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宠妾我断财,侯府上下全慌了》 第1章 要么扒了衣裳奉茶为妾,要么扔出府亲事作废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阳陵侯府里里外外到处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衬的这本就盎然的春日愈发热闹。 沈倾抬手从一旁的海棠枝干上摘下一片红绸,指尖轻捻,黑亮眸子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凉意。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总同她说,女子当温婉,因为只有性子温和行事端庄,才会得到夫家的敬重和爱戴。 沈倾听了,也照做了。 自过门以来,恪守本分,不争不抢。 夫君喜欢青梅竹马的白月光表妹,沈倾便任由两人日日蜜里调油,相伴相依,因为母亲说过,作为一个妻子,大度和容人之量是必不可少的。 婆母喜好稀罕宝贝,她便隔三岔五送上一批珍宝古玩,逢年过节则是更甚,因为母亲说过,作为一个儿媳,要乖顺,要懂得哄婆母开心。 可结果呢? 新婚之夜,夫君与青梅竹马的表妹同塌而眠,她独守空房。 晨昏定省,婆母对她冷眼相待,却对夫君的表妹笑脸相迎。 而今,这一家人更是在她过门不到一年便以正妻之礼抬一个妾室进门,将她的脸面堂而皇之的踩在脚下。 沈倾抬眸,看向上空,无声开口:母亲,您错了,女子温婉良善得到的不一定是尊重和体谅,还有可能是无止境的得寸进尺和肆无忌惮。 既如此,她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做什么温良贤淑的侯府主母。 …… 与此同时,侯府正厅。 阳陵侯夫妇端坐于高堂之上,看着下首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眉眼间尽是沈倾从未见过的慈爱笑意。 林雪芙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样貌好,品性好,待穆子谦更是一腔真心,只可惜,出身不好,否则也不会轮到沈倾这个半商贾之女坐上侯府主母的位置。 “夫妻对拜!” 司礼话音刚落,穆子谦和林雪芙还没来得及下拜,就听门口处一道清冽的女音传来,“夫君纳妾,怎么没唤人知会我一声,难不成是怕我搅了你们的兴致?” 话落,屋内众人脸色倏然一变,下意识朝着门口看去,就见沈倾款步而来,一袭绛红色绣花织锦长裙衬的她本就胜雪的肌肤愈发白皙,精致的面容上带着大方得体的笑,“侯府嫡公子纳妾,当家主母却不在场,未免不圆满。” 阳陵侯夫妇对视一眼,眉眼间皆生出几分意外之色来。 因为知道沈倾性子软,所以他们才会这般大张旗鼓的以正妻之礼迎林雪芙进门,本以为沈倾会如同以往那般缩在自己的院子中视而不见,却不想她竟然自己找过来了。 穆子谦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看着明媚又耀眼的沈倾,他总觉得,今天的沈倾同以往好像有些不大一样。 盖头下的林雪芙紧咬银牙,宽大袖摆中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妾,是她最不想听到的称谓,可沈倾却是句句不离。 就在林雪芙强忍着想要咽下这份屈辱的时候,却倏然发觉眼前一亮,林雪芙猛地抬头,就见沈倾手中拿着她亲手绣制的鸳鸯盖头,粗略瞥了一眼,便随手扔落在地,随即抬头看向上首满脸错愕的阳陵侯夫人,“母亲常同我说,阳陵侯乃我朝三侯之一,身份尊贵,府中规矩亦是不可随意僭越,可如今林姨娘却在进门当日公然盖着正妻才能用的红盖头,视府中规矩于无物,不知母亲准备如何惩处这不知礼数的妾室?” 阳陵侯夫人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沈倾说的是不争的事实,不过惩处却是不可能的,因为今日的一切,都是她授意的。 至于沈倾口中的规矩,则自始至终都是她为沈倾量身定做的,林雪芙作为她的娘家侄女,自然不需要遵守。 “倾倾说的倒也没错,不过规矩终归是死的,可人却是活的,雪芙与谦儿有着一同长大的情谊,今日又是她过门的日子,虽然稍稍逾矩了些,但也无伤大雅,倾倾觉得呢?” 阳陵侯夫人眉眼间尽是柔和笑意,可沈倾却是从中看出了浓郁的警告和阴寒。 沈倾视若无睹,直视阳陵侯夫人冷冽双眼,“母亲这话就错了,规矩就是规矩,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妾室,就是我这个正室,也不能轻易逾越,常言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阳陵侯府虽然不似其他两大侯府传承百年,底蕴深厚,但好歹也是先皇钦封的阳陵侯,若是行事仅凭心意而行,岂不是惹人笑话?” 闻言,阳陵侯的脸色瞬间也拉了下来。 和林雪芙听不得别人说她是妾类似,阳陵侯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阳陵侯府不如另外两大侯府。 然而,还不等阳陵侯开口,就见沈倾又把矛头转向了司礼,“江司礼,我记得你好歹也是盛京有名的司礼,主持了不知多少世家子弟的婚事,怎么今日竟连娶妻和纳妾都分不清了,难不成,是我这个明媒正娶的侯府主母入不了你的法眼?” 沈倾刚说完,江司礼当即便满脸慌张的看向上首的阳陵侯夫妇,见二人没有相护的意思,赶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夫人说笑了,是小人年纪大了,一时念错了礼词。” 沈倾收回目光,语调微凉,“既如此,那接下来江司礼可要仔细些,若是再出岔子,盛京怕是就要少一个礼仪娴熟的司礼了。” 江司礼连忙点头应下,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沈倾转身,蝉衣已经为沈倾搬好椅子,好巧不巧的就放在了阳陵侯夫人的下首。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倾是穆子谦的长辈。 沈倾却觉得这位置极好,提起裙摆径直坐了下去,看着林雪芙身上那袭鲜艳欲滴的红色嫁衣,沈倾只觉有些碍眼,转头看向阳陵侯夫人,直言开口:“母亲,妾室入门,不是粉红就是玫红,林姨娘这又是鸳鸯盖头又是大红嫁衣的,您确定要抬这样不懂规矩的女子入府?” 阳陵侯夫人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声音里也染上几分寒凉,“那你想如何?” 沈倾端起茶盏面不改色,“要么扒了衣裳奉茶为妾,要么扔出府门亲事作废。” 阳陵侯夫人当即瞪圆了双眼,厉声骂了一句“混账”,而后冷冷出声,“沈倾,雪芙过门之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你确定要把事情做的这么难看吗?” 第2章 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闻言,沈倾倏然笑了,“难看?在母亲眼里,这就叫难看了是吗? 那母亲可还记得,我沈倾是同和阳陵侯府位列三侯之一的宜宁侯府的嫡长女,生母是陛下钦封的诰命夫人,继母是武烈侯府嫡出的姑小姐,如今母亲却以正妻之礼抬一个妾室入府,若是去了盖头扒了嫁衣就是折了林姨娘的脸面,那母亲这般,又将我沈倾,我宜宁侯府的脸面置于何处?” 沈倾直直看着阳陵侯夫人,目光灼灼,看的阳陵侯夫人竟然隐隐升起了几分惧意。 不过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将那浅薄的惧意掩盖,气怒的阳陵侯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茶盏震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沈倾!你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身为儿媳,却公然顶撞婆母,这就是宜宁侯府教你的规矩吗?” 