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两茫茫》 第1章 我是吃大舅家猪食长大的。 白天干活,晚上睡猪圈。 有一天,大舅强行带回来一个女孩,说是他老婆。 当天夜里,屋里传来女孩撕心裂肺的惨叫。 呼喊过后,大舅迷迷糊糊地出来,一头栽到猪旁边,死了。 1 四岁吧,还是五岁。 我爸干活的矿上出了事,人没了,尸体都没找到。 我妈没想开,抱着我一起跳河。 河边有好心人下来救,先救的我,等他把我送上岸,折返回河里的时候,我妈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是沉底了,还是漂下游去了。 三天后,她湿漉漉的尸体才被找到,大人们不让我看,我也就失去了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 民警带着我找到我的大舅,和他说了我家的情况,问他能不能收养我。 我大舅看都没看我一眼,摆手摆得比电风扇都快。 「这孩子就你一个亲人,你要不收养他,只能送孤儿院了。」 「孤儿院,孤儿院,送哪都行,别送我这儿。」 边说着,一边推门口的民警,让我们走。 民警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来200块钱。 「你把这孩子养着,200块钱给你了,成不?」 那是八几年,200块还是挺值钱的,大舅一个村里的无业游民,根本没法拒绝。 还是看都没看我一眼,接过钱,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钱可不兴往回要的啊。」 民警离开的时候摸了摸我的头,「在亲人家里,怎么着也比在孤儿院强,你好好的。」 当年的他真的是认为亲戚家比孤儿院强,大部分情况也确实是这样的。 可惜,他看走了眼,这样一个善意的举动,造就了现在的我。 我跟在大舅屁股后面进了屋,屋里一阵臭味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用手捂住鼻子。 大舅一把把我的手打掉。 「你他妈的,你个逼崽子还有脸嫌弃我?」 我没还嘴。 「嫌有味儿,住外面。」 确实得住外面,那个味道闻多了,我肯定会吐。 而且屋里也没什么地方,就一个破炕、一套被子,就算在屋里,我也得睡地上。 大舅在村里找来了不少木板、石头,回到院里叮叮当当地砌着什么。 看来,他是真想让我住外面,这是在给我砌房子呢。 到了晚上,我就知道我天真了,他不是给我砌房子,是垒了个猪圈。 「你不是嫌我有味儿吗?你以后睡那里。」 2 大舅花了60块,买了头小猪回来,和我住一起。 又花了40块买酒买肉,那一晚上都是他酒后的浪叫和狂笑。 农村的夜非常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黑到大舅站到我面前,我都没发现。 他打着酒嗝,「你啊,嗝,别说我不管你,住的地方有了,吃的我也给你,别他妈饿死再赖我。」 叮当,一个铝盆被扔在地上。 里面是放了不知道几天的饭菜,一股酸馊味呛得我睁不开眼。 「吃啊?怎么?嫌弃啊?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连这个都吃不上呢。」 他拧开手电,把亮光照在铝盆上。 「啰啰啰……」 小猪听见「啰啰啰」声,欢快地跑过来,大口大口地吃着盆里的猪食。 「你看吧,你不吃,它就吃,反正你俩一共这些饭,怎么吃你俩自己商量。」 大舅回屋了,我蜷缩在角落里,抱着一捆干草。 看着天,黑黑的,没有星星。 我想妈妈了。 3 刚开始几天,我还有骨气,就是不吃那猪食,想着饿死能怎么的。 三天后,我妥协了。 不是对我大舅妥协,而是对那头小猪。 以往,大舅把猪食盆扔到地上,小猪都会两眼放光,吃得吭哧吭哧的。 这天也一样,它吃得很欢实,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看我,对我甩甩耳朵。 第2章 看我没反应,哼哼唧唧地把盆拱过来,拱到我的腿边。 我摸摸它的鼻子,「你吃吧,我不吃。」 小猪咬着我的衣袖,把我的手拽到盆上,小尾巴一摇一摇,好像在说「你快吃啊,可香了」。 我一下子就哭了,没想到爹妈死后,最关心我的居然是头猪。 馊饭混着眼泪,不太好下咽。 但我有了活下去的念想,这头猪,我想养大。 养着它,保护它,别被卖了,别被吃了。 4 八岁多。 我开始下地干活。 大舅家没有地,他让我帮着别人家干活,工钱多少我不知道。 那人不会把钱交到我的手里,都是直接给我大舅。 偶尔看我可怜,会给我一块馍解解馋。 有了这些收入,大舅的馊饭能好一点,就一点,有的时候能看到烂菜叶。 我给小猪起了名字,叫「元帅」。 希望它也能像猪八戒一样,成为天蓬元帅。 元帅长得比我快,抢饭我肯定是抢不过它,但这么多年,我俩已经有了默契。 吃饭的时候,不管它把我拱出多远,都会给我留一些。 晚上的时候,我就抱着它睡,听着它有节奏的呼噜声,我睡得会比较安稳。 元帅的伙食并不好,但还是肉眼可见地长大。 没人的时候,我总会扯着它的耳朵,「你慢些长,长快了,大舅会杀你吃肉的,至少得等到我能保护你的时候再长膘,记住了没?」 元帅哼哼唧唧地点头,到了饭点吃得比谁都多。 