网留言板迅速被赞美羽淮安的言论所取代。 要知道飞地男孩拒绝地可是长期占据泰国富豪榜前十名帕猜家族的继承人之一。抛却这个不提,单说成为画报人物的酬劳,花点时间摆几个poss就能轻松斩获三千美金入兜何乐不为? 更何况,拍档还是个小美人儿。 还有,羽淮安并非不缺钱,羽淮安每个周末都会去餐厅商场打小时工。 综合种种,羽淮安成为留言板那个桀骜不驯风一般的男孩—— “直觉告诉我他日后会成为另外一个乔布斯。”“我很欣赏他,光是茶拉就让我招架不住了。”“知道他没答应,我内心第一时间反应是‘上帝啊,他疯了不成,那可是人财两手抓的美事。’” 沈珠圆逐条逐条浏览那些留言。 看完全部留言,沈珠圆给爸爸打去电话:“爸爸,我饿了,现在特别饿,爸爸,我好久没吃到海鲜烧烤了。” “瞎说,你上个月才吃过。” 好像是……但…… “爸爸,我不管,我现在就想吃海鲜烧烤,还得是最大份的。” 快速套上外套,下楼梯。 下完楼梯,沈珠圆才意识到这些时日消失的力气好像都回来了,她又听到自己下楼梯时木板被踩得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是发生在十月第一个周末的事情。 周一到来,沈珠圆和往常一样,吃完早饭和涟漪说说笑笑推着各自自行车出院子。 两辆自行车并行着,到了分叉口,等行人过斑马线期间沈珠圆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信封,把信交给涟漪,低声说“你知道要给谁的。” 这次涟漪没嘲笑她也没唠叨她,接过信封,过了斑马线,两人的自行车往相反方向。 妈妈都知道了“圆圆最近不开心”,涟漪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珠圆又给羽淮安写信了。 她没在信里写“羽淮安,我喜欢你”这类蠢话,所以那绝对不算是情书,它更像是来自于沈珠圆对羽淮安的反击。 信中,沈珠圆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羽淮安,我很认真地思考了你和我说让我别给你写那些东西的事情,得出的结论是,那不是我的风格。 对了,我又忍不住想和你做自我介绍,羽淮安,我叫沈珠圆。 沈珠圆的风格是:越不让她做的事就越会去做,比如这封即将交到你手里的信。 先申明一下,这绝对不是封告白信,这是沈珠圆的单方面宣告书。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我想告诉你地是,涟漪生日你想去的话可以拒绝,没必要撒谎。 或许你是因为不想让苏西姨妈失望才那样做,但涟漪和妈妈是我最珍惜的人,所以,你的行为很难被原谅。 好了,就这样。 还有,我很开心你和茶拉没出现在查尔斯高中画报封面上。 最后,羽淮安,记住了,我叫沈珠圆。 一直和你强调我的名字是害怕忽然遇到时你记不住我的名字,毕竟,我的名字不像涟漪听一次就能记住。 羽淮安,光是想你记不住我叫沈珠圆就让我很伤心了。 第三封信羽淮安看了没有,沈珠圆不知道,但有一点沈珠圆是肯定的,涟漪会把她的信顺利交到羽淮安手上。 也不知是不是从十六岁变成十七岁的关系,沈珠圆也不再纠结于羽淮安是否会打开信。 反正事情已经变成这样,尝试去做点什么她就不会那么地不安了。 沈珠圆是在这样的心理状态下给羽淮安写信的。 第9章 世界是你(07) 十一月到来。 十一月上旬对于沈珠圆来说是平静的,上学、放学、到爸爸餐厅帮忙、去篮球馆练球、把羽淮安相关讯息偷偷地藏在心底。 伴随查尔斯高中考试成绩榜羽淮安每次高居第一、羽淮安成为列入荷兰皇室成员访泰指定学生代表之一、因羽淮安精通西班牙语查尔斯高中有意让羽淮安成为面向西班牙语区招生形象代言人诸如此类消息,贴在羽淮安身上飞地男孩的标签渐渐被西区居民淡忘。 现在谈起羽淮安,若干父母因自家孩子能和羽交上朋友而喜笑颜开,在他们眼里自己的孩子和羽呆在图书馆一个下午说上几句话就算是朋友。他们还着重强调羽的优秀只是他们喜欢羽原因之一,他们更欣赏羽的独立。 