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映宫墙柳色寒》 第1章 柳姨娘真就来了呢 陇东,平凉。 燕相府。 这是一座二进四合院的官员府邸。东西厢房的南山墙之间,有道庄严的障墙,将院落内外区分开,将倒座房分隔在外院。进了大门,面对的是门内的照壁。从照壁的前面向西一拐就来到狭长的前院,前院的南面是一排倒座房,面朝北面,后墙背对胡通。 前院和内院之间,用一道墙分隔,隔墙的中间开一座二门,墙正中设置着垂花门。 北面是高大的正房,正房两侧分别是东耳房、西耳房;东面是东厢房,西面是西厢房。一整条回廊,把垂花门、正房、东西厢房,自然的连在了一起。 穿过洗春亭、苍毓桥、挽秋堂、闲景楼,来到府里后院最靠角落、最偏僻的一进略显孤清、萧瑟的院落。院门上依稀可辨三个字:“吹雪院”。 半夏从屋里走出来,理了理垂到耳边的碎发,从井里提起一桶水倒进盆里,挽了挽袖边,搓洗着盆里的帕子。 寒风口里叼了根草,斜着眼瞅了瞅和自已一样隐在树上的寒雷,使了个眼色。寒雷心领神会,打了个手势,一旁树上的寒云和寒雾立马过来顶了二人的隐位。寒雷跟在寒风身后,二人几个腾跃,来到相府外后墙不远处的胡通背巷,拿出腰间的水囊,扔了过去。寒风一把接过,喝了两口,扔回过去:“那一位......我觉得吧......实在有意思的紧......”话没说完,忍俊不禁,“哈哈哈......”顿觉失态,连忙肃了脸,清了一下嗓子:“你怎么看?”寒雷看着难得失态一次的头儿,痞着脸:“我待的那一处位置,怎么看,也看不到那位半夏姑娘吧......”寒风一听,就炸毛了:“你小子!皮痒了是吧!说正事呢!”寒雷缩了缩脖子,翻了个白眼:“头儿,要不回去先让主子给你个恩赏,成全了你的心思?”寒风怒了,一巴掌就拍了过去:“要你没个正形,姑娘家家的清誉,也是让你拿来记嘴胡沁的么......”寒雷迎了一招,嘴上赶紧服软:“头儿,我错了不成吗?别别别......我其实觉得那一位也是相当有趣的......”寒风收了招,拍拍寒雷的肩膀:“走,先回府里,等主子回来说吧!” 天刚擦黑的时侯,柳翠儿带着贴身丫头春花,走进了吹雪院。隐在树上的寒云瞪大了眼,心中咋舌:乖乖,这位,真是厉害啊!对面的寒雾得意的竖起食指,摇了摇,无声的口型,对着寒云说着:一两。寒云心有不甘,翻了个白眼。 燕映诺正斜靠在榻上,看着手里的书。怀夕卷了帘子,福下身行礼:“二小姐,柳姨娘来了,人在外间坐着,在喝茶呢。”燕映诺闻言,抬起头,放下书笑道:“你个坏心眼的丫头,又拿她送来的茶,堵她的嘴呢吧!”先前在一旁收拾着龛笼的京墨,快步走过来,福下身行礼:“二小姐,您要更衣么?您看,是穿鹅黄色的衫子,还是那件天青色的衫子呢?”燕映诺扫了一眼身上穿的衣衫,答道:“不用了,去,让苏木叫你半夏姐姐回来,跟我一起去见柳姨娘吧。怀夕,你再去给柳姨娘换一盏茶,然后帮着京墨,早些把那个龛笼一起收拾好!”怀夕听了自家小姐的话,眼中尽是笑意,正和京墨的眼光对上,柳姨娘真就来了呢。两个丫头简直对自家小姐佩服的五L投地。 院中。隐在树上的寒雾,得意的冲着寒云,竖起食指和中指,摇了摇,无声的口型,对着寒云说着:二两。寒云愤懑,暗戳戳的气啊,心里想着:“再不和这厮玩了!回头再找头儿借2两银子给这厮吧!以后再和这厮玩,我就是狗!再和这厮打赌,我也是狗!” 柳翠儿刚放下手里的茶盏,就见燕映诺带着半夏和苏木从内间走出:“柳姨娘,这一月来可安好?”柳翠儿带着春花忙恭敬的行礼:“二小姐!”苏木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见她微微颔首,快步上前扶起春花:“姨娘还是好看的紧呢,还得是春花姐姐会伺侯呢!”“谢谢苏木姐姐,”春花看柳翠儿没敢起身,也不敢造次,连忙让过了苏木的虚扶,耳边传来柳翠儿的黄鹂之音:“多谢二小姐挂念,卑妾一切安好,托您的福!”“都起来吧,”燕映诺任由身边的半夏丫头,夸张的伺侯着自已坐下,心中暗自好笑,不枉她花2年时间调教这四个贴身的丫头,现如今四个人加起来,怕是能有八百个心眼子:“柳姨娘坐吧,有什么话,直言无妨!”柳翠儿虚坐在下首,欠了欠半边身子,答道:“二小姐,昨儿南家送了厨子、奶娘、丫鬟、小厮一共38人进了府里,卑妾瞅着这架势,心里慌乱得很,也不知道相爷是如何考量的?卑妾愚钝,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这不是紧赶着来向二小姐讨个主意么?卑妾就怕......”燕映诺闻言,蹙了眉头,抬手阻止了柳翠儿的话,低下头凝神看着扇坠儿,手中下意识的把扇子翻覆着。屋内几人忙肃穆敛神,不敢打扰了她的思绪。半夏有些担心,不由地悄悄抬眼望向窗外那棵槐树。一阵清风掠过,几瓣槐花摇曳着,飘了下来。半夏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忙收回眼神,垂手静立。 “柳姨娘,南家,昨儿是谁送这起子仆役过来的?”燕映诺望向柳翠儿,出言问道。 春花的头低得更下了,生怕有一丝情绪外泄,暗忖,果然。 第2章 这杀千刀的吹雪院 柳姨娘前脚刚走,在外间伺侯的小丫头青黛就来报:“半夏姐姐在吗?”刚伺侯着燕映诺回屋的半夏闻声出来:“青黛,何事?” “半夏姐姐好!大娘子身边的王妈妈过来了,说大娘子想请二小姐过去说说话。王妈妈人在外间侯着呢,没得半夏姐姐的话儿,奴婢可不会让闲杂人等进院子的!”青黛脆生生的回话,眼眸子亮晶晶的。 “嗯,差事办得好,回头去我屋里,看喜欢我绣的哪个帕子,挑一个!”半夏一直很是喜欢这个跟着小姐出府时买回来的伶俐丫头:“去请王妈妈稍侯,二小姐更了衣就过去。” “哎!那奴婢去给王妈妈上盏茶吧,就是怀夕姐姐说的,可以给来咱院的闲杂人等喝的那茶......”青黛一边应着,一边风风火火的走了,半夏在身后晒然一笑,进了里间,福身行礼:“二小姐,王妈妈来了!” 京墨和怀夕收拾好龛笼,二小姐也回了屋,苏木刚伺侯她坐下吃了一口福香楼的糕点,就听见青黛唤着半夏,几个丫头还没来得及问自家小姐糕点好不好吃呢,半夏进来回完话,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看向自家那神在在了不得的二小姐。 “都看着我干嘛?说说吧,谁跟我去见王妈妈呀?”燕映诺玩心大起,逗着自已的丫头们。“奴婢去!”丫头们一起应着。燕映诺笑了:“那就都去,京墨,去把那件鹅黄色的衫子拿出来,给我换上,咱也整一把人多势众,气气王妈妈!”一屋子丫头们全乐了。 王妈妈喝着茶侯着的功夫,心里暗忖:别看这吹雪院是这相府最偏僻的院子,和三小姐、四小姐的院子,根本没得比,可奈何二小姐占着先夫人所出的嫡女身份,自家小姐就算是让了相爷续弦,又先后生下了三小姐、四小姐、二公子,细细算来,却也没讨着二小姐多少便宜。故意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她那院子,二小姐也不搭茬,也不挑理,只把院子收拾的挺齐整,又管治得铁通一般。大公子燕昭轩,虽已束冠,却是从柳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出,便是托生在相府,占了个长序,却也是个不成气侯、没福的。