5 那是个夏天,我擦着汗回到院里。 屋里没动静,没动静就是大舅没在家。 他没睡着会骂我,哪怕我什么事都没做错,也会骂,给自己骂生气了,还会打我。 喝酒之后尤其严重。 睡着了会儿打呼噜,呼噜震天响,比元帅的声音还要大。 他没在家是好事,我咧着嘴跑去和元帅玩。 直到天黑透了他才回来。 那辆自行车后座是用木板搭的,往常上面都会驮一些发了霉的粮食和不新鲜的菜叶。 今天这上面,驮了一个活人。 是一个女孩,看样子和我年纪差不多。 捆住了手脚,嘴里塞着破抹布,不停地挣扎。 「唔唔——」 女孩看见我,挣扎得更厉害了。 大舅一脸兴奋的表情,难得好声好气和我说句话,「麦秆啊,我有媳妇了,以后她就是你的舅妈了。」 「我……我舅妈?」 「对,500大洋买来的。」他粗暴地把女孩扛起来,扔进屋子,转头出来扔给我两个土豆。 「自己烤着吃,今天晚上不做饭了。」 说完跑着进了屋。 元帅低声地吭哧,它很聪明,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没饭吃了。 很快,女孩的惨叫声遮盖了元帅的哼哼声。 6 我好像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但又不是那么明白。 「大舅,怎么了?」 「没事!」屋里传来大舅的声音,「你舅妈见了我,高兴。」 「救命,救……呜呜……」是那女孩的声音,她在叫「救命」。 我的手心里都是汗,乍着胆子,一步一步地进了屋。 看见大舅把女孩压在身下,撕扯女孩的衣服。 他扭头看见了我,怒气腾腾地吼:「捏妈的,谁让你进屋的,滚!」 我看着女孩脸上的眼泪,没有动。 「擦你嘛的,让你滚,你听不见?」 一个酒瓶砸在我的身上,我一下子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出了门。 今天晚上肯定又得挨打了。 很快,女孩不叫了。 大舅晃晃悠悠地出来,天黑有点看不清,裤子好像还在脚踝那里,衣衫半扯着,喝多了一样。 他没理我。 一步一步向院外走,路过猪圈的时候,一头栽到元帅身上,给元帅吓了一跳。 我跑过去一看,他满头都是血。 7 房间里两个人,一男一女。 第3章 女孩就是那个被大舅绑来的女孩,男孩我不认识,正在给女孩穿衣服,看我进来很警惕,满脸杀气地看着我。 「小崽子,别找死,让我俩走,不动你。」 明明都是差不大的年纪,他说话像个大人。 「你俩走,我不拦着。」 男孩扶着女孩,推开屋里朝向后院的窗户,看来他刚才就是从这里跳进来的。 男孩先跳下去,准备扶着女孩。 「那个……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 女孩回头看着我,满脸的不解,男孩从窗户里露出个脑袋,一脸嫌弃。 「要你个累赘干什么?」 我想了想。 「我可以和别人说大舅是自己摔死的,警察不会找到你们。」 男孩愣了愣,「行,三天后要是还没事,我俩再来找你。」 我回到猪圈旁边。 大舅嘴巴张得大大的,嘴里一声声地唤:「麦秆,麦秆,帮我……」 我打开手电,一直照着他的脸,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挣扎着想要抓住点什么,抓到了元帅的尾巴,元帅不情愿地挪了挪身子。 他只能抓到一把猪粪。 我就是这样,眼睁睁地,一点一点看着大舅死了。 他不挣扎那一刻,没了呼吸那一刻,天刚好亮了,早上的空气确实好,吸一口,整个人都会开心好久。 8 我进到屋里,把窗户边上的痕迹简单清理一下。 也找到了把大舅脑袋磕破的位置,确定一切没问题后,跑到了邻居家里。 三里外的邻居家。 邻居报了警。 我一口咬定大舅是自己摔的,摔了之后出来,直接就睡在了我旁边。 天太黑,我看不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警察又问了邻居一些问题,邻居很不耐烦。 「两家搁着这么远呢,我能听见个啥? 「再说了,解家那个混畜,家里没有钱,人还坏,好狗都不在他家门口转悠,除了摔死,还能怎么着? 「同志,你看我这还得下地干活呢,要不您……」 警察在屋里院里简单转了转,没有任何怀疑。 当然了,他们也没仔细看,不管是院里还是屋里,味道都不好闻。 尸体被警察带走,但他看着我,可犯了难。 「那个,你叫麦秆是吧?」 我点点头。 「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我摇摇头。 「那你……」 「没事,我就在这里,我能养活我自己。」 9 三天后。 屋里窗户有动静。 男孩拉着女孩出来,看着正在睡觉的我啧啧称奇。 「你这人,怎么屋子不睡,睡猪圈?」 这两天,我一直等他俩呢,看见他们真回来了,满脸开心。 「猪圈比屋里干净。」 男孩伸出脏兮兮的右手,「我叫薛长河,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 「麦秆。」 「麦秆?你姓麦呀?这名字听着好玩。」女孩好奇地看着我。 「对。」 「我叫秦芳芳。」 「那天……那天你没事吧?」秦芳芳的惨叫声还回荡在我的耳朵里。 「嗐,没事,都是事先商量好的,只是这次出了意外,那个憨批自己磕死了。」 「商量……好的?」