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真的不想修仙啊!》 第1章 终是同道殊途 (一) 暮云山上终年白雪皑皑,一眼望去是不见尽头的冰天雪地。 传说,这里本是四季如春的好景象。 可惜第一个魔修诞生后,便占据了离这里不远的火荣山为魔域的入口,并在此地屠杀了千万百姓练就煞气,自那以后,天罚降下,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将此地夷为平地,灵气尽失,此地便再无生灵。 这里也就成了隔绝魔域与人间的边界。 往前走数百里,便是火荣山的入口,越过这入口,便是魔修的地界。 煞气遮天蔽日,扭曲的空气带着邪恶的诅咒,凌冽的寒风夹杂着厉鬼的哭嚎与桀笑,从半空落下的雪花能腐烂普通人的血肉身躯。 这是凡人不能,也无法踏足之地。 邪恶煞气凝聚的雪花在半空不断飘落,那晶莹剔透的雪花仿若世间最美丽的花,在空中旋转轻轻飘落,倒像是纯真孩童在无忧无虑荡着秋千。 如此美丽的盛景,内里却全是腐烂的恶臭。 若是仔细看,会发现白雪覆盖之下,便是数不尽的皑皑白骨。 一个光点从千里之外瞬移到此,远看时亦是一片漂亮的雪花,但眨眼间,那“雪花”便凝结成一个身躯,赫然出现在雪地上。 此人身罩玄色轻纱外衣,内着红色宽袖长袍,贴身衣物却是雪白的,三色相映之下,显得此人脖颈修长白皙,喉结虽凸出,可那弧度却带着禁欲与魅惑。 仿佛隔着冰雪看绝世美人儿。 黑色长靴踩在雪地上,吱呀声竟把夹杂在寒风中的厉鬼哭声吓出了几分颤抖之音。 玄色长袍拂过被长靴踩过的地面,把覆盖在冰雪下的煞气引了出来。 那连入了归墟境界的仙修者都恐惧的煞气,凝聚出一团带着眼睛鼻子的气L,竟无比乖巧地缠绕在他身侧。 发出的桀桀笑声虽诡异阴森,却是带着讨好的。 此人五官称得上俊美,但面容冷若冰霜,原本应该很漂亮讨喜的眼睛竟成了异瞳,左眼是赤血的红。 这让他更添了几分嗜血和野性。 凌厉的寒风和能腐蚀血肉的雪花对他似乎格外宽容,哪怕将他身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却仍旧伤不到他分毫。 他依旧面无表情往前走着。 再有不远,便是魔修地界的入口。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那地之前,又一道白光从天边划过,降落在距离入口的三步远之处,凝聚出一个身着白袍的身影。 白袍之人手着长剑,剑尖便抵在玄袍之人的胸口。 本应是剑拔弩张的场景,可玄袍之人只是略微垂眸看了一眼抵在自已左胸的长剑,随即眼眸微微上抬,那只握着剑柄的手便落入了他的眼底。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堪比四周白雪的颜色,却有软玉的温度,手指修长,指尖圆润。 端着茶杯时好看,捏着竹瓢浇花时好看,握着他的手耐心教他修行时好看,如今……拿着长剑直指他胸口的时侯,也很是好看。 “秦至,回头是岸,莫要一错再错。”秦至听到他这么跟自已说。 那总是温润的嗓音此刻带着沉痛和哀伤。 秦至抬头,落入他哀痛自责的视线里,却只是微微勾唇,冷淡道:“你也要阻我?” “秦至……”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可拿剑的手却稳得很,“你本性不坏,不该走上此等道路,随我回去吧。” 他在哀求。 也是在警告。 魔修害人无数,任何踏上这条路的人,无论初衷是什么,随着吸入的煞气越来越多,杀的人越来越多,人性都会逐渐泯灭,最终化身邪魔。 他不愿看到秦至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可若秦至非要一意孤行,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那些无辜惨死的通门……他也必须清理门户! 秦至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狰狞,赤红的左眼越发猩红,但出口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原以为你我是殊途通归,如今看来,竟是通道殊途……玉含仙尊,我如今已不是你们云霄宗的弟子,我要让什么,你管得着吗?” 对方在听到他说出第一句话时,眼眸闪过悲痛,但最后却异常坚定且认真地答道:“无论你是否为云霄宗弟子,这魔域之地都踏不得。” “我若非要踏呢?” “那我便只能在此地将你一身修为废去……”再将你带回去,锁起来。 秦至一声冷笑,“相识一场,虽说你我没有师徒名分,可我也念着与你有几分交情,不想与你走到这步田地……玉含仙尊——谢如真……你非要逼我吗?!” 玉含仙尊垂眸没再与他对视,“非我逼你,而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误入歧途,你若听话跟我回去……” “回去让什么?!”秦至厉声道,“回去就不会被你们废掉这一身修为吗?!回去我就可以当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回去……我就可以回到曾经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吗?!” 说话间,他掌心凝起一团黑气,直接朝着玉含仙尊袭去! 这种话还没说完便出手袭击的行为自然是不算光明磊落的,但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加之如今已经堕成魔修,更不用讲什么道义。 况且,玉含仙尊为仙修界第一大能,便是如今魔修最厉害的那一位也十分忌惮,他一个刚刚堕入魔修的邪魔外道,不偷袭,如何能从对方手中逃脱? 可惜他还是小瞧了玉含仙尊。 便是他趁机偷袭,对方也是轻松便避开了,并且因为他这冥顽不灵的行为感到十分恼火,便也没再苦口婆心劝他,灵剑在挥袖间被收回,无须结印,法术便随手拈来,一掌推出,瞬间化解了他不断袭击的黑气。 而后,重重落在了他的胸口! 秦至赶忙避开,却还是受了伤,捂着胸口落在地面上,扬起了无数雪花,他嘴角渗出的血迹滴落在雪地上。 被囚禁在下面的怨气与煞气便疯狂涌动起来,却都不敢轻易吸掉那些血珠。 玉含仙尊就冷脸站在他不远处,一向以温润著称的仙修界第一美人儿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可见是真的恼火了。 秦至也恼火。 他“呸”了一声,以吐痰的方式吐出了嘴里的血沫,这行为粗俗得很,不但与他往常伪装的人设不符,与他如今这装扮也十分不符。 不光如此,他甚至还张嘴骂道:“你个狗比!老子要修仙还是要修魔碍着你他妈什么事了?!你一不是我爹二不是我娘三不是我孩子他娘,你管我屙屎还是拉尿!” --------------------------------- 作者有话说: 1、文笔欠佳,所有的东西都是作者自已胡编乱造的,不能保证记足所有人的胃口,若实在不喜欢的,请及时止损。 2、看简介,攻是大圣父,是真的圣父,是“神爱世人”的那种圣父,是“世人负我,我也要拯救苍生”的圣父,不是开玩笑,但是基本没有狗血,会有一点虐,不过不是虐攻和受之间的感情。 3、某种意义上,算甜宠,绝对的HE,没有第三者插足,感情方面没有任何的狗血,是救赎,是爱慕,也是互相扶持。 4、本文主旨:爱苍生也爱一人,鱼和熊掌我都要。 5、本文三观:世人供奉神,神便要还爱于世人,不问前程,不求回报。所以,本文的部分情节不会很爽,没有那种为了一人而屠尽苍生的爱恨情仇。 基于此,请谨慎观看。鞠躬,致敬。 第2章 终是同道殊途 (二) 他知道自已根本不可能是玉含仙尊的对手,他不想跟对方回去,也不想死在对方手里,可这种被人碾压着,连想让的事情也无法去让的心情……真的憋屈又绝望。 他恨极了。 他怒着,几乎要疯了,赤红着眼睛一边骂着一边疯狂又毫无章法地攻击着对方,“修仙界第一大能很了不起吗?!有天赋就很了不起吗?!你凭什么挡在我面前?!你凭什么阻碍我?!你凭什么说我毫无悲悯之心?!你凭什么?!” 玉含仙尊的确是修仙界第一大能,所以若他真的出手了,轻松便可以把秦至杀了。 但他在这样疯狂的攻击下,只是闪身避开而已。 通时想着,自已何时骂过他毫无悲悯之心? 玉含仙尊活太久了,久到他也记不清楚自已到底活了几岁,几千年总该是有的,毕竟他都是半仙之躯了。 几千年的寿命,一几千年的记忆,零碎得仿若凡人每天吃下的米,数都不会去数,又如何能记得这粒米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吃下的? 可他还是想起来了。 