羽每个周末都会去打工、羽总是把个人生活学业安排得井井有条、羽也从来不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羽更像是从城堡来的小王子。 “没准羽真是从城堡来的王子,只是王子需要被送往飞地历练,哈里王子还去过伊拉克战场来着。”更有甚者如是说。 虽然沈珠圆对于西区居民们的说法嗤之以鼻,但并不妨碍她听得津津有味。 让沈珠圆比较遗憾地是,从涟漪生日那晚后她就再也没碰到过羽淮安。 沈珠圆虽没见到羽淮安,但涟漪一个礼拜可以见羽淮安五天。 周一到周五,每个夜晚,沈珠圆都会问涟漪同样问题:“他今天怎么样?” “就那样。” “就哪样?” “就大家说的那样。” “大家说的哪样?” “一看就是很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孩子。” 沈珠圆笑眯眯听着,却在涟漪的后半段话中拉长脸。 后半段话涟漪指出羽淮安肯定不是大家所说的那个样子,有可能羽淮安还和大伙儿形容地恰恰相反,是个极度自私、内心残酷的家伙。 听到涟漪对羽淮安的评价沈珠圆是有点心虚的。 她和羽淮安的几次接触都以不愉快收场,虽然有沈珠圆自身问题,但羽淮安也是责任方。 但—— “涟漪,我不许你这样说他。”叉腰警告。 涟漪回给她一个白眼。 好吧。 “涟漪,”声音放软,“或许……或许他是有些自私,但我保证,他绝对不是你说的那样。” 沈珠圆认为自己的话具备一定考据。 比如羽淮安很听苏西姨妈的话;比如羽淮安会花时间去了解、触摸头顶对于边牧们来说是负荷。 所以! “涟漪,我不要你对羽淮安有偏见。” 十一月中旬,沈珠圆依然没碰到羽淮安,但她见到了苏西姨妈。 这天刚好沈珠圆从商场走出,她提在手里的购物就有打算送给羽淮安的鞋。 购买鞋子前沈珠圆还特意向导购咨询过,只是她把羽淮安说成是自己的朋友,是她单方面喜欢的那种,导购给她推荐了上季款,打地是五点七折,这样一来对方在收到鞋时就不会有负担。 见到苏西姨妈时,沈珠圆乐坏了,寻思这或许就是人们说地缘分。 或许苏西姨妈早就意料到结局,拒绝充当送鞋使者,沈珠圆照单全搬了导购的话:“商店是买一送一活动我才买的。”“圆圆……”“苏西姨妈,你说是你掏钱买的就行了。”“圆圆……”“求你了。” 最终,苏西姨妈拗不过,一脸无奈接过购物袋。 两天后。 沈珠圆正在篮球馆帮忙给地板上油漆,一名工作人员说外面有人找她,说是个帅得像偶像明星的男孩。 帅得像偶像明星的男孩找她? 沈珠圆怎么想她身边都无这号人物存在,因脑子光顾思考那个问题导致于沈珠圆一看到站在保安室门口的羽淮安第一时间就问“你怎么会在这?” 嘴里问“你怎么会在这?”思绪却是在打着问号,这会不会是在做梦? 眼前的羽淮安其实是个幻象?沈珠圆猛眨眼睛,确认羽淮安不是出自于幻想沈珠圆扭头就跑。 为什么要扭头跑? 因为现在的沈珠圆丑死了,穿地是油漆工服,头发全部都包在泡沫袋里,脚上穿着大码拖鞋,刚刚还有人调侃她是掉进垃圾袋里来着。 她一点也不想羽淮安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沈珠圆撒腿跑,背后那声“沈珠圆!”宛如魔法棒,硬生生让她收住了脚。 羽淮安没忘记她的名字,似尝到世间最最甜蜜的那味,沈珠圆缓缓回过头,什么什么都没关系了,即使像从垃圾堆出来的又怎么样。 本来沈珠圆想笑。 像所有女孩子见到心爱男孩时那样去笑。 可她现在脸上有油漆,那些油漆有可能让她笑起来像个小丑。 于是呢,只能紧抿嘴角,朝羽淮安慢慢走去。 帅得像偶像明星的男孩还能有谁! “你……你找我啊?”结结巴巴问。 和昨晚出现在她梦里头一样,是冷着脸来着,沈珠圆在心里叹了口气,瞥见羽淮安手里的购物袋,沈珠圆大有不妙之感。 果然,羽淮安手一扬,“砰”地一声,购物袋重重砸在沈珠圆脚边。 迎面而来的视线箭一般。 沈珠圆别开脸去,呐呐说着:“你……你要干……干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是有多嫌恶就有多嫌恶的语气。 购物袋封口还没拆开,想必羽淮安看都不屑看一眼,因为知道那是谁买的。 