我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不明白「商量好的」是什么意思。 「先走吧,以后慢慢说。」 我点点头,背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和他们一起出了院子。 「元帅,走啦。」 「呦呵,这猪不错,晚上吃了。」 我停下脚步,「你吃它,我和你拼命。」 「开个玩笑,你看看你这人。」 薛长河也不嫌弃我脏,自然地搂住了我的肩膀,三人一猪很和谐地向着村外走去。 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10 长河和芳芳住的地方离村子有20多里地。 房子不大,有点破,但没那股臭臭的味道。 他俩平时靠小偷小摸活着,偶尔会来一出仙人跳,赚把大的。 第4章 都是长河事先找目标,找那种一看就孤身一人,还得能打得过的。 长河把芳芳先卖了,赚一笔,等到了家里,把人打一顿,再讹一笔。 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事儿,苦主一般也不会报警。 这回失算了,没想到大舅那个酒鬼虚得能把自己摔死。 他们两个……算不上好人。 当然,大舅更坏,死了活该。 能买孩子回家当媳妇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俩做这事儿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当天晚上,长河拿出来好多吃的招待我,他家的饭菜也不好吃,但比猪食强。 多了个人多张嘴,我也不好意思吃太多,也不可能只吃饭不干活。 长河教我怎么偷东西,什么样的人能偷,什么样的人不能偷,这里都有说法。 破衣烂衫的,就算把钱袋子挂在后屁股上也不能偷,偷了他的钱,他就有可能饿死。 衣服光鲜亮丽的不能偷,都是有钱有权的人,偷了大概率会被警察找到。 一脸横肉的不能偷,风险太大,当场被抓真的有可能被打死。 既然有这么多的规矩,到手的钱肯定是不太多。 三个人一天勉强能吃一顿饱饭,元帅无所谓,它不挑食,除了屎它什么都吃。 「麦秆,你爸妈呢?」 「死了。」 「我爸妈也死了。」芳芳坐到我身边,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悲喜。 我看了长河一眼,他叼着草根,没有接话头的意思。 「别问他了,我问过,他不说。」 长河和芳芳是半年前认识的,都是孤儿,都是可怜人,就一起互相帮衬着。 现在多了一个我。 当年不懂,现在想想,那么小的孩子就会仙人跳,确实挺不可思议的。 后来过了更苦的日子,心里就明白了,都是被逼的。 人呐,马上就要饿死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仙人跳那事,我们后来又做了几次,多了我的帮忙,顺利了很多,也安全了很多。 遇着一个和我大舅差不多的混畜,差点让我打死,要不是长河拦着我,我都没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觉。 我是从什么时候变成那个样子的?以前,我还是挺懦弱一个人,怎么那天就敢用棒子往人家头上招呼? 可能是眼睁睁看着大舅一点一点没了气息那一刻,也可能是遇到长河,让我有了主心骨。 不管怎么样,我变了,而我确实喜欢现在这个自己多一点。 胆子大了,就容易闯祸。 我闯的第一个祸,差点把长河害死。 11 我坏了规矩,偷了不该偷的人。 我们三个已经饿了两天,我对一个小混混下了手。 没走出几步,他就反应了过来,还好我跑得快。 回到家里,我的头上都是汗,擦了又立刻冒出来,怎么都擦不干净。 长河看我这明显被吓坏了的表情,问我怎么了。 我没等说话,房门就被踹开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来的。 看来者不善,长河拿起铁棍,把我和芳芳护在身后。 踹门的人就是被我偷的那个混混,咧嘴一笑,从腰后抽出匕首。 「瘪犊子,让我好找。」 本来以为就他一个,没想到他身后还跟了四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匕首。 「瞎了你们的狗眼,你爹我的钱也敢偷!」 长河皱眉看了看我,转身对着那人抱拳,「大哥,对不起,我弟弟不懂事,多少钱,我们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去你妈的,还钱就完了?知道老子找了你多长时间吗?」 「大哥,您想怎么办?」 混混的目光穿过我的耳边,落在了芳芳脸上。 「那小闺女长得不错,陪我一晚,钱不用还了。」 「大哥,你开玩笑了。」 「谁他妈和你开玩笑了?」 长河一脸堆笑,把姿态放到最低,就差去舔他的脚了。 第5章 我又是懊恼又是悔恨,还有无边的愤怒。 但这祸确实是我闯的,我没有听长河的话,坏了规矩。 点头哈腰的长河一个暴起,铁棍直直砸向混混的脑袋。 「哎,我草。」混混一看就是经常打架的主儿,铁棍擦着他的侧脸,狠狠砸在地上,「你嘛的!」 再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我冲过去加入战团,芳芳躲在角落里无助地喊着。 