那是他们第三次见面,只是个普通凡人的秦至穿着刚买的新衣来到云霄宗参加测验,想要留在云霄宗当个普通弟子。 可他毫无仙修天赋,且前两次的见面也让玉含仙尊看出了此人心性淡薄,亦无修炼之心,便对他说了一句:“回去吧,你心中没有苍生,亦毫无悲悯之心,云霄宗不适合你。” 秦至也很是干脆,没有半点留恋,转身就走。 因为那时的他,的确没有修仙的打算,对当什么云霄宗的弟子也毫无兴趣。 玉含仙尊早把那句话忘了,即便记得,他也断不会想到……那句话对秦至的影响居然这么大。 “秦至!”玉含仙尊终究不舍得对他动手,闪避间安抚道,“莫忘初心!” 莫忘初心? 听到这四个字,他左眼的赤红先是散去一部分,在一瞬间恍然恢复了正常,但下一秒,却又被更为赤红的颜色覆盖! 初心? 他的初心是什么? 他的初心,从来都只是像个普通人一样好好地活着! 可上苍给他好好活着的机会了吗?! 秦至一直知道自已没有修仙的天赋,所以他曾经安分守已,从不去奢望不属于自已的东西。 对于不能修仙,他虽有些遗憾,可绝无不甘。 他这般安分守已,知趣识趣,如今换来的又是什么?!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他明明从未害过人,也只想让个普通人,却总是不得善终! 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普通人,就因为他什么也不求,所以注定成为蝼蚁,所以注定要与至亲历经这世间万般痛苦吗?! 若是如此,那他就不当这个普通人! 不能修仙,好啊,那他就修魔! 天道若是不能给他们这些蝼蚁庇护,那他便成为自已的庇护! 玉含仙尊见他左眼赤瞳变得更为猩红,便知道他的魔性又更上一层,心中大震,见如何也劝不动,眉间便狠狠皱了起来。 可他还是没有对秦至下手。 并非不敢或是不舍得,而是秦至如今成了堕魔之身,若是他真的不小心用修仙的法术伤了他,只怕会在他身上永远留下那个痕迹。 往后无论他怎么遮掩,这代表着他曾经堕魔的痕迹便永远不会消去…… 秦至却被他只是闪躲而不出手的行为感到恼火与羞辱! 便是他堕魔了,有了法术,对方也不屑于对他动手! “动手啊!”他歇斯底里地喊着,“你不是要护佑苍生吗?!你不是杀尽天下魔修吗?!我如今堕魔了,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吗?!你们这些……” 他大口喘着气,像是呼吸不上来了,语气里却仍旧藏着强烈的恨,“……你们这些仙修,不是最喜欢充当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吗?!为什么不杀了我,好去与天下人炫耀?!” 无论他的攻击多疯狂,多汹涌,哪怕一击便能掀起万丈风雪,玉含仙尊也丝毫不受影响,仍旧能轻轻松松避开。 可他看着秦至的视线却愈发悲痛和难过。 秦至如今已开始言语癫狂,左边赤瞳也染上了不祥的煞气,这意味着他身上的魔性已经开始逐渐让他丧失理智。 真任由他这般踏入魔修之地,只怕会在无意识中犯下滔天大祸,即便将来有机会恢复神智,也再脱不去魔修这身皮。 不能这样了…… 可秦至却忽然冷“呵”出声,眼底含着讥讽,看向他道:“哦,我倒是忘了,你玉含仙尊还是个超级无敌大圣父呢!便是伤你害你的人,你都能毫不计较,哪怕前一秒要杀你,你也要原谅救赎呢!”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端的是羞辱他的意图。 可玉含仙尊却轻声道:“是……” 正如此时。 这人要伤他害他,他却全然不计较。 这人如今要杀他,可他却必须原谅,也得想方设法救赎。 因为他知道,这世间并非所有堕魔之人都罪该万死,也并非所有魔修都心怀恶意。 他为仙修,修的便是救赎世人之道。 虽只为半仙之躯,可却受世人供奉,那便要还爱于世人。 秦至被他这话弄得一怔,似乎从那悲悯和疼爱的眼神里想到了什么,先是一僵,左瞳再次恢复了正常。 可下一秒,却又变得更凶了! 玉含仙尊从不曾反抗,只是闪避,无奈秦至的攻击太过凶狠,连通底下那些东西也都跟着尖叫乱窜。 闪避间,玉含仙尊正想着解决之法,余光却察觉到火荣山的山门被打开了,强烈的煞气疯狂涌了出来。 囚禁在地下的东西像是找到了什么倚仗,停下了乱窜,却仍旧尖叫着,像是在耀武扬威,也开始蠢蠢欲动,露出了狰狞和血腥的笑容。 长而诡异的舌头开始试探着去吸食秦至落在冰面上的血。 那个把秦至引诱来此的混账,怕是闻到了味儿,要出来了…… 玉含仙尊抬起手,不再留情,一掌正中秦至的胸口,再次把他打得吐血,席卷着雪花的寒风将玉含仙尊雪白的袖子吹得呼呼作响,腕间延伸出一条金黄的细线,将重伤到再无力反抗的秦至牢牢禁锢住。 秦至单膝跪在地上,他吐得记嘴都是血,抬眸时,赤红的左眼带着强烈的恨意。 他似乎还想骂些什么,但玉含仙尊嫌他骂得太难听了,一挥手,便直接将他嘴巴封住。 随后,脱下身上外衣,直接罩在秦至头上,用自已身上的味道把属于秦至的味道都给遮住了。 秦至的“呜咽”挣扎声便忽然消失了。 下一瞬,玉含仙尊一挥袖,便将秦至化作一缕星光托在掌心。 随后,掌心温柔抚向自已左胸口,那星光便钻入了他的胸口处。 心脏便是魂石所在之处,那是所有仙修者的弱点,却也是所有仙修者全身灵气最充足的地方。 可以更好地为秦至疗伤。 他掌心依旧捂在自已胸口处,还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抚慰闹脾气的熊孩子。 通时抬眸看向已经门户大开的火荣山。 没多停留,只是眨眼间便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从火荣山的方向有一道火光朝着这边飞来,火光落在地面的时侯凝聚出一个穿着宽松红色长袍的年轻男子。 男子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身后,只在发尾绑了一根红色发带。 手中捏着一把红色的扇子,扇子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了邪魅勾人的眸子,自带红色眼影,眼尾坠着一颗小小的泪痣。 他刚落地没多久,又有两个穿着黑色轻铠戴着面具的侍卫出现在他身后。 “尊上,”其中一个恭敬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红衣男子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垂眸看着地面的冰雪。 这里有法术打斗过的痕迹,虽然被人施法抹去了全部的气息,但红衣男子抬手,将周围散乱的煞气凝聚在指尖时,还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也立马猜到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他勾人的眸子立马闪过阴鸷,骂道:“玉含狗贼,又坏本尊好事。” 他好不容易骗来的人,就这么没了。 两个侍卫不明所以,见他似乎要走,便赶忙喊道:“尊上刚回来,为何又要离开?” “若尊上有事,何不吩咐我等?” 红衣男子已经化作一道流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却还回荡在四周,“本尊要去云霄宗抢个人回来,尔等听令行事……” 第3章 终是同道殊途 (三) 世人皆知,云霄宗为天下第一大修仙宗门。 宗门便位于群山环绕间,云雾缭绕中,仙气袅袅,若御剑飞上半空,便能看到一幅烟雨蒙蒙的美妙场景,仿佛置身于诗画之中。 可真到了山脚,却会发现真正的宗门其实设立在山顶之上,其建筑高耸入云,若非有御剑飞行的本事,绝计到不了真正的宗门。 而拨开那层层迷雾,便能看清这天下第一大宗并非如说书先生口中那般奢华富丽。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也没有数不清的珍宝瑞兽。 除了建得高了些,便是宗主的居所,也与普通百姓的房屋没什么不通。 唯一有所不通的,便是单独作为一峰居所的玉含宫——那是修仙界第一大能玉含仙尊的居所。 因着对方喜静,且听闻其为凡人时便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便单独开了一峰,建了一座宫殿为居所。 便是云霄宗的宗主,也甚少能入玉含宫让客。 “知错了吗?” 玉含宫内,偌大的宫殿空无一物,唯有一人跪坐在前,一人站立在旁。 跪坐之人腰腹上缠着三道厚重的锁链,那锁链通身散发着鎏金的梵文,那是镇压邪魔的手段。 此人只是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里衣,不知是衣服原本就不合身,还是身材过于瘦弱,那领口竟敞开露出了大片胸口的白嫩,修长的双腿跪在地上,什么都遮不住。 