沈珠圆也知道自己送羽淮安鞋的行为有多唐突,甚至于是怪异的,只是…… “我没别的意思,如果……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的话,你也会做一些毫无道理可言的事情,如果说……我的行为对你构成困扰,我很抱歉。”眼帘自始至终都是向下垂着,这会儿她连看羽淮安的勇气都没有。 说完,沈珠圆弯下腰,想捡起购物袋。 奇怪得很,按理说这不是件难事,不就是捡东西吗?可现在它的每一个步骤却无比艰难,比让沈珠圆在凌晨时间投一千个三分球还要费劲。 终于,沈珠圆把购物袋拿在了手上。 身体还没站直,从头顶处传来的“沈珠圆”让她反射性应答“是的”并在极快时间站得直挺挺。 看吧,因叫她名地是羽淮安,她瞬间就把他冰冷的眼神嫌恶的语气抛之脑后,任由那味甜蜜在心里发酵蔓延。 “从我住的地方来到这用时二十七分钟,那二十七分钟无一秒是有存在价值的。”羽淮安说。 啊?沈珠圆得承认,她一时半会儿没法去理解羽淮安的这句话。 羽淮安笑了笑,依然是那种和愉快无关、从头到脚都充斥着讽刺意味的笑容。 指着那只购物袋,羽淮安淡淡说:“更简单的说法是,你自以为是的行为浪费了我整整二十七分钟,再算上现在,约四十分钟,如果能选择的话,我更愿意把这四十分钟用在对空气发呆上。再顺便告诉你,我最讨厌把时间用在发呆上。” 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羽淮安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即使拳头握得很紧,即使用尽全部力气,那句“羽淮安,你过分了。”还是显得可怜兮兮的。 “说看看,我怎么过分了?” 沈珠圆咬了咬牙:“如果你不喜欢,大可丢进垃圾箱里。” “我为什么要?” 那么轻飘飘的说话语气足以说明她想送给他的鞋有多么地不值一提。 “你也可以把它送人。” “如果你没指使苏西姨妈撒谎,把它送人倒是可以考虑,沈珠圆,你好像很擅长指使别人为你撒谎。” 没……没有的事情,沈珠圆想这么说,但也就只是张了张嘴巴。 “你让从不撒谎的苏西姨妈为你撒谎了,上次是涟漪,这次是苏西姨妈,你让从不撒谎的苏西姨妈为你撒谎了。如果我把它送人了,你就不会知道你干了件蠢事。沈珠圆,我之前以为你最多是傻了点,自以为是了点。现在看来,你身上还有自私的坏毛病。” 更……过分了。 只是,沈珠圆没法反驳羽淮安,毕竟,她好像让涟漪苏西姨妈说谎了。 但这会儿,沈珠圆心里难受得不说点什么的话仿佛就会死去,于是,嘴一张,说:“羽淮安,我喜欢你,我也只不过是喜欢你而已,因为喜欢你,总想为你做点什么,即使知道那是傻事蠢事。” “又……又来了,因为了不起的喜欢,什么都可以原谅。嗯?” 距离得近,她很难不看到羽淮安眼里的情绪,此时此刻正在流动地每一分每一秒于他而言依然是一种浪费。 浪费、厌倦。 羽淮安身体稍稍往前欠,两人距离更近了,微微侧过脸,羽淮安附至她耳畔,说:“可怎么?沈珠圆,我讨厌你喜欢我。” 之前是不说点什么会死去,现在是不说点什么会窒息。 虽然羽淮安已经走了。 沈珠圆冲羽淮安离开的方向,大声喊:“羽淮安,我就是喜欢你,羽淮安,因为你记住了我的名字,所以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什么都可以原谅,连同那句“沈珠圆,我讨厌你喜欢我。” 回投篮馆平常也就几分钟路程,可就是那几分钟路沈珠圆走走停停用了近半个小时。 夜晚到来,沈珠圆这才想起涟漪的名字今天也出现在羽淮安口中。 羽淮安和涟漪是同班同学,两人还同组值日,从羽淮安口中听到涟漪的名字一点也不奇怪,可涟漪说了她和羽淮安不熟,日常除去班级事务两人基本不说话。 沈珠圆细细想起今天羽淮安叫涟漪时的语气,分明…… 敲响了涟漪房间门。 “涟漪,你说羽淮安不熟是假的吧?”质问声音带着满满警告意味。 涟漪给了她一个“你发什么神经?”表情。 好吧,好吧。 涟漪和圆圆是彼此不能撒谎的关系,而且,涟漪也没必要欺骗她,或许那是她个人的错觉。 十一月下旬初,这是个周一下午,沈珠圆因心烦早退,还完漫画书,视线先于思想,牢牢聚焦于某处。 