二打五,对面还比我们大,怎么可能打赢。 好在他们没有下死手,拳脚居多,就算用刀,也是用刀柄砸。 我是鼻青脸肿的皮外伤,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长河被对方无意间划了一道口子,在左肋,滴滴答答地淌着鲜血。 「真他妈玩命啊?」 混混点了根烟,一只脚踩在我脸上,对着我吐了口唾沫,「我钱呢?」 我把手伸进衣兜,颤颤巍巍地拿出那20块钱给他。 他把目光又放到芳芳脸上。 我和长河挣扎了几下,被他们的人死死按住。 「这丫头长得真好看,像我妹妹。」 12 他们没有对芳芳怎么样,又踹了我几脚,离开了。 但是他们牵走了元帅,说是对他们的补偿。 元帅那小蹄子死死扣着地,嘴里嗷嗷地叫,可我却没有一点帮它的办法。 那天晚上,芳芳在角落里一直哭,可能是被吓到了。 我也想哭,但我知道,我没有脸哭。 帮长河处理了一下伤口,我坐在门槛上看着天,想着元帅能不能逃出来,如果逃出来,可别再跑回来,跑到哪里都行。 可它又能跑到哪儿呢?跑到哪儿都是被吃的命运。 猪,就是用来吃的,不是吗? 我也一样,我们这些活在最底层的人,以后都是要被吃的。 「还想你那猪呢?」 长河坐到我身边,靠着我的肩膀。 「哥,你先歇歇。」 他摆摆手,「今天,都他妈是你害的。」 我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哥,我知道,对不起。」 「我没有要骂你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和你说的规矩不是为了装逼,而是我都经历过,吃了亏。」 一时间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男孩,一定吃了比我还要多的苦。 我们两个就这样沉默着,依靠着。 然后他身体一栽,脸色惨白地摔在地上。 13 长河的脸上都是汗,额头很烫。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作感染,只能用毛巾给他降温。 可是根本没有用,很快他就开始打哆嗦,说胡话。 「去医院吧,我背他,你帮我扶着点儿。」 芳芳颤抖着嘴唇,「可是我们没有钱。」 「先去医院再说,钱,我想办法。」 我当时脑子里的想法就是,哪怕我去抢银行,也要把长河救活。 刚把长河背到背上,门又被踹开了,进门的还是那个混混。 「你……你他妈没完了?」 我放下长河,这回是真准备拼命。 混混弯腰侧身,露出他身后的一个光头,那光头我认识,是长河交代绝对绝对不能惹的一个人。 当地的地头蛇,王家强,道上的人都叫他「光头强」。 别笑。 那年《熊出没》还没开播,这个名字听着还是偏威武居多,没有现在那么有喜感。 王家强先是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长河。 狠狠给了混混一巴掌,「妈的,对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混混挨打站得很直,「误伤,真的是误伤。」 「赶紧他妈送医院。」 14 去医院,打了两天消炎针,长河的一条命算是捡了回来。 如果那天王家强没来,我不一定能把长河背到医院,没有钱,人家也不一定能给看病。 王家强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小时候,和你们现在差不多,都是一点一点混出来的。这条道不好走,以后还是做点正经事。」 第6章 他是个混混头子,做事风格却不像。 也可能因为我们都是孩子,让他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对外人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 但说实话,当年我对这个人,是一点也恨不起来的。 「强哥,我的……我的猪呢?」 「猪?」王家强扯过那个小混混,「人家的猪呢?还回去。」 「吃……吃了。」 「擦。」他狠狠地瞪了混混一眼,「没事,我让他再给你送过来一头。」 猪当天晚上就送过来了。 比元帅胖,比元帅白。 可惜,不是元帅。 「这猪……接着养着?」长河还是有点虚弱,脸色呈现不健康的白。 「杀了吧,吃肉。」 「吃肉?」长河很惊讶,「我都他妈以为你上辈子出过家,不吃肉呢。」 「给你补补。」 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吃猪肉。 猪肉,真的香。 「怎么把猪杀了?」 长河吃了肉,喝了汤,美滋滋地睡熟了。 芳芳坐到我旁边,「我还以为你要接着养着呢。」 「养着有什么用,我连你和大哥都保护不了,哪有能力保护一头猪……」 芳芳把我蜷着的腿舒展开,大方地躺进我的怀里,这样的动作让我一下子愣住了。 她闭上眼睛,很舒服地呢喃着,「没错,能保护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很快,她睡着了。 说着不知道是梦话还是什么。 「那天,你被酒瓶砸了,你出门,然后又回来了,我看见了,你手里握着石头呢,然后你看见长河翻窗。