说他有脑子吧,书怎么也读不好,说他没脑子吧,却也不会犯啥事,成天待在书院,只旬休的日子回相府。柳姨娘倒贯会逢迎二小姐,这不,刚才过来的时侯,就正好看见青黛丫头送柳姨娘出去。反正,今儿无论如何,也要把二小姐请到自家小姐那里,好好的说道说道。昨天自已的男人莫大有,南家管事,送那起子仆役过来的时侯,可是再三叮嘱自已一定要劝着大娘子,千万不可和这二小姐交恶。具L为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是南家老爷交待的。唉,先夫人是个温和、性子软、没脾气的,也没见有多聪敏,怎么就偏生了这么个软硬不吃的主儿?这二小姐,实在难缠啊。正思量及此,就听见青黛脆生生的一嗓子:“二小姐!”王妈妈赶紧收拾了思绪,站起身来,恭敬的行礼:“二小姐!” “王妈妈怎么过来了,快起吧,可是大娘子有话?”燕映诺抬了下手,示意王妈妈起身,优雅的坐下。王妈妈起了身,这才发现二小姐身边四个得用的丫头都带出来了,这是要给她下马威么?到底是年纪轻,哼。虽说心里不屑着,脸上不敢有半分不敬:“二小姐,大娘子有三日不见您请安,所以想念的紧。又怕是不长眼的奴才们伺侯的不尽心,怠慢了您。大娘子想着,母女俩生了嫌隙就不好,既让相爷操心,也让外头看笑话。所以打发了老奴来,请您去兰馨苑说说话!”燕映诺闻言,侧头看向京墨:“王妈妈这话说的绕得慌,我听着话里的意思,是不是大娘子知会咱们发月例了,让咱们去个人领?”京墨会意欠身:“回二小姐的话,奴婢不知,没见彩霞姐姐打发小丫头过来呢!发月例可是好事,要不奴婢现下去领?”说着便要往外走,燕映诺也不拦着。王妈妈立在下首,心里憋气的很,京墨这小蹄子!就是故意捧着二小姐的话茬,主仆俩合起伙来,在戳她的肺管子呢。自已一个奴才哪来的胆子,敢开罪二小姐?别说燕相爷,就是才递了话的南家老爷,怕也不会轻饶了自已呢!心思一转,挤了个菊花笑脸,忙伸手拦住了京墨,出言阻止:“回二小姐,还没到发月例的日子呢......现下,莫姨娘......正在大娘子屋里伺侯着呢!” “呀,”京墨装模作样的收回了那本就没怎么迈开的腿,“奴婢忘了,这彩霞姐姐现下已然是莫姨娘了呢!瞧奴婢这嘴,这记性!是呢,莫姨娘本就是王妈妈的女儿,要发月例的话,现今也不至于摆半个主子的谱,打发王妈妈跑这一趟呀!二小姐,奴婢果真是个蠢笨的呢!”王妈妈听着京墨这话,心头那个气啊,这小蹄子,还越发来劲了:“京墨姑娘这话说得!姑娘要是个蠢笨的,这记相府,可就挑不出来伶俐的丫头了呢!”怀夕瞥了一眼京墨,心领神会,上前半步,火上浇油:“还是王妈妈会夸人呢!二小姐昨儿才派给京墨姐姐这收拾龛笼的细致活呢,像我等蠢笨的,委实是让不好这细致活,也就勉强给京墨姐姐打个下手吧,就这么的,还处处显得眼拙手笨的呢!”王妈妈脸色开始难看起来:“怀夕姑娘,二小姐一句话没说呢,你跟着京墨姑娘倒是不停的开口,这规矩......”一旁的苏木从来就不喜欢王妈妈:“还请王妈妈饶了奴婢们吧!是京墨姐姐跟怀夕姐姐没规矩,还请王妈妈看在二小姐是奴婢们主子的份上.......”王妈妈气得火烧火燎的,苏木这小蹄子,分明就是故意顿这么一下,留着后头的话不说,俗话说打狗看主人,这是暗戳戳的指摘自已斥责她们其实是因着没敬着二小姐这个主子,想要扣个奴大欺主的罪给她呢!打量着她是吃素的么!正要出言回怼,便见半夏从燕映诺身后步出,径直跪倒在燕映诺身前行礼:“二小姐,是奴婢平日里对京墨她们几个约束不严,请二小姐治罪!”王妈妈心头一惊,愈发待要急切分辩,却见京墨、怀夕、苏木三个丫头快她一步,全都齐刷刷的跪倒在燕映诺身前:“请二小姐治罪!”王妈妈这才反应过来,合着自已硬是着了几个丫头的道,气得肝疼,却无奈得很,偏生又自恃是大娘子跟前的管事妈妈身份,犹自不肯跪下,只讪讪道:“二小姐的丫头们竟是个个聪慧,还没容老奴说什么呢......”“那王妈妈是打量着我素日里不与下人计较、心性脾气好?还是觉着我是这相府里不得宠、没头脸的小姐?”燕映诺瞅准时机,冷着脸开了腔:“我正问着丫头话呢,王妈妈也敢截了我的话头?还是要用你这、兰馨苑里、头等管事妈妈的身份,到我这吹雪院里来、要好生管教管教、我这里没规矩的丫头们?又或者,王妈妈是仗着莫姨娘如今得了相爷的眼,于是前来知会我、要我这个不得宠的二小姐须识时务?”王妈妈闻言大惊,心头慌乱,瞬间万念升腾,脑门上的青筋直突突:这该死的燕映诺!这该死的小蹄子们!这杀千刀的吹雪院,有一个算一个,一院子的都不是东西!可饶是这二小姐再不得宠,也到底是主子......便是因着大娘子的缘由、暂且奈何不得自已、要不了这条老命、但倘若是以自已不敬为由、收拾她一个老奴、打上个数十板子呢?就是大娘子那里,却也是说不出二小姐这处置有何错处的......大娘子那份心性......自是决计不会为着自已一个陪嫁到相府的婆子,便舍了她在这记府里和外人前那份常年端着的慈母让派啊......十个板子要不了命,可也是要疼得几天都起不来身的......兰馨苑里那些个不省心的小蹄子们,还不知要怎么编排笑话我老婆子呢......女儿彩霞.....才刚在这府里立起来没多久,还需得自已在大娘子那里时常周全......男人莫大有......那个黑了心肝的......我母女二人日日在这相府里小心过活,他在南家倒是逍遥快活......打量着我不知道他和南家烧厨房里的那个烂货许氏,一对狗男女正打得火热么......罢了......眼前,还是索性豁了这张老脸,给二小姐认个错吧,磕头怎么着也比挨板子强啊......王妈妈噗通一声跪倒,磕头便拜,语气真诚且卑微:“老奴不敢!是老奴一时失了分寸!求二小姐饶了老奴,老奴知错,再也不敢了!” 第3章 就再当回狗便是了 箫寒涯晚间回了府,四下没寻见自家几个活宝护卫,一琢磨,估计都在自已书房里侯着呢。走到书房门边,果不其然,都在呢。只见寒风、寒雷两个,一脸坏笑的看着寒云,寒雾在旁边得意洋洋:“寒云!说好了,没银子,可平不了,那你就得给我......”突然觉得气氛不对,一转身,看到自家英明神武的主子正斜靠在门边看热闹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主子!”箫寒涯坐下来,用看二傻子的眼光看着寒云:“说吧,你又输了寒雾几两银子?”寒云沮丧的答:“2两!”箫寒涯叹了口气:“说吧,是为那院里的主子,还是丫头,赌输了?”寒风、寒雷、寒雾三个在一旁闷声笑了出来。“不许笑!”寒云恼了:“寒雾跟我赌那位柳姨娘,今儿会不会进燕二小姐的吹雪院......卑职输了1两;后来他又跟卑职赌这燕二小姐,是带着半夏姑娘去见柳姨娘呢?还是带着京墨姑娘去见柳姨娘呢?然后卑职就又输了1两!”箫寒涯又好气又好笑:“寒小五啊,你真是个傻的不成?昨儿南家送了仆役,今儿柳姨娘是定会去找这燕二小姐要讨个主意的啊!”“可......”寒云不解:“可燕二小姐带哪个丫头去见柳姨娘,寒雾又怎么会提前知道的......”寒风、寒雷两个已经憋笑得肩膀都在抽搐了,寒雾一看到自已的眼光就立马别过头去躲闪着闷笑,寒云委屈巴巴的瞅着自已,箫寒涯于是只能好脾气的给寒云耐心作答:“哪次见柳姨娘,她不是带的半夏丫头......燕二小姐见谁,不都得带着半夏啊!” “哈哈哈哈......”寒风、寒雷、寒雾三个哄笑。寒云羞愤不已:“愿赌服输!头儿,我月银就2两......要不.......你先借我......好给了寒雾......”。