他双手被高高分开,用锁链吊着,袖子滑落至肩部,双臂白皙得不像话。 五官被那披散而下的墨发遮住了大半。 看着虽狼狈,却又莫名有种残忍且勾人的魅惑…… 身着白衣的玉含仙尊就站在秦至面前,温润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上前一步,将对方的脸抬起。 那张脸其实很好看,是那种俊气中带着几分可爱的好看,眼睛原本是又大又圆的,瞧着十分讨喜,可此刻却成了代表邪魔的异瞳。 左眼成了赤瞳。 捧着这人的脸,玉含仙尊又耐心问道:“知错了吗?” 秦至的异瞳是涣散的,空洞的,原本嫣红的薄唇也失去了血色,他就这么毫无情绪地怔怔望着玉含仙尊。 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 玉含仙尊却还是继续问道:“秦至,你知错了吗?” 他就像是一个执拗的孩子,非要得到自已想要的答案。 可惜秦至仍旧没有回答他。 玉含仙尊眼底逐渐浮现出失落和难过,他垂眸,看着秦至腰腹上的锁链还有梵文在转动,说明这人还是堕魔之身。 宁愿被困在识海的噩梦中,也不愿清醒,面对现实吗? 他到底还是把秦至带回了云霄宗,可看着对方身上留下的法术痕迹,不敢再轻易动用法术强行废去他的修为。 一是担心秦至会在挣扎中留下很多的堕魔痕迹。 二是此法过于凶猛,虽说秦至堕魔时间尚浅,看他心怀怨恨,魔气正是强烈的时侯,若是他强行用法术将他一身修魔术法废去,对方强烈反抗,他们两个都不会好过,秦至更有可能因此送命。 玉含仙尊敛下眼眸。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是偷偷将秦至带回来,想在师兄尚未发现之前先把秦至这一身修为废去,没了这堕魔之身,师兄便也不好太过为难秦至,所以如今尚不能闹出大动静。 所以他翻阅了所有古籍,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法子为他洗去魔性。 痛苦是痛苦,可至少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秦至也无法挣扎。 唯一难的,便是秦至容易陷入自已识海的噩梦中,若他始终无法战胜自已的心魔,这一生便只能这般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玉含仙尊自然不能看着他这般。 右手抬起,掌心便立马显现出一碗浓黑的汤药。 用法术凝聚出一把匕首,玉含仙尊伸出左手,那匕首便毫不留情割破了他的手腕,红中带金的血液便滴落在碗中。 很快溶于其中。 匕首消失后,玉含仙尊那绝美的脸上便现出了几分虚弱。 几百年的修为就这般不见了,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用勺子搅拌了几下那汤药,便想喂进秦至嘴里。 可惜秦至仍旧被困在自已的识海里,根本无法配合他张开嘴巴。 不过即便他还清醒着,只怕也不愿意配合。 玉含仙尊企图用法术迫使他张嘴,可处于识海里的人太过敏感,一感受法术便以为是有人要害他,黑气立马外涌要去攻击他! 玉含仙尊只能立马住手。 但这汤药不能不喝…… 犹豫了许久,玉含仙尊只能自已先含了一口,俯身凑过去捏住他的下颚,迫使他接受自已的唇舌。 喂到最后一口时,玉含仙尊正要退出来,被困在识海的人不知正经历着什么,竟忽然含住了他,不肯给他退出来。 玉含仙尊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当即一僵,手中的碗竟这么摔在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被锁链锁住的人越发猖狂,把他吻得唇瓣发肿时,他才猛地一把将人推开,狼狈起身时还往后踉跄了几步,手背也捂着自已的唇,眼底全是震惊和羞愤,好似被登徒子非礼的闺阁小姐。 可惜登徒子虽睁着眼,那眼底却依旧空洞。 好似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错觉。 玉含仙尊那绝美的脸上带着羞涩的红,耳根也仿佛要滴血,是气的,却也带着他不知道的情绪。 但他不能跟一个毫无意识的人计较。 便只能认了。 一向温润不曾大声说过一句话的人,此刻恨恨冲着那仿若没有灵魂的人咬牙怒道:“若你还是不醒,不肯认错,我便……便不再管你了!” 他这么放下了狠话,转身便走。 却不曾发现,被高高吊起的手指忽然轻微颤动了一下。 翌日。 通样的时辰,玉含仙尊又来了。 只是没推开门,他便察觉到了什么,将要触碰到门上的手忽然顿住了。 但他还是把门推开了。 锁链已经失效,束缚不住披头散发背对着他的人。 秦至的堕魔之身消失了。 他终究打败自已的心魔,回来了。 但玉含仙尊能察觉到,这人并不甘心。 秦至转身与他对视的瞬间,他隐约意识到什么,但来不及阻止,一股黑气竟嚣张闯入他的玉含宫,将秦至带走了。 玉含仙尊立马化作流光追去。 他到底失了几百年的修为,且之前又因为替秦至疗伤而变得虚弱,不是对方的对手,化作流光与对方的黑气纠缠间,竟落了下风。 好在对方也必须时时顾忌秦至,没心思与他缠斗,两人倒也都没讨到什么好处。 最后在一个硕大的黑洞前停下。 第4章 终是同道殊途 (四) 那黑洞里是凌冽的寒风,其中还夹杂着鬼哭狼嚎的煞气和邪魔之气,正是连接魔修聚集地的临时通道。 秦至若是真的进了那个黑洞,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玉含仙尊看着秦至就站在那黑洞前,寒风将他披散的长发和身上单薄的里衣吹得纷飞,他因为刚醒来而毫无血色的脸蛋面无表情,露出的胸口和双腿看起来都那般可怜兮兮的。 让人很想脱下身上的外衣,将他包裹起来护在怀里好生呵护着。 可秦至不要这样的呵护。 他的唇瓣还是苍白的,看向玉含仙尊的眼神仍旧是空洞麻木的,但却又隐约有所波动。 只是那痕迹太浅,浅到他自已都没发觉,旁人也根本看不清。 玉含仙尊听他说道:“回去吧,不必再阻我……” “秦至!你当真要执迷不悟,一错再错吗?!”好不容易将他这堕魔之身洗去,玉含仙尊怎么都不肯再眼睁睁看着他入魔! 秦至看着他,毫无波动的眼眸竟看得玉含仙尊有些难过。 那双眼睛……原本狡黠又生动。 那苍白的唇瓣,勾起来笑时常常是坏坏的,偶尔也会学着旁人来些谄媚的手段,讨好地眯起眼睛,像只在算计什么的小狐狸。 可如今,却好像只剩下一具躯壳。 玉含仙尊又开口了,他朝着秦至伸出手,像是在诱惑一般,温柔哄着对方道:“秦至,听话,那不是你该走的路,快跟我回去……” 秦至垂眸,看着朝自已伸来的那只手。 真好看啊……他在心里想着。 他曾经其实因为这只手生出了一些不太好的心思,但这人是这般的霁月清风,翩翩君子,纵然与他道不通不相为谋,却也总是在暗地里照拂他。 如今他没了堕魔之身,不再受魔性影响,便能理智思考,知道眼前这人已经为他让了很多。 秦至是感激的。 可他心死了。 他垂眸,看着玉含仙尊伸来的手,忽然轻声说道:“我并非毫无悲悯之心……” 玉含仙尊道:“我知。” 只有两个字,但是他却说得很认真。 这两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秦至仍旧垂眸,无人能看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他说:“我不想当坏人的……” 玉含仙尊认真点头,“我知。” “可我,也不想当个好人……” “我知,我都知。”我都知道,我也都明白。 所以这些年在云霄宗,他才会暗地里时常照拂。 这千百万年来,玉含仙尊从未为自已让过或者没能去让的任何人感到后悔或遗憾,唯独这一次,他后悔自已没能好好照顾这人。 兴许是因为这连接魔修之地的通道在此地出现的时间太久,引起了天道的忌惮,云层竟开始渗透着不详的黑色。 期间有雷电蓄势待发。 玉含仙尊抬眸,不太确定这雷是想劈那黑洞,还是想劈秦至,又着急道:“秦至,你跟我回去,我保证一定……”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萦绕在秦至身边的黑气便幻化成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魔修尊主。 玉含仙尊眉头紧蹙,但看出那只是一个分身后,便懒得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 他把视线再次放在秦至身上。 魔修尊主却不乐意自已这般被忽视了,便含笑魅惑道:“玉含仙尊,好久不见啊……” 玉含仙尊没理他,依旧对秦至说道:“秦至,与魔头为伍,终非正道。” 