如果没有长河,你也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15 后面的日子平淡,又不平淡。 所谓的平淡,就是没有太大的波折,至少没有谁因为什么差点丢了命。 不平淡,是我们的生活依然刺激,偷东西被抓了,和小混混打架了。 家常便饭。 还好,我和长河都长成了大小伙子,可以很好地保护芳芳。 芳芳也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好看,真的很好看。 没有用任何护肤品,小脸白得像牛奶一样,笑起来两颗小虎牙,很可爱。 哦,对了,期间我们遇到了一个人,方正。 方正不像我们,他家里条件很好。 他上初中的时候,被班里的男生欺负,堵在了一个小胡同里,让人家一顿揍。 我和长河本不想管,但那些人蹦跶起来的尘土影响我俩吃面包了。 说了几句还不听,那能动手的事,还是不要吵吵的好。 他们都是学生,娇生惯养长大的,不客气地说,他们认的社会上的大哥,其实就是我们这种人。 没出两分钟,几个熊孩子都被我俩给打跑了。 方正一个劲地鞠躬感谢。 本来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一个星期之后,又在那个小胡同里遇到了方正。 「两位大哥,我找了你们好久了。」 长河点了一根烟,「你怎么知道我俩今天在这儿?」 「其实……从上回开始,我每天都会来这里找你俩。」 「挺有心呐。」 方正有点慌张,从兜里摸出来300块钱,「上次的钱被同学抢走了,谢谢两位大哥出手相救。」 那个年纪,这么识趣的人其实不多。 钱我俩肯定收了,我们也不是行侠仗义不求回报的好人,给钱不要王八蛋。 「那个……大哥,我上次和班里人说,你俩是我哥,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了。」 我和长河都笑了,这哥们还挺有脑子。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最近他们又开始怀疑了,我想求你俩去我学校露个脸。」 一直混社会的孩子,就是比在学校里的学生成熟一点,身上的社会气息重了,处事也会老成一些。 明明我和长河没比方正大许多,但在校园里一走,看着就不像学生。 第7章 撑罢了场子,当天方正请我们吃了饭,这人就算认识了。 时间长了之后,我发现方正这人确实不错。 没别的,就是在他的眼睛里,没有别人那种瞧不起的眼神。 是,我们是混子,我们不学无术。 别人怕我是怕我,但眼睛里那深深的看不起是藏不住的。 方正的眼睛里,没有。 就是那种好朋友互相闲聊的感觉。 他也会经常请我们三人吃饭,用他的话说就是「这些钱不拿来吃饭也会被同学抢走,不如咱们几个乐呵乐呵」。 其实我和长河都知道,早就没人敢抢他的钱了,他就是找个借口,变着法地帮我们改善伙食。 初中结束后,方正去了市里的重点高中,住校的,我们也就和他断了联系。 原以为,以他所拥有的家庭条件,我们这辈子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可是,能说是「造化弄人」吗? 好像也可以,这个成语用在这里,不算用词不当。 16 2000年以后了。 仙人跳那事我们不做了。 一个是芳芳长大了,我和长河都不忍心再让她处在那样危险的环境里。 而且我们也都成年了,干点啥还不能混口饭吃。 另外一个,2000年之后,打击违法犯罪这一块确实前所未有的严,接着做很容易出事。 我们三个把这些年杂七杂八、干净的、不干净的钱凑了凑,租了个小店。 卖二手电子产品。 店里主要是我和长河在忙活。 芳芳找了一家网吧当网管,芳芳长得漂亮,性格也外向,她去哪儿,哪家网吧生意好,几家网吧老板都抢着要她。 二手电子产品是真赚钱。 那时候像什么智能手机呀,MP3、MP4呀,都是刚刚流行起来的。 新的价格比较高,大部分人买第一部手机都喜欢买二手的。 我们那个小店生意很好。 尤其……我们店里大部分的机器还都没有成本。 长河负责偷,我负责卖。 是的,摸个钱包、偷个馒头的活儿我们已经不做了,主要就是摸手机这类电子产品。 现在说起来,当年的事儿确实有点丢人,但没办法,也得活着不是? 可能有人会有疑问,那你们有手有脚的,就不能找个正经的工作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包括那个光头强也劝过我。 但只能说,一个人呐,要是从小就从苦难日子过来的,习惯了从野狗嘴里抢食、狼堆里拣肉的日子。 就很难再有心思做什么正经买卖了。 如果当年我们三个能安安稳稳找个正当门路,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发生了。 17 长河手艺好,靠着偷东西,我们赚了不少钱。 后来十里八村的小偷都认识他,摸到了手机没处销赃也都会找我们,再到后来,我们也接触了一些正经的二手手机渠道商。 那个时候,我们还是想要……那个、那个,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对,想要洗白的。 可惜的是,生意太好了,根本不舍得洗白。 「麦秆,我他妈就纳了闷了,咱们附近二手电子产品商店也不少,为什么就你卖得多?」 长河给我点了根烟,这件事,他确实一直好奇了很久。 「秘密。」 「你特么和我还有什么秘密!」 