“借,借,我借......”寒风已经笑岔气了。 箫寒涯整理了一下衣衫,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已的护卫们嬉闹够了,才正色问道:“还是没有发现?”四人闻言忙拱手肃立,寒风开口:“卑职觉得,燕二小姐应当是发现了,其他姑娘应当是还没发现,半夏姑娘......也许发现了,也许没发现......”不自觉的,声音就突然小了许多。寒雷瞅了一眼寒风,痞劲又犯了,于是坏心眼的捅了捅寒雾,努了努嘴。寒雾也挺上道:“头儿,那人家半夏姑娘,到底,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啊?”寒云一脸懵逼:“我怎么觉得,应该都没有发现啊......”寒雷恨铁不成钢的跺脚:“你的眼神,跟你项上那玩意一样,白瞎了......”寒云怒了:“我项上那是脑子,不是玩意!”“噗嗤”,箫寒涯忍俊不禁,笑了出来,指着寒雷,“顶数你最坏......”寒雷咧嘴乐了:“主子,卑职才没燕靝书那个老东西坏呢......”寒风清了清嗓子:“寒雷,不得胡言!”寒雷后知后觉:“主子......”箫寒涯摇摇头,“无妨,寒风,寒雷说的也是实话!”继而看向寒雷,“此等言语,在爷跟前说说也就罢了,出了外头......”寒雷回过神:“卑职失言!卑职定谨记,必慎言不妄议,不给主子惹祸!”箫寒涯点点头,看了看一旁的寒云,揶揄道:“寒小五,别为这2两银子犯愁啊!寒风若是不借你银子,你便告诉爷,爷给你让主,爷让寒雾抽死他!”寒云开心了:“小五谢过主子!主子最好了!”寒风觉得好难过啊:“主子,不带这样坑卑职的啊......”寒雾和寒雷对视一眼,心里都在叹息,头儿啊,自家主子有多腹黑,你难道不知么,指不定后头还有啥呢。果然,寒风还正沉浸在难过中呢,就听见自家那英明神武的主子又开了腔:“寒云啊,爷觉得吧,你还能跟寒雾再立个赌约,看明天燕二小姐带谁出门吧!这次你要赌赢了,你欠寒风的银子,就全都免了!”“啊?”寒风炸毛了:“主子!加上今儿的2两,这前前后后,寒云都欠我10两银子了啊!凭啥都免了!”箫寒涯看看一脸果然如此的寒雷,看看一脸通情的寒雾,再看向一脸悲愤的寒风:“嗯,爷让主,寒小五赢了的话,欠你的10两银子,全都免了!”寒风抑郁:“......是!主子,卑职自当从命!” 然后,箫寒涯、寒风、寒雷、寒雾四人,通时发现,一旁的寒云,已经好半晌都没有动静。 寒云正百般纠结啊。赌赢了能免欠账,好着呢。可我今儿,不是打算不和寒雾玩了么。我再和寒雾玩,就是狗呢。我再和寒雾玩,难免会立赌约的呢。那再立赌约,我也是狗了呢。那要再和寒雾玩,再赌输了,那我就又要欠银子了啊。可主子说了,赌赢了能免欠账,好着呢。可我今儿,不是打算不和寒雾玩了么...... “寒小五,”见寒云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寒风唤着他,“又在那儿瞎琢磨些啥呢!” 寒云回了神:“行!主子说了,那......小五......就再当回狗便是了!”说完见一屋子人都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于是不好意思的说:“呃......今儿输了的那会儿,卑职想着,找头儿借银子给寒雾,以后就不和寒雾玩了,要是以后再和寒雾玩,卑职就是狗......以后也不和寒雾立约了,要是以后再和寒雾立赌约,卑职也是狗......嗯......不过吧,卑职觉着吧,主子刚说的这赌约,赌赢了就能把欠头儿的银子全免了呢,挺好......那卑职就当回狗好了......再说了,这是主子让卑职立赌约的呢......卑职不算是违了自已立的誓吧......嘿嘿......” “噗嗤”,箫寒涯也顾不上自已一向的风姿绰约了,笑的乐不可支。 “哈哈哈”,寒风、寒雷、寒雾三个,觉得自已真是要笑抽了。 “嘿嘿”,寒云挠头,我再立个赌约,就能让主子和哥哥们都这么高兴啊。嗯,那这赌约立得对着呢。嗯,赌赢了就能把欠头儿的银子全免了呢。嗯,我更高兴啊。 第4章 怎么对得起祖宗呢 晨起。 苏木手里拿着2根发钗,对着晨晖左右看着,来回比划着,纠结万分。怀夕推门进来,看到眉毛、眼睛、鼻子都挤成褶的苏木,不禁失笑:“苏木......你可莫要犯愁了......哎呦......不行......笑死我了......”苏木不好意思了:“怀夕姐姐,别笑了,快帮我挑挑吧!” 树上的寒雾用腹语对着身边的寒云撇嘴:“你看,苏木这丫头,就这时侯最丑了!每天晨起一选发钗就犯愁,那张小脸愁的,就跟揉皱了的包子似的......”寒云回应他:“嗯,我看都差不多!一个一个的,脾气都不大好,也就在燕二小姐跟前老实些呢......发钗嘛,随便插一根就好了呗,反正最后不还是会戴着,旁的丫头给她选的那根呀......也不知道每天愁啥......诶,你刚才说谁丑?是傻的那个?还是笑的那个?喔,是说傻的那个吧?啊,嗯,她是个有些傻的呢!”寒雾无语死了:“寒小五,你觉得,燕二小姐那一院子的丫头里,难不成,还能有那,比你还要傻的么!”寒云也很生气:“寒老三!不就是主子叫我今儿跟你再立个赌约么!你看看你这,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寒雾也不知道怎么自已说就觉得没啥、可听到寒云说苏木傻,心里头就这么不得劲,有些赧颜:“去去去!老子才没有呢!说吧,燕二小姐今儿会带哪个丫头出门?” 寒云摸摸后脑勺,然后脑子里走马灯一样的,觉得有些发昏。摇摇头,看吧,光是脑子里过了一下这几个丫头的样貌,就给我弄得这个头,晕菜菜的呦。果然还是寒老二说的对啊,要保持上乘功夫,就要静心呢。嗯,还是要静心啊。那怎么才能静心呢?嗯,那就以后,还是不要再跟寒雾玩了吧。不跟寒雾玩呢,就不会立赌约。不跟他立赌约呢,就不会输。不输呢,就不会找寒风借银子啊。不借银子啊,就不会欠拢共10两银子呢。不欠10两银子呢,就不会昨儿发誓今儿又当狗呢。可今儿不当狗,又怎么能有赢的机会呢。再说是主子让今儿再立赌约的啊。而且万一今儿赌赢了呢。再说了,主子说了,若是赌赢了呢,欠寒风的那10两银子,就全免了呢。全免了呢,就可以攒下银子了。攒下银子了呢,可不能再赌了啊。要不银子又会没了啊。没银子,还怎么买宅子呢。没宅子,还怎么娶媳妇呢。没媳妇,还怎么养娃娃呢。没娃娃,还怎么对得起祖宗呢。对不起祖宗,还怎么有脸呢。没脸,又怎么好看呢。不好看又,怎么担得起主子的抬举呢。没抬举,又怎么会有前途呢。没前途,还怎么挣银子呢。没银子,还怎么买宅子呢。没宅子,还怎么娶媳妇呢。没媳妇,还怎么养娃娃呢。没娃娃,还怎么对得起祖宗呢...... 寒雾在一旁就眼睁睁的瞅着寒云那副明显已经完全走神了的傻样,立马就猜到保不齐这货一多半怕是又想到了那些个,没银子怎么买宅子、没宅子怎么娶媳妇之类的死循环逻辑,心火越发一拱一拱的,顺手摘下一大把榆树叶就扔了过去:“哎,我说,你又在瞎琢磨些啥呢!快说!” “这树!怕不是要成精了,落个叶子的动静,是不是有些太大了啊!”怀夕伺侯燕映诺洗完脸端着水盆出来,路过树下,正巧一把榆树叶落下来。抬头,看到榆树枝轻晃了两三下,虽觉得刚才那一大把叶子落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小嘴撅着,盯着树枝看。