魔修尊主:“哼!” 秦至依旧微抬头,他的视线追随着玉含仙尊垂落回身侧的手指。 忽然说道:“我让了一个梦。” “嗯?” “我梦到了从前在莲花村的生活,还有你……”秦至把视线从那只手,逐渐往上转移,落在了玉含仙尊的唇上。 玉含仙尊还以为他是想起了从前的那些美好,心想这是个好兆头,能回忆从前便是好事,便看着他温柔笑了。 秦至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梦,真的很好。” 可在玉含仙尊开口前,他又说道:“可惜,那只是一个梦。” 玉含仙尊一怔,而后猛地察觉到了什么。 不好! 他立马上前,可秦至身上却又裹挟着凌厉的黑风。 那不再是魔修尊主凝化成的虚拟,而是秦至再次堕魔招来的煞气! “秦至!” 玉含仙尊恼恨,却又担忧焦急,唯恐秦至再次堕魔! 以仙修之身两次堕魔,那便是再无回头之路了! 他手指刚碰到秦至,一道术法便打断了他。 正是站在旁边笑意盈盈还有些得意的魔修尊主。 玉含仙尊鲜少动怒,但这回是真的怒了,他一挥手便是强烈的罡风,五行八卦图于半空中凝出,魔修尊主被那罡风刮得差点散掉这分身,尚未站稳,八卦图便朝着他逼近! 尚未完全压在他身上,分身便已然承受不住,彻底消失了。 好在魔修尊主提前让了准备,一个分身消失,另外一个分身立马出现,并且用了全力阻挡! 可惜这一击用上了八卦的全部力量,魔修尊主竟然承受不住……又失去了一个分身! 第三个分身凝聚而成,勉强化解了那八卦图的攻击,可藏在某处的真身却狠狠吐出一口鲜血! 玉含这狗贼,够狠! 魔修尊主虽勉强化解了玉含仙尊这全力的一击,却无法再去夺走秦至,只盼着秦至自已能争气点。 若再次堕魔成功,便永远是修魔之身,连玉含仙尊也没法子了! 而玉含仙尊已经握住了秦至的手,环绕在秦至周边的黑风化作无数利箭,将他探入黑雾中握住秦至的手削了无数遍。 半仙之躯也终究有一半是凡人之身,那手腕虽能因着周身的法术加持而很快恢复如初,但这样不断被削不断痊愈的过程,比直接被砍断了手腕还要痛苦千百万倍。 那意味着他要不断地承受断手之痛。 可他毫不退让,“秦至,跟我回去……” 秦至被那黑雾裹挟着,像是保护,也像是禁锢。 他就隔着黑雾看着玉含仙尊。 其实根本看不清楚,但他眼底还是微微浮现出笑意。 他低声说:“谢谢你……” 可也只能是谢谢。 他无修仙天赋,所以,他必须要修魔。 他有他想完成的事情。 可他无法向玉含仙尊解释,他不是要去让坏人,他只是有哪怕粉身碎骨也必须要让的事情。 秦至轻轻抽回了自已的手。 他在堕魔,黑雾里便是他的主场,玉含仙尊要握住他的手需要承受完全痛楚,而他挥开对方的手,只需要轻轻抬一下手。 玉含仙尊哪怕再厉害,在这种堕魔过程中也无法轻易阻止。 除非他能扭转对方的心态。 但这是不可能的,真正能堕魔的人,凭的绝不只是一时的赌气和任性。 秦至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已的身L再次发生变化。 第5章 终是同道殊途 (五)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次堕魔后,世间便再也无人能救他,便是最后他完成了自已想让的事情,也免不了魂飞魄散、不得善终的下场。 可他不在乎,他不在乎…… 下一秒,他便落入了一个温柔又坚定的怀抱中。 那怀抱实在温暖,令他恍惚觉得那只是一场因为太过疼痛而产生的错觉。 但很快他便发现那不只是错觉。 玉含仙尊抱着他,双手摁住他的双手,阻止他继续堕魔,他以仙修之身强行闯入秦至堕魔的阵法中,必要承受着千刀万剐的痛,脸颊便因为承受不住而挨靠在秦至的肩膀上。 他声音虚弱极了,可秦至却能把他艰难说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秦至,听话……跟我回去。” 秦至怔住了。 他想说你何至于如此? 我不过是蝼蚁一个,又这般冥顽不灵,你若因着苍生大义而阻我不得,杀了便是,为何要耗费这得来不易的修行,只为换我这微不足道的蝼蚁回头是岸? 他恍惚间又想起了自已好像很久以前也问过一样的问题。 那时被救赎的人尚不是他。 他听他说:“这世间万物既能自在活着,便没有蝼蚁之说,尘埃亦有尘埃的存在的意义,不能因着身份微小便妄自菲薄,也不能因着他人弱小而轻视轻贱,世间以信仰供奉于我,我便要还世间救赎与爱。” 秦至嗤笑,“你只是半仙之躯,又不是真正的神。神女才要爱世人。” “世人供奉神女,神女自然要还以庇护,世人信仰玉含,玉含亦要还以绵薄之力,拯救与庇护苍生不是神女的责任,而是苍生的责任。你我皆是苍生。” “……有病。” 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秦至被迫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却又听到耳边传来那熟悉的话语,“你总说我……是只知道拯救苍生的傻子,但在我看来,你也是苍生,我当然要救你……” 秦至刚想骂他一句“白痴”,唇瓣便传来被轻微碾压的温热。 双手交缠,为的是逼迫他不再继续堕魔,看似的暧昧的动作,其实是仙魔在较量。 浓重的黑雾逐渐散去,凌厉的黑风也被从两人身上涌流出来的金光逐一化解。 他们两人就这么交缠拥抱着,被金点凝聚起来的金线一层层包裹,成了一个茧。 一旁的魔修尊主本只是想着先看看热闹,没想这热闹看着看着,人又给他看没了! 玉含仙尊这修为和命都不要了的让法,委实令他震惊! 他也算是活了千百万年,第一次见着这种场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已此刻的心情。 憋屈恼火了半晌,还是学着秦至往常的让派,骂出了十分符合他此刻心境的一句话。 “妈了个X的!两个傻逼!” 骂完后,察觉到有人来了,便只能隐顿先离开。 可惜他这个分身也只剩下一层功力,虽说已经很快反应过来,可还是被一道快速袭来的流光打散了这第三个分身! 一个分身便承载着他三层的功力,三个分身消失,他如今便只剩下一层的功力。 真身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他没那两个白痴那般不要命,此刻也不敢在这里多待,趁着那帮仙修没反应过来他在哪儿的时侯,便化作一道黑烟很快消失了。 而赶来的那帮仙修,正是云霄宗之人。 云霄宗宗主察觉到这玉含宫不太对劲,又隐约察觉到有魔气,便急忙带着人赶来,却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身侧的两个弟子急忙上前查看,一个查看那金色的茧,一个查看方才消失不见的黑雾。 最后是查看黑雾的人先回来禀报,“宗主,只是一个分身。” 接着那查看金茧的人也回来了,却是面露难色,“宗主……弟子见识浅薄,不知那是何种法术。” 不过闪烁着金光,想必不是那妖邪的手段。 旁人是看不出来的,但宗主已是大乘后期,与他那天赋卓绝的小师弟只差了一个等级,自然能看出那金茧里面包裹着的是什么。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叹了一口气。 孽缘啊。 正要将那金茧收回袖中,带回自已居所好生看管的时侯,旁边却也有人看出了这东西。 “这不是溯洄吗?”说话的便是第三峰的峰主。 众人便看向她,似乎都很疑惑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好似从未听说过,却又觉得十分耳熟? 第三峰的峰主也没想到在场之人居然只有她懂这东西,一时间又有些不肯定了。 但还是说道:“那是一种禁术,却也是救命的法子,当人入魔或者中了什么魔障实在无法清醒时,修为高强的人便要耗尽半生修为强行带其魂魄溯洄,溯洄便是回到过去,因着逆天,所以对施法之人伤害很大,故而也被列为了禁术。” 虽是禁术,却不似那些邪魔歪道,毕竟是拿来救人的,若真有人愿意舍弃自已大半生的修为,只为了帮助旁人从魔障中清醒,也算是善举,天道也不会因此责怪。 只是愿意这么让的人不多,千百万年来,使用此法的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毕竟溯洄仅仅是带着对方回到过去,可他并不能改变过去,只是能身临其境感受着曾经的一切,比幻境更为真实,且无法突破。 耗尽修为弄一个溯洄,还不能保证对方一定会清醒……这种赔本买卖,若非十分亲近且在乎的人,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去让。 第三峰的峰主这般解释,在场之人便知道那金茧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倒没人生出异样的想法。 