我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才靠近他的耳朵。 「他们的手机里,都是空的,咱家的不一样。」 「什么意思?」他还是没听明白,「这偷来的手机不都是格式化一下就往出卖吗?」 「那哪行啊?不得提高服务嘛。你看,你要是提前把手机里,MP4里放一些音乐呀,电影呀,顾客不就不用自己下了嘛?」 长河一脸懵逼,「就这?」 「就这!」我摸摸鼻子,「额,就是,电影你懂的,带点颜色的。」 第8章 「我擦。」 长河捂脸,「你小子真特娘的是个天才,颜色电影哪里来的?」 「去芳芳网吧下的。」 「你特么不会让芳芳知道了吧?」 「怎么可能!我偷偷下的。」 「怪不得芳芳说她家机器总中病毒。」 不忙的时候,我会去芳芳那里看她,总有一些不开眼的小崽子调戏她,说一些荤段子。 我和长河这几年在这附近也算是打出了一点小名号。 小崽子们知道她是我俩的妹妹,会收敛很多。 晚上吃饭的时候,芳芳总是唉声叹气的。 「怎么了?饭不好吃?」 「不是。」 「那怎么了?」长河放下筷子。 「我们老板呗,追我。」芳芳嘟着嘴,「说是追我,其实就是他妈想包我。」 「那就换一家。」 「这都换第六家了,这些男人都一样。」 长河点了根烟,「正好,我有件事想和你俩说一下。」 他先是沉默,组织了一会语言:「是,我们现在过得都不错,至少比小时候强太多了,但说直白点,也就那样。 「芳芳不可能干一辈子网管,咱俩也不可能做一辈子小偷,不如趁年轻,把该赚的钱赚了。」 我大口扒拉了几口饭,「哥,你接着说。」 「最近偷手机认识了一个人,还算靠谱,让我和他一起干。」 「干啥呀?」 「偷车。」 「那可不行。」芳芳立刻反对,「偷车太危险了,而且容易出事。」 「但是赚得也多。」长河反驳了一句,看向我,「麦秆,你说呢?」 我还是低头吃菜,「我都行,我听大哥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麦秆,明天你抽个时间陪我去。」 长河说完,去门外吹风,芳芳赶紧跟上,还想再劝一劝。 「哥,这个真不行,太危险了,你说要是……」 「芳芳,我不能让你和麦秆再过苦日子了,你看他,现在掉桌子上一粒饭都要捡起来吃了,都是因为小时候……」 两人越走越远,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长河说得对,因为小时候吃猪食,确实留下了这么个毛病。 不忍心浪费粮食,一桌子饭菜,不吃得干干净净我不会下桌,心里难受。 18 和我们见面的是个大老板,对长河还算客气。 只是没想到长河还带了一个人过来。 「这位小兄弟是?」 「我弟弟。」 「自己人就好。」老板给我递了根烟,我弯腰接过,「长河老弟,你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你这弟弟……」 「让他干点杂活就行。」 老板点头,「也行,会开车吗?」 「会。」我赶忙点头。 「那你就负责放哨吧,出了事,你开车拉上兄弟赶紧跑。」 19 人,其实真的不怕失败。 就怕是成功了——但是,是歪路子的成功。 有的人会把成功归结于「运气」,这种人好一些,知道运气这东西不是时时都有的。 而另一些人,会把成功归结于「命运」,这种人就比较可怕了,一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 我和长河,就把当时得来的钱路归结成了命运。 像他说的,偷车确实赚钱,但很快,我们就把二手店关了。 芳芳也不去当网管了。 在家抱着手机听歌、唱歌、追剧、打游戏。 一切都好了起来。 可是,出事了,偷车的过程被警察发现了。 20 我不知道那天的车我是怎么开的。 后面三辆警车,这应该是盯我们好久了,准备在今天晚上收网呢。 要是那天我们被抓了,其实也没啥。 偷车嘛,判个十年也就出来了。 偏偏,我把警车甩开了。 我的车是擦着火车头开过去的,慢个一秒,车上的人估计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多少。 警车被火车拦停,我开的车也是偷来的,车牌是假的。 第9章 暂时肯定是安全了。 车上坐了三个人,长河坐副驾驶,老板和另外一个小弟坐后排。 长河哆嗦着掏出一根烟,拿出打火机点了一分钟没点着,我接过来,帮他点了一分钟也没点着。 再看后排,那个小弟和我一个造型,颤抖着拿着打火机,差点把老板胡子给点了。 「麦秆啊,你……你他妈……是真他妈虎啊,那是火车啊,真他妈油门踩死吗?」 「大哥,对不起,我就是太着急了。」 「你对不起个鸡毛啊,你牛逼啊,没有你,我们几个今天废了啊。」 老板哈哈大笑,不知道是因为逃脱了警察的追捕才笑,还是因为劫后余生才笑。 这次逃脱。 同样被我和长河归因成了命运。 而命运,站在层层乌云之下,嘲笑我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 淡淡地低语。 一切才刚刚开始。 21 偷车的行当肯定是做不了了。 老板还算仁义,把我和长河介绍给了他的上层。 原本我以为这伙人就是一个团伙,没想到后面是一个「集团」。 