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父子选白月光,我改嫁摄政王》 第1章 坠江 城郊断崖处,站着十几个遮面山匪,迎面还站着一对面色焦急的父子。 “满京城最富有的当属将军府章家,章大人靠我兄弟们的命官拜四品,今日弟兄们特意给将军准备个惊喜。” 为首的山匪话音落下,旁边分别停靠的两辆马车里各被带出个女人。 二人被推至崖边,只要稍稍用力,便会跌落断崖被湍急河水淹没。 “早就听闻将军左拥右抱家有娇妻外有艳妾,如今二人都在此处,我们也不为难将军,今日你可带走一人。” 薛喻听到这句话,蒙眼的布便被扯下去,山匪按着她的肩膀,对章均卫笑道,“夫人长得如此貌美,将军却还要养着外室,当真是不知足啊。” 章均卫心虚的不敢看薛喻,倒是山匪又对着她说道:“不只夫人可知,外室的院里有也有个和将军府少爷差不多大的孩子。” 薛喻脸色微变,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章均卫养外室,更别提知道他还有私生子。 山匪像是瞧热闹般有掀下外室蒙脸的布,薛喻脸色更不好看。 这个外室竟是她的堂妹。 她一直都知道堂妹有个五岁的儿子,多年来时常邀请他们母子到家中玩耍。 因着薛家同她说堂妹嫁人没多久夫君就死了,她可怜她年少成寡妇,私下里她也没少关照,却没想到自己多年来照顾的,竟是相公的外室和私生子。 “堂姐,这事不怪卫郎,是我执意要跟他的。”薛知柔双眸含泪,又看向章均卫,“卫郎,你我缘分一场,我自然不敢奢望你会救我,我也从未后悔做你的外室,我们的孩子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将堂姐带回去啊。” 薛知柔说完就要自己跳下去,章均卫立刻喊道:“不要!” 山匪好不得意的看着这一幕,一把按住脚下压根没动的薛知柔,对着章均卫说道:“如此将军便是要选外室活命了?” 章均卫握拳,他心悦知柔,可家中也离不开薛喻。 他左右为难之际,旁边的儿子开了口。 “父亲,快救小姨吧,弟弟还小不能没了亲娘。”章松突然开口。 薛喻整个人如坠冰窖,儿子说的话比让她知道相公有了外遇还要心如刀绞。 “那你就可以失去亲娘了吗?”薛喻嘴唇泛白,眼中是震惊也是悔恨。 章松抿唇,“祖母和父亲都更喜欢小姨,小姨温柔贤淑,母亲却只顾着守财,眼里又何曾有过我这个儿子?” 薛喻咬着唇,嘴唇沁出血都不觉得疼。 “你当真一点都不理解我吗?” 薛喻双眼通红,她嫁给章均卫时,章家已经落魄,若非两家有娃娃亲,薛家断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与章家做亲家。 当初章均卫雨中跪门求亲,她觉得可怜,即便章家说拿不出聘礼,她也主动嫁了。 成亲后她和章均卫也算夫妻恩爱,很快她便有了身孕,生下一对龙凤呈祥。 家里添丁进口是喜事,可生活的压力也变得更大,她带来的陪嫁铺子已经很难供养整个家族,章均卫也依旧是军中无名兵头。 她为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整日抛头露面走街串巷,七年来将章家变成大盛赫赫有名的富户。 她忙于行商,对儿女的管教难免疏忽,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然怨怼她至此。 “我不理解!我就知道这么多年我过生辰都是小姨陪着我的,平日里也是阿弟陪我玩,你只会逼我读书习字,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章松毕竟才七岁,虽已到设防年纪,却很难控制脾气。 面对娘亲的发问,他只觉得自己委屈。 “总之我喜欢小姨,更喜欢阿弟,如今表弟变亲弟,我们全家都开心的紧。” “反正有没有母亲对我来说都一样,要是你死了,父亲正好可以娶小姨,阿弟也能住进家中,我不缺玩伴,也有阿娘陪我了。” 章松偏过头不去看娘亲,薛喻重重的皱眉,心中是说不出的五味陈杂。 “将军可选好了?”山匪满脸玩味的看着章均卫。 章均卫紧紧握着拳头,“你们把两个人都放了,要钱我给你们。” “两个都放?可没那么好的事。”山匪冷笑着,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挑衅将军府。 两个都放或者两个都杀,对他们来说可没意义,杀一个放一个才能看到章均卫痛苦,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章均卫咬着牙,最终只能满眼愧疚的看向薛喻。 “你别怪我,松儿不喜欢你,若是知柔能平安,她来日定然会好好对待松儿,这与章家都是大有裨益的。” 薛喻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当初心疼的男人,不由得自嘲的笑出声。 “两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当初你既然心悦知柔,又为何要答应你我的婚事?” 薛喻想不明白,他既然不喜欢她,又为何要娶她? 章均卫低下头不敢直视薛喻。 当初章家一贫如洗,他实在是不想知柔跟着他吃苦。 “堂姐,这不是卫郎的错,这么多年他对你也是极好的,给我的尚不及你千分万分,就连家里用的绸缎,也要姐姐你挑剩下的他才会给我。” 薛知柔无辜开口,薛喻只觉得更讽刺了。 八年来章均卫从未给过她什么,家里一应要用的东西都是她亲手置办,上至婆母公爹下至丫鬟小厮,她打理的井井有条,未有一丝错误。 章均卫从不记得她生辰,别说绸缎,他便是一盏茶也从未给她倒过。 “是我傻,傻到帮你养外室养私生子。”薛喻闭上眼,遮住眼中浓浓的绝望。 她不想去看章均卫懦弱躲避的眼神,也不想看儿子嫌弃鄙夷的目光。 反正今日,她是很难活着走出去了。 “将军,是左是右,你亲自推一个下去吧。” 山匪将薛喻和薛知柔分开,章松急的拽住父亲的袖子,“父亲,选小姨!松儿想要小姨当母亲!” 章均卫脚步沉重的走向薛喻,手掌已经触碰到她的肩膀。 “薛喻,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不懂相夫教子,不懂敬重婆母,章家无人喜你,怨不得我。” 薛喻冷声一笑,在他还没动手时,便自己向后退去。 “我的确不怪你,只怪我当初眼瞎心盲,心疼你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但愿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薛喻闭上眼,任由身体失衡跌入江内,冰冷江水瞬间将她席卷。 她倒是真想看看,没了她的章家,如何还撑得起偌大府邸。 只可惜,没机会了。 第2章 登堂入室 “我吞你妹!” 孔德龙冷声喝道:“死到临头还他妈嘴硬,撒谎就算了,还敢把顾董事长也带进来,要是顾董事长怪罪下来,你他妈担的起吗?” 叶辰笑道:“你要是不信,就给顾董事长打个电话,问问他,这把扇子到底是不是他亲手送给我的。” “我呸!”孔德龙撇撇嘴:“连我孔家少爷的身份,都没资格直接跟顾董事长联系,你他妈是不是知道我没法找顾董事长确认真假,所以才肆无忌惮在这里装逼?” 叶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这种事情,打嘴炮没意思,还是找个专业的权威人士过来看看就是。” “不需要。”孔德龙冷笑道:“告诉你,我今天特地邀请了顾家的大公子顾伟亮,如果你这东西是真的,那这就是顾公子大伯的藏品,到时候具体什么情况一问便知!” 叶辰听到这话,更是笑出声来:“行,既然你非要等顾家的大公子,那就等他来吧。” 孔德龙没想到叶辰竟然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连半点心虚都没有,心里不由诧异起来。 如果换做自己是他,拿了一件仿品来冒充顾家顾董事长的藏品,又听说顾家大公子要过来,那自己一定会赶紧开溜,以免被顾家大公子抓个现行。 可是叶辰压根儿就没有要跑的意思。 这让他不由纳闷,这小子为什么这么有底气? 虽说他在金陵,好像还真是还有点人脉,但是他总不能真的攀上顾言忠的关系吧? 顾言忠是何许人也?燕京排名第三的大家族、顾家的家主啊! 别说叶辰,就连自己的爸爸都攀不上这一层关系,他叶辰区区一个金陵小地方的赘婿,凭什么能跟顾言忠搭上关系?根本就不可能!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一声:“顾家大公子到访!” 众人一下子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就连董若琳的爷爷奶奶,也都急忙严肃起来。 别看顾伟亮只是顾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他在董家以及各路宾客的眼里,可以算得上是这次寿宴上,来头最大、地位最高的那一个,就算是寿星董老太太,在顾伟亮面前也得客客气气,甚至阿谀奉承。 此时,顾伟亮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脸倨傲的迈步走了进来。 董若琳的爸爸和大伯,满脸谄媚的跟在他的身边,点头哈腰的,完全就是一副丝毫不加掩饰的跪舔姿态。 今天,顾伟亮原本并不打算过来,因为他跟孔德龙关系也就一般,孔家现在实力虽然比董家要强一点,但是比起顾家来还是差了很多很多,所以顾伟亮根本就瞧不上孔德龙。 但之所以还愿意来,最主要的是,听孔德龙说,他有个妹妹长得实在极品,刚好从金陵回来,想介绍他认识一下。 顾伟亮虽然那方面还是不行,但心里还是那个纨绔子弟的德行,能力虽然没了,但心里还是对异性充满了幻想和渴望。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古代的太监,在宫里也经常跟宫女对食,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再加上顾伟亮早就听说董家孙女董若琳美若天仙,正好这次有机会,所以便想着过来看看,顺便认识一下。 一见顾伟亮进来,董若琳的爷爷便立刻上前一步,热情又不乏尊敬的说:“顾少爷,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顾伟亮淡淡摆了摆手,道:“我也是听德龙说今天是他奶奶的首演、邀请我过来捧场,所以我才赶来打扰。” 董若琳的爷爷忙道:“顾少爷您能来,让董家蓬荜生辉,怎么能算是打扰呢!” 第3章 决意休妻 “薛,薛喻?”章均卫瞪大眼睛,难以相信她怎么会活着回来? 薛知柔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她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相公要纳妾,这么大的事何不等我回来再办?” 薛喻堂而皇之走进院子里,原本被喊来围观的下人纷纷向两侧退去,主动给她让路。 老夫人重重砸了下扶杖,“纵然你回来又如何?你这丫头以下犯上,顶撞辱骂主家,便是杀了她也不为过。” “骂他们了?”薛喻拉起怜秋。 怜秋又跪了下去,“奴婢气不过,小姐你下落不明,他们竟然要我交出商印,要用小姐挣来的钱,去娶那不要脸的外室。” “你听听,这就是你身边的好丫鬟!”章均卫怒指。 薛喻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怜秋说得也没错,话是难听些,却也是事实。” 章均卫梗着一股气,不上不下的卡在那,难受极了。 薛知柔立刻上前拉起薛喻的手,“堂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可你不是掉进江里了吗?你怎么回来的?” “我也想问你,当初薛家宁可悔亲都不嫁女,如今你怎么反倒上赶着做外室?” 薛喻冷眼看过去,薛知柔说不出话来,只能拿着帕子抹泪。 忽而旁边冲出来一个身影,“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死啊,你去死!我要小姨当娘亲!” 啪! 薛喻抬手甩过去一巴掌,“过去我对你疏于管教,纵的你眼里无我,别说我是你亲娘,便是过路人死里逃生,也不该你咒人去死。” 章松被打懵,从小到大没有谁打过他,现在他居然当众挨了打? “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我受伤亲娘不管不问,还让丫鬟扣着钱不给我医治,爹爹,你快把她赶出去,她好狠的心啊。” 章松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吵得薛喻头疼。 章松恼怒的抓住她手腕,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刁蛮专横,凶悍善妒,今日我便要休了你!” 薛喻冷笑一声,上前两步迎着章松的目光。 “休我?好啊,反正你派人四处说我被山匪抢劫,如今我也没什么好名声,我自是不怕被你休。” 章松眼底一喜,章均卫也立刻让人去拿笔墨纸砚。 “怜秋,去请章家耆老,既是要休妻,索性就把桩桩件件事都说清楚,免得叫家族耆老在外戳我的脊梁骨。” 怜秋撒腿就跑,老夫人反应极快,立刻喊道:“快拦住她!” “想必各位都清楚,当初是谁买你们进府,你们籍契单子又在谁的手里。” 薛喻环视一圈,主母威严体现的淋漓尽致。 满院奴仆无一人敢动,甚至还有人从屋内搬椅子出来。 “夫人回来想必是累了,坐着歇歇吧。” 薛喻落座,看着满堂红绸红灯,眯着眼说道:“拆了。” “你敢?”章均卫握着拳头,显然是已经动了怒。 薛喻轻笑,“我有何不敢?” 当初她嫁进章家时,章家只有外郊一间土屋。 东西两个房间,公婆睡东,他们睡西。 若非她陪嫁里有处还算凑合的庄子,怕是要过许久屋外大雨屋内小雨的日子。 如今她挣来万贯家财,便是这座府邸都是她买下来的。 章均卫得封将军,朝廷以无银钱的理由未按规矩发放府邸,只让礼部送块匾额到家里。 可以说这座府上,里里外外除了那块匾额,尽数都是她挣来的。 “都是我不好,堂姐莫要和姐夫闹了,若堂姐不想我进门,我不进便是,原也是以为堂姐遭遇不测,想着家中两个孩子无人教养,姐夫这才想着先让我进门。 若是以妾室身份进门管教,未来松儿和妮儿不好婚配,故而才说是平妻。” 薛知柔含泪解释,薛喻没理她,而是看向身侧的下人,“小姐在哪?” “这……”下人欲言又止,忙跪下去道:“小姐吵着要见夫人,老夫人下令将,将小姐关在后院马厩了。” “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薛喻怒斥,又冷眼看向老夫人。 章均卫挡住目光,“你少瞪母亲,孩子不懂事,当祖母的责罚一二又如何?” 薛喻看着他,勾起几分讥讽。 老夫人不喜欢女孩,也不止一次这般欺负妮儿。 不多时去找小姐的下人回来了。 “夫人,小姐浑身烫的厉害。” 薛喻眼神一沉,“送到西坊仁善堂,告诉掌柜的,我回来了,让他安心给妮儿医治。” 提起仁善堂,还在地上坐着的章松来了劲。 “你还欠着小姨好些银钱呢,这两日都是她出钱去仁善堂给我买的药,你把家里的银钱都藏起来,害得我差点无药医治。” 章松恶狠狠的等着母亲,薛喻眯着眼睛不以为然,“你不是不认我?又让我掏银子做什么?从今日起,你想喊谁娘就喊谁娘,我不会再管你。” 既然不想认她,那她也自然不必管他。 “薛喻,你怎么如此狠心?”章均卫也是心疼,玉真片太过昂贵,一天三片将近百两,和敷金子有什么区别? “堂姐,松儿年纪还小,你怎能和他置气?他毕竟是你掉下来的骨肉啊。”薛知柔轻轻开口。 章松立刻说道:“小姨不用劝她,如此正好,反正我不要她当我娘亲,等爹爹休了她,把她赶出府中,她坏了名声再也嫁不出去!” “松儿说得对,不愧是我的好孙子。”老太太笑得得意。 孙子可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定是能拿捏薛喻。 薛喻坐在椅子里冷笑,他们真是太不了解她了。 没多久,章家耆老几乎都来了。 薛喻淡淡的看向章均卫,当着众耆老的面问道:“你要休我,那便当着耆老们的面说说理由。” 薛喻看向眼前的丈夫,恍惚间好似看到那个跪在雨中的少年。 那年雨中,她说嫁他。 他满眼欣喜,处处激动。 ‘姑娘放心,我必永世珍惜姑娘的这份情谊,定当将你小心呵护,此生只对你忠心不二。’ “理由?你善妒凶悍,为妻不贤,为媳不孝,为母不慈,这条条都能休了你。” 薛喻低低冷笑起来,笑自己年少不识人心险,错付真心给豺狼。 “薛喻,均卫要迎亲这件事的确是对不住你,可你想想,她要迎娶的本也是你堂妹,说是平妻也不过是妾室,你们同出一宗,她生下的也是均卫的儿子,总不好叫他们母子流落在外不是?” 薛喻面无表情,另一个族老又劝道:“如今均卫得封四品将军,章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你这又是闹什么呢?姐妹共同伺候他,你主外她主内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岂不美哉?” 薛喻听到这句话气笑了。 “好一个我主外她主内,你们章家真是好大的脸,花我的钱自在逍遥,还要我忍气吞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第4章 章家有什么家产? 薛喻这话骂的难听,满屋子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当真是悍妇,你一个妇道人家在族老面前口出狂言,看来不休你是不行了。” 章均卫拿起笔墨,奋笔疾书。 薛喻冷笑,坐在椅子里淡定的喝茶。 “当初章均卫迎娶我,曾在先祖坟前起誓,因我下嫁算是有恩于章家,故而若三十无后,他才会纳妾,否则绝不让我和其他女子在家中称姐妹。 可现如今二十出头,外室便带私生子登门,各位就不怕章家的列祖列宗泉下有知,夜半给各位托梦骂你们背信弃义吗?” 章家族老被说得抬不起头,毕竟当年章家没落,在村里都算是数一数二的穷,靠薛喻才逐渐风生水起。 这件事于情于理,都是章均卫做的不地道。 可他们左右都说不得,尤其是章均卫如今已经有官职在身,是正儿八经的四品将军。 “知柔可是你的堂妹,哪里算得上是其他女子?你们本就是姐妹,我算不得违背誓约。”章均卫强词夺理。 薛喻翻个白眼,放下茶盏。 怜秋带着人抬了十几个木箱进来,她起身从章均卫手里拿过休书。 洋洋洒洒写的真情实意,对她的憎恨厌恶跃然出现在眼前。 薛喻收起休书,又折回木箱前,“休书既已到手,你我之间便再无瓜葛,这些是你们章家的东西,好好留着吧。” 她掀开一个木箱,重纸累札倾洒满地。 老夫人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我嫁来时的光景,便是各位都忘了,都还有京郊邻里记得。 章家穷的叮当响,除了些破旧碗筷,金银细软是半点撑脸面的都没有,便是章均卫如今的官职,那也是我用金银砸出来的。” 章均卫面上燥热,恼羞成怒的喊道:“我的功名是我自己挣出来的!” “嫁你时你不过普通兵卒,月银不到一钱,还时而有时而没有,若无我金银敲门,你能有出头之日?箱子里的是多年来家里开销,除却账本还有债条。” 薛喻说完又从怜秋手里接过一个小匣子里,里面也是厚厚的一摞。 “这些是本月没还的,月底就要催收,千万记得还清,否则闹上衙门事情可就大了。” “什么债条?这是你与人签字画押,何故让我章家为你还债?”老夫人急切的上前,又说道:“更何况我章家可是京城富户,便是王侯子孙也比不得一二,怎会有债条?” 薛喻微微勾唇,抽出一张债条读起来,“本月初二,老夫人邀京中好友入府游玩,请太月楼厨子入府做席面,共花费四百八十两,待月底结清。” 她竖着债条,递到老夫人的面前,“上面按得印是府中宝印,留的也是章家名,与我这个外姓人有何关系?” 此刻薛知柔脸色已经变了。 这么多年来她只知道章家有钱,却从来不知道这些钱从何而来,每每来到章家看见薛喻用章家宝印记欠条,只以为全部钱财都是章均卫自己博来的。 没想到竟然是薛喻挣出来的。 “你,这么多年一直防着我?”章均卫也难以置信,十几个木箱子,想必是从她嫁入章家就一直在记账。 当真是好算计! “防小人,不防君子罢了。” 薛喻微微垂眸,若章均卫肯好好过日子,她自然可让章家再成名门望族。 若他不肯,那便如今日一般,她也好有退路。 就像他们说的,商贾之家,哪有真不会算计的傻子呢? “不,不对!”薛知柔震惊片刻就反应过来,立刻说道:“纵然这些债条算是章家的,可你自嫁入章家以来,所得田产地契也都该是章家的才对。” 被她一点拨,老夫人和章均卫纷纷反应过来。 对啊,还有产业呢。 薛知柔眼珠微转,上前柔声说道:“堂姐,私吞夫家财产可是重罪,若你肯把章家产业的契约都交出来,我倒是也可以求求将军高抬贵手。” 薛喻眼底带着讥讽,“章家有什么产业?当初我嫁过去时连田地都没有一亩半分,现在问我要产业,当我是庙里的财神不成?” 这下薛知柔彻底愣住。 “怎么可能?若无产业你是如何支撑将军府偌大流水的?” 章家每月流水似的花销,京城里谁人不知? 便是往年薛喻送她母子的东西,少说也有千万两银子。 现在说章家没产业,谁信啊! “若是不信,大可以去衙门告我,也可以去衙门户部查卷,看看章家名下和我名下究竟有没有产业,我薛喻有没有吞了章家的东西。” 章家人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章均卫更是难以置信。 平时最温柔贤淑的薛喻,私下里居然是这般精于算计。 薛喻看向府中下人,不顾众人是什么反应,说道:“你们的身契籍契都在我手里,若有东西要收拾的,就尽快收了东西去薛家。” 眼看着她真要走,章家族老真的慌了,连忙劝说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和均卫相濡以沫多年,犯不着为这些事就闹得夫妻不和。” 纵然章均卫是将军又如何?可也撑不起整个章家。 将军的俸禄才多少?薛喻每个月孝敬族中的钱财,那真是堪比财神了。 薛喻莞尔一笑,指着薛知柔说道:“以后章均卫的妻就是她了,族中日后自然有他们夫妻孝敬,不过将军欠债数千两,若想顺利娶亲,只怕少不得各位族老们帮衬了。” 她说完轻蔑讥讽的扬扬眉,随后转身豪不犹豫的离开将军府,怜秋立刻跟上去,她和小姐的东西在刚刚去抬箱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收拾好,交给妥帖的人了。 “小姐,我们要回薛府吗?” 薛喻点点头,她如今被休弃出门,少不得要回薛府一趟。 免得爹娘被她连累,而且她得尽快安顿好自己,还得想办法把妮儿要下来。 但愿留下的那些账目,能换她女儿自由身吧。 “简直胡闹!瞧瞧你们三房养的好女儿,被山匪掳走几日未归,好不容易回来还不肯好好过日子。” 薛家内得知章家发生的事,老爷子气得直骂人。 在看见薛喻走进来之后,更是装作没看见一般,继续骂道: “薛家出个下堂妇,传出去哪还有脸在京中立足?” 第5章 回娘家 薛喻走进厅堂,微微福身。 “祖父安好。” 薛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不被你气死就不错了,哪里能安好?” 同时薛知柔的父亲也帮腔说道:“一个被山匪掳走的女人,回到家里不好好求着夫家接纳,竟还有脸面和夫家撕破脸皮,那可是四品将军,若绝了这门亲事,你便是薛家的罪人。” “大伯父有什么好担心的?这门亲事没有我,不是还有知柔顶上?” 薛喻在将军府都不落气势,在无官无职的薛家更是有恃无恐。 她淡然入座,似笑非笑的说道:“祖父,当年薛家嫌章家贫苦,他拿着信物求娶薛家女时,薛家宁愿背信弃义,也不想嫁女去吃苦。” “当初可没人逼你嫁到章家去。”薛老爷子冷哼,坐回主位。 薛喻点头,“自然,只是我不明白,知柔若喜欢章均卫,当初他求娶时大房为何沉默寡言,却在我嫁过去之后,又宁可舍了脸面也要做外室?” 薛老爷子闻言震惊不已,“什么外室?” 薛家大伯父立刻拱手说道:“父亲,这事不怪知柔,是将军早些年私下里说他心中挚爱唯有知柔,只是不得已才娶薛喻。” 薛喻垂眸遮住眼中讥讽。 心中挚爱? 章家一穷二白的时候他不谈挚爱。 借她手过上好日子,章均卫不先想她的艰辛,倒是先想起他的挚爱来了。 什么东西。 “如今章均卫已然是四品将军,左右他和薛喻也过不下去,让柔儿做将军夫人,也算是薛家的脸面。” 大伯父哄说着,薛老爷子听得这话脸色才将将好些。 薛喻冷笑一番,“是了,是以我回到薛家,既不想盘问当初章均卫还不是将军时,薛知柔为何去做外室还偷偷生下私生子,也不想问大伯父大伯母这么安排是做了什么心思,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便是。” “你还想安稳?得罪将军府,你在京中可有好果子吃?被休出门的弃妇,沾了一身晦气回薛家,还想寻求我们庇护不成?”大伯母怒目而瞪,满眼瞧不起。 薛老爷左右权衡,也沉沉开口,“这本是你的错事,薛家也不想替你担骂名,但你终究是薛家子嗣,只搬去西偏院少出屋才是。” 薛喻扬眉,西偏院? 那地方很是偏僻冷情,却也安静。 “如此便多谢祖父了。” 薛喻起身福身,薛老爷子又吩咐道:“你日后进出门便悄悄走车马门旁的侧门,行事低调些,切莫丢了薛家脸面。” 这倒是正符合薛喻心意,如此她来回做生意也方便。 “是。” 她盈盈福身,转身离开。 大伯母还有些不满的说道:“公爹何必偏心三房?薛喻如今失了脸面名声,留她在府也是拖累家族。” 薛老爷子瞪她一眼,“三房夫妇两个跪在祠堂还不够?更何况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将军府嫡长子到底是她生出来的。” 还有一件事他怀疑多年,章家若是有懂做商的,又岂会落到那般贫苦境地? 他现在稍稍抬手,充其量也不过是养着个女儿家,从三房日常份例里减便是,若他猜想真是对的,也当做是给薛家留条后路。 薛喻漫步往西偏院走,怜秋不满的跺跺脚,“小姐,你为何不告诉老太爷章家那个四品将军也是你拿钱砸出来的?若不是小姐供粮草军给,凭那个蠢材也能当上将军?” “若是聪明的,即便不说也心中有数,若是蠢材,说了又只会给自己添麻烦,眼下我们刚回薛家,万事未定,何必给自己找事做?” 薛喻往后院走着,此刻也是庆幸的。 “幸而这些年往薛家送了不少钱,盘活薛家的生意,否则回府来又岂会只挨那两句挤兑?就是日子也不好过啊。” 薛喻望着府中光景,虽不比将军府景色宜人又大气,但也算是一处好住所了。 不过西偏院荒芜,怜秋去府外去接下人,一时半会回不来。 她看着落灰的院子,微微蹙眉。 “难为你跟着章家过那么久舒心日子,一朝回到薛家,只怕心里难受吧。” 大伯母带着张扬笑意走过来,腰杆挺的直直,“以后我就是将军府的岳母,这好日子也轮到我们这一房了。” “辛苦大伯母费这些脚程专门来到偏僻难行的院子里说话,还是大伯母记挂我。” 薛喻坐在长满杂草的院中,即便身下是破旧椅子,也因她生出几分诗情画意。 她笑靥如花,不急不慌继续说道:“若说家里谁最疼我,那必然是大伯母了,知道我在章家日子难过,宁可舍弃亲生女儿的脸皮和未来,也要助我认清豺狼脱离苦海,这可真是菩萨心肠。” 大伯母听她的话不以为然,讥讽笑道:“你也用不着吓唬我,将军府能是什么苦海?柔儿可说得明白着,将军府有滔天富贵,将军后院又干净,来日府中偌大权柄都是她的,你如今就是再嫉妒也无用了。” 大伯母心里自认很明白,往年薛喻回娘家,哪次不是山珍海味奇珍异宝的给三房送去? 好些玩意便是伯爵人家都少见,可见章家实力。 薛喻笑意更深,拨弄着长高的野草。 “将军府能有什么滔天富贵。” 薛喻浅淡笑着,面上是轻松淡然。 大伯母见她如此,在心中犯嘀咕,难不成章家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好? 可若不好,章家那些富贵究竟从何而来? “呵,少诓我,你这小丫头和我玩攻心还嫩着呢,章家若无泼天富贵,月初办的那场大席面还能是神仙变去的不成?” 大伯母冷哼,转身不屑的离开,“你啊,就是气不过被我女儿生抢了好姻缘,可姻缘这事本就说不清道不明,谁也怨不得谁,要怨就怨你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的心吧。” 薛喻抬眸看她得意的背影,面无表情的扬眉。 她又坐片刻,怜秋急匆匆跑过来,一口气都喘不匀。 “小姐,方才奴婢去迎下人,巷子口停辆马车,马夫只让奴婢把这个转交你。” 怜秋把紧攥在手里的小块布料递过去,上面还绣着个‘妮’字。 “是阿妮!” 第6章 前夫登门质问偷情 薛喻坐上马车,一路上都有些不安。 不清楚带走阿妮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马车碌碌而行,在一处精致院外停下。 “薛夫人,请。” 薛喻蹙眉进院,正堂主位里坐着个男人,他手持玉盏,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凤眸轻睨带着清冷疏离的矜贵。 她微微愣住,没想到会是他。 薛喻起身上前几步,福身行了大礼。 “薛喻拜谢公子先前救命之恩,方才不知是公子寻我,稍后我会让家中仆人送谢礼登门,只是不知我的女儿现在何处?” 男人微微转动玉盏,抬抬手让她起来。 旁边有一对男女上前,坐在主位上的人才缓缓开口,“他们二人擅武。” 薛喻不明所以,旁边的女侍卫立刻说道:“属下琼酥见过夫人,上座这位主子是定安王。” 薛喻愣住,定安王祁淮沉? 章均卫是武官,她作为其家眷自然对这个人耳熟能详。 祁淮沉原是皇六子,十四岁便骑马定南疆,高宗皇帝大喜则越过其他皇子先为其封王封号定安,并赏赐私兵万人。 后来其皇兄登基称帝,他又带兵北上,然而再回来的时候皇帝病逝,皇后意欲垂帘听政,他则拥兵入宫将太子从东宫带走,在朝持政。 薛喻耳边又响起琼酥的话,“方才王爷出行,路遇有人拦路生事,询问之下方才得知是乞丐闹事,挡住小小姐的去路,眼下小小姐吃了药在厢房睡下,由王府的人照看着,请夫人安心。” 她这才缓缓回神,当与祁淮沉眼神碰撞时立刻垂眸,再次福身,“多谢王爷相助,民妇感激涕零,只是如今民妇已被夫家休弃,是为白衣商贾之身,王爷的侍卫民妇愧不敢受,且也逾制。” 薛喻委婉拒绝。 她所言是理由之一,而更大的理由则是她不想卷入朝堂纷争。 太后和摄政王争权夺位,她先前听其他官眷提过一二,如今这二位都难在国库空虚上。 而偏偏她又是京城内首屈一指的富商,天知道王爷此举究竟是关照还有所图谋。 屋内人都在悄悄打量主位上的王爷,在他们的认知里,薛夫人还是第一个敢拒绝王爷的人。 祁淮沉凤眸微眯,慵懒的姿态稍稍坐直几分。 “被休?” 薛喻不解蹙眉,这是在打探她的钱财归谁? 她轻点头,思索片刻后道:“如今民妇住在娘家,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身不由己,是以实在不便带人回——” “如此正合适。”祁淮沉淡淡打断薛喻的话。 薛喻错愕到忘记礼数规矩,抬头直视祁淮沉。 哪里合适? “琼酥寒潭,带她去见女儿。” 祁淮沉起身往外走,薛喻是真不想卷进朝堂纷争,立刻说道:“王爷,民妇愿以半数家私答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一半家产换远离党争,应该足够了吧? 祁淮沉走到薛喻面前,眸光下落如神明睥睨,自带神光不怒自威。 他静静的站,却并未开口,只是突然伸手将薛喻拉了起来。 “本王对你的家私并无兴趣。” 祁淮沉说完,便大步离开。 薛喻心跳如擂鼓,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只能跟着琼酥寒潭将女儿接回薛家,却也只消停半天就又不得安稳。 翌日她正给章妮喂药的时候,家中小厮来报,将军和大房四小姐回府,祖父让她去前厅,说是有要事相问。 薛喻只好让怜秋照顾章妮,她前去正堂。 薛知柔和章均卫坐在一处,二人郎才女貌看着倒是般配。 “不知祖父寻我前来所为何事?”薛喻给老爷子问安后直接询问。 薛老爷子端着茶盏,淡淡开口,“将军称你离府私自带走府上金银,故而……” 老爷子话没说完,薛喻了然的接下去,“所以将军和堂妹是来薛家讨银子的。” 她把二人说得像是乞丐,章均卫挂不住脸,薛知柔也立刻反驳道:“堂姐说得好没道理,你个弃妇私卷家中钱财,将军为两家交情私下来寻回并未报官,已经给足你脸面了,怎得反讥讽我们?” “将军府家中有什么钱财?是当初求娶时给了薛家聘礼,还是成亲后章家发迹,置办了田产铺业?” 薛喻淡定入座,冷眼看着章均卫。 章均卫见她又提起从前章家落魄的时候,心中愤恨不已,沉声说道:“既然你不知好歹,也就别怪我绝情了。” 薛喻不屑冷笑,缓缓品茶。 