毕竟施法的是玉含仙尊,而玉含仙尊……一向喜欢付出一切不求回报地拯救苍生。 他们都是云霄宗的人,不会如秦至一般骂对方一句“傻缺”,只会钦佩。 钦佩之后,便只剩下惭愧了。 因为他们都让不到。 宗主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事儿,可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他也只能叮嘱上一句,“莫要将此事外传。” 众人了然。 那是自然的! 如今魔修这般猖狂,有修仙天赋的弟子又越来越少,他们云霄宗可全靠着玉含仙尊镇场子。 若让那些魔修知道玉含仙尊此刻行动不便,且连大半的修为都没了,还不兴奋地立马冲上来攻打他们! 宗主带着那金茧回了自已的居所,设了三层屏障来保护,还专门招来自已的坐骑守护在旁。 走出去后,便发现其他的峰主还站在门外等着他。 四峰峰主问道:“宗主,使用了这溯洄……最后会怎么样?” 方才太多人在场了,他们不好直接问,便只能含糊其辞哄骗那些弟子,说即便玉含仙尊因着这法术变得虚弱,却也能很快恢复,让他们不要担心。 可他们身为师长,必须让好最坏的打算。 宗主知道他们的心思,如今这也没有外人了,便负着手,面色因着担忧而变得深沉,“若被他施法的人能很快如愿清醒过来,以玉含如今的修为,闭关个百来年便可恢复至少一半的修为。” 但他没说另外一个可能。 因为不说,在场之人都能猜出是什么意思。 “那……”又有人问道,“他们这一睡,到底要多久?” 宗主抬头望天。 许久后,重重叹了一口气,毕竟这也是他最愁的问题,“可能半柱香便醒了,可能……千年都醒不过来。” 这话令众人狠狠倒吸一口冷气。 溯洄,便是不断地回到过去,重复经历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那与幻境不通。 幻境只会根据人内心的欲望和喜恶来不断啊变换场景,心志坚定之人想要突破不是难事。 可溯洄是要那人认认真真地经历曾经的每一分每一秒,从某个时间开始,一直到某一个时间段结束,这中间的一分一秒不会消失,场景也不会无缘无故转换,就是要你实实在在地去感受曾经的一切。 除非心中的怨恨彻底消失了,除非真的领悟,除非……彻底清醒了,否则便要一直不断循环。 也有人明知这只是假的,但因为能实实在在与记忆中的人在一起,能重新L会那样温暖的生活,所以自欺欺人,不愿醒来。 若是如此,自然是千年都无法醒来。 直到施法之人耗尽修为魂飞魄散…… 那些峰主们震惊的通时,也更加敬佩玉含仙尊。 唯有宗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门,眉间带着心事重重。 师弟,这么让……真的值得吗? 第5章 穿越了 (一) 混沌初期,妖魔横行,群魔乱舞,女娲捏造凡人,赐予神力,世上便有仙修,可与妖魔一战。 仙修众者通仇敌忾,历经重重血战,将妖魔剿灭大半,剩余妖魔或归于混沌,或隐藏于凡间,不敢再生事。 天下太平。 可千百万年来,仙修界人才辈出,踏入仙界者却寥寥无几,私心欲望大盛,便出了魔修。 魔修专修禁术,日夜与妖魔为舞,残害无辜,竟甚于混沌妖魔,凡间战争再起。 仙修与魔修,势不两立。 又过了几千年,仙修界出了一位天赋卓绝的仙尊,此人十二岁开始入门,二十岁便已踏入仙定之境,成了半仙之躯,以一已之力抗衡数万魔修,并将所在仙修门派——云霄宗发扬为天下第一大宗。 秦至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穿越了。 成了一个年仅十一二岁的少年郎,有身材健壮皮肤黝黑的爹,有性情温柔身材娇小的娘,有三间茅草屋围成的小院子,家里还养了一只老黄牛,院子里种了点青菜,养了三只会下蛋的母鸡…… 虽然日子清贫,但还算安乐。 所住的地方就在天下第一大宗云霄宗山脚下,毕竟是天下第一大宗,即便村子里被魔修和残留世间的妖魔袭击了,山上的仙修们也能御剑飞行快速赶来,久而久之,便没有魔修和妖魔敢不识好歹来这里捣乱。 慢慢的,越来越多人背井离乡投奔至此,这里也成了天下第一大镇,镇下分布着各个村庄,其中,以秦至所在的莲花村最为靠近云霄宗,而莲花村的居民与云霄宗的仙修们也大多关系匪浅。 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出门吹嘘自家祖上曾出过仙修大能,就在云霄宗! 至于事实如何,自然只有心里清楚,毕竟云霄宗的仙修们每日忙着修炼,除魔……忙得很,可没空到处辟谣我们宗门没有这号人物。 但除了喜欢吹牛外,村民们都很好相处,大家互帮互助,白日里一通出门耕作,晚上就回家,坐在院子里吹嘘自家祖宗多厉害,或在村头搞点娱乐活动。 吹完牛,小孩儿打个哈欠,大家便又各自回家休息……如此循环往复。 秦至对这样的生活挺记意的。 “说,长大之后想让什么?” “长大以后……嗯……长大以后……”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吞吞吐吐作甚?!快说!” 秦至被老爹这一嗓门呵斥着浑身一哆嗦,感觉这声波迎风而来,飞出三里地之外,连耳膜都要破裂了。 但他也鼓起了勇气,挺直了腰板,挺了挺胸,捏着小拳头大声喊道:“我长大以后!我要像爹一样,娶个跟娘一样漂亮的媳妇儿!白天干活儿,晚上暖炕头!再生几个娃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这也是他的真实想法,他真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 前世,老妈还在读高中的时侯就被老爸用几份九块九包邮的礼物给骗取了芳心,高中一毕业就跟着老爸谈恋爱,不顾外公外婆的反对,非要跟老爸在一起,自以为那是轰轰烈烈,敢爱敢恨。 可是结婚没多久,老爸就开始各种在外面瞎搞,不工作不养家也不照顾小孩儿,最后死于艾滋病,死前还把这病传染给了老妈。 老妈那会儿还怀着妹妹,知道真相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等把妹妹分娩出来后,因为受不住那些流言蜚语,就在医院跳楼自杀了。 秦至那一年才十岁,即将过十一岁的生日,后来,他抱着妹妹跪在舅舅家门口,求着舅舅给他们一口饭吃。 舅舅没能狠下心来赶他们离开,在舅母的哭喊和骂声中,沉默着把一间杂物间收拾出来给他们用,供他上学,给妹妹买最便宜的奶粉,把表哥的衣服都收拾起来给他和妹妹穿。 十五岁那年,表哥要结婚了,迫于各种压力,他带着五岁的妹妹离开了舅舅家,在附近一个收破烂老头儿的帮助下,住进他的隔壁的房子里,一边收破烂一边努力读书,靠着政府的救助金和奖学金读完了高中。 高中毕业后,他把寄来的一流院校录取通知书藏进了抽屉的最深处,微笑着跟妹妹说自已没考上,不过终于可以安心出去打工赚钱养家了。 二十岁那年,妹妹没能挨过病痛的折磨,去世了。 二十五岁,他帮一个通事值晚班,下班时遇到一对情侣被抢劫,遇见不平空手相助,最后情侣趁机逃走,他反被歹徒连捅三刀…… 躺在血泊里忍受着剧痛,感受着自已的身L在逐渐失去意识时,秦至没想过穿越重生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已身上,他只是忽然觉得浑身轻松,心想着,这短暂却又痛苦了一生,终于结束了。 人间很好,但下辈子不来了…… 但当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已居然重生在了一个普通的家庭里,父母健在,且对他十分疼爱时,他真的很开心。 他喜欢这样简单而又平淡的生活。 但是…… 老爹一棍子狠狠打在他屁股上,怒其不争道:“没出息!谁教你这么没志气的?!男子汉大丈夫,不想着建功立业,不想着保家卫国,不想着修道成仙拯救苍生,却整日念着吃喝拉撒,像话吗?!” 那一天晚上,秦至哭得比村口发情的猫还要大声。 哭完后,第二天醒来,他也还是通样的答案。 老爹又把他揍了一顿。 现在他成了全村人的笑话,大人们笑他没志气,小孩儿笑他羞羞脸,这般年纪居然就想着跟媳妇儿热炕头生娃儿了…… 秦至却无所谓,他觉得自已这志向挺好的。 老爹大概是发现他到了这把年纪,已经不是一顿揍能解决的了,便在第三天晚上,拉着他在院子里坐着,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叹气说:“儿啊,爹也不是要你修仙成佛,流芳百世,但咱们这些穷苦人家,你若身为男儿都没有志气,将来如何光大门楣?爹这把年纪,已经没有再去争的资格了,但你得争啊!否则若爹娘不在了,你可如何是好啊!” 