阳陵侯紧随其后,“沈倾,当初和宜宁侯府结亲是因为你端庄贤淑,如今你却这般嚣张跋扈,不敬公婆,无视夫君,为难妾室,你可还记得何为女子的三从四德?” 沈倾轻嗤一声,“父亲还记得林雪芙是妾室啊,我还以为阳陵侯府准备休妻另娶了呢。” “你……” 阳陵侯一下子哽了回去。 见双亲气血翻腾,穆子谦大步上前,质问沈倾,“沈倾,你到底想干什么?身为当家主母,竟然连一个后院女子都容不下,这就是你的气度吗?还在我面前公然顶撞爹娘,你就是这么侍奉双亲的吗?” 沈倾眸子微眯,突然很想上前给穆子谦一巴掌。 事实上,沈倾也这么做了。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整个正厅瞬间陷入死寂。 “穆子谦,父亲母亲是长辈,所以就算言行有失我最多也只能出言指正,这是我身为侯府嫡女的教养,可你是哪来的底气质问我?” 穆子谦被沈倾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后退一步,沈倾却是步步紧逼,“你可还记得,当年我娘临终之时你所承诺的?” 穆子谦眼底心虚一闪而过,还想再后退一步,却被沈倾猛地拉住了胸前衣衿,两人距离倏然逼近,沈倾眼底的凉意直达穆子谦心底,“忘了?那我告诉你,你说你十六年来始终洁身自好,没有通房没有妾室,往后余生也定会好好待我,可结果呢? 贴身丫鬟之中四个有三个是你的相好,府中更是养了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郎情妾意好不快活,你这般表里不一,就不怕午夜梦回我娘掐死你这个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烂人?” 沈倾虽为女儿身,但小时候却是跟着祖父学习过几年的武功,所以对付穆子谦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可以说是不废丝毫气力。 见事态愈发超出控制,阳陵侯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沈倾!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沈倾松开揪住穆子谦衣衿的手指,接过蝉衣递过来的手帕仔细擦了擦手,才转头看向怒不可遏的阳陵侯,轻轻一笑,“差不多了,所以典礼继续吧。” 说完,沈倾回到座位上,端起蝉衣给她倒好的茶,心情颇好的抿了一口。 阳陵侯酝酿半响的指责言语再次被沈倾堵在喉咙里,上下不得,难受极了。 看着穆子谦脸上清晰的巴掌印,阳陵侯夫人满眼心疼,“沈倾,我看你是真的疯了!连自己的夫君都敢打,来人,把这个目无尊卑的东西给我抓起来,扔到柴房里闭门思过,断水断食,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沈倾再不得宠,也是宜宁侯府正正经经的嫡女,所以哪怕阳陵侯夫人再气也不敢贸然对沈倾做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了,她都对穆子谦直接动手了,再不教训阳陵侯府真就威严扫地了,所以阳陵侯夫人觉得,这个时候就算是宜宁侯本人来了,也不敢说沈倾有理。 穆子谦冷眼看着端坐在椅子上悠闲饮茶的沈倾,丝毫没有为她求情的意思,当初成婚时还觉她温柔端庄,哪怕不爱娶回来过日子倒也是不亏,可如今看来,当初他一定是被屎糊了眼! 林雪芙上前挽住穆子谦的胳膊,看着穆子谦脸颊上的红痕眼睛瞬间就红了,“表哥,都是因为我……” 双眸含泪,欲泫欲泣,惹得穆子谦瞬间一阵心疼,连忙将她揽在怀里,“是我不好,今天让你受委屈了,放心,待母亲把沈倾抓起来,我一定补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林雪芙娇柔点头,满脸感动,将穆子谦那颗自大的心悉数填满。 阳陵侯夫人开口,门口站着的几个丫鬟婆子当即就要上前来抓沈倾,后者放下茶盏,语气微凉,“你们确定要动我?别忘了,我这个当家主母可不是空壳子,你们每月月钱几两还是几钱,全凭我说了算。” 沈倾过门不到两月,阳陵侯夫人便将府中中馈交到了沈倾手里,一开始沈倾还以为是阳陵侯夫人待她真诚,可细查一番才知,府中亏空无数,就连仆人的月钱都快发不起了,阳陵侯夫人不想担责,便将这一堆烂摊子扔给了沈倾,后来,是沈倾贴补了不少自己的银子进去,才让阳陵侯府渐渐缓和了过来。 听着沈倾略显威胁的言语,一众丫鬟婆子当即顿在当场,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 阳陵侯夫人当即怒吼出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别忘了,你们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小心我把你们全都发卖了!” 当初为了防备沈倾,阳陵侯夫人只交了中馈,但一众仆役的卖身契却是紧紧捏在自己的手里。 沈倾轻笑一声,声量不高却足以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都下去,这个月的月钱翻倍,有我在,没人能发卖的了你们。” 不似阳陵侯夫人那般歇斯底里,却依旧让人下意识的想要服从。 一众丫鬟婆子陷入犹豫,局势开始僵持。 府中的仆人都是人精,沈倾虽然性子软,但行事作风却是一点不拖泥带水,出手更是大方,阳陵侯府由她把持,他们这些下人的日子不知道好过了多少倍。 可是沈倾真的能和阳陵侯夫人抗衡吗? 阳陵侯夫人气急,刚想要以休妻作为威胁,就听沈倾先她一步开口,“若是阳陵侯府想要休妻,我便把你们全都带走,我沈倾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养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至于你们的卖身契,到那个时候我自然也会拿到手里。 现在出去,今天就可以到我的院子里当差。” 第3章 强势护女,侧妃救场 有沈倾这句话,几人也是放心了,直接转身朝着门外走去,任凭阳陵侯夫人在后面破口大骂,也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阳陵侯夫人脸色瞬间阴沉如墨,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操持了多年的阳陵侯府,竟然被沈倾一个过门不到一年的新妇就这么悉数攥到了手里。 今日之事,看似只是几个丫鬟婆子的争夺问题,实则却是沈倾对阳陵侯夫人权威的挑衅。 很明显,沈倾赢了。 阳陵侯再次狠狠拍响了桌子,阴毒的眸子仿佛要吃人,“沈倾,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想让整个阳陵侯府都改姓沈吗!” 沈倾气定神闲开口,“父亲怕不是年事大了,脾气越来越收不住,蝉衣,一会给父亲送两株老参过去,去去火。” 蝉衣应下,阳陵侯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再次涨红。 沈倾将目光转向惊恐看戏的江司礼,“江司礼,典礼继续吧。” 江司礼愣了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阳陵侯府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依照眼下的形势来看,听沈倾的绝对是正确的。 于是很上道的问向沈倾,“可是夫人,林姨娘这一身的嫁衣……” 沈倾看向林雪芙,“林姨娘,这一身嫁衣,是你自己脱,还是江司礼帮你脱?” 话落,江司礼刚刚消下去的冷汗瞬间冒的更密集了,这说的什么话,他堂堂一个司礼上去脱新娘子衣服像话么! 林雪芙眸中两行清泪瞬间滚落,身子轻晃,“姐姐当真要这般折辱于我吗?” 美人落泪,刚被扇了一巴掌的穆子谦瞬间就绷不住了,怒声骂道,“沈倾,你信不信我今天就休了你?” 沈倾满脸不屑的睨他一眼,“穆子谦,别太自以为是,没有你,我沈倾只会过的更快活,而你们穆家若是没了我沈倾,怕是连饭都吃不起。” 上一口气还没消下去的阳陵侯瞬间再次气血翻腾,“反了!反了!真是反了!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给我拖出去!”