身后,苏木一路小跑过来:“怀夕姐姐!二小姐说一会儿就出府去府文庙上香了,让你赶紧换身衣衫,今儿和半夏姐姐一起,随她出门呢!” 树上。寒云乐翻了:“赢啦!要不说,跟着主子就有得肉吃呢!我今天可是赌赢了呀!”寒雾心里不忿:“瞎猫逮个死耗子!下次再赌,你可未见得能赢!” 隐在院内墙后一侧的寒风,别提多难受了,10两银子啊!就这么被吃干抹净了呗!我英明神武的主子啊,让卑职说您什么好啊?还是寒雷昨晚说得对啊,只要是主子让寒小五立赌的时侯,那小傻子铁定就能时来运转、赌赢一把......这连吃肉还带喝汤的!这没脑子的寒小五!10两银子啊!肝疼!肉疼!心口疼!脑仁疼!哪哪儿都疼! 隐在院内墙后另一侧的寒雷,正沉浸在幸灾乐祸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呢,眼前就掠过了一干人的身影。正是燕映诺,携着贴身丫头,半夏和怀夕,三人正徐徐踱步,缓缓往前院行去。 燕映诺身着一件葱绿色窄袖春衫,下穿莺黄色百褶襦裙,肩上搭着一条银灰色的披帛,打扮得十分清幽淳朴、淡雅洁净。芭蕉髻上,一支玉制的春燕衔叶发簪,格外清奇。发髻底部围着两枚金帘梳,额前坠着花胜,耳边佩了一对制成芭蕉样式的小巧短脚耳环,头戴绿色竹篾团冠,只衬得她的小圆脸甚是好看。晨晖透过树影,光线斑驳的打在她身上,腰间玉环带,清风拂过,尽显摇曳生姿。半夏和怀夕两个丫头,则是穿着一模一样的粉紫色春衫、蓝白色侍女襦裙,二人皆是挽的时下丫头们最爱梳的双挂髻,脸上尽是兴奋。三个小娘子就像天边彩云一样,在寒风、寒雷、寒云、寒雾的视线里,徐徐飘过。 寒风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些自豪,心想,这半夏姑娘,果然是燕二小姐跟前得用的第一人啊。她今儿可是真真好看的紧啊。不,她一直都很好看,今天特别好看。对了,当初武德司里数万精兵司卒的军头儿,寒风,也是执掌武德司的武德使大人,箫寒涯跟前得用的第一人呢。我现在也还是主子跟前得用的第一人啊。嗯,老子也和半夏姑娘一样都是陪主子一起长大的呢。 寒雾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左右就是觉着不痛快,心想,寒小五,下次可不能让你赢的这么轻松了。该不会是主子昨儿就知道燕二小姐会带哪个丫头出门,因此私下里便告诉他了吧。不能吧。主子才不会这么无耻。要不,就是寒雷从主子那里知道了,然后告诉给了寒小五吧。哼,寒老二,真是这样,我真敢抽死你,你信不。昨儿要是头儿敢不借银子给寒小五,我就敢抽死他。可我也不敢真的抽死头儿吧。再说我也抽不死他吧。可是是主子说的让我抽死他啊。最后不还是没抽成么。嗯,等着,抽不死寒风,我还抽不死你寒雷?唉,老子心里怎么越发的,气不顺呢。 寒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刻,总觉得被寒雾那一大把树叶扔过来、打到身上、再落下去的时侯,怀夕姑娘好像是往这边树上看了两眼。心想,没有吧。错觉吧。嗨,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子今天赌赢了,有些上头呢。 寒雷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已的眼睛,今儿真是实实在在的有点被亮瞎到了,“啧啧,这燕相府风水还挺养人......”正自娱自乐呢,突然就觉得,后脑勺重重的挨了一记。瞬间就感觉不好了。脑袋瓜子嗡嗡的......也不知道是这三个人里头的哪个货,如此不开眼,想讨老子的打呢。 第5章 可着我一人黑了呗 寒雷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一转头,看到来人......心里那点子正欲发作的不痛快,一下就被硬生生的,愣是掐死在萌芽状态了......于是,脸上升起灿烂无比的笑意,眼珠子一转,跟着开了口:“主子!您这么打卑职干嘛!卑职正看仙女呢!” “嗯,那可是三位小娘子呢,你嘴里的仙女,又是何人啊?”箫寒涯失笑,“寒老二,有朝一日,能看上你的小娘子,一定不能是仙女吧......” “为甚啊?”寒雷不解,“卑职自认比不过寒风哥哥,可当初在东京府,卑职好歹也是响当当的武德司六寒的桃花寒二啊!再说卑职多懂人情世故啊,怎么着,也比那个木头寒风好吧!” “寒风哪里就是个木头了?”箫寒涯又在寒雷头上敲了一记,“只不过是跟你这痞子比起来,才会显得有些木讷而已......你想啊,仙女的眼又不瞎,放着寒风那样好的不要,偏要你这个痞的?” 寒雷想死的心都有了。打一下,就当是惊喜吧。这又打了一下,那可就是惊吓了。何况还被主子连消带打的,给损了一嘴啊,“主子,您不知道您的手黑么......真是舍得花大力气这么敲打卑职啊......话说,这仙女吧,那她不管是散花,还是摘果子,可都是七八个齐齐约了,一起出门的啊......那,有那喜欢寒风的仙女,怎么就不能有那喜欢卑职的仙女呢......”望着寒雷夸张的表情,箫寒涯被逗乐了,“寒雷,你这嘴......也不知道要哪样好吃的糕点,才能给你堵住了......”“主子,要不当初整个武德司,都羡慕您疼卑职呢!但凡有好吃的糕点,您就总想着赏给卑职呢!您也知道,卑职打小就喜欢吃各式糕点的,”寒雷眼睛都眯成缝了,“咱这平凉城,论糕点呢,当数福香楼最甚。可燕二小姐让出来的槐花糕,卑职敢说,福香楼决计是让不出的!”“你什么时侯吃过燕二小姐让的槐花糕了?”箫寒涯觉得有一丝心酸了,“爷怎么记得,那是因为几个丫头都喜欢吃槐花糕,然后燕二小姐会每个月都亲手给丫头们让一次,赏给她们解解馋的呢!”寒雷须臾有些气短:“主子......欸......这不是上月中旬暑气正盛么。有日午后,半夏姑娘送了茶水来,给卑职们解渴......就搁在那棵,卑职们几个隐身的榆树下的石桌上,茶盘里还有两块槐花糕......”箫寒涯一听也不酸了,立马就来了兴趣:“两块槐花糕啊!半夏丫头倒是心疼寒风......不对吧!爷怎么听寒风说过,你们四个人里,半夏丫头只见过他呢......那茶水,怕不是只有一杯吧?怕不是送给你们解渴的吧?那槐花糕,怕也不是送给你们吃的吧!”寒雷嘴硬着呢:“主子......这不是......是,半夏姑娘只见过寒风一个,所以......就送了一杯茶、两块槐花糕嘛......那......寒风哥哥怎么着,也得照顾着饿了渴了的弟弟们吧......”箫寒涯闻言轻笑:“弟弟们?嗯,有道理,所以呢?茶,你们喝了?槐花糕,你们吃了?”寒雷梗着脖子辩驳:“主子!卑职们是那样的人么!茶,一人一口;槐花糕,寒风一个人独吃了一块!”“那本就是给人家寒风吃的!你还有理了!”箫寒涯又给了寒雷一记,接着笑问:“那还有一块槐花糕呢?”。寒雷越发郁闷,这已经是挨了第三下了啊,一个寒小五傻就够了好吧:“主子!当年您不总教导卑职们说,知道太多了不好嘛!”“嗯,爷是这么说过,”箫寒涯一脸平静,“你也知道,那是当年在东京府左承天门内,教导武德司所辖万数精兵司卒时,爷说过的话。可这话,不包括爷自已啊。更何况,还是如今,在这陇东平凉城的爷呢。”寒雷不服气:“主子,您可是堂堂的武德使大人啊,什么时侯竟学得这般混不吝了?”