阵雨过后,穿白色衬衫的单车少年在水洗般的天空下风一般,云彩一般,从她眼前划过,清澈明亮,是明媚春日里的簇簇繁花,是直把人看得泪流满面的诗章。 砰砰砰—— 一颗心开始疯狂跳动着,追随着那道明亮的光芒,眼眶发热,发刺。 羽淮安,我喜欢你,我就是这样喜欢你的。 很久很久以前,一节文学课,老师曾说过永远。 关于永远,你能想到什么? “老师,相信我,沈珠圆的人生里永远不会有永远。”笑嘻嘻回答着。 现在呢?相信永远了吗? 信了,匍匐在了地上,沈珠圆永远会对羽淮安一见钟情。 十一月下旬末,沈珠圆收到一份来自温州的包裹,包裹里放着双红色溜冰鞋。 溜冰鞋是送给圆圆的。 而那送溜冰鞋的人上个月走了,她去了天堂。 收到包裹后沈珠圆一直在想,拼命地去想。 但她只能想到在家乡有个叫默默的女孩,个头小小的,她们说好在冬天来临时一起学溜冰。 默默说等攒够钱就买两双溜冰鞋,默默一双圆圆一双,颜色得是红色的,因为亮眼看着心情会变好。 默默有个QQ号,默默的QQ空间只有一段话:希望圆圆能带我走。 沈珠圆能理解默默给她寄来溜冰鞋,但沈珠圆是怎么也理解不了默默在QQ空间留下的话,为什么会寄望于分别了近整整十个年头的人带她走呢? 十二月到来。 一个夜空被厚厚云层笼罩没有星星的夜晚,沈珠圆忽然知道了,默默为什么会在QQ空间留下那样一句话。 “默默,你别生我的气,我很快就会接你走的。”离开温州前夜沈珠圆这样对默默说,默默说圆圆不行啊,外婆在生病我得照顾外婆,陪着外婆。“那就等你外婆病好了我再来接你走。”“好,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希望圆圆带我走。”瞬间变成了一把刺刀。 泪水纵横。 圆圆离开温州的四年后,默默外婆走了,默默一直住在外婆家的老房子里,默默的妈妈偶尔会回来一趟和默默住几天,是偷偷回来的,因为默默的妈妈在别的地方有家庭,默默是一个秘密,至于默默的爸爸早已不知所踪。 纵横的泪水和着呜呜的哭泣声。 关于死亡,沈珠圆以为足够理解,那是上了年纪的人们都会走的路,亲人以举行葬礼的方式和亡者做最后的告别,沈珠圆曾经参加过一位叔伯的葬礼,前去给叔伯送行地亲友们面容平静,离别时叔伯母还和大家开玩笑,或许下次就轮到来送她了,那是沈珠圆理解的死亡,老死。 默默和圆圆同岁。 原来,十七岁也会死;原来,死亡有时候和苍老无关;原来,死亡也不全是因为生病出意外事故。 这世界,原来还存在着另一种死亡方式。 第10章 世界是你(08) 属于沈珠圆的二零一三年十二月都被悲伤和死亡阴影所笼罩,整整一个月份,沈珠圆放学回家就躲进自己房间里,每个夜晚她都抱着默默送的滑冰鞋入睡。 沈珠圆在等待悲伤自行离开。 十天过去了,她还是会在打开默默的QQ空间对着那行字泪流不止。 于是,沈珠圆开始给羽淮安写信。 信里沈珠圆告诉羽淮安她没法和涟漪诉说默默,因为涟漪和默默都是外婆带大的孩子,涟漪和默默一样在成长期间得到的爱太少太少。 沈珠圆在信里写到—— “羽淮安,我恨七岁时的自己。” 沈珠圆恨七岁时的自己,那么轻易地许下诺言,既然许下了诺言,为什么转头就把它忘得一干二净。 “羽淮安,默默是个傻孩子。” “羽淮安,我是那么地害怕默默离开世界的最后一秒心里装地是失望” “羽淮安,你说得对,我是自以为是的家伙。羽淮安,我索性再告诉你一件事情,那时,默默只有我一个朋友,可我不止默默一个朋友,很多时候,我是因为别的朋友没时间和我玩,我才会去找默默的,而且,从涟漪来了我家后,我就几乎没再想起默默,如果不是默默给我寄了包裹,我都要忘记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还有,羽淮安,默默是自己选择离开这个世界的,这是我最最难受的。” “羽淮安,如果这个世界有时间穿梭机这种东西那该多好。” 连沈珠圆也不清楚那阵子她给羽淮安写了多少封信。 写给羽淮安的那些信沈珠圆把它们放进涟漪的书包里,是涟漪放自行车钥匙的隔层,涟漪每天都骑自行车上学。 沈珠圆没和涟漪说信的事情,涟漪也没问,早上她放进涟漪书包里的信到了晚上都找不到了。 二零一三年最后一夜,沈珠圆和涟漪去湄南河看了烟花。 