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音,“我看谁敢动我沈奕安的女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倾始终平静无波的眸底倏然泛起一丝亮光。 宜宁侯府的消息是她让蝉衣送过去的,不过为的不是让沈奕安来为她撑腰,而是想看看沈奕安到底会不会在乎她这个非所爱之人所生的女儿。 爹爹不爱娘亲,这是沈倾自幼便知道的。 曾经的沈倾以为是姨娘夺了爹爹对娘亲的爱,所以对其百般冷待,更是在出嫁之后断了和家里的联系,就连回门那日,都只是匆匆一瞥便离开了,可是后来沈倾渐渐发现,事情可能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 沈奕安一身威严朝服,看样子是下了早朝府门都没来得及回就过来了。 看着自家孤立无援的女儿,沈奕安瞬间怒火满腔,“穆林渊,今日早朝陛下说你告了假,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竟然是为了给儿子纳妾,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说完,眼神都懒得再给穆林渊一个,直接走到沈倾身侧,满眼心疼,“倾倾,爹来了,可是受了委屈?” 沈倾眼睛倏然有些酸,眼眶也瞬间不争气的红了几分。 一旁的蝉衣快速陈述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侯爷,小姐今天可是受了大委屈,侯府公子纳妾,竟以正妻之礼,又是红盖头又是红嫁衣的,小姐出来讨个公道,竟然还被他们联合挤兑。” 沈奕安听了,当场发作,“穆林渊,你们阳陵侯府就是这么对待我们宜宁侯府的嫡女的是吗?既然你们这么想娶妻,那我就如了你们的愿,现在我们就去陛下面前,自请和离!” 和男子休妻不一样,女子自请和离,是要上报官府的。 低头看向沈倾时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眉眼间的温和就快溢出来,“倾倾,爹带你回家。” 阳陵侯一下子就慌了,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和离,是无论如何也都能和离的。 沈倾这个儿媳妇,他们可以不喜欢,但绝对不能丢! 刚想阻拦,就听门口处一道略显温和的女声传来,“侯爷稍安勿躁,此事我阳陵侯府定然会给宜宁侯府一个说法。” 听到熟悉的声音,穆子谦和林雪芙皆是眉头一跳,阳陵侯却是瞬间安心了不少。 来人一袭浅蓝色宫装,如瀑青丝高高盘起,行走时两侧步摇微微晃动,耳垂上坠着的两颗珍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愈发彰显着来人身份的高贵。 阳陵侯府的嫡长女,穆子谦的嫡亲姐姐,也是如今太子府唯一的侧妃,穆雪柳。 见到穆雪柳,沈倾脸上的神情微微变化。 阳陵侯府能够走到今天,穆雪柳可以说是功不可没,否则以阳陵侯夫妇和穆子谦的脑子,怕是穆家本就不大的家业早就被败光了。 沈倾抬眼,看着眼前这位仅见过两面的姑姐,微微凝眸。 穆雪柳面上神色看上去随和又温润,可实际上却是给人一种无形的疏离和压迫。 “侯爷,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今日之事确实是我阳陵侯府的过错,不过侯爷放心,我定不会让倾倾受了委屈。” 话落,余光看向贴身侍女碧痕,后者当即会意,上前干脆利落的扒了林雪芙身上的大红嫁衣,连带着地上的红盖头一起递给了一旁的小丫头扔出门外。 林雪芙双眸含泪,却只敢无声哭泣,她是在阳陵侯府长大的,自然再清楚不过穆雪柳的手段和脾气。 刚刚护心上人心切的穆子谦也瞬间没了脾气,如果说整个阳陵侯府哪个能让他瞬息间偃旗息鼓,那自然非穆雪柳莫属。 阳陵侯和阳陵侯夫人也消停了,穆雪柳于他们而言,便是不可代替的定心丸。 穆雪柳将沈奕安父女请到座位上,目光看向地上不断瑟瑟发抖的林雪芙,语气严厉,“一个妾室,竟然还妄想以正妻之礼入门,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资格。” 看着林雪芙簌簌落泪的可怜模样,穆子谦本想说话,却被穆雪柳一个眼神吓的直接吞了回去。 而后转头看向阳陵侯夫人,责怪语气丝毫不掩,“母亲,我知道这林雪芙是您的娘家侄女,又自幼养在您膝下,您心疼她,可您别忘了,倾倾才是我们阳陵侯府的儿媳妇,您今日此举更是伤了倾倾的心,既然母亲一时糊涂妻妾不分,这段时间便在院子里好好想想孰轻孰重吧,若是还有空闲,就为倾倾抄写佛经祈福好了。” 虽是陈述的语气,决定却是不容置疑的。 第4章 和离是一定要和离的 年轻男女。 有时候在宴会上看对眼了也很正常,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互诉衷肠,卿卿我我。 孙少最懂了。 乔惜嘴角露出了无奈的笑:“走吧,老陈。我回去有挺重要的事。” 她要重新翻翻那本程寒给她的梅花九针,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端倪。 “好的,少夫人。” 他们抬脚刚要走,就听到了女人的惊呼。 “放开!向泽......” “救命!” 女人的嘴似乎很快就被堵住了,只能发出轻轻的呜咽声,细碎又凌乱。 这不是男欢女爱! 那个女人喊了向泽? 乔惜顿住了脚步,脑中一瞬间闪过一个猜测。关老爷子说关家是一块肥美的鱼肉,谁都想要咬一口。 刚才陆彦和向泽的举动很不寻常,在寿宴即将开始的时候,向泽离开了。 “老陈,我们过去看看。小心点,别发出什么声响。” 乔惜轻声吩咐道。 “好的,少夫人。” 老陈一脸警惕走在了最前面,孙少也不敢喘大气,跟在乔惜的身边。 三人就绕过了湘妃竹边上的小径,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抱着一个女人往小楼一层的大卧室走去。 乔惜定睛一看,那男的就是离席的向泽! 而那女人被他抱在怀里倒是看不清。 “老陈,你去把他......”乔惜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老陈听了她的话,小心地接近那对男女。趁着向泽不注意,一手刀劈到了向泽的脖颈。 向泽整个人扭倒在地上。 被他制衡住的女人也无力地坐在了地上,看着不太对劲。 老陈轻呼道:“少夫人,他晕过去了!” 乔惜走到了他们身边,绕过向泽的时候还顺势踢了一脚。 真晕了! 她的目光落到了半坐在地上的女人身上,顿时就愣住了! 眼底闪过惊艳和欣赏。 孙威猛的眼睛都不敢眨,浑身就像是过了电一般,生怕是幻觉。 那女人穿着最难驾驭的白色礼服。灯光映照下,肌肤赛雪,容色如玉。那双桃花眼灵动冷傲,带着警惕,顾盼生辉勾魂摄魄。 新月生晕,仪静姝美。 宛若空谷幽兰! 比仕女图里面走出来的美人还要好看。 都说瓜尔佳氏专出美人! 如果乔惜没有猜错的话,这女人就是关家大小姐关静檀。 今日寿宴大多数青年才俊都是冲着她来的,甚至有人觉得娶了关静檀,就等于拥有了整个关家。 乔惜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向泽和陆彦的算计。 如果向家能够娶到关静檀,必然更进一步。 难怪关老爷子要说那样的话...... 乔惜再度确认:“你是关小姐吗?” 那美人浑身无力,红着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们说:“我是,你们是谁?” 乔惜蹲下,捏着她的手腕把了脉:“你被下药了。” 第5章 白月光他半夜爬墙 第141章 “唉?”陈凡微微侧头,盯着李山,“你什么意思呀?” “哦!”李山急忙停下晃动的脑袋,咧嘴一笑,“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衙门这种地方晦气的很,一般谁没事会往这里走,进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李山轻推陈凡,“走走,本少爷今天请客,到我客楼,今天想吃什么随你点,去去晦气!” 陈凡也不跟李山客气,在衙门里站了那么久,确实饿了。 “行呀,待会你别怪我人多且吃得太多,吃穷你 秦月姣秦月柔秦月楚,都是在长身体的阶段,一个比一个能吃。 “笑话!”李山咧嘴拧眉,“能吃穷我李山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在悦来客楼吃饱喝足之后,陈凡一行人启程回家。 坐在马车上,陈凡撩开马车窗帘对李山道,“李少,谢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后需要兄弟就吱一声记住网址 李山笑着挥挥手。 陈凡不成为他的竞争者,已经是最大的帮忙。 放下帘子,陈凡对着马车外秦月姣的背影大声道,“月姣,咱们走吧,回家!” “得勒,我们回家!” “驾!” 今天的秦月姣,特别的高兴。 耳边的马蹄得得声,传入她的耳朵里,她都感觉像一首美妙的曲子。 这段时间以来,每天从县城回村,都是收获满满的。 可是她的内心深处,总是感觉有缺块,因为收获再丰多,家人不齐,心中终有遗憾。 如今小楚找到了,如果大姐和二妹...... 嗨,秦月姣摇摇头,人不能太贪心,找到小楚已经很好了。 马车里的气氛就没有秦月姣的那份欢畅淋漓。 虽然对陈凡的怨恨,已经完全放下。 可是只到三和村几天,就被卖了的秦月楚,对陈凡还是感到非常的陌生。 她坐在秦月柔的身后,时不时地探出小脑袋看向陈凡。 那双大大的眸子里,全是对于陈凡的好奇与探究。 当陈凡有所察觉时,那颗小脑袋马上又缩回去。 来来回回好几次。 没被陈凡发现,她盯着陈凡瞅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闭目养神的陈凡,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丫头是不是以为他真的不知道? “我好看吗?” 秦月楚再次把从头从秦月柔身后探出来,偷看陈凡的时候,陈凡猛地睁开眼睛问她。 “啊?” “我,我没有看你 秦月楚的小脑袋缩回秦月柔的身后,再也不敢伸出来。 陈凡轻笑。 这才是十岁小女孩该有的神态表情。 ...... 秦月楚的身上还有伤,和两个姐姐躺一起伤口容易被感染。 回到家,陈凡就吩咐秦月楚姣和秦月柔,给秦月楚另做一套被褥。 姐妹仨在炕上开开心心地做被褥。 陈凡在厨房烧水。 虽然秦月姣每天帮他洗脸洗脚,可总不能跟泡澡来的舒服。 昨天陈凡就买了个大木桶,本打算晚上泡澡的,结果秦月楚突然间出现,泡澡的计划被打断。 今天必须泡上。 泡完澡,陈凡精神气爽地回到屋。 发现屋里气氛有些不对。 姐妹仨气压有点低,秦月姣和秦月柔还看着他,几次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们有事情就跟我说,到了现在你们还不相信我吗?” 第6章 今天的那一巴掌没能打醒你是吗? 听到沈倾的声音,陆晏按着窗框的手一顿,抬眼刚好对上沈倾那双满是错愕的黑亮眸子。 被沈倾发现,陆晏也不尴尬,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干脆利落一跃跳入屋内,从容不迫走到沈倾面前,眸底有缱绻不断蔓延,轻柔的嗓音中又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是我,皎皎。” 皎皎是陆晏给沈倾取的小名,他说沈倾就像是一束皎白的月光,毫无征兆的闯入他的视野,照亮他心底的大片黯淡。 微妙的气氛凝滞片刻,沈倾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怎么来了?” 陆晏贪婪的看着沈倾明媚的面容,似是怕她再次突然消失,而后直言回应,“想见你了,就来了。” 沈倾一怔,显然没预料到陆晏竟然会这般直接,一时间不由得微微红了耳尖。 不经意间,余光瞥到桌案上自己的画像,陆晏眸色先是一顿,旋即嘴角止不住的向上弯起。 陆晏微微向前逼近几分,望着沈倾的眼睛,心头满是期待的询问出声,“我的画像?所以我不在的日子,皎皎也很想我对不对?” 沈倾眸底划过一丝羞涩,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蝉衣的声音,“小姐,三公子过来了。” 穆子谦在穆家排行第三,因为和沈倾只是表面夫妻,所以蝉衣从未喊过他姑爷,始终都以三公子相称。 闻言,屋内两人皆是神色一变。 沈倾有些诧异,成婚至今近一年,穆子谦鲜少踏足她的院子,更不会在天黑之后过来,今天这是抽什么疯? 陆晏眸底的暖意倏然消弭,取而代之的是透彻心底的寒凉,抬头看向沈倾的瞬间又快速恢复如常,“我先出去。” 沈倾点头,陆晏抬步朝着窗边走去,离开时不忘将桌案上的画像收走,这种东西,要是被穆子谦看见了,怕是会将沈倾置于不利之地,还是他收着比较合适。 陆晏从窗边消失的瞬间,穆子谦推门而入,眉头微蹙,明显来的不情不愿。 沈倾收回目光,抬头瞥了穆子谦一眼,没有丝毫委婉,直问来意,“你来干什么?” 穆子谦一噎,看向沈倾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以往他过来的时候沈倾对他虽然谈不上多热络,但也不会这般不耐烦,所以她这是还在为白天的事情介怀? 想至此,穆子谦心头不由得升起几分愠怒,受委屈的是林雪芙,丢脸的是他这个侯府公子,沈倾有什么可憋屈的? 但一想到白天送穆雪柳出门时她对自己的警告,穆子谦又暗暗将心头的那股无名火压了下去。 “今天晚上,我宿在夫人这里。” 沈倾微微诧异,穆子谦不是一向为林雪芙守身如玉,就连新婚夜都只是喝了交杯酒便以云鸢离世不久暂时不宜行房事为由匆匆离开了,在回门之日见到她和宜宁侯府的关系僵硬不堪之后更是接连几个月都不见踪影,今天怎么突然就想开了? 转念一想,沈倾就猜到了应该是穆雪柳的手笔。 今日阳陵侯府抬林雪芙过门的声势虽然浩大,但对外却是十分低调,毕竟穆家虽然宠爱林雪芙,但心里也清楚此事确实有违礼法,若是外面传的狠了,那些个御史免不了要在朝堂上参阳陵侯一本,可饶是如此,穆雪柳还是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并赶了过来,所以府内必定有她的眼线,那么知道穆子谦和她始终未圆房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这般,是想要将曾经未行的礼数补全了? 不过,沈倾可没心思同一个渣男行鱼水之欢。 若是新婚那夜,嫁为人妻,行夫妻之事是她该尽的责任,她无话可说,可经历了这一年的变数和愈发看清穆家上下的嘴脸之后,沈倾对穆子谦只剩下了满心的嫌恶和厌烦,更何况,心里已经决定要和穆子谦和离,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多出这么一番牵扯。 于是沈倾直接拒绝,“不必。” 穆子谦眉头蹙起的幅度愈发明显,沈倾弄这么一出出来,不就是为了得到他的关注吗,如今他主动过来,她竟然还拿乔起来了? “沈倾,我的耐心有限,你不要仗着姐姐今日护着你就以为自己可以在府中为所欲为了,这里,是穆家!” 沈倾抬头对上穆子谦森冷双眸,脸上讥讽不掩,“穆家?一副空壳子罢了,你现在吃的用的哪一个走的不是我沈倾的账,既然穆三公子这般清高,那从明天开始吃穿用度便自己解决吧,我沈倾不管了。 还有,太子侧妃白天才下了禁足令,穆三公子晚上这就出来到处乱窜了,是不是未免有些太过嚣张了?” “你!” 穆子谦瞬间怒气上涌,显然没想到沈倾竟然这般不给他面子,却听沈倾继续火上浇油,“时候不早了,穆三公子若是再不回去,怕是林姨娘就要将你拒之门外了。” 听沈倾提起林雪芙,穆子谦却是瞬间又冷静了下来,“沈倾,你既是我阳陵侯府的当家主母,那该给你的我自然会给你,但不该求的东西,我希望你不要过多奢望。” 沈倾唇角微勾,“那不知道什么是穆三公子能给我的?什么又是穆三公子不能给我的?” 穆子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转头就走的念头,平复片刻才对着沈倾认真说道:“孩子,我会给你一个孩子,稳住你当家主母的位置,但是以后,我希望你不要再插足我和芙儿之间的感情,我爱她,所以不希望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话落,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今日之事,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闻言,沈倾倏地就笑了,“穆三公子嘴上说着深爱林雪芙,当初在宜宁侯府的时候却几次三番登门造访,费尽心思讨我娘亲欢心一心迎娶我过门,这般说来,三公子的爱属实是有点廉价了。” 