那个老板绘声绘色地讲述我是怎么开的车,怎么甩掉的那些警察,讲到动情处,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其实我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牛逼。 我当时只是吓傻了,想松油门,脚不听使唤,根本抬不起来。 「你很会开车?」 老板的上层叫孙鸿宇,是一个身材高大、西装笔挺的精致男人。 「还行,凑合。」 「好,你以后给我开车。」 长河被另一个人带走了,那人我没见过,但他的手下我认识好几个,都是道上惹不起的人物。 经此一遭,我和长河算是乌鸦变凤凰。 以后吃喝不愁,还可以和别人口中的「大人物」天天见面。 不得不承认,我俩都有些飘了。 长河凭借他的狠辣在那里混得顺风顺水,很快就成了一个小头目。 而我给孙鸿宇开车,也必然会了解到他身上很多秘密,还好这人不错,至少对我很和善。 许多时候分不出来是上下级的关系。 「小麦,明天晚上开车送我去吃个饭。」 「没问题,孙哥。」 「呃,对了,你身手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我有点蒙,「呃,还行。」 「和开车技术哪个好?」 实话实说,还是打架的技术更好一点,那天的飞车,纯属超常发挥。 「差不多。」 「那行,到时候你陪我一起上去,别喝酒。」 「好。」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交代我,「不用紧张,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事,就是需要一个人保护我。」 「好。」 22 这样的场合我是第一次来。 以我现在的工资,还没有什么我吃不起的饭店。 但这家是会员制,需要邀请才能入会,有再多的钱也是不接待的。 「一个甲方,谈个买卖。你不用说话,该吃吃,别喝酒就行。」 孙鸿宇是做房地产生意的,乙方,每次都能用不可思议的方式中标。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不懂,但他肯定有不少的人脉和手段。 进了房间,一片恭维之声。 我没看说话那几人,只是发愁,他妈这么一大桌子饭菜,我可怎么吃。 不吃了,不得劲;吃了,我他妈得撑死。 抬头一看,我瞬间愣在当场。 带头恭维那人我认识,年纪不大,和我差不多。 正是方正。 23 他也认出了我,眼珠左右摆动两下。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告诉我千万别打招呼。 因为方正在,他们谈话的内容我仔细留意了一下。 方正是甲方,准备做一片商业区,问孙鸿宇有没有兴趣。 剩下就是一些利益分配的问题,在场的算上我不到十个人,言语之间丝毫没有避讳。 看来这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第10章 谈了七七八八,开始喝酒,孙鸿宇酒量很好,倒是方正喝得迷迷糊糊,舌头都大了。 我坐在孙鸿宇旁边,方正过来敬酒,一个没站稳,酒洒了我一身。 「哎呀,不好意思啊,兄弟,这地有点滑。」 方正边说着边拿出纸巾给我擦衣服。 「没事没事,都是自己人,喝酒!」 孙鸿宇扶起方正,两人喝得尽兴。 我拿着纸巾扑腾两下,脸色一沉,悄无声息地把纸巾揣进兜里。 上面有字。 24 来的时候是我和孙鸿宇两个人,回去的时候车上多了两个人。 是两名穿着暴露的美女,方正提前给安排好的。 孙鸿宇坐后排中间,一边一个,三人聊天尺度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大。 很快车里就满是香艳之色。 一个美女用食指摩挲着我的脖子,我不为所动。 「你别撩他,他开车呢,他激动了,咱们几个都掉河里了个屁的。」 那女的娇笑,却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小麦,喜欢吗?喜欢领回去一个。」 「不用了哥。」 现在我还和长河、芳芳住一起呢,这要是领回去这么个娘们儿,怎么解释? 「小麦呀,那天我看有人来看你,好像是……你的妹妹。」 我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对,我是有个妹妹。」 「哪天有时间,带出来见见,一起吃个饭。」 「哥,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还没什么教养,带不出手。」 「这是哪里话?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有什么带不出手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就简单吃个饭,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吱一声,怎么?你还不放心你哥我?」 「哪能不信你呀,哥,你等我安排一下。」 孙鸿宇这人,还算和善,也讲道义。 就是好女人,被他看上的女人,不在床上玩那么一遭不会罢休的。 妈的,怎么让他看见芳芳了。 25 回到家里。 避开了芳芳,拉着长河说了今天的事。 长河听了,也是一脸的烦躁。 这要是换个人,哪怕也是位高权重的主儿,大不了偷偷弄死。 