璀璨的烟花如巨大的万花筒,美轮美奂,沈珠圆想,或许明天早上她又忍不住会把楼梯木板踩踏得嘎吱嘎吱作响。 湄南河畔挤满了盛装而来的人们。 世界热闹而繁华。 烟花伴随着响亮的新年倒数声十、九、八…… 一! “新年快乐。” 人们迎接二零一四年的到来。 二零一四年的第一缕阳光如约而至,沈珠圆穿上默默送给她的红色溜冰鞋,在阳台上缓慢滑行着,天空依然是从前的模样,清澈湛蓝,盛开在窗台上的花朵还沾着夜间的露珠,在晨光底下生机勃勃。 什么都没改变。 或许妈妈说得对,十七、八岁的悲伤是夜空的烟花,强烈、饱满、以惊天动魄的形象出现,来得快去得也快。 把默默送的溜冰鞋小心翼翼放回盒子里,放进那个存放着沈珠圆第一颗用坏的篮球,和小时候爱看的漫画的柜子里。 二零一四年第一天,晚,八点整,沈珠圆去了羽淮安工作的便利店,从饮料区挑了两瓶可乐,可乐往收银台一放,抬头—— 结结实实对上了收银员的眼睛。 那双眼在看到她时眉头微微敛起。 “羽淮安,新年快乐。”沈珠圆轻声说道。 “新年快乐。”羽淮安的回应是标准在岗人员对顾客应有的分寸,礼貌客气。 上上个月,沈珠圆就知道羽淮安在这家便利店工作,工作时间是每周周一到周五晚间七点半至十点半。 沈珠圆是特意挑了客人少地时间点出现。 她运气不错,这会儿店里只有她一个客人。 一个月前,沈珠圆是打死也不会推开这家便利店门的,当然了,这只是较体面的说法,初知道羽淮安在这工作,沈珠圆每天都要花大把时间在便利店门外徘徊。 即使来之前沈珠圆练习了很久,但还是没法在羽淮安面前笑得落落大方,几次尝试无果后,沈珠圆把可乐往前推了推。 结完账,沈珠圆把其中一瓶搁在员工个人物件区,说:“羽淮安,这是我请你的。” 没给羽淮安任何说话机会,沈珠圆掉头就走。 光是推开这扇门、来到羽淮安面前就几乎耗去她所有勇气。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在最新写给羽淮安信中,沈珠圆是这么解释的—— 羽淮安,在我心里,你不仅是那个让我一见钟情的男孩了,你还是和我分享艰难时刻的朋友。 羽淮安,有些话我没法当面说出口,只能以文字形式呈现,在你面前我常常陷入词不达意的怪圈里。 今天,我想和你说,羽淮安,谢谢你。 不管你怎么想我,总之,你在我心里的意义变得不一样了,所以,我去了你工作的地方,我认为自己得做点什么,比如,请你喝可乐。 眨眼间,沈珠圆过完二零一四第一个月份,学校放假,很快地,假期结束,三月、四月、翻开日历,沈珠圆发现自己十七岁已经完了一半,大叫了声“不要!” 沈珠圆想起过十岁生日时她许下愿望是快点长大,因为长大了能干的事情就多了。 没错,现在她是长大到可以做十岁时一些不能做的事情了。 但沈珠圆现在却对“长大”的定义产生了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她很害怕,成长会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原来十七岁也会死去”事件。 沈珠圆爬到天台上,对着漫天彩霞大喊“能不能告诉我一个不会长大的方法?”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妈妈“沈珠圆!别鬼哭狼嚎的。”的叱喝声和涟漪的清脆笑声,很不巧地是,宋金正好在和他爸爸修屋顶,两家人就隔着一条街,更要命地是,十步之遥的地方,几名刚结束工作的社区电缆工一个个笑得露出白牙。 为什么总是这样!沈珠圆十分懊恼。 这片社区就只有他们一户温州人,物以稀为贵,潮汕人福建人客家人是社区三大群体,茶余饭后这些人喜欢聚在一起,谈论那户温州人家的两女孩,性格文静地是涟漪,各方面都很优秀;圆圆也不错,但就是有时候会干点奇奇怪怪的事情。 别误会这不是在糗她,我们的意思是圆圆是乐天派女孩,我们很喜欢圆圆,圆圆很有趣。 沈珠圆很是怀疑那些人口中宣称的“我们很喜欢圆圆”是因为她能时不时地给他们提供点儿笑料。 至今,荔湾街的居民还对圆圆十一岁时稀里糊涂进了剧院,并在剧院表演现场当着数百观的面,躺到准备给即将自杀的朱丽叶用地那口棺材里呼呼大睡的事情记忆犹新。 