被沈倾戳中痛处,穆子谦瞬间脸色涨红,不过脑子倒是还算清醒,“当初之事已经过去,无须再提,现在我同你说的是孩子的事情,你不必顾左右而言他。 从今天开始,接连一段时日我都可以留在你的院子里,直到你怀有身孕,但是前提是你必须保证再也不能为难芙儿。” 穆子谦细细想过了,虽然府中穆家上下都护着林雪芙,但沈倾毕竟是当家主母,若是她想要刻意为难,总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就比如今天。 最主要的是,穆雪柳给他下了死令,让他在一月之内必须同沈倾圆房。 既然注定躲不过,穆子谦便想着在此基础上多为林雪芙争取点什么。 沈倾没有应声,穆子谦以为她在斟酌利弊,却不想沈倾突然出声,言语中的认真比他还要清晰,“今天的那一巴掌没能打醒你是吗?” 第7章 皎皎,我会对你好 穆子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沈倾是在耍他,当即恼羞成怒,“沈倾,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执迷不悟,我以后都不会再来你的房中。” 在穆子谦眼里,女子就该以夫君为天,所以他大发慈悲想要给沈倾一个孩子,沈倾就应该感恩戴德,可沈倾却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他的底线,让穆子谦不由得愈发厌恶起来,也就是穆雪柳的命令不能违背,否则他怎么可能和沈倾浪费这么多口舌。 沈倾对上穆子谦的双眼,神色认真极了,“我也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滚出去,否则别怪我再给你一巴掌醒醒脑。” “你!” 穆子谦一口气梗在喉咙,半响后才缓息过来怒骂出声,“泼妇!” 见沈倾神色微变,穆子谦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就等着在府中孤独终老吧。” 说完,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待穆子谦的身影消失不见,蝉衣才走到沈倾身侧,止住她意欲倒茶的动作,“小姐,时候不早了,过多饮茶影响睡眠。” 沈倾应了一声,松开茶盏,没再动作,蝉衣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送到跟前,满眼心疼,“小姐,穆三公子怎么就是这样的人呢。” 当初的穆子谦,温文儒雅,相貌堂堂,不只是云鸢,就连她也觉得穆子谦是个难得的良人,可谁知沈倾过门之后穆子谦竟然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对,也不是变了,而是他本来就是这般模样,只不过当初掩饰的太深罢了。 沈倾轻笑出声,“小小年纪,怎么整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穆三公子好也罢,坏也罢,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你又何必日日挂怀。” 蝉衣心头憋闷,“可他终归是您的夫君。” 沈倾神色一顿,眉眼微凝,“现在是,以后,还不好说呢。” 蝉衣一怔,随即快速抬头,“小姐,您的意思是……” 沈倾点头,印证她心头猜想,然而蝉衣脸上的忧思却是更甚,“历朝历代,世人待女子素来苛刻,饶是小姐侯府嫡女之尊,想要和离也非易事。” 蝉衣此言一点不虚,虽然当今陛下性情宽厚,对女子相较以往又宽待了几分,可若是想要在穆子谦没有什么大错处的情况下和离,也是难如登天的。 沈倾却不这么想,“没有机会,那我们就自己创造机会。” 蝉衣一喜,“小姐有主意了?” 沈倾满脸惬意的靠在椅背上,“暂时没有。” 蝉衣:“……” 亥时已经过半,蝉衣本想侍候沈倾宽衣就寝,却被沈倾拒绝,“你先去睡吧,不用管我。” 蝉衣应下,刚要转身,就听沈倾又开了口,“对了,明日一早吩咐下去,以后三公子的膳食就不用准备了,另外各院吃穿用度一律减半。” 这一年来,为了阳陵侯府能够吃好穿暖,沈倾搭了不少自己的银子进去,如今脸皮都撕破了,自然也没必要再花这冤枉钱,不仅如此,沈倾还要把曾经花出去的那些都收回来。 听完,蝉衣只觉得满心痛快,“好,那明早再给小姐加一盅金丝燕窝。” 之前在宜宁侯府的时候,每日一盅金丝燕窝是沈倾的标配,可自从嫁到阳陵侯府后,这习惯便改了。 因为阳陵侯府不仅没有宜宁侯府十分之一的富贵,还满是数不尽的烂窟窿,而沈倾虽然有钱,但也不想太过特殊,于是便入乡随俗的也跟着精简了不少,燕窝珍贵,自然是要第一个削减掉的。 沈倾眉眼微弯,“好。” 蝉衣转身离开,将门掩好。 脚步声渐渐走远,微合的窗子应声而开,陆晏一跃而入,怀中画卷已经不知所踪。 沈倾坐直慵懒着的身子,给陆晏倒了一杯温水。 陆晏接过,浅浅抿了一口,神色微凛,“皎皎,刚刚你和穆子谦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沈倾轻应一声,没有什么大反应。 不过就是夫妻感情不睦罢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陆晏知道就知道了。 见沈倾没什么情绪起伏,陆晏眸中闪过一抹心疼,“他对你不好。” 沈倾轻笑一声,身子继续朝后靠去,“表面夫妻罢了,好与不好又有什么所谓呢,总之我不会苛待我自己便够了。” 下一瞬,陆晏的身体突然靠近,看着沈倾的眉眼也愈发认真,“皎皎,我会对你好。” 音量不高,却似誓言一般掷地有声。 沈倾微微侧眸,怎么感觉陆晏话里有话? 不等沈倾过多思虑,陆晏已经继续出声,“我会帮你和他和离,你放心,男人不都如他那般表里不一,我说话算话。” 沈倾自是信得过陆晏的人品的,只不过和离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急不得,便转移了话题,“你这次回盛京,可是有什么要事?” 云城距离盛京,少说也有千里。 之前在云城的时候,陆晏身边的人便提过,陆晏身子不好,云城气候宜人,是最适合他养病的地方。 陆晏放下手中杯盏,再次对上沈倾精致的眉眼,眸中温柔缱绻丝毫不掩,说话亦是直白,“年纪到了,该成家立业了,心上人在盛京,便回来了。” 沈倾心脏一滞,不过还是佯装着糊涂开口,“所以来看我只是顺带?” 陆晏摇头否认,“自然不是,趁夜出门,当然是为了寻心上人。” 沈倾继续装蒜,“找心上人都找到阳陵侯府后院来了,这可不是……” 沈倾的话还没说完,陆晏便打断她的话,身子微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感受着陆晏柔和的眸光,沈倾不由得心跳微微加快。 看着沈倾的眼睛,陆晏神色郑重,“皎皎,我是为你而来。” 心上人,就在眼前。 …… 沈倾失眠了。 一闭眼,脑海中便满是陆晏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 他说,他是为她而来。 满面柔情,仿佛就要溢出来似的。 陆晏是沈倾的情窦初开,亦是沈倾的心头月光,在娘亲生病前,沈倾也曾幻想过两人携手余生,只不过,后来的那场临终嘱托,让一切都成了泡影。 本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却不想,陆晏竟然在这个当口突然出现,还向她表明了心迹…… 沉寂了足足一年有余的心湖,终于再次漾起阵阵涟漪。 然而,沈倾很清楚,如今的她,早就不是曾经的沈倾,虽然已经生了和离的心思,但她头上现在顶着的,还是阳陵侯府少夫人的名头。 她和陆晏之间,隔着一道名为世俗的鸿沟。 第8章 名副其实富三代 翌日一早,蝉衣过来侍候沈倾梳洗,就见她眼睑之处一片青黑,“小姐昨夜没有睡好?” 沈倾揉了揉眉心,精神有些萎靡的点点头。 梳洗完毕,蝉衣遣退一众丫头,一边为沈倾按揉穴道缓解,一边问道:“小姐可是为昨夜之事伤神?” 