薛知柔立刻像阻拦般挽住章均卫的胳膊,“将军,妾身毕竟也是薛家女,堂姐偷情转移薛家钱财这种事还是我们私下解决,算是给妾身留一点颜面,可好?” 薛老爷子闻言立刻瞪眼,“什么偷情?” 薛知柔连忙跪下用帕子擦着眼泪,好不委屈的说道:“祖父,昨儿知柔陪将军去衙门户房查近些年将军府的产业,可却被告知将军府从未购置过任何产业。” 薛喻眼底带着几分玩味,薛知柔继续说道:“反而是堂姐曾多次购置店铺、田地和庄子,可这些居然都挂在一个外男的名下。” 章均卫猛地拍桌,“薛家教出如此女儿,用我将军府的钱财去养野男人,若非知柔阻拦,昨日我便发作此事,必将此事公之于众。” 薛老爷子脸色难看,看向薛喻怒道:“可有此事?” 薛喻起身,“购置店铺田地和庄子的事不假,可偷情的事不真。” “薛喻,你敢说你没偷人?你若非是红杏出墙,为何将军府多年毫无产业家私?” 章均卫气急败坏,昨日他查家中公账,竟是只有寥寥几钱银子。 近些年得到的赏赐,除了不得私下买卖的古玩字画,旁的竟是什么都没有。 可这些年章家的确又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富户,他出门向来是荷包鼓鼓,薛喻怎敢说将军府什么都没有? 他原以为薛喻是在账上做手脚哄骗他,用这种下作手段唬他挽留,逼他迎她回家,可到衙门一查才发现,章家名下居然真的什么都没有,所有产业居然挂在外人名下! 简直不可理喻。 “将军府从无家底,何谈能置办产业?我又不是神仙真人,不会那点石成金之术。” 薛喻讽刺的看向章均卫,当初章家一贫如洗,几只碗都带着缺口,现在找她要产业?要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公爹,你们可得替将军做主啊,将军刀尖舔血,薛喻却用他的血汗钱养汉子,莫说让她把钱财产业尽数交还将军府,便是交给衙门凌迟也不为过!” 第7章 你无福消受 薛大伯母进门,薛老爷子思索片刻看向薛喻。 “你若真做了此事就趁早认下,免得连累薛家和你爹娘。” 大伯母又接话道:“薛喻,为着你被休弃的事,你爹娘已经在祠中罚跪两日,难道你还想连累他们被赶出薛家不成?“ “你说什么?”薛喻蹙眉起身,爹娘被罚跪祠堂?这事怎么没人告诉她? 难怪昨日她回府爹娘不曾寻她,她原以为是爹娘恼她,暂时不想见她,便想着先安顿好自己和阿妮再去请罪,没想到竟是被罚了。 看见薛喻着急,大伯母露出几分得意,她讥笑开口,“你要是执意嘴硬不肯认下此事,闹到衙门到时候你爹娘哪还有脸活下去?” “祖父,你快劝劝堂姐吧,她再执迷不悟将军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薛知柔也在拱火。 章均卫眼神一沉,脑中还想着那句‘送到衙门凌迟也不为过’,立刻将目光移到门口。 薛老爷子见此,也看向门口站着没有进堂的衙役,立刻重重哼声,怒目而瞪道:“薛喻,外男和产业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祖父,当年孙女出嫁,章家便是连花轿都没有,只雇一辆板车潦草迎亲,当时您气得让我从侧门离开,此事您可还记得?” 薛喻提起往事,章均卫余光瞥见衙役好奇侧耳,顿时觉得脸上无光。 “够了!你如今还提过去的这些事做什么?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不赶紧把她押到衙门,好好查问此事?” 章均卫最不愿被提起的,就是过去一穷二白看人脸色的日子。 两个衙役得令,这才进堂。 薛老爷子无奈看向薛喻,“罢了,你且去吧,只是从今日后你们三房不再是薛家人。” “官府拿人也得有理有据,我且问二位官爷,代人行商可触犯律法?” 薛喻冷静看向衙役,衙役对视一眼纷纷摇头,“自然不算。” “当年章家贫穷至此,我为供养全家替人跑商购置店铺赚些赢利,何罪之有?” 薛喻反问,衙役点头,“自然无错。” 她挑眉看向章均卫,章均卫握拳,道:“你既得赚银子,为何未给将军府置办田产基业,反而这么多年始终给那个野男人购置产业? 以此为由,衙门自然也可以盘查你与那人的关系。” 章均卫说完瞪向衙役,他可是四品将军,这些衙役居然不向着他说话? 衙役也明白他的意思,当即转身对薛喻说道:“若盘查对方并非是正经生意人,那将军府所告便可判。” 薛喻客气的点头,“我知道,不过我也有证据可述清为何将军府毫无产业的缘由。” 众人看向她,薛喻继续说道:“衙门自可派人去查,这些年将军府在京中各大名铺每月花销几何,流水似的银子花出去,我便是想置办,也心有余而力不足,挣得那些钱还不够填补家中花销,而且章家还要我供养族老。” 章均卫心中一紧,没想到薛喻留那么多欠条竟是在此处防着他。 “官爷,薛喻若挪了基业,她每月有多少银钱又有谁知道?依我说还是要查她和那个野男人究竟是何关系,且为防止串供,应当暂时将她关进大牢。” 薛知柔轻飘飘的开口,章均卫立刻勾唇附和,“没错!本将军现下不想追究钱财基业,只想捉奸。” 薛喻勾起几分讥讽笑意,“我还从未见过哪个男人,这般迫不及待想给自己戴绿帽的。” “如此,我二人只能请夫人你跟我们去衙门交代一二了。” 衙役拱手,他们对薛喻还算客气。 薛喻刚要开口,就见门外又来了人。 “不必去衙门交代,我这不是亲自来了?” 蓝衫男人快步走进厅堂,薛老爷子看他有几分眼熟。 男人拱手问安,“小辈李长行见过薛老太爷。” “李长行……我想起来了,是三房媳妇娘家的小子。”薛老爷子点点头,指出李长行的来历。 李长行又转身对两个衙役拱手,“说来也巧,听闻表妹被休,我作为表兄深感遗憾,这些年多亏表妹为我在京行商,李家方有今日富足。 故而李家命我来送表妹两个铺子,怕在行程上有误,又逢当地户房大人调至京城,便请他为我的事多跑一趟。” 薛老爷子见此,连忙起身去迎,“折腾大人来此,我等实在惶恐啊。” 户房的官员虽然是小官,那也是官,薛家为商户自然要恭迎。 薛喻跟着行礼,那位大人笑呵呵的抬手,“不过是捎带手,李家在云崇颇有名望,行商多年造福多方百姓,如今我能帮得一二事,也是幸事。” 大人说完又解释道:“李家公子虽在京中有产业,可多年来始终未到过京城,方才门外听闻什么捉奸,实在是荒唐之言。” “既然大人都这么说,我等这便回去交差。”衙役迫不及待的想走,捉奸这事又无实证,他们实在不愿意管。 况且还是捉薛夫人的奸,京城内外总共八县,哪处县衙上至县令下至衙役,没得过薛夫人的好?今日真把他带回衙门,那要被其他衙役戳脊梁骨戳死的。 “我同你们一起去,正好帮着办些事。”户房大人开口。 薛喻想陪同前去,这时站在门口始终没说话的寒潭出现了。 “属下送几位大人。” 薛喻抿唇,寒潭这是打算替王爷查一查她和李家的产业? 果然还是奔着她的钱来的。 衙役们离开,薛喻这才回身看向薛老爷子,“祖父,李家早些年有意将京城的生意做大,所以我才厚着脸皮帮忙跑腿购置从中赚些银钱,贴补家用。” 薛老爷子在李长行出现的时候就明白了,看向章均卫时也就没有那么和颜悦色。 偌大将军府靠他薛家女供养,如今还有脸上门讨钱? “如今事情明了,薛喻已和章家毫无关系,喻儿在将军府多年,日夜操劳还要被诬告,将军莫不是因着薛家是商贾之家,便随意欺凌污蔑?” 方才那事若传出去,薛家可就彻底无法在京中立足。 薛老爷子辛苦半辈子才让薛家在京城扎根,他绝不容许有人恶意中伤薛家。 “祖,祖父……”薛知柔没想到祖父会这么硬气的替薛喻说话,心里很是不平衡。 薛老爷子冷声说道:“你如今还不算嫁入将军府,与将军同进同出算怎么回事?你给我搬回薛家,若将军有心求娶,那自该三媒六聘,如今将军总能拿出一顶像样的花轿吧?” 章均卫被拐弯抹角的数落,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 “长行啊,你来京上一路舟车劳顿定然是辛苦了,先在家里安顿下来,切莫急着回去,也该去见见你姑母。” 薛老爷子带李长行往外走,薛喻挑眉看向章均卫。 缓缓靠过去,勾唇带着轻蔑和讥讽。 “章均卫,你所查到的那些基业以后都是我的,只可惜你无福消受。” 第8章 女儿要回将军府 听到薛喻这般说,章均卫咬牙切齿。 这个贱人就是故意气他的,他才不信李长行肯把京城富贵都给薛喻。 薛喻笑着离开正堂,直奔后院祠堂。 “大小姐,老太爷方才已经命人送三老爷和夫人回去,切莫担心。” 管家紧赶慢赶才追上来告知。 薛喻松口气,转而去爹娘的院子。 丫鬟带她进屋的时候,爹正给娘揉腿。 “女儿不孝,连累爹娘为我的事受罚受苦。”薛喻走进去,直直跪下去。 薛父连忙又快步过去拉她,“好孩子,你先告诉我们前些日子山匪绑架是不是真的?你可受伤了?” 薛喻自从被休,从未红过眼睛。 如今听到爹娘关心,她自是委屈的哽咽,“是。” 她含泪将山匪绑架,章均卫和儿子选择救薛知柔的事一五一十详细告知。 薛母气得摔盏子,“好个章均卫,当初我女儿低嫁过去,吃穿用度花的都是我喻儿的嫁妆,这些年也是靠我喻儿才有今时今日地位,他竟然早早与薛知柔暗中苟且还生下私生子,简直无耻至极。” 薛父也恼怒,有些责怪的看向薛喻,“早些时候就跟你说章松那孩子被教养坏了,让你带到身边亲自教养,你说你婆母喜欢松儿,怕她伤心犯病始终由着她亲自带章松,你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薛喻也后悔,当年她生下龙凤胎,最初两年家里没钱,婆母和公爹便整日说腿疼头痛的,不肯帮她照看两个孩子。 她咬牙坚持,边带孩子边跑商,生意越来越好,婆母说心疼她,也说她和公爹老来寂寞,便把松儿接过去教养。 她不是没想过把孩子接到自己院子,可接过来几回婆母就病几次,章松为这事跟她计较。 没想到纵容至今,竟是让亲生儿子和她离了心。 “好在妮丫头是个心疼你的,听说她病了,正在你院里养着?你可想过怎么安置她?” 薛母叹气,薛喻没把妮儿在薛家受苦的事告诉爹娘,也是怕他们跟着生气,再气坏身子。 “先养在薛家跟我住,薛家不喜欢她,巴不得她不回去不给她花钱呢。”薛喻道。 薛父摇头,“你这是孩子话,你是被休出门,按理妮丫头也该回到章家养着,不是我们薛家养不起她一个丫头,而是你总要为自己考虑,若是要再嫁,带个孩子可是伤名节的。” 薛喻自嘲的笑笑,她如今还有什么名节? 而且嫁人也是好没意思。 当初她一心以为章均卫是个可托付的,却没想到多年真心相待,却落得如此下场。 屋内安静许久,忽而屋外章妮跑着闯了进来。 “外祖父外祖母安好,妮儿来看你们啦。” 小丫头笑着跑进来,薛喻立刻抱住她,看她眼睛红红的担忧的问道:“可是哪不舒服了?” “没有没有,妮儿是太想外祖父和外祖母了。” 章妮规规矩矩的行礼,薛父把她抱起来哄着玩,薛母起身拉着薛喻往外走。 “你爹说的话纵然是心狠些,却也并非全无道理,你总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我们家本就是商贾之家,你又是被休弃出门的,要是再带个孩子只怕山野村夫都……唉。” 薛母为女儿操碎了心,薛喻也知道母亲是为她好,笑着说道:“母亲安心便是,我自然是会为自己打算好的。” “姑母放心,便是表妹不愿再嫁人,薛家若不留她,李家自然大门敞开。” 李长行款款进院,冲着薛母作揖。 薛母看见娘家小辈自然是开心的,笑着招手,“长行,我记得你比喻儿还要年长几岁,此番前来可带着妻儿?” “长行发妻两年前遗憾病逝,留下一子因着不便耽误学业,故而没带来。” 薛母闻言有些惋惜的劝说两句,心思却活络起来。 薛喻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以妮丫头喝药为由回院。 她带着女儿回院子的时候,正巧碰上和薛知柔依依不舍的章均卫。 “爹爹。”章妮跑过去,恭恭敬敬的行礼,“爹爹可是要回府?那带妮儿一起回去吧。” 薛喻蹙眉,刚要阻止就被薛知柔拦住了。 “堂姐,你的一双儿女都这么讨厌你,你的滋味如何?” 薛知柔压着声音,随即立刻温柔的看向章均卫和章妮。 “妮儿乖,过些日子我们就能再见面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叫我母亲了。” 章妮咬唇低头,闷闷的点头。 薛喻觉得有些不对劲,扯开挡在中间的薛知柔,“妮儿,你当真要跟你父亲回去?你若想留下,谁也带不走你。” 薛知柔顺势倒在地上,又抽出帕子委屈的哭起来,“将军,妾身好疼啊。” “你简直不可理喻,赶紧给柔儿道歉。”章均卫上前抓着薛喻的手腕,冷眼说道:“你如此悍妒又没规矩,怎配做松儿和妮儿的母亲?” 章妮紧紧的咬唇,红着眼睛不敢抬头。 薛喻反手要挣扎,只是力气实在比不过常年在军营的章均卫,气得用另一只手甩了一巴掌过去。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偷养外室背信弃义软饭硬吃,你又算什么东西?” 这话和巴掌彻底让章均卫恼羞成怒,他气得大力甩开薛喻,抬腿就要踹过去。 章妮吓得连忙去拉父亲,眼瞧着薛喻要摔在地上时,她被人托住了腰肢。 琼酥扶住她,甚至还想动手。 “等等。”薛喻拉住她,她不想把事情闹大,让人知道琼酥的身份。 这对她可没什么好处。 “你与其在这和薛知柔卿卿我我,还是想想那些欠款如何应付,我刚才已经差人去钱庄递话,将我的钱庄兑帖和你们章家分开,算起来这会应该已经有人上门讨债了才是。” 薛喻私下行商,为让章家名声好听,不与商贾有瓜葛,用的向来是薛夫人的名头。 旁人不知道薛夫人和章家是什么关系,可钱庄的人最清楚。 如今她被休弃出门的消息早已传开,又有钱庄私放小道消息,用不了多久,章家就有好热闹看了。 “好自为之。” 薛喻又不舍的看眼章妮,女儿亲口说要回将军府,她便不好强行把孩子留下。 更何况将军府小姐的身份,的确要比跟着她做商家女要高贵了。 只是阿妮向来最是黏着她,她突然这样是不是听到了些什么? 薛喻回到院子里时,正沉浸在女儿选择离开的伤心之中,没注意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怜秋,和在门口就止步的琼酥。 因此她走进屋内的时候,看见厅内坐着个外男,整个人被吓了一跳。 “王爷,你怎么会在这?” 第9章 精于算计 祁淮沉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手腕上,眼神深幽。 “过来。” 薛喻抿唇,慢吞吞的挪过去。 “谁弄的?”祁淮沉漫不经心的询问。 薛喻反应好一会,才揉了揉手腕,道:“没什么,不知王爷前来所为何事?” 祁淮沉默不作声,端起茶盏浅抿一口,“你这的茶不多。” “王爷若是喜欢,我派人包些送到王府。” 薛喻有些拿不准祁淮沉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该不会是寒潭已经查清楚她所有产业,打算将她一网打尽了? “嗯,尽快。” 祁淮沉起身往外走,薛喻蹲身行礼,“王爷慢走。” 祁淮沉见她送自己送的倒是快,微微沉眉。 过好一会琼酥才进来,道:“夫人为何不将小小姐的事告诉王爷?” “告诉他做什么?”薛喻不解。 琼酥认真说道:“王爷定然会帮夫人将小小姐讨要回来的。” “为什么?”薛喻疑惑,祁淮沉没理由帮她吧。 琼酥眨眨眼,有些话王爷不让说,她也不好私下说。 “总之夫人有什么事都可以求助王爷的。” 薛喻笑笑,“没什么事。” 祁淮沉是什么人?那可是大盛的摄政王,权势滔天,无缘无故的帮她做什么? 如此行为定然是有所图谋,她躲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上赶着去求助? 当天章均卫走了,章妮自然也跟着她离开。 只是次日章均卫就又来了。 薛喻懒得理会,和李长行在园子里商议着商铺的事。 “京城内的产业如今都归于你名下,对外称是李家送你的,如此一来外人也不会说三道四。” 李长行将新的房契田契都交给薛喻。 薛喻随意的翻翻,道:“表哥在云崇的生意如何?” “还不错,李家这些年沾着表妹的光,已经是云崇当地有名的富户,祖父总念着你,你若无事可以去看看他。” 云崇离京城不远,薛喻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便应了下来。 二人说话间,章均卫和薛知柔并肩走了过来。 章均卫盯着脸上挂着浅浅笑意的薛喻出神,他似乎很久没看到她这么轻松开怀的笑过了。 “堂姐和李表哥感情真是好,十几家铺子表哥说送就送,当真是大方啊。”薛知柔阴阳怪气,她并不知道那些铺子本来就是薛喻的。 章均卫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那些铺子原本就是薛喻的,可转念一想薛喻没这本事。 她一个妇道人家,当初又是刚及笄便嫁给他,哪有什么挣钱的本事? 