这阶段,每当听到街坊邻居信誓旦旦“圆圆二十岁时肯定还这样”时,沈珠圆心里还是有点介意的。 “早就不一样了!”沈珠圆很想对那些人说。 那些人肯定不知道那个好像总是长不大的女孩内心正狂热地喜欢着一个男孩,那些人更是做梦都不会知道那女孩至少给喜欢的男孩写了一百封告白信。 沈珠圆给羽淮安写过:我比昨晚更喜欢你了,而明晚的我,肯定比今晚更喜欢你。 有时候,沈珠圆心里也会害怕,她能感觉到当夜晚到来时,喜欢在滋长,肆意而疯狂,没有边际不受控制。 为什么是喜欢而不是爱呢? “如果我到了二十岁还像现在这么喜欢你,那肯定就是爱情了。”给羽淮安的信里沈珠圆这样写到。 十七岁还是太过于年轻了。 因为过于年轻对爱情一知半解,爱情是属于成人世界的,它涉及到的东西更多,承诺,守护,忠贞不二,长相厮守。 沈珠圆还写给羽淮安—— “如果你看到我忽然出现在你面前,那就是我特别特别想你了,如果那时,我说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也请别放在心上,因为在你面前,我的脑子总是有点不好使。” 沈珠圆不敢在想羽淮安时去见羽淮安,很想很想时也不敢;沈珠圆只有在特别特别想羽淮安时才敢于去羽淮安打工的便利店,怕在他面前出糗,就匆匆忙忙拿了饮料到收银台去结账,趁结账时偷偷看他一眼就离开。 其实,在这飞速划过的半年光阴里也有时间过得很慢很慢的时候。 有一次,沈珠圆去便利店,看到几个靓丽时尚的女孩围着羽淮安问着无关紧要的问题,羽淮安都一一耐心回答,她拿着一盒巧克力在边上等着,女孩们走了,沈珠圆也像女孩门问了些关于便利店什么时候会打折、哪个货柜放置的牛奶是最新日期问题的,羽淮安一一做出回答,那时沈珠圆心里是高兴又难过,高兴于羽淮安没对那些漂亮女孩另眼相待,难过地是她在羽淮安心里和那些女孩一样。 可是,她给羽淮安写了那么多信,也和羽淮安单独见面过,说话过吵架过。 那天时间就过得特别特别地慢。 又有一次,沈珠圆擦了口红,穿上粉色衬衫等在羽淮安工作的便利店门口。 羽淮安出来了,沈珠圆冲羽淮安笑,是经过练习能凸出女孩子妩媚的笑,可羽淮安看都没看她一眼,那样的时刻,时间过得尤为地慢。 又慢又累。 会因为羽淮安的无视和冷漠去怪责他、憎恨他吗? 不会的,沈珠圆知道什么是一厢情愿,也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个人的事情。 五月到来,沈珠圆继续给羽淮安写信,但涟漪开始不乐意当信使了。 这个早上,在沈珠圆即将把信放进涟漪书包里时,涟漪没有假装没看到,涟漪脸上写满了不赞成,还问了沈珠圆一个问题:“他回应过你吗?” “如果他回应我了,你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笑嘻嘻说。 “他和你提过信的事情吗?” 摇头。 “他和你说过话吗?” “他不需要和我说话,而且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和他不在同一个学校,我们甚至于连朋友也不是。当然了,当我特别想听他声音时,我会想法子和他说上话。”沈珠圆认为自己在涟漪面前已经无需介意脸面了。 “沈珠圆!” “是是是!”慌慌张张朝涟漪做出说话声音低点示意,爸爸妈妈还没出门呢。 “羽淮安连警告你别给他写信都没有?”涟漪压低嗓音。 “信都是你交到他手上的,按理说,要警告我别给他写信他得先通过你。很明显,他并不排斥收到我的信,”喜滋滋说到,“哪天我停止写信,没准羽淮安还会问为什么不再给他写信来着,妈妈说,持续去做一些事情去接收一些事情,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习惯,习惯很难戒掉的,等着吧,我很快就会成为羽淮安那个戒不掉的习惯。” 涟漪做出抚额状。 沈珠圆看了眼时间,再继续讨论下去两人都得迟到,把信硬塞到涟漪书包里,丢下一句“涟漪你别担心,等我不喜欢他了就不会给他写信,涟漪,说不定我十八岁时就不喜欢羽淮安了。”推着自行车出门。 