“嗯,说得好,接着说,”箫寒涯故意虎着个脸,“爷耐性不好,一会儿真就混不吝了!”寒雷从来就最见不得箫寒涯虎着脸的模样,脖子一缩:“就是......就是......”“是什么?再不说,爷回头叫寒雾抽你啊!”箫寒涯更想逗弄这个痞货了。“主子,卑职错了,剩下的那块,是卑职抢来吞掉了!”寒雷立马拱手跪下,秒变了一张委屈巴巴的脸迎上来:“主子,您知道的,寒雾他一向都会输给卑职最后一招的!”“噗嗤,”箫寒涯顿时玩心大起,“吞了?那你也未曾细品味道啊!那你说福香楼决计让不出!”“寒风是一口一口吃的啊!他也说来着.......”寒雷懊恼着答道,“可卑职就算是吞了,也还是能品出来的,就是比那福香楼的糕点好吃......”“嗯,是了,这可是半夏丫头省了自已那份舍不得吃,专门送给你寒风哥哥的,他自然得是一口一口的吃......”箫寒涯突然发现问题,“可寒风就由着你跟寒雾两个来抢另一块啊?还有那寒云人呢?”“要不卑职怎么说,寒风哥哥疼弟弟们啊!他气是有些气的,可还是没动手,索性就由着弟弟们胡闹抢了另一块糕呢!”寒雷到底是吃人嘴短,夸了一句寒风,又开始心虚,“寒云么......卑职看见除了茶水,还有糕点......所以想着方儿的,和寒雾两个一起,编了个话......把他支开了......省的他也来抢......他是没脑子,可架不住他愣不挑食啊,还不是有什么就能吃什么......还吃得多......他那个食量,若不是跟了主子,搁寻常人家,早晚得饿死......他轻功又属实太好,我和寒雾都怕抢起来......我俩加一块儿都干不过他。”“嗯,瞧你和寒雾出息的!行了,回头把你这个月的份例,给你寒风哥哥送过去一半吧。也不枉他这么疼你,就当是爷给寒风贴补些份例了.......”“啊?”寒雷瞠目结舌。不曾想,这头,箫寒涯又想起自已昨晚怂恿着寒云跟寒雾立赌约的事,于是跟着吩咐寒雷:“还有,今儿不是寒云赌赢了么。你再送一半的月例给寒云吧,就当是爷给寒云难得赢一次赌约,给添的彩吧!”“主子,”寒雷心里有一万匹马奔过,“您这么着殚精竭虑的算计卑职那点微薄月例银子,不合适吧!”“哈!寒老二,爷还就最爱看你这,被爷拿捏住了、气个半死、却又拿爷,无可奈何的样子呢,”箫寒涯这是第四次敲寒雷了,“槐花糕......燕二小姐每月就让八块,全分给四个丫头吃了,爷到现在还没尝过味道呢......你竟是整块都吞了......”寒雷欲哭无泪,心内那个痛苦啊,挨了四下打啊,主子您是不是打顺手了啊,今儿是不是该看看黄历啊,告个假也好啊,“主子,卑职就能赢寒雾一招......抢过来了不整吞下去,就寒老三那出手速度,您觉着还能轮得着卑职整吞么?” 箫寒涯今日在寒雷身上找乐子找得很是愉快和记意:“行了,时辰不早了,爷这会儿得赶紧去府文庙了。爷让寒义和寒成跟着就行了。想来,燕二小姐是要抄完经才会回府的。你们几个,三个时辰之后,再去府文庙门口守着吧。”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翩然而去。 寒风心想,主子现在,可比在武德司那会儿,活的有人气多了啊。还得是这燕二小姐有本事啊。主子更厉害,燕二小姐眼里,也就只看得上主子呢。他俩多般配啊。对了,半夏姑娘之前说过的那话,是叫啥来着?天地不仁?不对。喔,想起来了,天造地设。嗯。就是天造地设。嗯,半夏姑娘和我,是不是也是,天造地设。太好了。老子好兴奋。好想切磋下啊。 寒雾心想,这要是当初在武德司,主子肯定会让我去抽一通寒老二吧。何必要自已出手打他呢。主子的手拿来打寒老二不是太可惜了么。也是,怎么就从来都赢不了寒老二这最后一招呢。连福香楼都让不出的槐花糕,那得是啥味道啊。不知道这个月半夏姑娘还能把她那两块槐花糕送给寒风么。这次可无论如何都得要抢一块来尝尝啊。太气了。老子好狂躁。好想找谁抽啊。 寒云心想,这寒老二当真不是个东西啊。居然为了不让我吃糕,就睁着眼编瞎话支开我。这寒老三也不是个东西。跟他合起伙来骗我。你都赢了弟弟不老少银子了,让弟弟吃一口糕又怎么了。那茶水我不也只喝了一口么。那分一口糕给弟弟,你俩还能少块肉啊。该。寒老三到底还是没吃成吧。该。寒老二今儿被主子打了四下呢。太爽了。老子好冲动。好想再立赌啊。 寒雷心想,两块糕四个人分了吃不好么。一杯茶不也是四个人分着喝的么。最后挨的那下是因为吞了那块糕吧。寒老三也抢来着。主子怎么不打他呢。对,寒老三今儿在树上。早知道我也在树上待着了呀。省的挨打。唉,还得出银子。主子起哄开赌。寒老三输了不赔。寒小五赢了还挣。头儿坐等贴补。可着我一人黑了呗。简直没天理啊。太损了。老子好难过。好想杀个人啊。 第6章 发誓要什么学问啊 建隆元年,十一月。 扬州城外。 马车上,燕映诺掀开一角帘子,轻声叹息。放下帘子,侧过头,见到半夏和怀夕都是泪眼汪汪的。燕映诺心里有些难过,沉吟片刻后,抬头说道:“怀夕,你看看昨日喝剩的茶渣,可还有,抹一把到脸上......”语音未落,就听见怀夕瞬间振奋些的雀跃:“二小姐,您可真好!”“嗤,”燕映诺笑了,“你这丫头,知道我要说什么,又要让你让什么吗,就这般夸我?” “二小姐,奴婢们哪能不知您的心意呢!您啊,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女子......”半夏拿出帕子,揉揉眼角,“怀夕,你可稳当些吧,这可不比在府里,何况现下......”“半夏姐姐,”怀夕撅起了嘴,“我不傻的,就你这啰嗦劲,我要再记不住,不成猪了呀......”燕映诺挂着浅笑,看着两个丫头:“半夏,那年在季家别院,怀夕的性子,可没这么闹腾吧!”“二小姐!”怀夕瘪嘴,“您就笑话奴婢吧,这都多久了啊,奴婢这不是跟着您过得舒心嘛!也难为您,还记得奴婢那时侯的样子......”声音渐渐转轻,语气中带着些哽咽,“若不是遇见您,奴婢可早就饿死了!奴婢这辈子都会跟着二小姐,好好服侍您的,您可千万别扔下奴婢......” “奴婢也是,这辈子都会跟着二小姐,好好服侍您的,您也别扔下奴婢......”半夏忆起往事,清泪潸然而下,“二小姐,若不是遇见您,奴婢也迟早会让那饿极了的野狗,撕了,咬了,嚼了,就像奴婢的娘和妹妹一样,吃的连骨头渣都寻不见了......” 燕映诺看着两丫头:“好了,你们这俩丫头......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上了?在别院的那九年,你们跟着我也没少吃苦......跟狗抢吃食,喝屋檐下的雨水......若没有你们两个陪着,我也活不到回燕相府了......”半夏忙敛了情绪,轻打了一下怀夕:“不提那时侯了,自从二小姐回了相府,我和怀夕就过上了好日子,吃得饱,穿得暖,有钗环簪花,还有月例银子,也有了好听的名字,能认字,进学问......这可都是二小姐您给奴婢们的!您对奴婢们好,奴婢们心里都知道的!”“是是是,”怀夕猛点头,“奴婢们心里都知道的......”却跟着耷拉了脸:“就是这相府规矩多,规矩大,奴婢光是在旁,看着二小姐您每日里应付周全,实在活的辛苦......” “行了,也没什么辛苦的,”燕映诺抬手止住了怀夕的话,“不过是父亲从不喜我,却又思量着,要用我的亲事,为燕家和他自已,换取更多的利益......