更别提是那么多铺子了。 现在看到她和李长行有说有笑,他一股火蹿出来。 薛喻定然是看上李长行的富贵了,私下里指不定怎么谄媚,否则李长行凭什么给她那么多铺子? “刚被休弃就迫不及待的勾引别人,当真是下贱。” 李长行冷着脸,“这话你也说得出口?难道私养外室的人是表妹不成?” 薛喻勾唇淡笑,摇晃着手里的银丝团扇,“将军这般好兴致,还有心情来薛家逛园子,想来是自家的内忧已经解决了?” 章均卫听到这句话更是咬牙切齿。 他昨日回府,门前被各家小二堵着,都在跟他讨钱,合起来竟高达千两。 要知道他一个月俸禄也不过几钱。 “看样子是没解决。”薛喻笑靥如花,“不过我可以给将军支个招。” “我们家的家事就不劳堂姐费心了,将军府总不会因为这点小钱就为难起来,今日将军是特意来提亲的。” 薛知柔仰着下巴,满脸得意。 昨日将军回府就去请了媒婆,说要三书六聘八抬大轿的迎娶她进门,比当初薛喻嫁过去要体面多了。 薛喻扬眉,压着唇角笑意不减,“那就恭喜堂妹终于如愿以偿了。” “以后我就是将军夫人,见到我你可是要行礼的。” 薛知柔满眼挑衅,以后就是她和各府官眷推杯换盏,她终于要过上自己羡慕的生活了。 “知柔,不必理会她,我陪你去家祠烧香敬祖。” 章均卫温柔的开口,还故意半拥着薛知柔。 薛喻冷笑一声,等到他们走后才冷下脸。 李长行以为她心里还有章均卫,低声劝道:“表妹应该早早放下才是。” “自然放得下,我只是放不下阿妮那孩子。” 那毕竟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阿妮又一向体贴她。 这次回到将军府,来日等薛知柔进门,日子未必会好过到哪去。 “留在我身边固然能让我安心,日子也能舒心,可她在将军府才是名正言顺的千金小姐。” 将军府小姐和商贾之女,这两个身份天差地别。 出身商贾,总是要被人瞧不起的。 “若你实在放心不下,便自己多挣些银钱,万一来日她在将军府有什么变故,你大可带着她离开京城过潇洒日子去。” 李长行安慰着。 薛喻点头,“这也不失为是一个办法。” 她给不了阿妮身份地位,那就只能给她留下金银财宝了。 薛知柔去祭祖,结束后又去了老夫人的院中。 “祖母,知柔昨日回来的匆忙,和将军都没来得及看您,今日特意带了些上好的药茶,您别不舍得喝。” 薛老夫人看见薛知柔止不住的笑,她最喜欢的儿子就是大儿子,自然也就多偏心大房出来的孩子。 “你说你们回来就回来,还破费做什么?还是你有心啊,不像薛喻到现在也没来给我请过安。” 薛老夫人一直不喜欢薛喻,薛喻小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孩子太精于算计。 薛知柔露出几分乖巧笑意,道:“堂姐被将军休弃,一时心情不好也是有的,祖母可千万别怪她,等她心情好些,自然就会来给祖母请安了。” 薛老夫人听到这话更是厌恶薛喻,嫌弃的挥手,“我还需等她心情好?她那性子被休也是活该,昨天的事我听说了,定是薛喻算计了章家,她一贯如此。” “谁说不是呢,方才路过园子看见堂姐和李家表哥说说笑笑,我上前问好,她却反讥讽我拿不出嫁妆。” 薛知柔伤心的抽出帕子擦根本就没有的眼泪,惹得老夫人一阵心疼。 “哎哟,这个天杀的,怎么敢作践你?” 薛知柔抽泣,低声道:“其实也不怪堂姐数落我,她说的也对,这些年我陪着将军,没拿过家里半分银钱,又带着桦儿缩衣节食,如今将军求娶,我的确拿不出多少嫁妆。” 薛老夫人连忙叹气,可她也不管家里的账,思来想去忽然有了主意。 “柔丫头别急,这事祖母帮你,你三婶母名下有一处收益颇丰的果园,就在京郊离得不远,得空我把它要来给你当嫁妆。” 那处果园是薛喻母亲的陪嫁,果园还带着一片山庄房屋,薛老夫人去过一次就喜欢的不行,早就想要下来了。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让三房的给添妆,她也能名正言顺的多搬过去住些时日。 薛知柔温顺的趴在老夫人腿上,撒着娇说道:“还是祖母最疼柔儿了。” 她唇角勾起几分得意。 薛喻的东西,她统统都要拿到手里,看她还怎么嚣张的起来! 第10章 被惦记的果园 薛喻又休息半日,翌日开始忙活院子里的事。 “小姐,从将军府带回来的人共有四十二名,只是眼下我们的院子不大,多半人都闲置下来了。” 怜秋回薛家后就没闲着,带着人把院内外收拾的干干净净。 “如今大部分的活都做完了,这些人等着小姐你安置,都怕你给他们发卖了。” 薛喻用着早膳,闻言有些疑惑,“只有四十二人?” 整个将军府所有下人都是她买的,加起来少说也有百人,跟她回来的竟然不到半数,这的确让薛喻意外。 怜秋气鼓鼓的说道:“这些除了我们院子的,便是常在外院做活的,将军府其他院子里的人都不肯回来。” 薛喻冷笑,“找人请牙婆上门,把将军府没带回来的下人都发卖了,我留着也无用。” “那咱们带回来的那些人呢?”四十多人只打理一个院子,多数人没什么事做,刚清理出来的院子已经被打理的像是新的一般。 薛喻放下碗筷,漱了漱口道:“挑些伶俐的送到我爹娘院子里,还有表哥如今住在薛家,也要送些人到他院子里,余下的晚些再安置。” 她起身思索片刻又道:“昨儿庄子是不是送了几根野山参来?你去找出来,等会给祖父祖母送去。” 怜秋立刻去办,薛喻则是简单收拾一下,等怜秋拿好野山参,便去了祖父祖母的院里。 她到的时候她娘也在。 薛喻瞧母亲脸色不好,福身行礼之后便让怜秋把野山参放下,没曾想薛老夫人不高兴了。 “哼,昨儿听闻李长行给了你十几个铺子,如今却拿这些破烂打发我这个老婆子?” 薛喻微微蹙眉,刚要解释就看见老夫人端起手边颜色发红的茶水。 “你比知柔年长几岁,又是做惯官夫人的,怎么被休之后愈发小气?不比知柔时刻挂念我。” 老夫人喝口茶水,没什么好脸色。 “既然祖母不喜欢,那孙女就不把东西留在祖母院里碍眼了。”薛喻抬抬手,示意怜秋把野山参收了。 这种野山参的价值可不比人参便宜多少,若是卖到医馆一颗少说也能卖到三百两。 老夫人愣了一下,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怜秋就已经把装野山参的盒子抱起来转身交给守在屋外的丫鬟。 她心里气得不行,重重的放下茶盏,冷眼看向薛喻母亲,“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薛喻母亲抿唇不语,老夫人又重哼道:“我方才跟你说的事别忘了,尽快去办。” “母亲,这事真办不了。”薛喻母亲拒绝着。 薛喻趁机插话,“什么事这么难办?” “这里有你插嘴的份?既然来请过安,现在可以回去了,你如今是被夫家休弃给薛家蒙羞之人,日后少往我院子里来,我也不差你的请安。” 老夫人嫌弃厌恶之情溢于言表,薛母见女儿这般受委屈,也是不大高兴了。 “知柔好歹也是大房的大小姐,待字闺中却悄悄给堂姐夫做外室,焉知喻儿被休和她没有关系?让我给她添妆,母亲想都不要想,若是觉得我这个儿媳不孝,那便让薛家把我也休了。” 薛母说完敷衍的福身,拉着薛喻就要走。 老夫人气得摔了茶盏,又捂着心口大骂,“丧门的母女,竟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婆子!” “祖母别动怒,摔一盏几十文的花茶没什么损失,只可惜了这几十两的盏子。” 薛喻说完也福身,转身跟着母亲离开。 老夫人听着她的话震惊不已,反应过来冲着母女二人离院的背影啐了一口。 “没见过好东西的货色,知柔都说这可是上好的补茶,便是宫里的娘娘也喝过,当真是没见过世面。” 老夫人不觉得是知柔骗她,只当是薛喻没见过好东西。 她骂完又眼神阴沉沉的,李素娥这个下贱的,仗着老三宠爱都敢跟她叫板,居然不肯把果园交出来。 看来她得想想法子了。 “祖母让你用京郊果园给薛知柔添妆?” 薛母气愤不已,“我不送他们家纸钱就不错了,私下勾引堂姐的夫君,连孩子都那么大了,现在还问我要嫁妆,呸!” “娘,别生气,我们不给他们,他们还能硬抢?”薛喻眯着眼睛,薛知柔抢她的男人孩子就算了,没良心的父子不要也罢。 可如今竟是把主意都打到她母亲的头上,那就别怪她不给大房留活路了。 薛母眼珠转了转,拉起薛喻的手低声道:“你祖母这人撒泼耍横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你父亲又心软心善,是个有孝心的。 万一你祖母装病,这事保不齐就难办了,你等会喊上你表哥,我把果园转给你。” “娘,夫家断没有侵吞媳妇嫁妆的道理,那是李家给你的,你合该自己留着才是,便是薛家想要也要掂量着脸面不是?” 薛喻不太想要母亲的东西,当年她出嫁时母亲已然把自己的大部分陪嫁都给她带走了,唯独这个果园母亲喜欢得紧,也怕章家对她不好,她私留一份,想着日后有什么变故她们母女还有容身之所。 因此薛喻现在也不打算收下这个果园,这可是母亲最后的东西了。 “你的我的有什么分别?这些年依靠果园我还攒了些别的营生,给你弟弟留了一份娶亲用的聘礼也就够了,况且果园给你,你就不给我收益了?” 薛母玩笑着拉起薛喻的手,道:“更何况给你我也是有私心的,当初你出嫁的时候,薛家嫌丢人,把你的名字从族谱划了出去,直到章均卫混出点名头来,才想着再把你名字加回去,不过这事被大房阻拦了。” 薛喻没想到还有这种事,眉头一挑,“也就是说我现在也不属于薛家人。” “是,至少从族里看是这么回事,薛家大房当初拦你回族谱,怕是那会就惦记着章家,所以这果园给你弟弟或者给谁我都不放心,他们都记挂着薛家,都是薛家人,可你现在不是。” 薛母苦口婆心,要想日子过得好,那就少不得多为自己打算。 薛喻明白,“那我一会去见过祖父后就去改果园的地契。” 薛母点头,安心的拍拍女儿的手,让怜秋跟着她离开,去拿果园的地契。 薛喻则是去找祖父。 “你来的正好,正打算跟你讨两个铺子呢。” 第11章 果园地契被抢 薛喻福身行礼。 “祖父要铺子?” 薛老太爷招手示意薛喻坐下,然而等她刚坐下,他便开口说道:“你和将军府之间的事,说不清道不明,可我们也不能把这件事拿到外人面前去说。” 薛喻眯着眼睛没接话,老太爷便继续说下去。 “章均卫如今毕竟是四品武将,他若娶了知柔,薛家也算是有人庇佑,祖父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薛喻浅笑,“孙女明白,是以孙女从未想过阻止他们成亲的事。” “我知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只是今日一早章家来人说因你的事不愿和我们家再结亲,怕知柔来日也……因此不愿意出太多聘礼。” 薛喻低眉问道:“昨日章均卫不是请过媒婆上门?今日又为何不愿拿出聘礼了?” “具体事宜还不清楚,说是改日坐下慢慢商议,只是我想着若知柔出嫁时嫁妆多些,她自然也就笼络的住将军,你和知柔之间的事是你受委屈了,但薛家近些年生意也算不得好,你大伯他们没有几个会经商的。” 薛老太爷苦口婆心,薛喻微微点头,“祖父的意思我明白了。” 老太爷松口气,欣慰的开口,“如此最好,你到时候把李长行给你的铺子地契拿来,我选两个差不多的给知柔当陪嫁。” “祖父误会了,我没想过给薛知柔陪嫁。” 薛喻起身,面色平静。 “薛家长辈们没有会行商的,我薛喻自然会接下重担,让家族兴旺扬名四海。” 薛老太爷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当即有些不高兴,“你娘会做些生意我是知道的,可你……想来这些年你在将军府也没少受累,但即便你再厉害,薛家也只是商贾之家。” “那又怎么样?难道薛知柔带着嫁妆嫁到将军府,薛家就不是商户了?祖父可别忘了,我也是做过一段时间将军夫人的,可给薛家带来什么名利上的好处了?” 薛喻不卑不亢,继续说道:“更何况天下脚下皇城之中,四品官员多如牛毛,章均卫不过是新晋官员,虽有功绩却也只是抓抓山匪,比不得驻守边关的将军们功高劳苦,并且章家落魄已久,突然乍富如何守得住权势地位?” 薛老太爷此刻有些听不进去薛喻的话。 他不过是想让她拿出两个铺子,不管铺子本来是她的也好,还是李长行的也罢,给了薛喻那便是薛家的。 给薛知柔两个撑场面,让将军府记得薛家的好有何不可? “知柔毕竟是你堂妹,纵然你二人有隔阂,那都是同族所出,我也是担心……” 薛老太爷没把话说完,可薛喻已经明白了。 “祖父也是担心薛知柔若无家产傍身,来日嫁进将军府会被瞧不起。” 薛喻一向知道祖父祖母都偏心大房,那毕竟是他们的嫡长子。 “你知道就好,知柔再不懂事她要嫁进将军府都是事实,你何不同她交好,来日她为你说说话,你在京中也能好过些。” 薛老太爷劝着,一家子姐妹何必闹成这样? 谁是将军夫人不都一样?反正都对薛家有益处。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父亲已经答应把京郊果园给知柔了,只是我念着这是你母亲的陪嫁,她又喜欢得紧,想着你若拿其他铺子来换,也不至于让你母亲伤心。” 薛老太爷看出薛喻不太愿意,只能换个法子。 薛喻微微扬眉,余光正瞥到怜秋焦急的站门口,她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 看来果园的地契已经在祖父手里了。 “好,铺子我可以出,果园的地契我要拿回来。” 薛喻温声说着,薛老太爷这才满意的笑起来,“就知道你是懂事的,薛家也不枉在你落难时还救济你一场,你且回去准备吧,等改日登将军府门的时候,你也带着铺子房契去。” “知道了,那孙女先回院子了。” 薛喻转身,走出院子的时候脸瞬间冷了下来。 “小姐,夫人说——” “果园的房契不见了,是吗?” 怜秋点点头,薛喻冷笑出声。 母亲说的果然没错,只是没想到会晚了一步。 薛家铁了心要攀将军府这门高枝,宁愿让她打落牙齿和血吞。 “怎么办啊小姐,夫人急的直哭。”怜秋担忧的不行。 薛喻扬眉,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蹬鼻子上脸。”薛喻眯着眼睛,问道:“表哥可在家中?” “应是在的,夫人刚刚打发人去给表少爷递话,说是让他陪着小姐去衙门户房,小厮也传话回来说表少爷应下了。” 薛喻点头,直接回了院子。 她在存放房契的木箱里翻了翻,翻出几张交给怜秋。 “你亲自拿给表哥,告诉他带人去把这几处铺子封了,就说东家急需用钱已经将铺子变卖,并麻烦表哥亲自查账。” 怜秋点点头,刚要接手房契,琼酥突然冒了出来。 “夫人不如把这件事交给我和寒潭?若是遭抢岂不是给夫人添堵?” 怜秋抱着房契扁嘴说道:“在家中怎么会被抢?表少爷最住在外院,却也不算太远。” 琼酥静静的看着薛喻,那意思是让她拿主意。 薛喻咬唇,当初她说愿意以半数家私答谢,王爷说不想要她的家私。 可如今看来,他想要的的确不是半数,而是全部。 “让她去吧。” 薛喻也是没办法,她实在搞不清楚王爷到底想要什么。 若真是要钱财,她也只能尽数都给,否则以他的地位只需要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薛家便可被抄家灭门。 为今之计就只能顺着他的心意,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小姐,再这样下去你那些铺子迟早要瞒不住的。” 怜秋担忧不已,她跟在小姐身边,朝堂党争也是多有耳闻的。 薛喻无奈叹气,“他是王爷我是商人,云泥之别,你也瞧见了,他进我的屋子犹入无人之地,随便安排两个人来我也是拒绝不了。 我只盼着他是真只要钱财,大不了京城的都给他,能让我和薛家留得性命全身而退也是好的。” 怕只怕,他要想钱,又想要名声。 最后寻个理由泼薛家一身污水,还能顺势灭口。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只有顺势而为。 第1章 坠江 城郊断崖处,站着十几个遮面山匪,迎面还站着一对面色焦急的父子。 “满京城最富有的当属将军府章家,章大人靠我兄弟们的命官拜四品,今日弟兄们特意给将军准备个惊喜。” 为首的山匪话音落下,旁边分别停靠的两辆马车里各被带出个女人。 二人被推至崖边,只要稍稍用力,便会跌落断崖被湍急河水淹没。 “早就听闻将军左拥右抱家有娇妻外有艳妾,如今二人都在此处,我们也不为难将军,今日你可带走一人。” 薛喻听到这句话,蒙眼的布便被扯下去,山匪按着她的肩膀,对章均卫笑道,“夫人长得如此貌美,将军却还要养着外室,当真是不知足啊。” 章均卫心虚的不敢看薛喻,倒是山匪又对着她说道:“不只夫人可知,外室的院里有也有个和将军府少爷差不多大的孩子。” 