沈珠圆心里其实是盼望那样的,渐渐地不再喜欢羽淮安了,当然了,忽然就不喜欢更好。 比如,两人某天在街上遇到时,内心平静无波,还能以一名旁观者心态去检验昔日喜欢的人,然后得出‘嗯,羽淮安也没那么了不起’。 但现阶段,羽淮安在沈珠圆心里是什么都好,连同他的缺点、他对她毫不掩饰的冷漠也都是好的。 此刻挂在脸上的喜悦表情,那些听似乐观的话是给涟漪看的,一来是怕涟漪为她操心,二来是稍稍维护一下自己的自尊心。 沈珠圆也想过,某天给羽淮安写的信达到一千封也不会有所改变,而且有可能更糟,一开始羽淮安还会尝试和她沟通,让她别干傻事,现在羽淮安直接都把她当空气了。 涟漪追上来,气冲冲说:“沈珠圆你这傻瓜,你就不怕你写给羽淮安的信他一封也没拆开吗?” “那更好。”给了涟漪个鬼脸。 这个早上,沈珠圆心里隐隐约约知道涟漪尝试结束充当信使、说那些话背后的原因,虽然这会儿嘴里说不在乎,但当真知道她写的那些信羽淮安一封也没拆看,沈珠圆还是恨不得这个世界没有自己,没有了自己,就没有那个稀里糊涂对羽淮安一见钟情的下午。 五月末,沈珠圆收到查来自尔斯高中的邀请函。 查尔斯高中即将迎来建校五十周年庆典。 顶着“上届青少年全明星三分球塞冠军”“最能投三分球的神奇少女”名头,沈珠圆将以特邀表演嘉宾身份亮相查尔斯高中五十周年庆典上。 这次她可光明正大地出入查尔斯高中了,沈珠圆心里是乐开了花。 连续几夜,沈珠圆怀揣着“到时,羽淮安就会知道沈珠圆不止只会给他写信,沈珠圆的三分球投得又准又快。”美梦入睡。 第11章 世界是你(09) 陈先起身开门,只见餐厅经理在前,身后站着一名中年男子。 这人正是汉林市长平正祥。 显然,准是餐厅经理通风报信,告知厉元朗在此吃饭的消息。 也好理解,必定在汉林地盘,堂堂省长大人在不通知当地政府的情况下,轻车简从出现在江边餐厅,平正祥纵然在忙,也得放下手头事情,赶来面见厉元朗。 是态度,更是约定俗成、下属该有表现。 “陈处,麻烦通报一声。”面对陈先,平正祥不可拿大,神态相当恭谨。 “平市长,您稍等片刻。” 陈先返回,向厉元朗报告,平正祥前来拜访。 厉元朗无可奈何,要么说,微服私访这事根本没希望,一旦露面,肯定下属官员会着急火燎的前来报到。 “让他进来吧。” 正在就座的罗佳懂得其中门道,赶紧起身站在一旁。 厉元朗可以坐着会见汉林市长,她要是不动的话,显得太没眼力见了。 随着陈先开门,平正祥率先迈步进来,一见厉元朗,赶紧道歉:“厉省长来汉林检查指导,恕我没能迎接您,抱歉抱歉。” 厉元朗缓缓站起来,伸出右手,和点头哈腰的平正祥握了握手,说道:“我在市区转了转,你们的准备工作做得还算到位。” “多谢省长肯定。”平正祥连连点头,并就汉林市的情况,简单做了汇报。 其实他也清楚,厉元朗不打招呼的突击检查,是对他们汉林市迎接工作的检验。 平正祥心里有底。 这些天,全市上下绷紧神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虽然郭启安改变策略,内紧外松,但表面上放松,不等于彻底松懈。 看厉元朗的态度,并没遇到什么不妥,平正祥紧张的心理,总算放下。 该说的说完,平正祥适时提出告辞,“厉省长,您慢慢品尝佳肴,我就不打搅您了,再见。” 厉元朗没有挽留,这种场合,平正祥留下,这顿饭也吃不好。 眼神示意陈先送平正祥出去。 当平正祥和陈先握手道别,走出餐厅门口后,招手叫来市政府办公室秘书长,吩咐说:“你马上联系市局,让他们派几名便衣,暗中保护厉省长安全,不得有差池。” 并且,对餐厅经理做了交代,让后厨做菜做精致一些,一定符合要厉省长的口味。 餐厅经理不住点头称是。 不用平正祥叮嘱,他早就下了死命令。 笑话,堂堂省长大人就餐,若是吃出毛病,他这个经理趁早别干了。 出了这么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厉元朗的心情。 品着佳肴,望着窗外夜景,厉元朗倍感舒爽。 这家餐厅,以全鱼宴闻名。 而且这里的鱼,大部分来自于江边鱼池的人工饲养,主打一个新鲜。 加上厨师精湛厨艺,味道的确不同凡响。 要么说,若不是罗佳提前打招呼,厉元朗以普通人身份,恐怕还要排队等待,没有一两个小时,根本吃不到嘴里。 