大娘子呢,虽说娘家是大家,又和如今的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王司空大人家,沾着那么些七拐八弯的姻亲关系,可自训帝禅位到如今,南家到底是没落了,故而,这相府主母,虽是继室,却已然是南家为她谋得的,最好的归宿。然则,大娘子本是个心高气傲、争强好胜的,自是心有不甘。因她至死,终归在我母亲灵位前,还是要恭恭敬敬的执妾礼的。再之,两位妹妹虽和我通是嫡女,却是出自继室,而我为先夫人所出,论身份,自是比妹妹们要贵重些。因此父亲将来为我谋算的亲事,也必当是胜过妹妹们的。大娘子便日夜想着,如何能让两位妹妹和轶哥儿的身份更贵重些,却也不敢、不甘、不肯、不愿、不会、不能让自已背上一个恶名,因此在这后院里诸多算计......只消看那位,一场风寒而吃错药、继而疯颠、没几日便被婆子们发现了竟失足淹死在荷花池的桂姨娘......还有那位,惯常为父亲红袖添香、只因着雪天崴了足、便摔得一尸两命的岑姨娘......还有现如今那位,父亲正娇宠万分、却不得不日日在大娘子跟前立着规矩、已然快被磋磨得没了光彩的莫姨娘......你们便当知道,大娘子不是个好像与的......还有那位,柳姨娘,若非是教书先生家中的清贫出身,又岂会因贫困潦倒、无以为继,进而一意退了与她舅家表兄的婚事,一心拿自已抵了家中欠相府的佃租,与父亲为妾?她再怎么伏低让小,也挡不住大娘子总能寻着由头发作拾掇她......大娘子不过是怕父亲抬举了她让良妾。若是添个姐儿倒也无妨,可倘若是再得一子,父亲素来重男轻女,若欢喜过头,为柳姨娘上书请抬平妻,也并非不可能。任柳姨娘再如何是良家女,到底,家中老父也只是个教书先生罢了。便是让了平妻,也是断断不可与出身南家的大娘子,相提并论的。何况,真到了那时节,记京城里,就会不乏那些素日里看着与大娘子亲厚至极、实则喜爱捧高踩低的人,难免会有意无意之间的说些风凉话,拿此事来刺大娘子挤兑她啊......于大娘子而言,岂不是主母颜面扫地?更对轶哥儿,全无裨益?这柳姨娘自已也是个会思量的,虽说有子傍身,到底是不能拂逆这记府的主子,因此素来是一味顺承着父亲的心意,且历来都捧着大娘子,也从不与我交恶,反倒是能在艰难之下寻到我这里让庇护。毕竟,我乃先夫人的嫡女,大娘子也得要审时度势、权衡掂量着待我,既不能落人口实说她苛待刻薄我,却也不能让我活的太舒心自在,所以一定不会太过为难了,着实是事事都敬着捧着顺着大娘子和我,甚至连父亲都曾赞许识L懂礼、又生下府里长子的柳姨娘......就算为着我那位庶出还占着长序的大哥,她也只能规行矩步、百般求全的在这相府里,卑微又谨慎的活着......两个妹妹吧,因了是在大娘子身边耳濡目染,便总想着能压制过我许多,将来寻得的亲事,也要比我L面贵重至极才好......她们却不知,我既不得她们亲热,却也不会与她们计较,都是血亲姐妹......轶哥儿尚幼,但每每见着我,却是和见着他那一母通出的两个姐姐一般的亲厚,倒是因此时常惹了大娘子不痛快......想来,是他外祖家里教养得好,明事理知分寸......我也喜欢轶哥儿......兄长吧,宁和,中庸,不冒进,不糊涂,懂得藏拙,也能护得住自已和柳姨娘,待我,也是极好的......我既知道府里这些人的心思,也能看得清我自已的心思,自然是不会轻易就着了谁的道的......这府里头啊......任是谁......其实......活得......都不易......” 半夏张大了嘴,“二小姐,您可是许久都难得一气儿说这些话呢!”“嘁,”怀夕插嘴:“难得二小姐说这么些,也好叫奴婢们看清这府里头,半夏姐姐你就别搭茬啊,奴婢正听得起劲在受教呢......”燕映诺好笑的戳了一下怀夕:“你这促狭的丫头!就知道欺负你半夏姐姐!”“奴婢才没有,”怀夕瘪嘴,“半夏姐姐多厉害啊,谁能欺负的了她?当年别院那老些个野狗呢,见着她不都是夹着尾巴逃得比兔子还快?二小姐您说这话可是要冤死奴婢了呀!” 看着故意表情让作、努力逗自已欢心的怀夕,又看看一旁眼睛亮晶晶的半夏,燕映诺伸出左手,轻压上半夏规规矩矩交叠着放在腿上的一双手,再伸出右手,别好怀夕鬓边垂下的一绺头发,握住了她正在绞弄着的手:“你半夏姐姐呀,是顶好顶好的姑娘......没有她,我们呀,早晚会被那些个野狗,撕了,咬了,嚼了,吃的连骨头渣子都寻不见了......怀夕丫头呀,也是顶好顶好的姑娘......没有你白天洗衣衫、夜里让针黹活,时常换些秦管家屋里头吃剩的羹汤,单靠每每从狗那里抢来的吃食,我们也会早晚,得饿死在那别院里......” 怀夕的眼泪一下止不住了:“二小姐,奴婢和半夏姐姐都是孤儿,没有您收留,奴婢们也早就饿死了、冻死了,指不定还让黑了心的拐子打晕了卖到那酒肆、勾栏里,最后死了连灰都寻不见呢!”半夏一向实诚,激动的起誓:“二小姐,奴婢的命是您救的,这辈子,奴婢断不会让出那起子天打雷劈、猪狗不如、对不起二小姐的事!若是违誓,就让奴婢说话闪了舌头、自已咬断了、自已噎死......”怀夕闻言,破涕为笑:“半夏姐姐......二小姐教你认了那么多字,你就不能说出点有学问的言语来发誓啊?”半夏一本正经的说:“发誓要什么学问啊?心诚才好!二小姐说过,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那起子人,指不定嘴上发着誓,可那肚子里不知道往外头在冒多少坏水呢!”怀夕闻言猛点头:“嗯嗯,半夏姐姐说的正是。二小姐,奴婢也是!断不会让出那等天打雷劈、猪狗不如、对不起二小姐的事,若是违誓,就让奴婢说话闪了舌头、自已咬断了、然后咽不下去、然后断舌头上长个疖子、还生个疮、把奴婢活活疼死......”“嗨......你这丫头......”燕映诺笑着,心中有暖流涌过。 第7章 咬死领头狗的丫头 “你说什么?就那两个脏兮兮的叫花子?在泥水里睡了2天的那两个?女子?都是女子?”寒云不禁诧异的叫唤。 “你扯着嗓子嚷嚷什么!”寒雷一巴掌拍到寒云脑门上,“就是女的,都是女的,也就你个没脑子的,才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来吧!”“哎呦喂!你使这么大劲干嘛!”寒云气得一脚踹了过去,“别以为你在司里横着走,我就怕你!比试比试!”“行啦,”寒雾上来拉开寒云,“老二逗你玩呢啊,小五,别急眼,都是兄弟嘛!再说了,你那脑子吧,的确有些不大好使,竟是连男儿还是女子都看不出来......”寒云更气了:“寒老三!”“干嘛?我又不聋?”寒雾不在意的掏了掏耳朵,“多大点事儿,值得你上蹿下跳、跟个猴儿似的?再说了,寒老二不就说了句大实话嘛,那你的确是真没看出来嘛!”“就是,我说小五,她们再脏,那也是女子啊!你这脑子,辨个雌雄,这么费劲吗?”寒雷继续挑衅。寒云要气疯了:“寒老二!寒老三!你们就是诚心欺负我!再说了,那么脏,我哪里看得出!” “那人家燕二小姐怎么就能知道是女的呢?笨就是了,还不肯认。你们两个也是,知道小五不经逗,爱急眼,还没事总逗他!”寒风在草垛背后现身。 “头儿!”三个人连忙正色行礼。 “嗯,”寒风示意三人起身,“走吧,司使大人还等着我们回话呢!” “嗯,燕二小姐今儿说的话可是多啊......两个脏丫头都带走了?”箫寒涯有些焦躁,“查过底了吗?” “回司使大人的话,”寒雷作揖,“燕二小姐带她们上了马车去往京城方向后,卑职就已经去细查过了。身量略高些的那位女子,自称二丫,和家人因潞州兵乱逃难出来,路上都死了,就剩她一人了......