沈倾拿起汤匙,舀了一口燕窝放进嘴里,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味道,“不是,他还不值得我耗费心神。” 蝉衣刚想再问,就见沈倾微微沉思,而后开口道,“陆晏回来了。” 蝉衣一怔,按揉穴位的手指也跟着一顿。 蝉衣是自小跟着沈倾的,所以再清楚不过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曾经蝉衣就觉得,如果不是陆晏的身子太差,于沈倾而言也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只不过,如今再说这些显然意义不大。 等等! 沈倾这些时日都在府中,下面递进来的消息也都尽经她手,她毫不知情,也就是说陆晏是直接过来的? “陆公子是什么时候来的,奴婢怎么不知道?” 沈倾实话实说,“昨夜。” 蝉衣神色微惊,深更半夜? 思虑片刻,蝉衣脸上染上一抹认真之色,“小姐,陆公子若是再过来,您可务必要和奴婢说一声,奴婢好在门口守着。” 沈倾抬头看她,“你不觉得有违礼法?” 蝉衣神色自然,“礼法什么的,若是以往,遵守一下倒也无妨,可是如今,奴婢更觉得,只要小姐欢喜,便够了。” 阳陵侯府就不是个尊崇礼法的地方,否则昨天也不至于干出把宠妾灭妻摆在台面上的混帐事。 沈倾笑笑,“你倒是看的通透。” “一会把我的嫁妆单子和自我接手府上中馈之后的账本都取过来。” 蝉衣应下,“小姐是要算账吗?” 沈倾点头,“嗯,算算阳陵侯府还有多少家底,也好决定以后他们过什么日子。” 闻言,蝉衣瞬间眉开眼笑,见沈倾不打算给阳陵侯府众人好过,她顿时觉着舒心多了。 阳陵侯府的这群人,明明吃沈倾的,用沈倾的,却还时不时就想站在沈倾头上踩她一脚,这番行径,就连蝉衣这个丫头都快看不下去了,偏生沈倾却隐忍了差不多一年。 好在,这样的日子总算是到头了。 用过早膳,沈倾便坐在桌案前细细查看起账本来。 蝉衣不懂这些,便一会过来给她续杯茶,一会又过来给她捏捏肩,也算是变相为沈倾分担了些。 沈倾看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算是大概理清这些账目。 沈倾去年五月末嫁到阳陵侯府,七月初接管府中中馈,至今刚刚好八个月,而在这短短八个月中,沈倾总共贴补了阳陵侯府足足一万三千两银子,才使得阳陵侯府众人这一年来能够吃好穿好。 当然,这还不包括沈倾隔三岔五给阳陵侯夫人送过去的那些珍奇宝贝,若是细算下来,少说也有四五万两了。 可饶是如此,穆家上下却是没有一个感激她的,有的只是数不尽的算计和欺压。 理清账目,沈倾又起身去库房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嫁妆。 宜宁侯府家底殷实,云鸢又是皇商云氏唯一的千金,所以沈倾出嫁的时候规格比之公主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光是嫁妆,就有足足一百二十台,再加上三十五间地段极好的商铺,京郊的三百亩良田,价值少说也有百万两,所以沈倾才敢有底气说,若是没有穆家,她只会过的更加潇洒。 当年云鸢出嫁的时候,恰逢皇商云氏举家迁离,所以便把盛京里经营最好的那些铺子都给了云鸢做陪嫁,剩下的则是悉数出售,转换成银钱一并加到了云鸢的嫁妆里。 而今,云鸢已死,这些便都悉数归了沈倾所有。 所以沈倾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三代,那一身身家加起来,整个盛京城还真没几个家族能比得上的,又有宜宁侯府嫡女的身份加持,所以才十三岁时求婚配的世家子弟便够排得上两条街,然而,最后却嫁了个最差的。 沈倾拿着嫁妆单子细细比对了一番,发现除了她送给阳陵侯夫人的那些,还少了两对玉如意,三只翡翠玉镯,三幅名家真迹,还有五套珍珠和黄金的头面以及八颗南海夜明珠。 库房的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她手里,另一把,则是在前任管家主母阳陵侯夫人的手里,所以缺失物件的下落如何,已经不言而喻。 折腾完这一通,已经将将午时,沈倾直接回了院子用午膳。 和府中各个院子吃穿用度一律削减不同,沈倾的饮食愈发的精致丰富起来。 沈倾刚放下筷子,便有丫头传来消息,说阳陵侯夫人唤她过去。 沈倾轻嗤一声,“这才一个上午就受不住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熬。” 蝉衣示意丫头们收拾,自己则是跟上沈倾的步伐,满脸不屑,“都是活该,之前有好日子不珍惜,非得折腾到今天的境地才罢休。” …… 齐福堂和听澜院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加之沈倾又刻意放缓了速度,所以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刻钟之后了。 齐福堂里坐了不少人,怒气翻涌的阳陵侯夫人,神色难看的穆子谦,小鸟依人偎在一旁的林雪芙,除了早上请安之外几乎常年闭门不出的两个姨娘,还有一个府上待字闺中的庶女,可以说,除了阳陵侯本人,府上大大小小的主子都来了。 沈倾对着阳陵侯夫人虚行了一礼,便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笑意盈盈开口,“今天人倒是够全的,母亲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宣布?” 见沈倾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阳陵侯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因为早上和中午都没怎么用膳,胃部更是隐隐有些作痛。 “沈倾,你是当家主母,理应照顾好府中上下吃食用度,可今早和中午各个院子的膳食都差了一个档次不止,谦儿更是两顿膳食的影儿都没看到,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还有,作为儿媳,竟然连最基础的晨昏定省都做不到,这就是你这个宜宁侯府嫡女该有的教养吗?” 看到早膳的时候阳陵侯夫人便瞬间气怒,以为沈倾是在故意苛待她,本想在沈倾过来请安的时候发难,却发现沈倾竟然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露面,怒气不断上升,在看到清汤寡水的午膳之后,终于彻底爆发。 第9章 算账 至于穆雪柳的嘱咐,一开始的时候阳陵侯夫人还记得,所以本想稍稍为难一下沈倾施施压就算了,却不想她竟然愈发的变本加厉起来,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她的底线,最后阳陵侯夫人终于忍无可忍,当即召了府中上下的所有主子过来,说什么也要让沈倾给个说法。 昨日之事确实是他们有错在先,所以就算后来沈倾百般刁难他们也只能忍耐,可今日不同,蓦然削减府中上下的吃食,怎么说都是沈倾的错。 沈倾气定神闲的品了一口茶,才开口道,“母亲说的没错,我是当家主母,理应照顾好府中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可耐不住账上空缺,我这个当家主母自然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至于晨昏定省,母亲莫不是忘了,昨日太子侧妃才对母亲和夫君下了禁足令,责令母亲和夫君好好反省昨日过错,我自是不敢打扰。” 话落,微不可察的瞥了穆子谦一眼。 穆子谦顿时一阵心虚,可一想到沈倾今日所为,瞬间腰板又挺直了几分。 昨天是他们错了不假,可这并不是沈倾苛待府中上下的理由,尤其是他这个夫君,更是直接被断食了,简直荒唐! 听沈倾提起穆雪柳的禁足令,怒气上涌的阳陵侯夫人倏然清醒几分,“早上请安一事暂且掀过,账上空缺又是何时的事,你为什么没有提前禀告于我?” 阳陵侯夫人死死盯着沈倾的眼睛,想要看看她究竟能作何说辞。 “既如此,那今日我便好好给母亲算上一算府上的账目。” 