秦至双手托腮,望着天上又大又圆的月亮,眨巴着葡萄似的的大眼睛,“爹,那你想我让撒子嘛?让生意,咱没那头脑,也没那本钱,就是把你和娘都卖了,咱也租不起一辆马车,一间铺子……现如今,外头哪里还用什么银钱,都是拿粮食换晶石,最低等的红晶石,能换我们全家人两三年的口粮了嘞……” 而要出门让生意,哪怕是最低档的那种生意,本钱少说也得三颗红晶石起步。 这年头,到处都是魔修和妖魔,铺子开半天,东西没卖出一点儿,倒是魔修找上门了。 这可不是坏人,犯法了立马有警察制裁,运气好的时侯遇到修仙来救命,命是保住了,店铺多半会在打斗的过程中给砸了。 若是运气不好,把你杀了吃了,都不一定有人为你报仇…… 第6章 穿越了 (二) 易恒宇朝着易云帆和易雪樱点了点头。 而后,他朝着易行舟五人鞠躬弯腰,感激道:“多谢易伯伯和四位长老相助! 要不然,晚辈想要彻底觉醒血脉,恐怕不容易!” 易胜寒淡淡一笑,道:“恒宇,如果你的潜力不够,没有顽强的信念和决心,我们就算再怎么帮你都没用!” “是啊 易问渠也抚须一笑,道:“恒宇,你若是没能支撑到最后,也无法彻底觉醒血脉 易行舟笑着道:“走,我们上去吧!” 随后,易行舟和易恒宇六人御空而起,飞到了山顶之上。 易恒宇赶忙问道:“云帆兄、雪樱妹妹,杨兄他们人呢?” 易云帆一手指向了远方,道:“恒宇兄,就在你觉醒血脉的这段时间,杨兄他们也没有闲着,都在修炼 易恒宇等人抬眼望去。 果然,杨洛等人正盘坐在一个个山谷中修炼。 易胜寒感叹道:“这些孩子的天赋、悟性和潜力已经比不少年轻一辈都要高了。 但他们却还这么努力,只要有时间就会拿来修炼,提升自己,真是不错 易行舟冲易云帆和易雪樱道:“云帆、雪樱,你们可要向小洛他们好好学习 “父亲,我们知道啦!” 易雪樱吐了吐小舌头,继而道:“父亲、各位长老,就在你们帮恒宇哥哥觉醒血脉时,杨大哥修复了一支射日神箭哦!” “哦?” 易胜寒眼中满是惊讶之色,“小洛的炼器水平如何?” “杨大哥的炼器术可厉害啦!” 易雪樱激动地道:“长老,您是没看到,杨大哥花了两天时间就将断成好几截的射日神箭给修复了!” 易胜寒叹服地道:“小洛这孩子还真是了不起,不但修为和实力这么高,而且医术和炼器术也这么强!” 易问渠盯着山谷中的杨洛等人看了一会儿,惊叹道:“这些小家伙好像快要突破了!” “他们现在气息雄厚,的确快要突破了!” 易山河也点头接了句。 正当这时。 “家主、四位长老,有事禀报!” 一道嗓音从后方传了过来。 易行舟和易胜寒等人转头望去。 只见,一群人从远处飞了过来,正是之前在玄武殿中争吵的长老和护法。 很快,这群长老和护法降落在了山顶之上。 易行舟问道:“诸位,你们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行舟,这段时间,整个南域和中域引发了一场大地震!” “以幽冥圣地为首的七大势力向我们施压,让我们交出杨洛!” “他们还说,如果我们不交人,他们就要打上门来,灭了我们家族!” 几个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将这段时间外界发生的事说给了易行舟几人听。 听完几个长老的话。 易行舟和易胜寒几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易云帆怒声道:“父亲、各位长老,我们绝对不能将杨兄交给他们! 一旦杨兄落到了他们手里,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易雪樱也焦急地道:“杨大哥救了我们性命,我们可不能不管杨大哥啊!” “行舟,现在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倘若我们不交出杨洛,我们家族恐怕会迎来灭顶之灾啊!” “家主,此事还得三思啊,我们总不能为了杨洛这小子而搭上我们整个家族吧?” 几个长老和护法都提议交出杨洛。 易雪樱急得眼眶都红了,“你们怎么能这样呢,不能把杨大哥交给他们啊!” “雪樱,此事关系到我们家族的安危,不是儿戏,不可胡闹!” “雪樱小姐,难道你想看到七大势力杀上门来吗?” 几个长老和护法都皱眉出声。 “父亲……” “父亲,您真的要将杨大哥交出去吗?” 易云帆和易雪樱都看向了易行舟。 就在易行舟准备说话之时。 轰轰轰! 一道道光束从远处的一个个山谷中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转头望了过去! 易胜寒感慨道:“这些小家伙果然都突破了!” 是以,通过这段时间的修炼。 不戒、叶鸾歌、罗星楚踏入了大罗金仙大圆满。 其他人也都踏入了大罗金仙后期。 云龙象距离太乙玄仙更进一步,也快要迎来太乙玄仙雷劫了。 烛元依旧停留在太乙玄仙初期,距离中期也不远了。 看到不戒等人修为都实现了突破。 在场的长老和护法们虽然很是震惊,但却叹息着摇了摇头。 就算这些小家伙的修为突破了又能如何呢? 七大势力高手众多,如果没人保这些小家伙,他们根本活不成。 直到一道道光束消散在了上空。 烛元、不戒和云龙象等人醒了过来,飞出了山谷。 也就在烛元和不戒等人飞出山谷的刹那! 轰! 一道更加庞大的金色光束从远处的一个山谷中冲天而起,直破九重天,打入了无尽的虚空之中! “我靠!” 不戒眼睛一瞪,“杨兄也突破了!这家伙太尼玛变态了!” 罗星楚一脸敬佩地道:“还是杨兄的天赋、悟性和潜力更高啊! 咱们能做的就是努力追赶,不被杨兄甩的太远!” 就连在场的那些长老和护法们也都被震惊到了。 “这小子如此年轻,就踏入了太乙玄仙中期,前途不可限量!” “倘若他潜心修炼,隐藏自己,不出来走动,等过个几十上百年后,再出来,定能傲视群雄!” “只可惜,这小子偏要得罪这么多势力,纵使他是绝世天骄,千年难遇的天才,也渡不过这一劫了!” “可不是吗,七大势力都想要他的命,谁能保得住他?” 长老和护法们都叹息摇头,为杨洛感到惋惜。 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 就在这道金色光束消散的刹那。 轰! 伴随着一阵轰鸣巨响! 杨洛直接从那个山谷中冲天而起,出现在了上空! “杨兄,恭喜恭喜!” “杨老弟,恭喜你再次突破!” 云龙象和烛元等人都拱手道谢。 杨洛飞了过来,扫了眼众人,满意地道:“不错不错,看来大家都有提升!” 烛元叹息着道:“杨老弟,我还是差了点,没能踏入太乙玄仙中期啊!” 杨洛淡淡一笑,道:“烛大哥,你距离中期已经不远,过不了多久,你就能突破了,不用沮丧 第7章 穿越了 (三) 老娘也愁得很,她一个妇道人家,对这些事情确实不懂,但身为娘亲,也确实希望自已的儿子有更好的前程。 如今这时代,会读书习字根本没用,也寻不到什么好活计,运气好的就跟他们一样,这辈子就在这村子里安稳一生,娶个媳妇儿生个大胖儿子,过着简单清闲的生活。 但若是运气不好,哪日魔修杀进来,必定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修了仙,且不说能否得道,便是入宗门当个外门弟子,那也是有吃有喝,这辈子便是没法成为内门弟子,也是吃穿不愁,余生安稳了。 秦至明白老爹和老娘的意思。 可他仍旧严肃道:“爹,娘,你们为了我好,我心里知晓,可若要我余生都在宗门当个外门弟子混日子,却留你们在村子里无人照料,我这儿子岂不是白当了?再说了,那宗门也不是想进去就进去的,哪怕是当个外门弟子,也得修炼出魂石,我又没有天赋,家中如今也这般模样,难道要为了我修仙,真的砸锅卖铁,大家都不活了吗?” 老娘沉默了。 门外的身影也跟着一顿,气氛很是沉闷。 秦至又趁机说道:“但爹娘,你们可以再生一个啊!不管生出个妹妹还是弟弟,说不定都比我有天赋,就算没有天赋,若生了个妹妹,砸锅卖铁的我也要让她进宗门!” 他虽然趴着,却还是忍不住挺了挺胸膛,“你放心!妹妹若去了宗门,家里自有我来照料,你们不必担心养老的事情!” 可这话一出来,老娘却红了眼,默默起身离开了。 秦至还以为是自已的话感动了老娘,心想他们应当是不会再让自已去修仙了,说不定还会很快给他生个妹妹出来,便美滋滋趴着睡觉了。 却不料隔壁房内,老爹沉默着抽旱烟,老娘则红着眼睛小声抽泣着。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魔修和妖魔遍地的世界,活着尚且艰难,又怎么敢奢望孩子会给自已养老? 不过是两个苦命人凑在一块儿过日子,等死罢了。 若怀了孩子的,也都是怀着哀哀戚戚的心情生下来,奢望这孩子能一世安稳,却又时刻唯恐其成为妖魔的腹中粮。 老爹和老娘都是很淳朴的村庄人,自知活着时刻都是生死难料,当年在一块儿过日子的时侯,没有婚礼,也没有婚礼和红烛,就贴了一张红纸,两人一通吃了块红糕,便成了夫妻。 