薛喻脸色微变,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章均卫养外室,更别提知道他还有私生子。 山匪像是瞧热闹般有掀下外室蒙脸的布,薛喻脸色更不好看。 这个外室竟是她的堂妹。 她一直都知道堂妹有个五岁的儿子,多年来时常邀请他们母子到家中玩耍。 因着薛家同她说堂妹嫁人没多久夫君就死了,她可怜她年少成寡妇,私下里她也没少关照,却没想到自己多年来照顾的,竟是相公的外室和私生子。 “堂姐,这事不怪卫郎,是我执意要跟他的。”薛知柔双眸含泪,又看向章均卫,“卫郎,你我缘分一场,我自然不敢奢望你会救我,我也从未后悔做你的外室,我们的孩子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将堂姐带回去啊。” 薛知柔说完就要自己跳下去,章均卫立刻喊道:“不要!” 山匪好不得意的看着这一幕,一把按住脚下压根没动的薛知柔,对着章均卫说道:“如此将军便是要选外室活命了?” 章均卫握拳,他心悦知柔,可家中也离不开薛喻。 他左右为难之际,旁边的儿子开了口。 “父亲,快救小姨吧,弟弟还小不能没了亲娘。”章松突然开口。 薛喻整个人如坠冰窖,儿子说的话比让她知道相公有了外遇还要心如刀绞。 “那你就可以失去亲娘了吗?”薛喻嘴唇泛白,眼中是震惊也是悔恨。 章松抿唇,“祖母和父亲都更喜欢小姨,小姨温柔贤淑,母亲却只顾着守财,眼里又何曾有过我这个儿子?” 薛喻咬着唇,嘴唇沁出血都不觉得疼。 “你当真一点都不理解我吗?” 薛喻双眼通红,她嫁给章均卫时,章家已经落魄,若非两家有娃娃亲,薛家断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与章家做亲家。 当初章均卫雨中跪门求亲,她觉得可怜,即便章家说拿不出聘礼,她也主动嫁了。 成亲后她和章均卫也算夫妻恩爱,很快她便有了身孕,生下一对龙凤呈祥。 家里添丁进口是喜事,可生活的压力也变得更大,她带来的陪嫁铺子已经很难供养整个家族,章均卫也依旧是军中无名兵头。 她为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整日抛头露面走街串巷,七年来将章家变成大盛赫赫有名的富户。 她忙于行商,对儿女的管教难免疏忽,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然怨怼她至此。 “我不理解!我就知道这么多年我过生辰都是小姨陪着我的,平日里也是阿弟陪我玩,你只会逼我读书习字,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章松毕竟才七岁,虽已到设防年纪,却很难控制脾气。 面对娘亲的发问,他只觉得自己委屈。 “总之我喜欢小姨,更喜欢阿弟,如今表弟变亲弟,我们全家都开心的紧。” “反正有没有母亲对我来说都一样,要是你死了,父亲正好可以娶小姨,阿弟也能住进家中,我不缺玩伴,也有阿娘陪我了。” 章松偏过头不去看娘亲,薛喻重重的皱眉,心中是说不出的五味陈杂。 “将军可选好了?”山匪满脸玩味的看着章均卫。 章均卫紧紧握着拳头,“你们把两个人都放了,要钱我给你们。” “两个都放?可没那么好的事。”山匪冷笑着,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挑衅将军府。 两个都放或者两个都杀,对他们来说可没意义,杀一个放一个才能看到章均卫痛苦,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章均卫咬着牙,最终只能满眼愧疚的看向薛喻。 “你别怪我,松儿不喜欢你,若是知柔能平安,她来日定然会好好对待松儿,这与章家都是大有裨益的。” 薛喻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当初心疼的男人,不由得自嘲的笑出声。 “两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当初你既然心悦知柔,又为何要答应你我的婚事?” 薛喻想不明白,他既然不喜欢她,又为何要娶她? 章均卫低下头不敢直视薛喻。 当初章家一贫如洗,他实在是不想知柔跟着他吃苦。 “堂姐,这不是卫郎的错,这么多年他对你也是极好的,给我的尚不及你千分万分,就连家里用的绸缎,也要姐姐你挑剩下的他才会给我。” 薛知柔无辜开口,薛喻只觉得更讽刺了。 八年来章均卫从未给过她什么,家里一应要用的东西都是她亲手置办,上至婆母公爹下至丫鬟小厮,她打理的井井有条,未有一丝错误。 章均卫从不记得她生辰,别说绸缎,他便是一盏茶也从未给她倒过。 “是我傻,傻到帮你养外室养私生子。”薛喻闭上眼,遮住眼中浓浓的绝望。 她不想去看章均卫懦弱躲避的眼神,也不想看儿子嫌弃鄙夷的目光。 反正今日,她是很难活着走出去了。 “将军,是左是右,你亲自推一个下去吧。” 山匪将薛喻和薛知柔分开,章松急的拽住父亲的袖子,“父亲,选小姨!松儿想要小姨当母亲!” 章均卫脚步沉重的走向薛喻,手掌已经触碰到她的肩膀。 “薛喻,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不懂相夫教子,不懂敬重婆母,章家无人喜你,怨不得我。” 薛喻冷声一笑,在他还没动手时,便自己向后退去。 “我的确不怪你,只怪我当初眼瞎心盲,心疼你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但愿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薛喻闭上眼,任由身体失衡跌入江内,冰冷江水瞬间将她席卷。 她倒是真想看看,没了她的章家,如何还撑得起偌大府邸。 只可惜,没机会了。 第2章 登堂入室 薛喻跌落山崖,山匪们却也没打算放过薛知柔。 危急时刻章松上前护住她,倒是自己的腿受了重伤,血流不止。 等到援兵赶过来,章均卫这才彻底安全。 “少爷的腿伤了骨头,需得精心养着才行,伤口处仔细些,最好是买到玉真片镇静止痛,拔毒生肌,方才不易留下病根。” 章均卫大手一挥,“立刻去买。” 章府的人去了,不多时又回来了。 “将军,药堂的人说玉真片炼制不易极为珍贵,若是要买需现银,一片三十两,是银锭银票总要见到才肯给药。” 下人回报,章均卫看儿子疼的直冒冷汗,怒斥道:“废物东西,不就是银钱?给他便是,难道我家还能缺了钱?” 下人见将军发怒,吓得连忙跪下去,“可,可府上账里向来没银钱,往时需要花销,都是夫人以商印欠条压债。” 章松听到这句话,立刻嚎啕大哭起来,“这个母夜叉守财奴,惯会算计的,爹,我好疼啊,你快想想办法啊。” 章均卫正皱眉时,薛知柔含泪走过来,“将军,松儿是为救我才会如此,我必不会让他受苦,我已经差人去买玉真片了,不多时就会送来。” “柔儿,还是你心善。” 章均卫揽住她,似安慰模样抚摸着她的后背。 “柔儿,如今薛喻没了,家里总要有个管事的夫人,你多年前便跟了我,没名没分在外面受尽白眼,如今你可愿嫁过来?” 比起太强势的薛喻,他还是更喜欢善解人意的薛知柔。 薛知柔害羞的低头,又微微摇头,“堂姐刚没,家里总要为她办丧。” 不办丧事,叫外人还以为她是妾室进门呢。 章均卫却不想办白事,眼珠一转,道:“不如先以平妻之礼进门,对外只说薛喻遭山匪抢劫生死未卜,免得薛家死了女儿,也打起薛喻嫁妆的主意。” 薛知柔觉得这样也好,便答应了。 她顺理成章住进章家,还住在薛喻之前住的院子里。 “将军到底是不喜欢她,连给她的首饰都不如我。” 薛知柔翻着屋内梳妆匣子,挑着好的全都自己留下,又去翻薛喻的衣柜。 “不准碰我娘亲的东西!”门外薛喻的女儿跑进来,狠狠推一把薛知柔,“这是我娘亲的房间,你出去!” 小丫头看起来瘦瘦弱弱,顶多也就五六岁的模样。 薛知柔眼神狠厉,上前反手在妮儿胳膊上拧一把,“以后我就是你的母亲,你敢打我那就是不孝!” “我有自己的娘亲,我才不要认你当娘亲!” 薛知柔还想教训她,听到院外脚步声,立刻跌坐在地上,抽出帕子哭起来。 “妮儿不喜欢我,那我便不住在这了,你不认我没关系,只要认你桦弟弟就行。” 妮儿到底是小孩子,见她哭起来还以为是自己保护了娘亲,立刻哼声说道:“什么桦弟弟,我只有一个哥哥,旁人生的我可不认。” “没规矩!” 章均卫走进来,抬手从脑后给了妮儿一巴掌。 小姑娘瞬间眼泪便沁了出来,委屈不解的看过去,“爹爹何故打我?” “她以后就是你的母亲,桦儿就是你弟弟,你若再敢顶撞母亲,我便罚你去祠堂跪着。” 章均卫心疼的去扶起薛知柔,冷眼看向妮儿,“记住了吗?” “她才不是我母亲!我要我自己的母亲!” 妮儿放声哭起来,薛知柔立刻往章均卫怀里一倒,“卫郎,妾身头好疼啊。” “来人!把她捂了嘴拖出去。” 妮儿眼里满是惶恐不解,不明白爹爹为什么会这么对她。 “卫郎,算了吧,别吓到孩子,她还小会想娘也是正常的。” 薛知柔起身,一手看似轻柔的拉着妮儿,实则将长长指甲都嵌入肉里。 妮儿疼的哭更大声,薛知柔又像是生怕章均卫生气似的,连忙拉着她出去。 “记得务必从老夫人院前走过。” 薛知柔喊来两个早就收买的下人,不由分说的扯着妮儿,一路任由她磕磕碰碰的到了老夫人院子附近。 老夫人听到她的哭声更是心烦,直挥手嫌弃道:“可别让她哭了,赶紧关到马厩里,免得耽误家里的大喜事。” 当初娶个在薛家不受宠的薛喻,都能让章家的日子好过起来。 如今娶个薛家的掌上明珠,章家岂不扶摇直上? …… 很快满京城都知道薛喻遭山匪打劫生死不明,为让家中老母和膝下儿女有人教导,故而将军府要迎娶薛喻堂妹入府做平妻操持事宜。 将军府内外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老太太亲自操办亲事,却被气得连盏子都摔碎好几个。 “好你个下贱的小娼妇,让你拿商印竟是磨磨唧唧敷衍我,去了两日竟是还说办不成,便是薛喻在这,我今日要什么她也得给我办了!” 薛喻的贴身丫鬟跪在堂内,即便身上被泼好几盏茶水,也依旧直着腰杆,“今日老夫人便是将奴婢打死在庭前,小姐的商印你们也拿不到。 满街去问问,谁家正妻生死未明,不说着去救人寻人,反倒先办起亲事宴席,如今章家脸面都要丢尽了!” 怜秋在外忙两日,却也不是为拿商印,而是打听小姐的下落,奔波两日却听到街头巷尾都在说将军府要迎娶新妻进门。 这些人当真是过分! “放肆!” 章均卫进厅时听到丫鬟怜秋的话,顿时恼怒。 薛知柔也拿着帕子低声哭起来,“若是我害的将军丢人,那我便继续回院子里住,我在外独自养桦儿多年,早已习惯了。” 章均卫心疼起来,低声哄着她,“胡说,如今章家即便是丢人,那也是因为薛喻被山匪掳走失了清白名节才丢人,与你何干?切莫多心。” 说完他便瞪向怜秋,“好你个作践人的丫鬟,来人,把她拉下去,狠狠地打!” 几个家丁拖着怜秋出去,老夫人又补一句,“就按在前厅扒了裤子打,叫里里外外的下人都来瞧,忤逆主家是个什么下场。” 怜秋非但不怕,反而重重啐了一口。 “你们这些子丧尽天良的,早晚都会有报应!” 老夫人年纪大,最听不得这句话,气得立刻起身走过去,颤抖的指着怒声道:“先给我打烂她的嘴!” 怜秋被按在地上,头发被往后扯,逼得她不得不仰头。 眼看三指宽的木板就要打下去,怜秋也只是冷斜一眼,丝毫不畏惧。 “我看你们谁敢动手?” 门口传来制止的声音,一院子的人望过去,纷纷震惊起来。 第3章 决意休妻 “薛,薛喻?”章均卫瞪大眼睛,难以相信她怎么会活着回来? 薛知柔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她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相公要纳妾,这么大的事何不等我回来再办?” 薛喻堂而皇之走进院子里,原本被喊来围观的下人纷纷向两侧退去,主动给她让路。 老夫人重重砸了下扶杖,“纵然你回来又如何?你这丫头以下犯上,顶撞辱骂主家,便是杀了她也不为过。” “骂他们了?”薛喻拉起怜秋。 怜秋又跪了下去,“奴婢气不过,小姐你下落不明,他们竟然要我交出商印,要用小姐挣来的钱,去娶那不要脸的外室。” “你听听,这就是你身边的好丫鬟!”章均卫怒指。 薛喻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怜秋说得也没错,话是难听些,却也是事实。” 章均卫梗着一股气,不上不下的卡在那,难受极了。 薛知柔立刻上前拉起薛喻的手,“堂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可你不是掉进江里了吗?你怎么回来的?” “我也想问你,当初薛家宁可悔亲都不嫁女,如今你怎么反倒上赶着做外室?” 薛喻冷眼看过去,薛知柔说不出话来,只能拿着帕子抹泪。 忽而旁边冲出来一个身影,“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死啊,你去死!我要小姨当娘亲!” 啪! 薛喻抬手甩过去一巴掌,“过去我对你疏于管教,纵的你眼里无我,别说我是你亲娘,便是过路人死里逃生,也不该你咒人去死。” 章松被打懵,从小到大没有谁打过他,现在他居然当众挨了打? “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我受伤亲娘不管不问,还让丫鬟扣着钱不给我医治,爹爹,你快把她赶出去,她好狠的心啊。” 章松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吵得薛喻头疼。 章松恼怒的抓住她手腕,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刁蛮专横,凶悍善妒,今日我便要休了你!” 薛喻冷笑一声,上前两步迎着章松的目光。 “休我?好啊,反正你派人四处说我被山匪抢劫,如今我也没什么好名声,我自是不怕被你休。” 章松眼底一喜,章均卫也立刻让人去拿笔墨纸砚。 “怜秋,去请章家耆老,既是要休妻,索性就把桩桩件件事都说清楚,免得叫家族耆老在外戳我的脊梁骨。” 怜秋撒腿就跑,老夫人反应极快,立刻喊道:“快拦住她!” “想必各位都清楚,当初是谁买你们进府,你们籍契单子又在谁的手里。” 薛喻环视一圈,主母威严体现的淋漓尽致。 满院奴仆无一人敢动,甚至还有人从屋内搬椅子出来。 “夫人回来想必是累了,坐着歇歇吧。” 薛喻落座,看着满堂红绸红灯,眯着眼说道:“拆了。” “你敢?”章均卫握着拳头,显然是已经动了怒。 薛喻轻笑,“我有何不敢?” 当初她嫁进章家时,章家只有外郊一间土屋。 东西两个房间,公婆睡东,他们睡西。 若非她陪嫁里有处还算凑合的庄子,怕是要过许久屋外大雨屋内小雨的日子。 如今她挣来万贯家财,便是这座府邸都是她买下来的。 章均卫得封将军,朝廷以无银钱的理由未按规矩发放府邸,只让礼部送块匾额到家里。 可以说这座府上,里里外外除了那块匾额,尽数都是她挣来的。 “都是我不好,堂姐莫要和姐夫闹了,若堂姐不想我进门,我不进便是,原也是以为堂姐遭遇不测,想着家中两个孩子无人教养,姐夫这才想着先让我进门。 若是以妾室身份进门管教,未来松儿和妮儿不好婚配,故而才说是平妻。” 薛知柔含泪解释,薛喻没理她,而是看向身侧的下人,“小姐在哪?” “这……”下人欲言又止,忙跪下去道:“小姐吵着要见夫人,老夫人下令将,将小姐关在后院马厩了。” “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薛喻怒斥,又冷眼看向老夫人。 章均卫挡住目光,“你少瞪母亲,孩子不懂事,当祖母的责罚一二又如何?” 薛喻看着他,勾起几分讥讽。 老夫人不喜欢女孩,也不止一次这般欺负妮儿。 不多时去找小姐的下人回来了。 “夫人,小姐浑身烫的厉害。” 薛喻眼神一沉,“送到西坊仁善堂,告诉掌柜的,我回来了,让他安心给妮儿医治。” 提起仁善堂,还在地上坐着的章松来了劲。 “你还欠着小姨好些银钱呢,这两日都是她出钱去仁善堂给我买的药,你把家里的银钱都藏起来,害得我差点无药医治。” 章松恶狠狠的等着母亲,薛喻眯着眼睛不以为然,“你不是不认我?又让我掏银子做什么?从今日起,你想喊谁娘就喊谁娘,我不会再管你。” 既然不想认她,那她也自然不必管他。 “薛喻,你怎么如此狠心?”章均卫也是心疼,玉真片太过昂贵,一天三片将近百两,和敷金子有什么区别? “堂姐,松儿年纪还小,你怎能和他置气?他毕竟是你掉下来的骨肉啊。”薛知柔轻轻开口。 