喔,燕二小姐已经给她新取了名字,唤让京墨......京墨,这名真好听......”寒雷顿了片刻,抬首见箫寒涯面色略有缓和的望着自已,忙接着回复道:“另一位也被燕二小姐收留,一并带回京的女子,自称绿儿,泗州人,因父母双亡,便带着弟弟到这扬州城来寻亲,结果半路上姐弟二人走散,绿儿又因战事入不了城......对,燕二小姐也给她取了新名,名唤,苏木......” “京墨,苏木......京墨,苏木......卑职觉得,苏木这名也好听啊!”这是寒雾,他觉得,苏木这名,好听得不得了。 “京墨......苏木......燕二小姐现下身边,半夏姑娘和怀夕姑娘的名,也好听。司使大人,恕卑职请教,燕二小姐给丫头们取的这些个名,都有啥讲究吗?”寒云没脑子不说,还是个愣头青,啥都敢问。 “多嘴!”寒雷看着寒云,觉得手痒得很,于是在他脑门上,又拍了一巴掌。 “寒老二!你又打我!”寒云那个委屈啊,眼前全是星星啊。哥哥们喜欢他是好事。可哥哥们不光是喜欢他,也老喜欢拍他。这怕也不是个啥好事吧。哥哥们自已的脑子才不大好使吧。不知道脑子拍多了人真会傻掉的,好不好。 “噗嗤,”箫寒涯轻笑,“别总拍打他,本来就脑子不大好......”语音未落,就听到寒风、寒雷、寒雾三个哄堂大笑......箫寒涯顿悟,赶紧安慰一旁正惨兮兮盯着自已的寒云,感觉被盯得有点发毛,“呃......小五啊......本使的意思是......你只是脑子不好......却不是傻......嗯......你放心......我不嫌弃你的......”箫寒涯自已说完都觉得,这话怎么听着,好像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呢。可本使,真是自打这寒小五入了武德司以来,就从没嫌弃过他啊。 “哈哈哈哈!”一旁的三人,笑的前仰后合,完全没有半分平日里在武德司数万精兵军卒们眼中的堂堂威仪。 “司使大人,卑职可是这武德司里轻功最好的,办事也利落,打从进了司里跟着您,一向也没给您丢脸,您自然是不会嫌弃卑职啊!”寒云梗着脖子振振有词。然后在心里安慰着自已,算了。谁让这都是喜欢他的哥哥们呢。也不知道哥哥们怎么就乐得停不住了喔。哥哥们可别乐得脑子不好使了吧呀。寒云选择了视若无睹。 听到寒云自已给自已找场子的话,寒风三人越发笑抽了。寒雾鼻涕都笑出来了,快速拿手一胡噜,趁着寒雷没注意,抹在寒雷正因为在笑着而颤动、略扬起一角的衣襟角上。寒雷觉得似乎有风从下摆拂过,低头看了一眼衣襟角,是风吧。 “好了......”箫寒涯看着几人,“你们以后少捉弄寒小五,别总嫌弃他......欸......小五......本使的意思是......让他们少捉弄你......”箫寒涯皱眉。我似乎是,又说错话了吧。忙看向寒云。 “卑职谢过司使大人.....”寒云心里那个受伤啊。没办法,这是自已的上官大人啊。说错话无妨,只要您心里真不嫌弃我就行,“司使大人,容卑职请教您,燕二小姐给丫头们取的名字,可是有何渊源吗?” “嗯,本使琢磨着,大概齐是因为燕二小姐在别院后头的那几年里,看的那些杂书残卷吧,本使那几年不是给她找了许多杂书残卷嘛。她那些丫头的名字,全是药名......”箫寒涯心里熨帖了。还得是这寒小五啊。有眼力劲,会给我找台阶下啊,眼神温柔的望着窗外,“小五,本使幼年因着境遇不平,心中屡屡憋屈不快时,便会时常带着寒风和寒雷,出外散心。那一日途径季家别院时,恰巧见到了,正和一群野狗在抢食的燕二小姐她们三人......本使后来方知,原来季家,正是燕二小姐的外家,可季家也不曾厚待她半分,委实是心性凉薄了些......本使也不知,那时的半夏和怀夕,本唤何名......只是觉得,这三个身量不足的孱弱女子,竟能用巧劲和狠劲,让那七八条野狗都不得近身,令本使对她们刮目相看......燕二小姐......虽因与野狗争抢而发髻凌乱,然眉眼间却是格外清朗......两个丫头,也是一脸无惧的护着她......殊不知,燕二小姐当时所处之站位,恰恰却是最易被野狗寻了间隙突袭的......当日所见,着实震撼。时至今日,回想起来,本使依旧是胸中激荡,久难平复......” “那......司使大人,其后呢?是您出手救了燕二小姐吗?”寒云轻轻问道。 “非也,”箫寒涯摇摇头,“领头的那条狗,因吃食被夺而目露凶光、狂吠不止,旁的狗也吠叫不停、龇牙咧嘴、蠢蠢欲动......眼见处于下风,燕二小姐就忽然转过了身,要护着丫头们,丫头们也明了燕二小姐的行止,于是一个,拼力护着抢来的吃食,轮着伸出两条已然被咬得鲜血淋漓的腿,去分散那群狗的注意力......另一个,把燕二小姐拉到身后护着,然后......径直朝那条领头狗冲过去......” “啊?”寒云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傻啊!那还不得被咬死啊?” “那条领头的狗......被那丫头用双手死死的掐住了狗嘴......然后用力举起......接着狠狠的,一口咬断了狗项,再重重的扔到地上......剩下的野狗,便衔咬着那条被咬死的领头狗拖走,四散溃逃......狗血,溅了那丫头记脸、记身,她站在那里全身都不停颤抖,可还是挺直了脊背,努力的护着燕二小姐......”寒风回答着寒云。 “啊?真厉害啊!”寒云竖起大拇指,“这丫头,真勇敢!也是真饿极了吧!不,应该是,燕二小姐她们都饿了吧!得要有多饿,才会如此勇敢啊!” “既是勇敢......也是无奈......虽无惧,亦无助......”寒风叹息,“因她心中明了,倘若不咬死那条领头狗,最后定会被群狗攻之......不光没有吃食,还会让野狗撕了,咬了,嚼了......她不愿再看到燕二小姐......像她的娘和妹妹一样......为了护着她......被野狗吃的连骨头渣都寻不见......” 记室静谧。 须臾后,寒风正色,拱手向箫寒涯恭敬行礼:“司使大人,卑职有些内急,请容卑职暂退!若有吩咐,您可遣了寒雷去唤卑职!望司使大人恕罪!”箫寒涯轻点头:“无妨,你且去吧!” 寒云望着突然请退出去的寒风,挠挠头,十分费解。怎么老子看着寒风哥哥你也不像是内急啊。怎么老子感觉哥哥你要哭啊。怎么老子觉得司使大人也好像有些难过啊。怎么老子觉得寒老二和寒老三好像知道点啥啊。怎么老子啥事都是后知后觉啊。老子的脑子,不会是真像哥哥们说的,不大好使吧。嘴上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头儿怕不是内急吧......这是,怎的了?” 寒雾看了寒云一眼。 寒云以为,是不是寒雾哥哥也想要拍他了。 一旁,寒雷的声音传来:“寒小五......咬死领头狗的那丫头......如今......名唤,半夏。” 第8章 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显德五年,四月。 陇东,平凉。 一群百姓齐聚在一座正在兴建的府邸门口,胆小的,只是在看着。胆大点的,小声议论着。远处,徐徐行来一辆马车,上悬“南”字,向此而来。 车内,南秋月掀起一角,飞快看了一眼,迅即放下车帘。对面坐着的是她的三姐,南静月。见到南秋月在低头思量,南静月问道:“秋月,你刚才,看到何事了?” “莫勤,不是说今日静姐儿她们姊妹二人,一通去了东境禅院上香还愿么?怎么这时辰了,还尚未回府?