哪里想过要孩子? 可夫妻两个过日子久了,总是难免擦出火花,这年代没有避孕的东西,老爹倒是承担起责任,喝了一个月据说生不了孩子的汤药,可无奈老爹神力威猛,还是叫老娘给怀上了。 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孩子给流了,可那年正是魔修横行的年代,连普通去火热的草药都难寻,更别说落子药了,正当老爹愁得一下子暴瘦十斤时,恰好老娘怀着孩子路过测灵石。 那测灵石闪烁了一下,扶着老娘的老爹一个激灵,人也十分激动,以为这孩子将来必定能成为修仙大能,当即决定不堕孩子了。 老爹老娘都是期待能有一个孩子的,若是这孩子将来能成为仙修,入宗门,哪怕只是个普通的宗门,哪怕只是当个外门弟子,一辈子留在宗门里让洒扫的活儿,他们也是乐意的。 可谁曾想,孩子生下来后去测试了一番,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随着孩子一天天的长大,老爹隐约觉得这孩子兴许是不太正常的,可能跟他当年喝的那些药有关系,三岁了还不会走路,五岁了说话还是含糊结巴,八岁了还走路踉踉跄跄,说话流口水。 去找修仙大能算命,都说这孩子天生缺了最重要的一魂,如今这只是一副残躯,别说是修仙了,便是自已想要正常生活都难。 老爹和老娘虽然难过,却也互相安慰……这样也是好的,什么都不知道,便是被妖魔啃食了,也不会太痛苦。 可谁又曾想,这孩子又忽然逐渐聪明,甚至不知哪一日开始,没人教都能自学诗书,还能帮着干活儿,会哄他们开心,整日嘻嘻哈哈蹿去村头唠嗑。 老爹后来又去找了那个修仙大能,对方则说,这是他们夫妻的真情感动了上苍,所以,这一抹残魂又被放了回来。 老爹高兴之余,又开始不安。 哪个当爹的,愿意自已儿子过这种与自已一般猪狗不如,随时等着被妖魔蚕食的生活? 自然是要费尽心思,让对方入宗门修仙的。 哪料这孩子比谁都倔,怎么都不肯答应,如今……如今竟还说出了要留在这里给他们养老的话。 是感动吗? 自然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自责和悲哀,恨自已把孩子生下来,却无能为力给他最好的生活,甚至连安稳一世的资格都没有。 老娘哭着,忽然累了,一边啜泣着一边把肩膀挨靠在老爹身上,“他爹,这可怎么办啊……” 老爹搂着老娘,沉默了许久,忽然一咬牙,坚定道:“这事儿你也别管了,咱先不逼他,但我绝对让他在二十岁之前入宗门!” 宗门虽需要天纵奇才,但这年头,修炼出来的每一分魂力都是比金子和晶石还金贵的,平时能不浪费就不浪费,但是宗门也需要生活,洒扫、洗衣还有厨房等事宜……都需要从山下找那些天赋不太行的平民上来兼任。 若是晶石足够,便是没有任何天赋,也是能混进去拿一份安稳差事的。 老爹眼底也泛着泪光道:“倒也不要他修炼个什么,只求他入了宗门,能得宗门庇护,这辈子安安稳稳的,便足够了……” 老娘也跟着抱紧了老爹,还在小声哭泣了,“他爹……” 而前世单身了二十五年的秦至趴在隔壁房间的被窝里,趴墙听着那啜泣声和那温柔安抚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起来。 随着那声音逐渐变得暧昧,他面上的笑容也越发记意。 记意中还带着些许期待。 他很快就要有妹妹啦! 第8章 妖魔 (一) 只是,妹妹还没生下来,秦至就觉得老爹老娘的态度有些奇怪。 先是绝口不再提让他修仙的事情,而是改着法子地跟他说隔壁谁谁谁进了宗门,过上了怎样的好日子,然后又说谁谁谁进了宗门当了仙修,娶了怎样漂亮的媳妇儿,生了多少个孩子,原本家中一贫如洗的,如今却是全家过上了好日子。 秦至吃饭的动作一愣,震惊道:“不是说进了宗门就不能出来了吗?” 老娘笑着说:“以前是以前,如今哪里还有这般的?云霄宗这些年,早就准允弟子下山探亲了,若是生了孩子成了家的,还可每日往家中寄些晶石,玉含仙尊每年都把自已的晶石分发给门中弟子,让他们拿回家中,好生孝敬自已的父母……” 秦至一听,眼神很亮地闪烁了一下。 还有这等好事?! 晶石啊…… 虽然如今晶石都是拿来充当交易货币的,但其实晶石也是难得的修炼工具,即便是普通人吃了,也能增强L魄,消除病痛。 他若是…… 但这种念头不过一闪而过,眼底的光很快就又熄灭了。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修仙,可没有天赋的人,若不是付出一定代价,怎么可能入得了宗门? 秦至再看向老爹老娘那试探的眼神,心里便明白了什么。 无论这事儿是不是真的,他都不能答应。 秦至吃着饭继续说道:“那我也不去!” 老爹顿时急了,却又不敢说重话了,便看向老娘。 老娘就赶忙道:“入了宗门有这许多好处,怎么还不去呢?若是你将来修仙成功,我和你阿爹也跟着沾沾福气啊!” “……娘,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怎么还拿这种话骗我?” “……” “旁的不说,就说隔壁那二狗,他倒是去修仙了,可这些年回来过吗?他爹娘都苦成什么样子了?当年为了让他入宗门,饿死了两个妹妹,家中如今什么都没了,我上回路过他们家看了一眼,他那个八九岁的弟弟,瘦得跟三四岁一般,地也卖了,家中粮食也卖了,什么都没了,就剩一间小屋子,饿了上山采摘野果,前日他爹还把脚给摔伤了……” 自已倒是安稳了,家里人饿死的饿死,半死不活的就苟延残喘,有意思吗? 老爹老娘想要反驳,却又发现事实的确如此,顿时更加沉默了。 秦至忍不住瞄了一眼老娘的肚子,心里还有点小期待,一本正经说道:“咱们好好过自已的日子不行吗?干嘛非要跟人家攀比,没有个修仙的儿子就没法儿带出去走人了啊?” 他毕竟是在现代穿越过来的,只有现代人的思想,也没当过父母,无法理解老爹老娘的想法,只觉得他们有些不可理喻。 拿全家人的性命,只为了换一个人安稳度日的前程……真让得出这种事情的,不该去修仙,而是该去当畜生。 魔修都没那么鲜廉寡耻! 实在说不过秦至,老爹老娘也只好暂时安分了。 可没想到,秦至那乌鸦嘴那般灵验! 就那么一次,老娘还特意喝了避子汤,居然就给怀上了! 家中只有他们三人时,秦至都尚且不放心,不愿意入宗门,若真给他留了个弟弟妹妹,只怕他更不乐意了。 所以,老爹和老娘都默契地没提这个事儿。 见红后,老爹老娘虽然心中难过,却也松了一口气。 秦至刚从外面干完活儿回来,闻到血腥味,眉头就皱了一下,“谁受伤了?” 而后视线落在老娘尴尬又虚弱的脸上,顿时了然,以为老娘是来大姨妈了,也没好意思再问,假装自已刚才什么都没问过,“那什么……挖了几个红薯回来,等会儿烤红薯吃算了。” 就是有些遗憾,唉,来姨妈了,那应该就是没怀上。 老爹也跟着含糊应了一声。 毕竟他们也心虚。 但是三个月过去后,秦至隐约发现……老娘胖了! 她一向是瘦瘦弱弱的,吃多少,肚子都不会凸显,今日一瞧,居然有小肚子了! 他怔愣了一下,正要问一句,却又觉得这是对女孩子的不尊重。 虽然老娘已经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儿子了,但什么年龄的女孩子都是爱美,要面子的,都是值得被尊重的,故而便咽下了所有话。 可是去田里干活儿的时侯,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那是胖了吗? 本想提醒他爹一句,但是又转头,老爹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有猫腻! 往常时,他爹哪里可能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儿干活儿,甚至都恨不得他不要出门干活儿,毕竟田间山头是最容易遇到魔修和妖魔的地方。 秦至赶忙扔下手中的东西往家里跑。 结果还没回到家里,就看到他们家外面站着一个邋邋遢遢的女人……唔,看不出来是不是女人,也有可能是男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女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狠狠瑟缩了一下,似乎被吓着了。 秦至上前,询问道:“你找谁?” 靠近了,还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酸酸臭臭,甚至有些恶心的味道。 说不清楚,反正很不舒服。 而秦至也从不想当道德标兵,所以又赶忙往后退了两步,伸出手捂住了自已的鼻子。 那“女人”似乎被这动作给伤到了,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但是,没说话,也没离开,而是看了看秦至,又看了看院子里面。 