章松立刻说道:“小姨不用劝她,如此正好,反正我不要她当我娘亲,等爹爹休了她,把她赶出府中,她坏了名声再也嫁不出去!” “松儿说得对,不愧是我的好孙子。”老太太笑得得意。 孙子可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定是能拿捏薛喻。 薛喻坐在椅子里冷笑,他们真是太不了解她了。 没多久,章家耆老几乎都来了。 薛喻淡淡的看向章均卫,当着众耆老的面问道:“你要休我,那便当着耆老们的面说说理由。” 薛喻看向眼前的丈夫,恍惚间好似看到那个跪在雨中的少年。 那年雨中,她说嫁他。 他满眼欣喜,处处激动。 ‘姑娘放心,我必永世珍惜姑娘的这份情谊,定当将你小心呵护,此生只对你忠心不二。’ “理由?你善妒凶悍,为妻不贤,为媳不孝,为母不慈,这条条都能休了你。” 薛喻低低冷笑起来,笑自己年少不识人心险,错付真心给豺狼。 “薛喻,均卫要迎亲这件事的确是对不住你,可你想想,她要迎娶的本也是你堂妹,说是平妻也不过是妾室,你们同出一宗,她生下的也是均卫的儿子,总不好叫他们母子流落在外不是?” 薛喻面无表情,另一个族老又劝道:“如今均卫得封四品将军,章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你这又是闹什么呢?姐妹共同伺候他,你主外她主内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岂不美哉?” 薛喻听到这句话气笑了。 “好一个我主外她主内,你们章家真是好大的脸,花我的钱自在逍遥,还要我忍气吞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第4章 章家有什么家产? 薛喻这话骂的难听,满屋子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当真是悍妇,你一个妇道人家在族老面前口出狂言,看来不休你是不行了。” 章均卫拿起笔墨,奋笔疾书。 薛喻冷笑,坐在椅子里淡定的喝茶。 “当初章均卫迎娶我,曾在先祖坟前起誓,因我下嫁算是有恩于章家,故而若三十无后,他才会纳妾,否则绝不让我和其他女子在家中称姐妹。 可现如今二十出头,外室便带私生子登门,各位就不怕章家的列祖列宗泉下有知,夜半给各位托梦骂你们背信弃义吗?” 章家族老被说得抬不起头,毕竟当年章家没落,在村里都算是数一数二的穷,靠薛喻才逐渐风生水起。 这件事于情于理,都是章均卫做的不地道。 可他们左右都说不得,尤其是章均卫如今已经有官职在身,是正儿八经的四品将军。 “知柔可是你的堂妹,哪里算得上是其他女子?你们本就是姐妹,我算不得违背誓约。”章均卫强词夺理。 薛喻翻个白眼,放下茶盏。 怜秋带着人抬了十几个木箱进来,她起身从章均卫手里拿过休书。 洋洋洒洒写的真情实意,对她的憎恨厌恶跃然出现在眼前。 薛喻收起休书,又折回木箱前,“休书既已到手,你我之间便再无瓜葛,这些是你们章家的东西,好好留着吧。” 她掀开一个木箱,重纸累札倾洒满地。 老夫人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我嫁来时的光景,便是各位都忘了,都还有京郊邻里记得。 章家穷的叮当响,除了些破旧碗筷,金银细软是半点撑脸面的都没有,便是章均卫如今的官职,那也是我用金银砸出来的。” 章均卫面上燥热,恼羞成怒的喊道:“我的功名是我自己挣出来的!” “嫁你时你不过普通兵卒,月银不到一钱,还时而有时而没有,若无我金银敲门,你能有出头之日?箱子里的是多年来家里开销,除却账本还有债条。” 薛喻说完又从怜秋手里接过一个小匣子里,里面也是厚厚的一摞。 “这些是本月没还的,月底就要催收,千万记得还清,否则闹上衙门事情可就大了。” “什么债条?这是你与人签字画押,何故让我章家为你还债?”老夫人急切的上前,又说道:“更何况我章家可是京城富户,便是王侯子孙也比不得一二,怎会有债条?” 薛喻微微勾唇,抽出一张债条读起来,“本月初二,老夫人邀京中好友入府游玩,请太月楼厨子入府做席面,共花费四百八十两,待月底结清。” 她竖着债条,递到老夫人的面前,“上面按得印是府中宝印,留的也是章家名,与我这个外姓人有何关系?” 此刻薛知柔脸色已经变了。 这么多年来她只知道章家有钱,却从来不知道这些钱从何而来,每每来到章家看见薛喻用章家宝印记欠条,只以为全部钱财都是章均卫自己博来的。 没想到竟然是薛喻挣出来的。 “你,这么多年一直防着我?”章均卫也难以置信,十几个木箱子,想必是从她嫁入章家就一直在记账。 当真是好算计! “防小人,不防君子罢了。” 薛喻微微垂眸,若章均卫肯好好过日子,她自然可让章家再成名门望族。 若他不肯,那便如今日一般,她也好有退路。 就像他们说的,商贾之家,哪有真不会算计的傻子呢? “不,不对!”薛知柔震惊片刻就反应过来,立刻说道:“纵然这些债条算是章家的,可你自嫁入章家以来,所得田产地契也都该是章家的才对。” 被她一点拨,老夫人和章均卫纷纷反应过来。 对啊,还有产业呢。 薛知柔眼珠微转,上前柔声说道:“堂姐,私吞夫家财产可是重罪,若你肯把章家产业的契约都交出来,我倒是也可以求求将军高抬贵手。” 薛喻眼底带着讥讽,“章家有什么产业?当初我嫁过去时连田地都没有一亩半分,现在问我要产业,当我是庙里的财神不成?” 这下薛知柔彻底愣住。 “怎么可能?若无产业你是如何支撑将军府偌大流水的?” 章家每月流水似的花销,京城里谁人不知? 便是往年薛喻送她母子的东西,少说也有千万两银子。 现在说章家没产业,谁信啊! “若是不信,大可以去衙门告我,也可以去衙门户部查卷,看看章家名下和我名下究竟有没有产业,我薛喻有没有吞了章家的东西。” 章家人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章均卫更是难以置信。 平时最温柔贤淑的薛喻,私下里居然是这般精于算计。 薛喻看向府中下人,不顾众人是什么反应,说道:“你们的身契籍契都在我手里,若有东西要收拾的,就尽快收了东西去薛家。” 眼看着她真要走,章家族老真的慌了,连忙劝说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和均卫相濡以沫多年,犯不着为这些事就闹得夫妻不和。” 纵然章均卫是将军又如何?可也撑不起整个章家。 将军的俸禄才多少?薛喻每个月孝敬族中的钱财,那真是堪比财神了。 薛喻莞尔一笑,指着薛知柔说道:“以后章均卫的妻就是她了,族中日后自然有他们夫妻孝敬,不过将军欠债数千两,若想顺利娶亲,只怕少不得各位族老们帮衬了。” 她说完轻蔑讥讽的扬扬眉,随后转身豪不犹豫的离开将军府,怜秋立刻跟上去,她和小姐的东西在刚刚去抬箱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收拾好,交给妥帖的人了。 “小姐,我们要回薛府吗?” 薛喻点点头,她如今被休弃出门,少不得要回薛府一趟。 免得爹娘被她连累,而且她得尽快安顿好自己,还得想办法把妮儿要下来。 但愿留下的那些账目,能换她女儿自由身吧。 “简直胡闹!瞧瞧你们三房养的好女儿,被山匪掳走几日未归,好不容易回来还不肯好好过日子。” 薛家内得知章家发生的事,老爷子气得直骂人。 在看见薛喻走进来之后,更是装作没看见一般,继续骂道: “薛家出个下堂妇,传出去哪还有脸在京中立足?” 第5章 回娘家 薛喻走进厅堂,微微福身。 “祖父安好。” 薛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不被你气死就不错了,哪里能安好?” 同时薛知柔的父亲也帮腔说道:“一个被山匪掳走的女人,回到家里不好好求着夫家接纳,竟还有脸面和夫家撕破脸皮,那可是四品将军,若绝了这门亲事,你便是薛家的罪人。” “大伯父有什么好担心的?这门亲事没有我,不是还有知柔顶上?” 薛喻在将军府都不落气势,在无官无职的薛家更是有恃无恐。 她淡然入座,似笑非笑的说道:“祖父,当年薛家嫌章家贫苦,他拿着信物求娶薛家女时,薛家宁愿背信弃义,也不想嫁女去吃苦。” “当初可没人逼你嫁到章家去。”薛老爷子冷哼,坐回主位。 薛喻点头,“自然,只是我不明白,知柔若喜欢章均卫,当初他求娶时大房为何沉默寡言,却在我嫁过去之后,又宁可舍了脸面也要做外室?” 薛老爷子闻言震惊不已,“什么外室?” 薛家大伯父立刻拱手说道:“父亲,这事不怪知柔,是将军早些年私下里说他心中挚爱唯有知柔,只是不得已才娶薛喻。” 薛喻垂眸遮住眼中讥讽。 心中挚爱? 章家一穷二白的时候他不谈挚爱。 借她手过上好日子,章均卫不先想她的艰辛,倒是先想起他的挚爱来了。 什么东西。 “如今章均卫已然是四品将军,左右他和薛喻也过不下去,让柔儿做将军夫人,也算是薛家的脸面。” 大伯父哄说着,薛老爷子听得这话脸色才将将好些。 薛喻冷笑一番,“是了,是以我回到薛家,既不想盘问当初章均卫还不是将军时,薛知柔为何去做外室还偷偷生下私生子,也不想问大伯父大伯母这么安排是做了什么心思,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便是。” “你还想安稳?得罪将军府,你在京中可有好果子吃?被休出门的弃妇,沾了一身晦气回薛家,还想寻求我们庇护不成?”大伯母怒目而瞪,满眼瞧不起。 薛老爷左右权衡,也沉沉开口,“这本是你的错事,薛家也不想替你担骂名,但你终究是薛家子嗣,只搬去西偏院少出屋才是。” 薛喻扬眉,西偏院? 那地方很是偏僻冷情,却也安静。 “如此便多谢祖父了。” 薛喻起身福身,薛老爷子又吩咐道:“你日后进出门便悄悄走车马门旁的侧门,行事低调些,切莫丢了薛家脸面。” 这倒是正符合薛喻心意,如此她来回做生意也方便。 “是。” 她盈盈福身,转身离开。 大伯母还有些不满的说道:“公爹何必偏心三房?薛喻如今失了脸面名声,留她在府也是拖累家族。” 薛老爷子瞪她一眼,“三房夫妇两个跪在祠堂还不够?更何况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将军府嫡长子到底是她生出来的。” 还有一件事他怀疑多年,章家若是有懂做商的,又岂会落到那般贫苦境地? 他现在稍稍抬手,充其量也不过是养着个女儿家,从三房日常份例里减便是,若他猜想真是对的,也当做是给薛家留条后路。 薛喻漫步往西偏院走,怜秋不满的跺跺脚,“小姐,你为何不告诉老太爷章家那个四品将军也是你拿钱砸出来的?若不是小姐供粮草军给,凭那个蠢材也能当上将军?” “若是聪明的,即便不说也心中有数,若是蠢材,说了又只会给自己添麻烦,眼下我们刚回薛家,万事未定,何必给自己找事做?” 薛喻往后院走着,此刻也是庆幸的。 “幸而这些年往薛家送了不少钱,盘活薛家的生意,否则回府来又岂会只挨那两句挤兑?就是日子也不好过啊。” 薛喻望着府中光景,虽不比将军府景色宜人又大气,但也算是一处好住所了。 不过西偏院荒芜,怜秋去府外去接下人,一时半会回不来。 她看着落灰的院子,微微蹙眉。 “难为你跟着章家过那么久舒心日子,一朝回到薛家,只怕心里难受吧。” 大伯母带着张扬笑意走过来,腰杆挺的直直,“以后我就是将军府的岳母,这好日子也轮到我们这一房了。” “辛苦大伯母费这些脚程专门来到偏僻难行的院子里说话,还是大伯母记挂我。” 薛喻坐在长满杂草的院中,即便身下是破旧椅子,也因她生出几分诗情画意。 她笑靥如花,不急不慌继续说道:“若说家里谁最疼我,那必然是大伯母了,知道我在章家日子难过,宁可舍弃亲生女儿的脸皮和未来,也要助我认清豺狼脱离苦海,这可真是菩萨心肠。” 大伯母听她的话不以为然,讥讽笑道:“你也用不着吓唬我,将军府能是什么苦海?柔儿可说得明白着,将军府有滔天富贵,将军后院又干净,来日府中偌大权柄都是她的,你如今就是再嫉妒也无用了。” 大伯母心里自认很明白,往年薛喻回娘家,哪次不是山珍海味奇珍异宝的给三房送去? 好些玩意便是伯爵人家都少见,可见章家实力。 薛喻笑意更深,拨弄着长高的野草。 “将军府能有什么滔天富贵。” 薛喻浅淡笑着,面上是轻松淡然。 大伯母见她如此,在心中犯嘀咕,难不成章家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好? 可若不好,章家那些富贵究竟从何而来? “呵,少诓我,你这小丫头和我玩攻心还嫩着呢,章家若无泼天富贵,月初办的那场大席面还能是神仙变去的不成?” 大伯母冷哼,转身不屑的离开,“你啊,就是气不过被我女儿生抢了好姻缘,可姻缘这事本就说不清道不明,谁也怨不得谁,要怨就怨你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的心吧。” 薛喻抬眸看她得意的背影,面无表情的扬眉。 她又坐片刻,怜秋急匆匆跑过来,一口气都喘不匀。 “小姐,方才奴婢去迎下人,巷子口停辆马车,马夫只让奴婢把这个转交你。” 怜秋把紧攥在手里的小块布料递过去,上面还绣着个‘妮’字。 “是阿妮!” 第6章 前夫登门质问偷情 薛喻坐上马车,一路上都有些不安。 不清楚带走阿妮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马车碌碌而行,在一处精致院外停下。 “薛夫人,请。” 薛喻蹙眉进院,正堂主位里坐着个男人,他手持玉盏,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凤眸轻睨带着清冷疏离的矜贵。 她微微愣住,没想到会是他。 薛喻起身上前几步,福身行了大礼。 “薛喻拜谢公子先前救命之恩,方才不知是公子寻我,稍后我会让家中仆人送谢礼登门,只是不知我的女儿现在何处?” 男人微微转动玉盏,抬抬手让她起来。 旁边有一对男女上前,坐在主位上的人才缓缓开口,“他们二人擅武。” 薛喻不明所以,旁边的女侍卫立刻说道:“属下琼酥见过夫人,上座这位主子是定安王。” 薛喻愣住,定安王祁淮沉? 章均卫是武官,她作为其家眷自然对这个人耳熟能详。 祁淮沉原是皇六子,十四岁便骑马定南疆,高宗皇帝大喜则越过其他皇子先为其封王封号定安,并赏赐私兵万人。 后来其皇兄登基称帝,他又带兵北上,然而再回来的时候皇帝病逝,皇后意欲垂帘听政,他则拥兵入宫将太子从东宫带走,在朝持政。 薛喻耳边又响起琼酥的话,“方才王爷出行,路遇有人拦路生事,询问之下方才得知是乞丐闹事,挡住小小姐的去路,眼下小小姐吃了药在厢房睡下,由王府的人照看着,请夫人安心。” 她这才缓缓回神,当与祁淮沉眼神碰撞时立刻垂眸,再次福身,“多谢王爷相助,民妇感激涕零,只是如今民妇已被夫家休弃,是为白衣商贾之身,王爷的侍卫民妇愧不敢受,且也逾制。” 薛喻委婉拒绝。 她所言是理由之一,而更大的理由则是她不想卷入朝堂纷争。 太后和摄政王争权夺位,她先前听其他官眷提过一二,如今这二位都难在国库空虚上。 而偏偏她又是京城内首屈一指的富商,天知道王爷此举究竟是关照还有所图谋。 屋内人都在悄悄打量主位上的王爷,在他们的认知里,薛夫人还是第一个敢拒绝王爷的人。 祁淮沉凤眸微眯,慵懒的姿态稍稍坐直几分。 “被休?” 薛喻不解蹙眉,这是在打探她的钱财归谁? 她轻点头,思索片刻后道:“如今民妇住在娘家,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身不由己,是以实在不便带人回——” “如此正合适。”祁淮沉淡淡打断薛喻的话。 薛喻错愕到忘记礼数规矩,抬头直视祁淮沉。 哪里合适? “琼酥寒潭,带她去见女儿。” 祁淮沉起身往外走,薛喻是真不想卷进朝堂纷争,立刻说道:“王爷,民妇愿以半数家私答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一半家产换远离党争,应该足够了吧? 祁淮沉走到薛喻面前,眸光下落如神明睥睨,自带神光不怒自威。 他静静的站,却并未开口,只是突然伸手将薛喻拉了起来。 “本王对你的家私并无兴趣。” 祁淮沉说完,便大步离开。 薛喻心跳如擂鼓,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只能跟着琼酥寒潭将女儿接回薛家,却也只消停半天就又不得安稳。 翌日她正给章妮喂药的时候,家中小厮来报,将军和大房四小姐回府,祖父让她去前厅,说是有要事相问。 薛喻只好让怜秋照顾章妮,她前去正堂。 薛知柔和章均卫坐在一处,二人郎才女貌看着倒是般配。 “不知祖父寻我前来所为何事?”薛喻给老爷子问安后直接询问。 