见阳陵侯夫人终于说到点子上,沈倾不疾不徐将上午理清的账目一一复述出来,“首先是府中各个主子的吃穿用度,父亲和母亲每月大概都是百两,我和夫君每月八十两,四小姐五十两,两位姨娘各三十两,这就是四百七十两; 其次是府中各个主子的月钱,父亲有俸禄,不走账上,母亲每个月是六十两,我和夫君各五十两,四小姐三十两,两位姨娘各二十两,这又是二百三十两; 再次是府中下人的月钱和用度,一等丫头每月五两,府中一共十个,这是五十两,二等丫头每月三两,府中共二十八个,这是八十四两,仆役洒扫后厨共六十八个,每月八钱到二两银子不等,共计八十六两,每月用度算上八十两,这些刚好三百两; 阳陵侯府是世家大族,人情往来每月少说也要三百两; 逢年过节大肆采买,再加上换季衣物购置,平均下来每个月算一百两银子不过分吧,不说别的,光是这些加起来,每个月就是一千四百两。 我去年七月初从母亲手中接管中馈,至今刚刚好八个月,当时账上仅剩下一千五百两银子,我分文未动,如今账上是三千三百两,多出来的那一千八百两是我拿自己的银子贴补的,再加上这八个月来的大小明细,我一共贴补了一万三千两银子,饶是这般,母亲还觉得账上不算空缺吗? 至于母亲问我为何未向您禀告一事……母亲交付中馈的时候账上就只剩下一千五百两,而后更是只出不进,所以账上空缺母亲当真不知情吗?” 沈倾每说一项,阳陵侯夫人脸上的心虚就多一分,她也是掌过家的人,自然知道沈倾说的都是实情,当初若不是账上空缺严重,她也不至于那么着急就将掌家之权交出去,如今被沈倾条理清晰的摆在明面上,阳陵侯夫人瞬间觉得脸面有些挂不住,偏生穆子谦还自作聪明的继续拆台。 “只出不进?你在说什么胡话! 且不说光是父亲的俸禄每年就有九千多两银子,阳陵侯名下的八间铺子加起来每年少说也有八九千两的盈利,再加上京郊的二百亩良田,粗略来算每年差不多就有近两万两的收入,怎么可能会只进不出?” 待穆子谦说完,沈倾当即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阳陵侯夫人,“母亲,夫君说的可都属实?” 阳陵侯夫人沉默不语,穆子谦刚要继续回怼沈倾,却被一旁的林雪芙倏地拉住了衣袖。 穆子谦当即回神,看着阳陵侯夫人的神色,心中有猜测渐渐成型。 怪不得昨晚沈倾说他们穆家现在吃她的用她的,原来竟是真的。 见阳陵侯夫人不语,沈倾只当她默认了,继续询问出声,“按照夫君所言,府上每年都有近两万两的收入,可我掌家足足八个月却是分文未见,父亲的俸禄我这个做儿媳的不敢过问,可府上铺子和田地的收入又去了何处,母亲可知?” 感受到众人愈发浓烈的打量目光,阳陵侯夫人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连忙转头看向林雪芙,“雪芙,我头好疼,快扶我进内室。” 林雪芙会意,当即起身扶住阳陵侯夫人微微倾斜的身子,“姑母,你怕不是头痛病又犯了吧?” 随即看向一旁站着的老嬷嬷,“张妈妈,快去请大夫来。” 沈倾冷眼看着眼前阳陵侯夫人姑侄俩自导自演的一幕,凉凉出声,“既然母亲身子不好,那我就不打扰了,但是掌家一事,沈倾自以为年岁尚浅,难以胜任,本想还给母亲,却不想母亲身体竟然抱恙,那便等晚上父亲回来细细商议一下,看看究竟是交给梁姨娘合适还是交给秋姨娘合适。” 听此,阳陵侯夫人下倾的身子当即一顿,旋即缓缓坐回了原位,自顾自的抿了口茶,而后自圆其说,“喝口茶好多了,雪芙,进去把我的药拿出来。” 说完,才看向沈倾,“不过是院中琐事,哪用得着惊扰你父亲,你是府中唯一的少夫人,又是宜宁侯府精心教导出来的嫡女,除了你,没有人有资格担得起这掌家之权。” 沈倾面露为难,“那侯府名下的铺子和田地……” 阳陵侯夫人神色尴尬的笑了笑,“这段时日事情太多忙忘了,经你提醒才想起来,铺子和田地的盈利沿袭从前都交到了我手上,你父亲的俸禄也大半都给了我……” 说至此,阳陵侯夫人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去年你和谦儿成婚,彩礼和酒宴都花费不少,所以现在我手上能用的银钱也不多,母亲知道你嫁过来的时候娘家陪嫁了不少银两和铺子,所以你看能不能暂时先垫上,只要坚持到年底铺子田地盈利下来,也就好起来了。” 第10章 夫君纳妾,正室出钱? 阳陵侯夫人的态度瞬间就软了不少,不过对于沈倾已经贴补进去的那一万三千两,却是只字不提。 本以为沈倾怎么也不至于继续拂了她的面子,毕竟以沈倾名下的那些财产,别说养一个阳陵侯府,就算是养十个阳陵侯府都是绰绰有余。 如阳陵侯夫人所想,沈倾确实不缺银子,不仅不缺,商铺库房里还堆积如山,但这并不妨碍沈倾不想当冤大头。 “母亲这话说的不对,自古以来,别说是世家大族,就算是那些小门小户都以花女子的嫁妆为耻,咱们阳陵侯府好歹也是先皇钦封的三侯之一,断不该明知耻辱还自取其辱。” 阳陵侯夫人顿时被沈倾的怼的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的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沈倾直言开口:“母亲既已将掌家之权交给我,那么按理来说府中名下所有财产都应一并交由我打理,所以母亲若是还想继续让我掌家,就请将侯府名下商铺田地的地契都一同交给我。 至于我之前贴补的那一万三千两,一时还不上我可以理解,但也不能视若不见,母亲先给我补全一部分,剩下的,我会从账上一点点扣回来。” 阳陵侯夫人眉眼冷凝,显然十分不赞同沈倾的解决方式,“你已经嫁到了阳陵侯府,便是阳陵侯府的一份子,谈何你我之分,还说什么从账上再扣回去,这不是惹人笑话吗?” 商铺田地的地契还有得商量,至于那已经花出去的一万三千两,阳陵侯夫人是说什么也不想给的。 依她所想,沈倾既然已经嫁过来,别说什么一万三千两,就连那些价值连城的嫁妆,都是归他们穆家所有的。 沈倾轻笑一声,“母亲又错了,账上钱财不足,我用自己的银子贴补家用,按时发放下人们的月钱,是我这个当主母的宅心仁厚,但这并不意味着欠下的就不需要还了,毕竟,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更何况,夫君昨夜还过来同我商讨子嗣一事,那我就更应该为以后的儿子准备彩礼,女儿筹备嫁妆了,母亲觉得是也不是?” 沈倾这话一落,阳陵侯夫人和刚刚从内室出来的林雪芙脸上的神情同时凝住了。 穆子谦主动找沈倾谈及子嗣问题? 感受着两人强烈的目光,穆子谦额头上冷汗直冒,低声凑到林雪芙耳边,“芙儿,我有我的苦衷,你等我一会和你解释。” 解释? 也就意味着这件事穆子谦是真的做了。 林雪芙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子也不受控制的摇摇欲坠,看起来脆弱极了。 穆子谦满脸心疼,不顾众人在场心疼的将林雪芙的小手攥在手里,无声安抚。 阳陵侯夫人渐渐败下阵来,可还是不愿意将手上的银子交出去。 好在此时林雪芙把药递了过来,服下后阳陵侯夫人又假意头痛扶额,试图蒙混过去。 却不想,沈倾竟然步步紧逼,“母亲这是不赞同吗?既如此,那从今天开始就劳烦母亲继续掌家了,至于补贴的一万三千两银子,账上凑不齐,我便先将现有的都拿走,剩下的,待母亲日后哪天想起来了,再还我便是。” 说着,沈倾转身欲走,却被阳陵侯夫人连忙拦住,“等等,我何时说不同意了,既然说了让你掌家,所有钱财自然就该交由你处置。” 而后转头看向张妈妈,“张妈妈,去将我匣子里的那五千两银票和侯府名下的一众地契拿过来。” 说完,又看向沈倾,“去年年末你父亲一共给了我六千两,加上铺子田地营收的八千两,一共是一万四千两,除去之前办婚事留下的亏空,而今只剩下五千两,全都给你就是。” 阳陵侯夫人满脸心痛,如果不是实在不想接手阳陵侯府这堆烂摊子,也不想将掌家之权交到两个姨娘手里,她才不会让步这么多。 最主要的是,她之前做的那些事,不能被阳陵侯知道。 沈倾知道这五千两定然不是阳陵侯夫人手上全部的银钱,不过也没有再继续逼迫。 事情总要循序渐进的来,急于一时是会引起反弹的,现在这些,便是阳陵侯夫人能接受的最大程度。 张妈妈将阳陵侯夫人要的银票和地契拿过来,阳陵侯夫人悉数交到了沈倾手里,“这样你可满意了?” 沈倾笑笑,“母亲说的哪里话,不过掌家之事暂且解决了,嫁妆一事还请母亲给儿媳些指示。” 听沈倾提起嫁妆,阳陵侯夫人心头瞬间又是一颤。 沈倾继续出声,“上午的时候我拿着嫁妆单子比对了一下,发现少了不少东西,不知母亲可知情?” 