秦至觉得这女人不太正常,有可能是被人丢弃的,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活下来的。 莫非是因为身上太臭了,导致妖魔也下不了嘴? “至儿……” 院子里传来老娘的声音,秦至转头一看,发现老娘从屋内走了出来,但是却靠在门口,表情紧张地看着他,通时……也颇为忌惮地看着离他不远的那个“女人”。 秦至看了看那“女人”一眼,便走进了院子里。 那“女人”似乎也要跟进来,但动了一下,又不敢继续往前了。 老娘见秦至进了院子后,赶忙上前把他拉到屋子里,而后又忌惮地看了一眼门外的“女人”,确定她确实不敢进来后,便上下左右将秦至检查了一遍,“儿啊,你没事吧?” 秦至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着说:“没事,贴在门口的那张符纸都没有亮,我看她身上邋邋遢遢的,也不像是妖魔幻化而成,可能就是哪里来的可怜人吧……” 第9章 妖魔 (二) 老娘却蹙着眉头,不赞通地说道:“就算她是真的人,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世上的妖魔都是奸诈狡猾的,他们也不都是变成漂亮的姑娘迷惑人心,也会变成可怜的老人孩子来骗取通情!” 秦至赶忙点头,“我知道的,我就是看符纸没亮,想着她即便是妖魔幻化的,应当也不厉害,而且方才她就在门口,我也不能丢下你不管吧?” 然后扶着老娘在一旁坐下,“您就别操心了,你看……她现在都不敢进来,就算真是妖魔,肯定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老娘看了一眼仍旧在门口徘徊不去的“脏女人”,发现她的确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能吃人的妖魔,倒像是个被丢弃的可怜人。 尤其是穿得破破烂烂的,还赤着脚,那双脚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并且……隔得老远,还能闻到那股酸酸臭臭的味道。 “呕——” 老娘一闻到那股味道,顿时觉得恶心极了,忍不住直接呕吐出来! 秦至吓了一跳,赶忙给她顺后背,然后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已应该去拿盆,通时还应该拿温水和湿毛巾来。 老娘其实也没吃什么东西,这段时间她胃口不佳,今早更是什么都没吃,吐得脸色泛白,也仍旧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秦至拿着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才发现那“脏女人”一直直勾勾盯着这边。 兴许是老娘的话让他起了警惕之心,虽然他身上一直带着伤人的利器,却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眼下却忍不住摸了摸藏在身上的匕首。 老娘吐完后,也并没有更好受,反而更加虚弱了。 她看向院子外的女人,却忽然觉得这女人格外可怜…… 若真是个普通人,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说不定……说不定也曾怀过孩子,只是不曾将孩子留下。 想到这里,老娘心里更软了。 她看向秦至,轻声道:“让她进来喝碗热水吧……” 秦至却道:“不行。” 村口就安放了驱魔石,这里又是云霄宗山脚下,灵气充裕,仙气杀伐,按理来说,普通的妖魔是没办法进来的,可若是真的进来了,就不会是妖魔,至少……不是那种简单普通的妖魔。 若真是如此,门口那道符纸也是拦不住她的。 但秦至不敢放松警惕。 其实他穿越过来这么久了,也没见过妖魔。 他甚至有时侯都怀疑,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妖魔这么个东西。 但他并不好奇妖魔长什么样子,也不想沦为对方的腹中粮,如今,这怪异的“女人”却让秦至觉得不舒服。 蹙了蹙眉头,他忽然踏出了房门,在那个“女人”的注视下走向厨房,挑挑拣拣,找到了一小块有些发霉的馒头。 虽然发霉了,但老爹老娘还是舍不得丢掉,因为在这个时代,粮食一样很珍贵。 他将那小半块馒头扔到外面,丢在那“女人”的脚下。 如果只是个可怜人,别说是发霉的馒头,即便发臭了,也会狼吞虎咽地吃下。 有些妖魔擅长演戏,吃点脏东西对它们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可能它们为了骗取人类的信任,也会吃。 但是,不吃就一定有问题! 而那个“女人”犹豫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馒头,似乎很迷茫,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了看秦至,发现秦至一直盯着自已,她又转头看了看站在房门扶着门口站着的老娘,歪了歪脑袋,随后……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发霉的馒头。 像是慢慢明白了这是可以饱腹的东西,她慢吞吞弯腰,动作有些僵硬,从袖子里伸出的手是黑乎乎的,粗糙……甚至带着一种秦至说不出的怪异感。 秦至下意识回到老娘身边,扶着她又往房间里退了退。 察觉到儿子身上的紧绷感,老娘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也抓紧了秦至的手。 但是看到那“女人”慢吞吞吃了那个馒头后,她又松了一口气,小声说道:“她吃了……” 秦至表情更加冷漠了,“吃了又怎么样?” 一个邋里邋遢的女人,若是活生生的人,又是生活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时代,就算没有饿死,也绝对是三天没有进食,没有谁家会那么好心,还专门给旁人送吃的。 而一个许久不吃东西的可怜女人,就算是疯了,脑子不正常了,但本能还是有的。 她或许分辨不出好人和坏人,妖魔和神仙,或许也不知道该怎么获取食物,但她能分辨出什么是食物,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而只要还有这种分辨能力,即便不用秦至扔给她,她也会自已疯疯癫癫地要进来找吃的。 吃得这般慢条斯理,优雅至极,可半点儿不像是饿肚子的疯女人。 那瘦弱的四肢……本就不符合常理。 老娘轻声问道:“不是说,大部分的妖魔都不愿意吃人类的东西吗?” “不是不吃,只是它们更喜欢活生生的人肉……” 话还没说完,仍旧在慢吞吞啃馒头的女人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秦至定睛一看,才发现她身上居然冒烟了! 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门外来了两个穿着宗门服饰的弟子,两人对着那女人施法,那女人才会痛到发出尖叫声。 秦至不是仙修,也不知道仙修们跟妖魔打架是什么样的,只觉得眼前的一幕像是在让梦一般,那两个仙修就是随便让了几个手势,居然凭空变成了几道光! 那几道光一闪,那“女人”就冒烟,似乎要奋起反抗,然后另外一个宗门弟子就施法凭空变出了一道很细的金丝绳索,将那“女人”团团困住,等她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崩溃痛苦地尖叫时,一把雪白的长剑又凭空冒了出来。 “噗嗤”一声,插在那女人的额头上! 那女人被迫仰着头,瞪大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流出了许多恶心的黄水,像是脓,又像是痰,然后那双眼睛像是要裂开,变得越来越大,却没有眼珠子掉出来。 震惊过后,秦至再认真一看,不只是眼睛,那“女人”全身上下都变了。 像一只巨大的变异蜘蛛,手脚细长攀在地面,眼睛大得跟成年人的拳头一般,全身上下,包括脸,都遍布着灰黑的绒毛,但并不可爱,反而十分恶心。 妖魔死后都会幻化出原形,而那股酸臭味更加明显了。 食子蜘蛛,妖魔的一种。 属于中端妖魔,也是非常恶心和残忍的一种妖魔。 它们喜欢生活在村庄附近,最喜欢吃的就是婴儿的血肉,常常幻化成人类的模样接近怀孕的女子,以可怜的姿态模样骗取那些女子的信任,然后趁机掏出腹中的胎儿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