可这人是我们内部的高层,真弄死了,对我们影响很大,我俩在内部的位置也会一落千丈。 这段时间,我俩都得罪了不少人,有孙鸿宇罩着还好,他要是死了,会很麻烦。 「妈的,弄死弄死,他那人,你比我了解,芳芳到他手里没好。」 我点点头,「好的哥,我听你的。」 「等会儿,等会儿,我再想想,你让我缓缓。」长河愁得直拍脑门。 「这个不急,以后再商量也行,哥,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 「谁?」 「方正,孙鸿宇去见那个甲方的负责人,就是方正。」 长河也有些惊讶,「我去,小时候只是知道他家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门子,能在那里做到负责人?」 「他给我留电话了。」 拨通电话,打开免提。 「麦哥?」 「对。」 「我擦,哈哈哈哈哈,真没想到还能见面,你加我微信,电话聊不过瘾。开视频。」 视频那边,方正没有一点醉态,看来今天喝多也是他装的,不然不方便给我递纸巾。 这小子,从小心眼就多。 几番寒暄之后,方正切进正题。 「两位哥哥,小弟多嘴问一句,你们现在和孙总是什么关系?」 我和长河对视一眼,意思都是这个没有必要瞒着。 「打工的,我给他开车。」 「有个买卖,两位哥哥有没有兴趣?」 「什么买卖?」长河接过手机。 「哈哈,就知道薛哥你感兴趣。大买卖,明天晚上,还是今天那个位置,让麦哥带你来,咱兄弟见面商量。」 26 这回大大方方地见了面。 方正先是一人一个熊抱,而后一直在感慨,说他这些年一直想着我俩。 第11章 断了联系之后以为不会见面了,没想到兄弟三人缘分这么深。 菜上齐后,方正直奔主题。 「我以前一直和孙鸿宇合作,也不是和他,是和他上头那人。但是这个鸡掰人吧,杀价太狠了,既然都是赚钱,为什么不能咱们兄弟赚?」 话语很直白,意思很明显,我却听着有些糊涂呢。 「详细说说。」长河也没听懂。 「说之前,我多嘴问一句哈,两位哥哥还有当年的……杀气吗?」 我扑哧一笑,长河也笑了。 「怎么着,这买卖还得杀人呢?」 「对,杀孙鸿宇。」 27 看方正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我的表情也郑重了一些,「说说?真有大钱赚,也不是不能杀。」 长河也明白我的意思,本来我俩就对这孙子动了杀心,如果能借着方正这个机会,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个是有了方正帮忙,成功率会高上不少。 另外一个是怎么都是杀,要是能多赚一份钱,不赚是王八蛋。 「事情很简单,现在我们两家合伙赚的钱,我们六成,你们那四成,但是大部分力都是我们出的。 「姓孙的油盐不进,说死不肯让步,其实我懂,他至少留了一成进自己口袋。我们早就想换人了,但是没有信得过的朋友。 「现在不一样了,我对两位哥哥是完全信任,如果你俩谁能取代孙鸿宇,我们六成半,你们三成半。 「不过……你们可以自己留半成,剩下三成交给上头。」 这么一大段话听下来,我是有点心动的。 「半成有多少?」 方正伸出来五根手指,「五百万,两个哥哥每人五百万。」 「嘶——」 倒抽一口凉气,每人五百万,「半成」也就是一千万。 一桩买卖能赚这么多钱,真的有点超出了我的想象。 几句话就能谈成的买卖能赚这么多钱,说这钱是干净的,我肯定不信。 不过也没啥,我从小到大赚的干净钱确实不多。 「可以做。」长河开口了,我就知道,这价格他拒绝不了。 「你呢?」方正看向我。 「我听大哥的。」 「好,两位哥哥只需要做一件事——杀了他。他死后所有的事情,我来处理。」 接下来的事情他俩谈。 我闷头吃饭。 28 「哥,方正说得靠谱吗?」 「靠谱。」 「为什么这么肯定?」 「都是为了钱,你没听懂,其实交给两边的钱都是一样的,只不过现在是半成进了咱俩口袋,半成进了他的口袋。」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什么「杀价格」「公司利益」都是扯淡。 方正只是眼红孙鸿宇赚钱,他再有能耐也插手不了我们这边的事务,只能干眼馋,现在发现我和长河在这边,这就有了契机。 「这小子,还是那么滑头,和小时候一样。」 「别把他当成小时候,这么多年过去了,不像是咱们俩,知根知底的,人都是会变的。」 「我记住了,哥。孙鸿宇那边?」 「你约出来,我动手。」 29 我和长河大眼瞪小眼,尴尬地直搓手。 芳芳好奇地看着我俩,一脸蒙。 「你们两个喝假酒啦?脸红还说不出来话。」 「那个,芳芳啊,麦秆有话和你说。」长河说完推了我一把,径直跑开了。 「泥马的……」 长河跑了,事儿得说呀。 「怎么了?借着酒劲来找我表白?」芳芳咯咯笑着,一屁股坐在床上,两条修长的大白腿交叉在一起,有点晃眼。 「不是……」 「那什么事?等着我和你表白?」 「不是,我和长河表白了……」我狠拍脑门,「这特么让你给我说乱了,我和长河商量了一下,想做个买卖。」 芳芳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么多年,我俩每次和她说「想做个买卖」,都是准备升级我们现在面临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