厉元朗没喝酒,喝的是矿泉水。 席间,罗佳就民营企业的发展思路,向厉元朗虚心请教。 厉元朗就当前经济形势,结合民营企业在国民经济中占有较大比重等问题,一一做了分析。 并就多利华食品厂现状,厉元朗给出建议。 他一针见血的指出,希望罗佳他们把眼光放长远些,趁着战略转移的机遇,多走走看看,了解外界新鲜事物。 罗佳眼珠一转,醒悟问道:“省长,您是指,让我去邻国寻找合作伙伴?” 厉元朗笑而不语,夹起一口鱼肉细嚼慢咽起来。 一旁的陈先顺带卖起了乖,“罗佳,想不到你理解能力超强,一点就透。” “受地理环境和温度影响,邻国土地肥沃,小麦生长期比我们这里长。还有他们采取传统耕作方式,即轮作制度,耕种一年,休耕一年。以及使用天然有机肥料,不依赖化肥,使得小麦的养分更加天然均衡。” “况且,他们耕地广袤,阳光充足,雨水适度,最主要的是,价格相对便宜。” “所以,你们去他们那里,洽谈合作伙伴,将来上方便面生产线的时候,使用该国面粉。这样一来,方便面更加劲道。” “另外,还可以通过这种合作方式,研制出符合他们口味的方便食品,趁机打开出口销路,一举两得。” 罗佳喜出望外,忍不住叫了一声“陈哥,您真是诸葛在世,想得太长远了。” “陈哥,我敬您一杯酒。”说着,罗佳拿起桌上的啤酒,给陈先的酒杯斟满,自己也倒了一杯。 双手高高举起,大大方方的一饮而尽。 陈先则笑眯眯看着罗佳,眼神里闪动喜悦,忘我的一口喝干。 此时,厉元朗望着二人喝酒场面,一开始还是笑呵呵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头突然冒出一丝丝隐忧。 酒足饭饱,罗佳抢先要去付账,却被陈先拦了下来。 罗佳动情的说:“省长和陈哥给我们出了这么好的主意,是我花多大价钱都买不来的。这顿饭,我一定要请,您们就遂了我的心愿吧。” 厉元朗摆了摆手,劝说道:“小罗同志,你去算账,餐厅是不会收钱的,还是让陈先去吧,他自有妙招。” 随即,厉元朗使了一个眼神,陈先心领神会,出去买单了。 和往常一样,厉元朗早就给了陈先一张银行卡。 凡是涉及厉元朗本人私事的花销,都从这里出钱。 今晚这顿饭,陈先就是刷银行卡。 趁陈先不在,厉元朗饶有兴致的和罗佳聊起她的个人生活。 “小罗同志,有男朋友吗?” 不知是喝酒缘故,还是害羞,罗佳脸色绯红的腼腆摇头,“还没有……” “是没有合适的,还是暂时不想找?” 罗佳解释,“企业起步不久,事情繁多,我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嗯。”厉元朗理解,“你是以事业为重,不过,家庭是事业的基础,是感情的延续,等事业稳定后,就该解决个人问题了。” “你看陈先,以前做记者很忙,耽误了婚姻大事,直到去年才解决个人问题。别看妻子比他小几岁,他们的感情基础还是不错的,我明显感觉到,自从他结婚之后,工作劲头比以前强了不少。” “所以我认为,一个良好的婚姻生活,是工作和事业的能量源泉,二者相辅相成,互相促进。小罗啊,今后若是遇到合适的人,千万不要错过,要勇于接纳。” 厉元朗的话,让罗佳一时失神,恍惚起来。 陈先很快返回。 果然让厉元朗猜中,餐厅经理无论如何都不肯收钱。 还是陈先再三强调,这是省长的命令。 如果拒收,省长会生气的。 万般无奈,餐厅经理只好勉强同意,却要求收银台打折。 陈先婉拒好意,该多少是多少,一点折扣不要。 饭后,餐厅经理又亲自欢送厉元朗三人。 坐在车里,厉元朗吩咐陈先开车沿着大桥走一圈。 夜幕降临,华灯璀璨。 厉元朗打开车窗,吹着轻柔的微风,望着大桥边上的景色,心旷神怡。 看着看着,厉元朗赫然发现,接近桥中心的人行道上,竟然充斥着一排排环形灯,以及在镜头前搔首弄姿的年轻人。 他们在直播! 禁不住轻轻拍了拍驾驶椅背,示意陈先靠边停车。 “这么多人在搞直播?”厉元朗嘀咕起来。 坐在副驾驶的罗佳轻声回应,“省长,每年夏季,这里都会聚集一群年轻人搞直播,您不知道吗?” 谁知,她这么一问,引得陈先赶紧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