薛老爷子端着茶盏,淡淡开口,“将军称你离府私自带走府上金银,故而……” 老爷子话没说完,薛喻了然的接下去,“所以将军和堂妹是来薛家讨银子的。” 她把二人说得像是乞丐,章均卫挂不住脸,薛知柔也立刻反驳道:“堂姐说得好没道理,你个弃妇私卷家中钱财,将军为两家交情私下来寻回并未报官,已经给足你脸面了,怎得反讥讽我们?” “将军府家中有什么钱财?是当初求娶时给了薛家聘礼,还是成亲后章家发迹,置办了田产铺业?” 薛喻淡定入座,冷眼看着章均卫。 章均卫见她又提起从前章家落魄的时候,心中愤恨不已,沉声说道:“既然你不知好歹,也就别怪我绝情了。” 薛喻不屑冷笑,缓缓品茶。 薛知柔立刻像阻拦般挽住章均卫的胳膊,“将军,妾身毕竟也是薛家女,堂姐偷情转移薛家钱财这种事还是我们私下解决,算是给妾身留一点颜面,可好?” 薛老爷子闻言立刻瞪眼,“什么偷情?” 薛知柔连忙跪下用帕子擦着眼泪,好不委屈的说道:“祖父,昨儿知柔陪将军去衙门户房查近些年将军府的产业,可却被告知将军府从未购置过任何产业。” 薛喻眼底带着几分玩味,薛知柔继续说道:“反而是堂姐曾多次购置店铺、田地和庄子,可这些居然都挂在一个外男的名下。” 章均卫猛地拍桌,“薛家教出如此女儿,用我将军府的钱财去养野男人,若非知柔阻拦,昨日我便发作此事,必将此事公之于众。” 薛老爷子脸色难看,看向薛喻怒道:“可有此事?” 薛喻起身,“购置店铺田地和庄子的事不假,可偷情的事不真。” “薛喻,你敢说你没偷人?你若非是红杏出墙,为何将军府多年毫无产业家私?” 章均卫气急败坏,昨日他查家中公账,竟是只有寥寥几钱银子。 近些年得到的赏赐,除了不得私下买卖的古玩字画,旁的竟是什么都没有。 可这些年章家的确又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富户,他出门向来是荷包鼓鼓,薛喻怎敢说将军府什么都没有? 他原以为薛喻是在账上做手脚哄骗他,用这种下作手段唬他挽留,逼他迎她回家,可到衙门一查才发现,章家名下居然真的什么都没有,所有产业居然挂在外人名下! 简直不可理喻。 “将军府从无家底,何谈能置办产业?我又不是神仙真人,不会那点石成金之术。” 薛喻讽刺的看向章均卫,当初章家一贫如洗,几只碗都带着缺口,现在找她要产业?要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公爹,你们可得替将军做主啊,将军刀尖舔血,薛喻却用他的血汗钱养汉子,莫说让她把钱财产业尽数交还将军府,便是交给衙门凌迟也不为过!” 第7章 你无福消受 薛大伯母进门,薛老爷子思索片刻看向薛喻。 “你若真做了此事就趁早认下,免得连累薛家和你爹娘。” 大伯母又接话道:“薛喻,为着你被休弃的事,你爹娘已经在祠中罚跪两日,难道你还想连累他们被赶出薛家不成?“ “你说什么?”薛喻蹙眉起身,爹娘被罚跪祠堂?这事怎么没人告诉她? 难怪昨日她回府爹娘不曾寻她,她原以为是爹娘恼她,暂时不想见她,便想着先安顿好自己和阿妮再去请罪,没想到竟是被罚了。 看见薛喻着急,大伯母露出几分得意,她讥笑开口,“你要是执意嘴硬不肯认下此事,闹到衙门到时候你爹娘哪还有脸活下去?” “祖父,你快劝劝堂姐吧,她再执迷不悟将军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薛知柔也在拱火。 章均卫眼神一沉,脑中还想着那句‘送到衙门凌迟也不为过’,立刻将目光移到门口。 薛老爷子见此,也看向门口站着没有进堂的衙役,立刻重重哼声,怒目而瞪道:“薛喻,外男和产业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祖父,当年孙女出嫁,章家便是连花轿都没有,只雇一辆板车潦草迎亲,当时您气得让我从侧门离开,此事您可还记得?” 薛喻提起往事,章均卫余光瞥见衙役好奇侧耳,顿时觉得脸上无光。 “够了!你如今还提过去的这些事做什么?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不赶紧把她押到衙门,好好查问此事?” 章均卫最不愿被提起的,就是过去一穷二白看人脸色的日子。 两个衙役得令,这才进堂。 薛老爷子无奈看向薛喻,“罢了,你且去吧,只是从今日后你们三房不再是薛家人。” “官府拿人也得有理有据,我且问二位官爷,代人行商可触犯律法?” 薛喻冷静看向衙役,衙役对视一眼纷纷摇头,“自然不算。” “当年章家贫穷至此,我为供养全家替人跑商购置店铺赚些赢利,何罪之有?” 薛喻反问,衙役点头,“自然无错。” 她挑眉看向章均卫,章均卫握拳,道:“你既得赚银子,为何未给将军府置办田产基业,反而这么多年始终给那个野男人购置产业? 以此为由,衙门自然也可以盘查你与那人的关系。” 章均卫说完瞪向衙役,他可是四品将军,这些衙役居然不向着他说话? 衙役也明白他的意思,当即转身对薛喻说道:“若盘查对方并非是正经生意人,那将军府所告便可判。” 薛喻客气的点头,“我知道,不过我也有证据可述清为何将军府毫无产业的缘由。” 众人看向她,薛喻继续说道:“衙门自可派人去查,这些年将军府在京中各大名铺每月花销几何,流水似的银子花出去,我便是想置办,也心有余而力不足,挣得那些钱还不够填补家中花销,而且章家还要我供养族老。” 章均卫心中一紧,没想到薛喻留那么多欠条竟是在此处防着他。 “官爷,薛喻若挪了基业,她每月有多少银钱又有谁知道?依我说还是要查她和那个野男人究竟是何关系,且为防止串供,应当暂时将她关进大牢。” 薛知柔轻飘飘的开口,章均卫立刻勾唇附和,“没错!本将军现下不想追究钱财基业,只想捉奸。” 薛喻勾起几分讥讽笑意,“我还从未见过哪个男人,这般迫不及待想给自己戴绿帽的。” “如此,我二人只能请夫人你跟我们去衙门交代一二了。” 衙役拱手,他们对薛喻还算客气。 薛喻刚要开口,就见门外又来了人。 “不必去衙门交代,我这不是亲自来了?” 蓝衫男人快步走进厅堂,薛老爷子看他有几分眼熟。 男人拱手问安,“小辈李长行见过薛老太爷。” “李长行……我想起来了,是三房媳妇娘家的小子。”薛老爷子点点头,指出李长行的来历。 李长行又转身对两个衙役拱手,“说来也巧,听闻表妹被休,我作为表兄深感遗憾,这些年多亏表妹为我在京行商,李家方有今日富足。 故而李家命我来送表妹两个铺子,怕在行程上有误,又逢当地户房大人调至京城,便请他为我的事多跑一趟。” 薛老爷子见此,连忙起身去迎,“折腾大人来此,我等实在惶恐啊。” 户房的官员虽然是小官,那也是官,薛家为商户自然要恭迎。 薛喻跟着行礼,那位大人笑呵呵的抬手,“不过是捎带手,李家在云崇颇有名望,行商多年造福多方百姓,如今我能帮得一二事,也是幸事。” 大人说完又解释道:“李家公子虽在京中有产业,可多年来始终未到过京城,方才门外听闻什么捉奸,实在是荒唐之言。” “既然大人都这么说,我等这便回去交差。”衙役迫不及待的想走,捉奸这事又无实证,他们实在不愿意管。 况且还是捉薛夫人的奸,京城内外总共八县,哪处县衙上至县令下至衙役,没得过薛夫人的好?今日真把他带回衙门,那要被其他衙役戳脊梁骨戳死的。 “我同你们一起去,正好帮着办些事。”户房大人开口。 薛喻想陪同前去,这时站在门口始终没说话的寒潭出现了。 “属下送几位大人。” 薛喻抿唇,寒潭这是打算替王爷查一查她和李家的产业? 果然还是奔着她的钱来的。 衙役们离开,薛喻这才回身看向薛老爷子,“祖父,李家早些年有意将京城的生意做大,所以我才厚着脸皮帮忙跑腿购置从中赚些银钱,贴补家用。” 薛老爷子在李长行出现的时候就明白了,看向章均卫时也就没有那么和颜悦色。 偌大将军府靠他薛家女供养,如今还有脸上门讨钱? “如今事情明了,薛喻已和章家毫无关系,喻儿在将军府多年,日夜操劳还要被诬告,将军莫不是因着薛家是商贾之家,便随意欺凌污蔑?” 方才那事若传出去,薛家可就彻底无法在京中立足。 薛老爷子辛苦半辈子才让薛家在京城扎根,他绝不容许有人恶意中伤薛家。 “祖,祖父……”薛知柔没想到祖父会这么硬气的替薛喻说话,心里很是不平衡。 薛老爷子冷声说道:“你如今还不算嫁入将军府,与将军同进同出算怎么回事?你给我搬回薛家,若将军有心求娶,那自该三媒六聘,如今将军总能拿出一顶像样的花轿吧?” 章均卫被拐弯抹角的数落,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 “长行啊,你来京上一路舟车劳顿定然是辛苦了,先在家里安顿下来,切莫急着回去,也该去见见你姑母。” 薛老爷子带李长行往外走,薛喻挑眉看向章均卫。 缓缓靠过去,勾唇带着轻蔑和讥讽。 “章均卫,你所查到的那些基业以后都是我的,只可惜你无福消受。” 第8章 女儿要回将军府 听到薛喻这般说,章均卫咬牙切齿。 这个贱人就是故意气他的,他才不信李长行肯把京城富贵都给薛喻。 薛喻笑着离开正堂,直奔后院祠堂。 “大小姐,老太爷方才已经命人送三老爷和夫人回去,切莫担心。” 管家紧赶慢赶才追上来告知。 薛喻松口气,转而去爹娘的院子。 丫鬟带她进屋的时候,爹正给娘揉腿。 “女儿不孝,连累爹娘为我的事受罚受苦。”薛喻走进去,直直跪下去。 薛父连忙又快步过去拉她,“好孩子,你先告诉我们前些日子山匪绑架是不是真的?你可受伤了?” 薛喻自从被休,从未红过眼睛。 如今听到爹娘关心,她自是委屈的哽咽,“是。” 她含泪将山匪绑架,章均卫和儿子选择救薛知柔的事一五一十详细告知。 薛母气得摔盏子,“好个章均卫,当初我女儿低嫁过去,吃穿用度花的都是我喻儿的嫁妆,这些年也是靠我喻儿才有今时今日地位,他竟然早早与薛知柔暗中苟且还生下私生子,简直无耻至极。” 薛父也恼怒,有些责怪的看向薛喻,“早些时候就跟你说章松那孩子被教养坏了,让你带到身边亲自教养,你说你婆母喜欢松儿,怕她伤心犯病始终由着她亲自带章松,你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薛喻也后悔,当年她生下龙凤胎,最初两年家里没钱,婆母和公爹便整日说腿疼头痛的,不肯帮她照看两个孩子。 她咬牙坚持,边带孩子边跑商,生意越来越好,婆母说心疼她,也说她和公爹老来寂寞,便把松儿接过去教养。 她不是没想过把孩子接到自己院子,可接过来几回婆母就病几次,章松为这事跟她计较。 没想到纵容至今,竟是让亲生儿子和她离了心。 “好在妮丫头是个心疼你的,听说她病了,正在你院里养着?你可想过怎么安置她?” 薛母叹气,薛喻没把妮儿在薛家受苦的事告诉爹娘,也是怕他们跟着生气,再气坏身子。 “先养在薛家跟我住,薛家不喜欢她,巴不得她不回去不给她花钱呢。”薛喻道。 薛父摇头,“你这是孩子话,你是被休出门,按理妮丫头也该回到章家养着,不是我们薛家养不起她一个丫头,而是你总要为自己考虑,若是要再嫁,带个孩子可是伤名节的。” 薛喻自嘲的笑笑,她如今还有什么名节? 而且嫁人也是好没意思。 当初她一心以为章均卫是个可托付的,却没想到多年真心相待,却落得如此下场。 屋内安静许久,忽而屋外章妮跑着闯了进来。 “外祖父外祖母安好,妮儿来看你们啦。” 小丫头笑着跑进来,薛喻立刻抱住她,看她眼睛红红的担忧的问道:“可是哪不舒服了?” “没有没有,妮儿是太想外祖父和外祖母了。” 章妮规规矩矩的行礼,薛父把她抱起来哄着玩,薛母起身拉着薛喻往外走。 “你爹说的话纵然是心狠些,却也并非全无道理,你总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我们家本就是商贾之家,你又是被休弃出门的,要是再带个孩子只怕山野村夫都……唉。” 薛母为女儿操碎了心,薛喻也知道母亲是为她好,笑着说道:“母亲安心便是,我自然是会为自己打算好的。” “姑母放心,便是表妹不愿再嫁人,薛家若不留她,李家自然大门敞开。” 李长行款款进院,冲着薛母作揖。 薛母看见娘家小辈自然是开心的,笑着招手,“长行,我记得你比喻儿还要年长几岁,此番前来可带着妻儿?” “长行发妻两年前遗憾病逝,留下一子因着不便耽误学业,故而没带来。” 薛母闻言有些惋惜的劝说两句,心思却活络起来。 薛喻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以妮丫头喝药为由回院。 她带着女儿回院子的时候,正巧碰上和薛知柔依依不舍的章均卫。 “爹爹。”章妮跑过去,恭恭敬敬的行礼,“爹爹可是要回府?那带妮儿一起回去吧。” 薛喻蹙眉,刚要阻止就被薛知柔拦住了。 “堂姐,你的一双儿女都这么讨厌你,你的滋味如何?” 薛知柔压着声音,随即立刻温柔的看向章均卫和章妮。 “妮儿乖,过些日子我们就能再见面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叫我母亲了。” 章妮咬唇低头,闷闷的点头。 薛喻觉得有些不对劲,扯开挡在中间的薛知柔,“妮儿,你当真要跟你父亲回去?你若想留下,谁也带不走你。” 薛知柔顺势倒在地上,又抽出帕子委屈的哭起来,“将军,妾身好疼啊。” “你简直不可理喻,赶紧给柔儿道歉。”章均卫上前抓着薛喻的手腕,冷眼说道:“你如此悍妒又没规矩,怎配做松儿和妮儿的母亲?” 章妮紧紧的咬唇,红着眼睛不敢抬头。 薛喻反手要挣扎,只是力气实在比不过常年在军营的章均卫,气得用另一只手甩了一巴掌过去。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偷养外室背信弃义软饭硬吃,你又算什么东西?” 这话和巴掌彻底让章均卫恼羞成怒,他气得大力甩开薛喻,抬腿就要踹过去。 章妮吓得连忙去拉父亲,眼瞧着薛喻要摔在地上时,她被人托住了腰肢。 琼酥扶住她,甚至还想动手。 “等等。”薛喻拉住她,她不想把事情闹大,让人知道琼酥的身份。 这对她可没什么好处。 “你与其在这和薛知柔卿卿我我,还是想想那些欠款如何应付,我刚才已经差人去钱庄递话,将我的钱庄兑帖和你们章家分开,算起来这会应该已经有人上门讨债了才是。” 薛喻私下行商,为让章家名声好听,不与商贾有瓜葛,用的向来是薛夫人的名头。 旁人不知道薛夫人和章家是什么关系,可钱庄的人最清楚。 如今她被休弃出门的消息早已传开,又有钱庄私放小道消息,用不了多久,章家就有好热闹看了。 “好自为之。” 薛喻又不舍的看眼章妮,女儿亲口说要回将军府,她便不好强行把孩子留下。 更何况将军府小姐的身份,的确要比跟着她做商家女要高贵了。 只是阿妮向来最是黏着她,她突然这样是不是听到了些什么? 薛喻回到院子里时,正沉浸在女儿选择离开的伤心之中,没注意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怜秋,和在门口就止步的琼酥。 因此她走进屋内的时候,看见厅内坐着个外男,整个人被吓了一跳。 “王爷,你怎么会在这?” 第9章 精于算计 祁淮沉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手腕上,眼神深幽。 “过来。” 薛喻抿唇,慢吞吞的挪过去。 “谁弄的?”祁淮沉漫不经心的询问。 薛喻反应好一会,才揉了揉手腕,道:“没什么,不知王爷前来所为何事?” 祁淮沉默不作声,端起茶盏浅抿一口,“你这的茶不多。” “王爷若是喜欢,我派人包些送到王府。” 薛喻有些拿不准祁淮沉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该不会是寒潭已经查清楚她所有产业,打算将她一网打尽了? “嗯,尽快。” 祁淮沉起身往外走,薛喻蹲身行礼,“王爷慢走。” 祁淮沉见她送自己送的倒是快,微微沉眉。 过好一会琼酥才进来,道:“夫人为何不将小小姐的事告诉王爷?” “告诉他做什么?”薛喻不解。 琼酥认真说道:“王爷定然会帮夫人将小小姐讨要回来的。” “为什么?”薛喻疑惑,祁淮沉没理由帮她吧。 琼酥眨眨眼,有些话王爷不让说,她也不好私下说。 “总之夫人有什么事都可以求助王爷的。” 薛喻笑笑,“没什么事。” 祁淮沉是什么人?那可是大盛的摄政王,权势滔天,无缘无故的帮她做什么? 如此行为定然是有所图谋,她躲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上赶着去求助? 当天章均卫走了,章妮自然也跟着她离开。 只是次日章均卫就又来了。 薛喻懒得理会,和李长行在园子里商议着商铺的事。 “京城内的产业如今都归于你名下,对外称是李家送你的,如此一来外人也不会说三道四。” 李长行将新的房契田契都交给薛喻。 薛喻随意的翻翻,道:“表哥在云崇的生意如何?” “还不错,李家这些年沾着表妹的光,已经是云崇当地有名的富户,祖父总念着你,你若无事可以去看看他。” 