虽然库房的钥匙只有她和沈倾有,但是阳陵侯夫人还是选择了不认账,“少了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沈倾早就知道阳陵侯夫人会是这样的反应,不紧不慢一个个列举出来,“两对玉如意,三只翡翠玉镯,三幅名家真迹,还有五套珍珠和黄金的头面以及八颗南海夜明珠,我粗略算了算,差不多八千两银子,之前我还以为是母亲喜欢拿着赏玩去了,却不想母亲竟然也不知情,这般说来,那就只能是盗窃了……” 沈倾声音一顿,随即转头看向蝉衣,“蝉衣,报官,就说府中遭窃,偷东西都偷到咱们阳陵侯府头上了,一定要让京兆府严查!” 蝉衣应下,刚要往出走,就又被阳陵侯夫人拦下,“回来!” 蝉衣转身,一脸疑惑的看向阳陵侯夫人,沈倾亦然。 阳陵侯夫人尬笑了声,“我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些东西是我让张妈妈取的,没丢,没丢。” 沈倾面露疑色,“母亲取那些东西作甚?” 说完,沈倾倏然看向林雪芙的发髻之间,神色微凛,“林姨娘头上的这枚金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我嫁妆里那些头面的一部分吧?” 闻言,林雪芙当即面色一白,而后满脸惊愕的看向穆子谦,“表哥?” 被沈倾当众拆穿,穆子谦脸色瞬间拉了下来,不过还是强装镇定开口,“你别为难芙儿,这发钗是我送她的。” 见穆子谦和林雪芙都被牵扯其中,阳陵侯夫人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够了!是我授意谦儿把东西送雪芙的。” 话落,阳陵侯夫人顿了顿,才语重心长的继续开口,“你也知道,当初为了娶你过门,侯府几乎搭了大半身家进去,以至于抬雪芙进门的时候连个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所以我便从你的嫁妆里翻了些出来,虽然名贵,但于你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大损失,你就不要再揪着不放了。” 沈倾直接就笑了,“也就是说,他穆子谦想纳妾,还得我这个正室出银子?” 第11章 夫君气节,令人敬佩 阳陵侯夫人脸色一沉,虽然沈倾这话说着没毛病,可她却是怎么听怎么逆耳。 “你这是什么话,你既已经嫁给了谦儿,便是夫妻一体,就非要分的那般明白吗? 更何况,雪芙本就和谦儿青梅竹马,却只能以妾室之身入门,本就是委屈了她,你这个正室多宽待她一些有何不对?” 听着阳陵侯夫人越发离谱的言辞,沈倾毫不留情戳破她的那真实想法,“夫君为何会舍弃青梅竹马的林雪芙转而娶我过门,大家都心知肚明,而今又想将我放在正室的位置上劳心劳力,自己去同心上人双宿双栖,不觉得这样太过得寸进尺了吗?” 心思悉数被沈倾戳破,加之两个姨娘还在场,阳陵侯夫人顿时怒不可遏,“混账!身为正室竟然这般没有容人之量,还公然顶撞婆母,你这是要造反吗!” 沈倾寸步不让,“若是身为正室就要委曲求全,任人欺凌,那这正室不做也罢!” 阳陵侯夫人双眸圆瞪,怒指沈倾,“你!” 见场面愈发混乱,双眸微红的林雪芙主动站出来缓和情势,“姑母和姐姐别吵了,此事是我的不对,姑母表哥疼宠是我的荣幸,但我不该不顾大局悉数接下,是我不懂规矩,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说完,抬手从发髻上将那枚金钗取下,恭敬递到沈倾手中,“这本就是姐姐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也是应该,剩下的那些,一会我会差人送到姐姐的院子,如此处置,姐姐可还满意?” 沈倾身形未动,蝉衣上前接过林雪芙递过来的金钗。 沈倾嘴角微扬,“林姨娘果然识大体,难怪母亲夫君偏宠。” 林雪芙柔声开口,“姐姐谬赞了。” 至此,事情也算是圆满解决,不过阳陵侯夫人心口还是堵着一口气,忍耐片刻还是没忍住,“地契也交了,嫁妆也还了,那你便解释一下谦儿今早和中午的膳食为何都不知所踪?” 沈倾讥讽一笑,“那当然是夫君自己的意思,夫君清高,不愿用我的银钱,此番气节,令人敬佩,我这个做正室的再不识大体,也不能公然拆了夫君的台,所以不仅今天的两顿膳食没有,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不会插手。” 穆子谦一阵心梗,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倾竟然这般记仇,看着沈倾满是戏虐的沈倾,穆子谦更是拉不下脸来求这个情,只得愤愤别过头去。 不就是几顿饭吗,他又不是吃不起! 心头想法刚落,就听沈倾继续说道,“对了,不止膳食,还有月钱和用度,都一律取消。” 穆子谦心头梗的更厉害了,偏生沈倾还一脸的笑意盈盈,“这般算来,夫君还给账上省了不少银两,不愧是府上唯一的嫡公子,当真是会为全府考虑的,沈倾佩服。” 现在,不只是穆子谦心梗了,就连阳陵侯夫人和林雪芙也觉得憋闷了。 穆子谦一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潇洒公子,哪里有余钱可言,沈倾不给,就只能是她们这个做母亲和青梅竹马的出了。 林雪芙心头有点埋怨,昨天都在沈倾手上吃了那么大的亏,晚上竟然还不长记性的往沈倾那里凑,最后惹出来一堆烂摊子还要她们收尾,不过面上却是未表露出来分毫。 寄人篱下该如何做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一点,我想提醒一下母亲和夫君,太子侧妃虽说出身侯府,但如今也算是东宫正经的主子,昨日侧妃娘娘亲口下的禁足令,母亲和夫君还是遵守一些的好。” 话落,沈倾同众人道别,带着蝉衣转身离去。 这一次,倒是没人敢拦。 …… 哺时的日头还有些晒,沈倾却觉得舒适极了,任由日光落在自己的头顶。 “小姐,刚刚您朝夫人讨要地契的时候,夫人明明满心不愿但最后还是给了,明面上,夫人是不想让府上中馈落在两个姨娘手里,可奴婢总觉得,事情不止这么简单。” 蝉衣是自小就跟着沈倾的,阅历和聪慧程度都远超一般的丫头。 “那你觉得,有什么异常之处?” 蝉衣想了想,才开口道:“去年的时候,您刚过门两个月不到夫人就把侯府中馈交到了您的手上,这说明夫人是急切想甩下这烫手山芋的,而今的情势比之去年也不逞多让,主持中馈十有八九还是要自己垫银子,可饶是如此,夫人依旧不愿让两个姨娘碰一点中馈掌家之权,虽然这可以解释为夫人不想让两个姨娘威胁到她的正室之位,但奴婢还是觉得,夫人的反应有些过于大了,尤其是您提及到侯爷的时候,夫人的眼底还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张,所以奴婢就觉得,夫人应该还有什么秘密瞒着,不想被侯爷发现,而这秘密,应该还和中馈有关。” 沈倾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不错,思虑事情愈发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了。” “前些年的账本我无意间翻查过一些,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若是细细推敲一下,便能发现有不少账都是对不上的。” 蝉衣神情一怔,“夫人挪用了账上的银子?” 沈倾点点头。 蝉衣还是有些不解,“中馈都是夫人主持的,她需要银子大可直接去取,偏生还要偷偷摸摸的,难不成是用途不正?” 沈倾笑笑,“倒也不能算不正,但也不能被阳陵侯知道,否则,轻则大吵一架,重则威胁到她的正室之位。” 蝉衣眼睛倏然一亮,“那就只能是……贴补娘家了?” 沈倾“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林氏出身不高,但胜在陪阳陵侯走过最艰难时刻,所以才能稳坐正室之位,毕竟,梁姨娘和秋姨娘无论是出身还是才情,都远比林氏更适合这个正室之位。” 阳陵侯并不是老阳陵侯嫡出,而是老阳陵侯驻守边疆归来的时候带回来的。 昔年,老阳陵侯刚刚成婚,边疆便战事告急,又赶上老武烈侯病逝,武烈侯作为唯一的儿子自然是要守丧,镇国将军又在驻守西边疆土无暇多顾,于是出征人选便成了难题。 这时候,是成婚刚刚月余的老阳陵侯站了出来,自愿请缨,远赴边疆,这一走,就是十六年。 十六年后,老阳陵侯凯旋,身后却跟了一大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