云崇离京城不远,薛喻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便应了下来。 二人说话间,章均卫和薛知柔并肩走了过来。 章均卫盯着脸上挂着浅浅笑意的薛喻出神,他似乎很久没看到她这么轻松开怀的笑过了。 “堂姐和李表哥感情真是好,十几家铺子表哥说送就送,当真是大方啊。”薛知柔阴阳怪气,她并不知道那些铺子本来就是薛喻的。 章均卫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那些铺子原本就是薛喻的,可转念一想薛喻没这本事。 她一个妇道人家,当初又是刚及笄便嫁给他,哪有什么挣钱的本事? 更别提是那么多铺子了。 现在看到她和李长行有说有笑,他一股火蹿出来。 薛喻定然是看上李长行的富贵了,私下里指不定怎么谄媚,否则李长行凭什么给她那么多铺子? “刚被休弃就迫不及待的勾引别人,当真是下贱。” 李长行冷着脸,“这话你也说得出口?难道私养外室的人是表妹不成?” 薛喻勾唇淡笑,摇晃着手里的银丝团扇,“将军这般好兴致,还有心情来薛家逛园子,想来是自家的内忧已经解决了?” 章均卫听到这句话更是咬牙切齿。 他昨日回府,门前被各家小二堵着,都在跟他讨钱,合起来竟高达千两。 要知道他一个月俸禄也不过几钱。 “看样子是没解决。”薛喻笑靥如花,“不过我可以给将军支个招。” “我们家的家事就不劳堂姐费心了,将军府总不会因为这点小钱就为难起来,今日将军是特意来提亲的。” 薛知柔仰着下巴,满脸得意。 昨日将军回府就去请了媒婆,说要三书六聘八抬大轿的迎娶她进门,比当初薛喻嫁过去要体面多了。 薛喻扬眉,压着唇角笑意不减,“那就恭喜堂妹终于如愿以偿了。” “以后我就是将军夫人,见到我你可是要行礼的。” 薛知柔满眼挑衅,以后就是她和各府官眷推杯换盏,她终于要过上自己羡慕的生活了。 “知柔,不必理会她,我陪你去家祠烧香敬祖。” 章均卫温柔的开口,还故意半拥着薛知柔。 薛喻冷笑一声,等到他们走后才冷下脸。 李长行以为她心里还有章均卫,低声劝道:“表妹应该早早放下才是。” “自然放得下,我只是放不下阿妮那孩子。” 那毕竟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阿妮又一向体贴她。 这次回到将军府,来日等薛知柔进门,日子未必会好过到哪去。 “留在我身边固然能让我安心,日子也能舒心,可她在将军府才是名正言顺的千金小姐。” 将军府小姐和商贾之女,这两个身份天差地别。 出身商贾,总是要被人瞧不起的。 “若你实在放心不下,便自己多挣些银钱,万一来日她在将军府有什么变故,你大可带着她离开京城过潇洒日子去。” 李长行安慰着。 薛喻点头,“这也不失为是一个办法。” 她给不了阿妮身份地位,那就只能给她留下金银财宝了。 薛知柔去祭祖,结束后又去了老夫人的院中。 “祖母,知柔昨日回来的匆忙,和将军都没来得及看您,今日特意带了些上好的药茶,您别不舍得喝。” 薛老夫人看见薛知柔止不住的笑,她最喜欢的儿子就是大儿子,自然也就多偏心大房出来的孩子。 “你说你们回来就回来,还破费做什么?还是你有心啊,不像薛喻到现在也没来给我请过安。” 薛老夫人一直不喜欢薛喻,薛喻小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孩子太精于算计。 薛知柔露出几分乖巧笑意,道:“堂姐被将军休弃,一时心情不好也是有的,祖母可千万别怪她,等她心情好些,自然就会来给祖母请安了。” 薛老夫人听到这话更是厌恶薛喻,嫌弃的挥手,“我还需等她心情好?她那性子被休也是活该,昨天的事我听说了,定是薛喻算计了章家,她一贯如此。” “谁说不是呢,方才路过园子看见堂姐和李家表哥说说笑笑,我上前问好,她却反讥讽我拿不出嫁妆。” 薛知柔伤心的抽出帕子擦根本就没有的眼泪,惹得老夫人一阵心疼。 “哎哟,这个天杀的,怎么敢作践你?” 薛知柔抽泣,低声道:“其实也不怪堂姐数落我,她说的也对,这些年我陪着将军,没拿过家里半分银钱,又带着桦儿缩衣节食,如今将军求娶,我的确拿不出多少嫁妆。” 薛老夫人连忙叹气,可她也不管家里的账,思来想去忽然有了主意。 “柔丫头别急,这事祖母帮你,你三婶母名下有一处收益颇丰的果园,就在京郊离得不远,得空我把它要来给你当嫁妆。” 那处果园是薛喻母亲的陪嫁,果园还带着一片山庄房屋,薛老夫人去过一次就喜欢的不行,早就想要下来了。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让三房的给添妆,她也能名正言顺的多搬过去住些时日。 薛知柔温顺的趴在老夫人腿上,撒着娇说道:“还是祖母最疼柔儿了。” 她唇角勾起几分得意。 薛喻的东西,她统统都要拿到手里,看她还怎么嚣张的起来! 第10章 被惦记的果园 薛喻又休息半日,翌日开始忙活院子里的事。 “小姐,从将军府带回来的人共有四十二名,只是眼下我们的院子不大,多半人都闲置下来了。” 怜秋回薛家后就没闲着,带着人把院内外收拾的干干净净。 “如今大部分的活都做完了,这些人等着小姐你安置,都怕你给他们发卖了。” 薛喻用着早膳,闻言有些疑惑,“只有四十二人?” 整个将军府所有下人都是她买的,加起来少说也有百人,跟她回来的竟然不到半数,这的确让薛喻意外。 怜秋气鼓鼓的说道:“这些除了我们院子的,便是常在外院做活的,将军府其他院子里的人都不肯回来。” 薛喻冷笑,“找人请牙婆上门,把将军府没带回来的下人都发卖了,我留着也无用。” “那咱们带回来的那些人呢?”四十多人只打理一个院子,多数人没什么事做,刚清理出来的院子已经被打理的像是新的一般。 薛喻放下碗筷,漱了漱口道:“挑些伶俐的送到我爹娘院子里,还有表哥如今住在薛家,也要送些人到他院子里,余下的晚些再安置。” 她起身思索片刻又道:“昨儿庄子是不是送了几根野山参来?你去找出来,等会给祖父祖母送去。” 怜秋立刻去办,薛喻则是简单收拾一下,等怜秋拿好野山参,便去了祖父祖母的院里。 她到的时候她娘也在。 薛喻瞧母亲脸色不好,福身行礼之后便让怜秋把野山参放下,没曾想薛老夫人不高兴了。 “哼,昨儿听闻李长行给了你十几个铺子,如今却拿这些破烂打发我这个老婆子?” 薛喻微微蹙眉,刚要解释就看见老夫人端起手边颜色发红的茶水。 “你比知柔年长几岁,又是做惯官夫人的,怎么被休之后愈发小气?不比知柔时刻挂念我。” 老夫人喝口茶水,没什么好脸色。 “既然祖母不喜欢,那孙女就不把东西留在祖母院里碍眼了。”薛喻抬抬手,示意怜秋把野山参收了。 这种野山参的价值可不比人参便宜多少,若是卖到医馆一颗少说也能卖到三百两。 老夫人愣了一下,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怜秋就已经把装野山参的盒子抱起来转身交给守在屋外的丫鬟。 她心里气得不行,重重的放下茶盏,冷眼看向薛喻母亲,“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薛喻母亲抿唇不语,老夫人又重哼道:“我方才跟你说的事别忘了,尽快去办。” “母亲,这事真办不了。”薛喻母亲拒绝着。 薛喻趁机插话,“什么事这么难办?” “这里有你插嘴的份?既然来请过安,现在可以回去了,你如今是被夫家休弃给薛家蒙羞之人,日后少往我院子里来,我也不差你的请安。” 老夫人嫌弃厌恶之情溢于言表,薛母见女儿这般受委屈,也是不大高兴了。 “知柔好歹也是大房的大小姐,待字闺中却悄悄给堂姐夫做外室,焉知喻儿被休和她没有关系?让我给她添妆,母亲想都不要想,若是觉得我这个儿媳不孝,那便让薛家把我也休了。” 薛母说完敷衍的福身,拉着薛喻就要走。 老夫人气得摔了茶盏,又捂着心口大骂,“丧门的母女,竟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老婆子!” “祖母别动怒,摔一盏几十文的花茶没什么损失,只可惜了这几十两的盏子。” 薛喻说完也福身,转身跟着母亲离开。 老夫人听着她的话震惊不已,反应过来冲着母女二人离院的背影啐了一口。 “没见过好东西的货色,知柔都说这可是上好的补茶,便是宫里的娘娘也喝过,当真是没见过世面。” 老夫人不觉得是知柔骗她,只当是薛喻没见过好东西。 她骂完又眼神阴沉沉的,李素娥这个下贱的,仗着老三宠爱都敢跟她叫板,居然不肯把果园交出来。 看来她得想想法子了。 “祖母让你用京郊果园给薛知柔添妆?” 薛母气愤不已,“我不送他们家纸钱就不错了,私下勾引堂姐的夫君,连孩子都那么大了,现在还问我要嫁妆,呸!” “娘,别生气,我们不给他们,他们还能硬抢?”薛喻眯着眼睛,薛知柔抢她的男人孩子就算了,没良心的父子不要也罢。 可如今竟是把主意都打到她母亲的头上,那就别怪她不给大房留活路了。 薛母眼珠转了转,拉起薛喻的手低声道:“你祖母这人撒泼耍横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你父亲又心软心善,是个有孝心的。 万一你祖母装病,这事保不齐就难办了,你等会喊上你表哥,我把果园转给你。” “娘,夫家断没有侵吞媳妇嫁妆的道理,那是李家给你的,你合该自己留着才是,便是薛家想要也要掂量着脸面不是?” 薛喻不太想要母亲的东西,当年她出嫁时母亲已然把自己的大部分陪嫁都给她带走了,唯独这个果园母亲喜欢得紧,也怕章家对她不好,她私留一份,想着日后有什么变故她们母女还有容身之所。 因此薛喻现在也不打算收下这个果园,这可是母亲最后的东西了。 “你的我的有什么分别?这些年依靠果园我还攒了些别的营生,给你弟弟留了一份娶亲用的聘礼也就够了,况且果园给你,你就不给我收益了?” 薛母玩笑着拉起薛喻的手,道:“更何况给你我也是有私心的,当初你出嫁的时候,薛家嫌丢人,把你的名字从族谱划了出去,直到章均卫混出点名头来,才想着再把你名字加回去,不过这事被大房阻拦了。” 薛喻没想到还有这种事,眉头一挑,“也就是说我现在也不属于薛家人。” “是,至少从族里看是这么回事,薛家大房当初拦你回族谱,怕是那会就惦记着章家,所以这果园给你弟弟或者给谁我都不放心,他们都记挂着薛家,都是薛家人,可你现在不是。” 薛母苦口婆心,要想日子过得好,那就少不得多为自己打算。 薛喻明白,“那我一会去见过祖父后就去改果园的地契。” 薛母点头,安心的拍拍女儿的手,让怜秋跟着她离开,去拿果园的地契。 薛喻则是去找祖父。 “你来的正好,正打算跟你讨两个铺子呢。” 第11章 果园地契被抢 薛喻福身行礼。 “祖父要铺子?” 薛老太爷招手示意薛喻坐下,然而等她刚坐下,他便开口说道:“你和将军府之间的事,说不清道不明,可我们也不能把这件事拿到外人面前去说。” 薛喻眯着眼睛没接话,老太爷便继续说下去。 “章均卫如今毕竟是四品武将,他若娶了知柔,薛家也算是有人庇佑,祖父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薛喻浅笑,“孙女明白,是以孙女从未想过阻止他们成亲的事。” “我知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只是今日一早章家来人说因你的事不愿和我们家再结亲,怕知柔来日也……因此不愿意出太多聘礼。” 薛喻低眉问道:“昨日章均卫不是请过媒婆上门?今日又为何不愿拿出聘礼了?” “具体事宜还不清楚,说是改日坐下慢慢商议,只是我想着若知柔出嫁时嫁妆多些,她自然也就笼络的住将军,你和知柔之间的事是你受委屈了,但薛家近些年生意也算不得好,你大伯他们没有几个会经商的。” 薛老太爷苦口婆心,薛喻微微点头,“祖父的意思我明白了。” 老太爷松口气,欣慰的开口,“如此最好,你到时候把李长行给你的铺子地契拿来,我选两个差不多的给知柔当陪嫁。” “祖父误会了,我没想过给薛知柔陪嫁。” 薛喻起身,面色平静。 “薛家长辈们没有会行商的,我薛喻自然会接下重担,让家族兴旺扬名四海。” 薛老太爷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当即有些不高兴,“你娘会做些生意我是知道的,可你……想来这些年你在将军府也没少受累,但即便你再厉害,薛家也只是商贾之家。” “那又怎么样?难道薛知柔带着嫁妆嫁到将军府,薛家就不是商户了?祖父可别忘了,我也是做过一段时间将军夫人的,可给薛家带来什么名利上的好处了?” 薛喻不卑不亢,继续说道:“更何况天下脚下皇城之中,四品官员多如牛毛,章均卫不过是新晋官员,虽有功绩却也只是抓抓山匪,比不得驻守边关的将军们功高劳苦,并且章家落魄已久,突然乍富如何守得住权势地位?” 薛老太爷此刻有些听不进去薛喻的话。 他不过是想让她拿出两个铺子,不管铺子本来是她的也好,还是李长行的也罢,给了薛喻那便是薛家的。 给薛知柔两个撑场面,让将军府记得薛家的好有何不可? “知柔毕竟是你堂妹,纵然你二人有隔阂,那都是同族所出,我也是担心……” 薛老太爷没把话说完,可薛喻已经明白了。 “祖父也是担心薛知柔若无家产傍身,来日嫁进将军府会被瞧不起。” 薛喻一向知道祖父祖母都偏心大房,那毕竟是他们的嫡长子。 “你知道就好,知柔再不懂事她要嫁进将军府都是事实,你何不同她交好,来日她为你说说话,你在京中也能好过些。” 薛老太爷劝着,一家子姐妹何必闹成这样? 谁是将军夫人不都一样?反正都对薛家有益处。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父亲已经答应把京郊果园给知柔了,只是我念着这是你母亲的陪嫁,她又喜欢得紧,想着你若拿其他铺子来换,也不至于让你母亲伤心。” 薛老太爷看出薛喻不太愿意,只能换个法子。 薛喻微微扬眉,余光正瞥到怜秋焦急的站门口,她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 看来果园的地契已经在祖父手里了。 “好,铺子我可以出,果园的地契我要拿回来。” 薛喻温声说着,薛老太爷这才满意的笑起来,“就知道你是懂事的,薛家也不枉在你落难时还救济你一场,你且回去准备吧,等改日登将军府门的时候,你也带着铺子房契去。” “知道了,那孙女先回院子了。” 薛喻转身,走出院子的时候脸瞬间冷了下来。 “小姐,夫人说——” “果园的房契不见了,是吗?” 怜秋点点头,薛喻冷笑出声。 母亲说的果然没错,只是没想到会晚了一步。 薛家铁了心要攀将军府这门高枝,宁愿让她打落牙齿和血吞。 “怎么办啊小姐,夫人急的直哭。”怜秋担忧的不行。 薛喻扬眉,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蹬鼻子上脸。”薛喻眯着眼睛,问道:“表哥可在家中?” “应是在的,夫人刚刚打发人去给表少爷递话,说是让他陪着小姐去衙门户房,小厮也传话回来说表少爷应下了。” 薛喻点头,直接回了院子。 她在存放房契的木箱里翻了翻,翻出几张交给怜秋。 “你亲自拿给表哥,告诉他带人去把这几处铺子封了,就说东家急需用钱已经将铺子变卖,并麻烦表哥亲自查账。” 怜秋点点头,刚要接手房契,琼酥突然冒了出来。 “夫人不如把这件事交给我和寒潭?若是遭抢岂不是给夫人添堵?” 怜秋抱着房契扁嘴说道:“在家中怎么会被抢?表少爷最住在外院,却也不算太远。” 琼酥静静的看着薛喻,那意思是让她拿主意。 薛喻咬唇,当初她说愿意以半数家私答谢,王爷说不想要她的家私。 可如今看来,他想要的的确不是半数,而是全部。 “让她去吧。” 薛喻也是没办法,她实在搞不清楚王爷到底想要什么。 若真是要钱财,她也只能尽数都给,否则以他的地位只需要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薛家便可被抄家灭门。 为今之计就只能顺着他的心意,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小姐,再这样下去你那些铺子迟早要瞒不住的。” 怜秋担忧不已,她跟在小姐身边,朝堂党争也是多有耳闻的。 薛喻无奈叹气,“他是王爷我是商人,云泥之别,你也瞧见了,他进我的屋子犹入无人之地,随便安排两个人来我也是拒绝不了。 我只盼着他是真只要钱财,大不了京城的都给他,能让我和薛家留得性命全身而退也是好的。” 怕只怕,他要想钱,又想要名声。 最后寻个理由泼薛家一身污水,还能顺势灭口。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只有顺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