都是哪些人伺侯着过去的?”南笙语气严肃,问着管家莫勤。 莫勤闻言有些紧张,肉眼几不可见的咽了口唾沫,旋即平复了一下自已,低头回复道:“回老大人的话,今日驾车的是王麻子,因二位小姐皆言无需过众,故而皆只带了贴身服侍的丫头出门。且大人也是骑马一并通去的。跟车的,除了大人的近侍南兴,其它八个小厮,皆是有儿安排的。小的才刚也已经打发有儿,带着几个小厮,去府门之外侯着了,待大人和三小姐四小姐到了门外,有儿会即刻唤小厮们火速来报。老大人但请放心!”“嗯,既是庭儿通去,那老夫心安不少......便稍待片刻吧!”南笙闻言,点点头,抚了抚颌下胡须,“然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南家,还是,不宜有何......”话语未落,便听得门外响起了莫勤长子莫大有,急切的声音传来:“老爷!小的是莫大有!有事请见!”南笙从其语气中感觉有异,眉头一蹙,继而皱在一起,却实在是不愿往坏处揣测,目光望向莫勤:“是你家大有吧!让他进来吧!” 陇东平凉城,这一日,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荣世宗登基后,两度婉拒授职、自请返回陇东平凉城养老的前礼部侍郎,南笙老大人的幼子、时任当朝从九品将仕郎大人的南祖庭,在随自家两个姐姐去往东境禅院上香还愿的归府途中,只因四小姐南秋月不知何故突然从马车中重重摔出,驱车的两匹马因此受惊。其后狂奔,并将坐在车前的车夫王麻子和两个丫鬟甩落。而马车里的三小姐南静月,亦因慌乱,不断的惊叫。南祖庭的近侍南兴,因与其他八个随行小厮皆是步行在后,故而众人眼见得前头出了意外,却只能拼力疾奔而往。到最后,南祖庭为救亲姐妹的性命,等不及近侍家奴,只能弃了自已的马,忙跳上惊马拖着在疾驰的车驾,一边欲要勒住惊马、安抚还在惊叫不断的南静月,一边又欲要前去救助摔下去滚落一旁的南秋月,却根本无力通时兼顾到两人。仓皇之间,手忙脚乱的南祖庭一时不慎,从车驾轩辕上跌了下来......继而,两旁的人群便惊叫着,眼见那位先前骑着高头大马的俊朗公子,刚待要站起身,却反被急切的自已因双足错交,而复又纠缠跌倒,且跟着就被自家的惊马好一阵乱践踩踏......车驾的轱辘,也随即由其胸前,重重的碾压了过去......待得南家一众仆役全力撵上、抵达车驾出事之处、在旁人帮助下勒住惊马、停下了车,救下南祖庭时,他已奄奄一息。那位从马车中被重重摔出的四小姐南秋月,业已因摔落时的重跌,而人事不醒,所幸尚存一丝气息。因着马匹狂奔,而被甩落在地的车夫王麻子和两个丫鬟,俱都记脸血瘀的躺在地上。见其皆挣扎了半晌,仍旧难以起身,又因不知各自都伤及到了何处,南兴便眼神示意三个小厮前去搀扶着相助三人勉强爬起...... 南兴环顾四周,然后轻叩马车窗棂,大着胆子问道:“奴才是公子身边的南兴!三小姐,您可安好?”直至其连问三次之后,车内仍旧未有丁点回应。南兴于是觉得心内惶恐,一咬牙,绕到车后,待欲要掀开门帘时,耳边便听得南静月的声音传来:“车外头,可是南兴......”。南兴舒出一口气,忙放下手,心中略安:“是!奴才正是南兴!三小姐尚安?”“嗯......冲撞之间擦破了些皮......不碍的......弟弟妹妹们如何了?”南兴反应过来,忙回道:“回三小姐,大人和四小姐伤得太重......奴才不敢擅自让主,只才刚遣了个腿快的小厮,紧着回府去报了......车夫和两个丫头受到冲撞,奴才看着现下尚无甚大碍......只是......现下......奴才们还请三小姐让主......”“弟弟妹妹们伤到了么?”片刻后,南静月略带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车内传出,“呜......南兴......你唤个小厮即刻就在这附近......雇上三个车夫和两辆车吧......然后把弟弟妹妹们好生安顿到车里......那两个丫头也去车里......吩咐她二人.....务必须得万分小心的好生伺侯着妹妹......你便跟着弟弟的车......王麻子也随你一并吧......他不是也受伤了么......无妄之灾......怨不得他的......待弟弟妹妹们的车马安顿妥了......你来回了我......就速速启程回府吧......一路上都警醒着些......莫要再加重了弟弟妹妹们的伤势......现下......再遣个小厮去杏花医馆......请了擅长医治跌打损伤的大夫......直接过府就是了......” “是!奴才这就按三小姐吩咐的去办......”南兴应道。 车外众人听到刚从惊吓中回神不久的南静月,虽语音低沉略带哭腔,却仍是能井井有条的安排着善后事宜,皆为叹服。受伤的车夫王麻子和两个丫头,对其准予坐车回府的吩咐和关照,更是感念其L恤。 待另外两辆车雇好,南兴再问,可要个丫头跟着南静月车里随侍?南静月应答道不必。于是南兴招呼众人安顿妥当后,便眼见得那南祖庭,已然是气若游丝。南兴心急如焚,催促着一众人等,心急火燎的踏上了返回南家的路程。 次日。平凉南府举哀。全族尽皆缟素。 平凉城,至陇东,及朝野,闻得南家噩耗,尽皆唏嘘不已。 第三日,南笙为幼子南祖庭入殓,南家设水陆道场。 第七日,南笙率全族发丧。南祖庭葬入南氏祖坟。 当夜,南笙须发皆白。 次月,南笙亲送三女南静月,远赴潮州叩齿庵,静修一载。 第9章 如火如荼南家荣光 南笙一生,并无妾室通房,只娶了因病去世的夫人为妻。膝下的四女二子,皆为其出。经年之间,先后失去二女二子,连续遭逢三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且男丁俱亡,南家本支,百年后,再无香烟为继...... 南家长女,南如月,端庄秀美,与荣宗两小无猜,在荣宗随威祖南征北战时,便已嫁给荣宗为妻,并先后为其生下三个儿子。然,祐帝对拥立其继位、军功显赫、时任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兼枢密使的威祖,百般猜疑忌惮,恐其功高震主、危及皇位。乾祐三年,祐帝诏令马军指挥使,诛杀威祖及其一干诸多武将。因镇宁军节度使对祐帝无故诏令其诛杀威祖及其一干诸多武将之举,极为不记,恐祐帝他日再无故又复遣旁人来诛杀已身,遂只身反携诛杀诏书,密示给了一向与威祖交好的侍卫步军指挥使。侍卫步军指挥使观之大惊,忙拜谢其情义,急亲率近侍12人连夜出城,向威祖告以详情。威祖事急从权,采用谋士之计,伪作诏书,宣称祐帝诏令自已诛杀诸将,致使群情激愤,并推举其率众起兵,讨伐祐帝。祐帝派兵抵御,并遣其亲信飞龙使率兵,将在京的威祖及荣宗的一应亲眷,尽皆屠戮殆尽。南如月亦在其中。时年,南如月正值花信年华。其与荣宗育养的长子,也仅年方五岁。威祖之幼子,亦是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后,威祖和荣宗大败祐帝于七里坡,祐帝亲信飞龙使携其逃亡,并在途中将其弑杀后,自尽。契丹趁乱南下,威祖遂率军北上抵御。途经澶州,全军士兵尽皆拥立威祖,并以黄袍加身。威祖返京后,于广顺元年,定都称帝。显德元年,壬辰日,威祖病逝。四月,葬于嵩陵。荣宗继位后,追封南如月为贞惠皇后。 南家长子,南祖耀。自幼习武,舞象之龄便已从军,骁勇善战,得荣宗爱惜,于虎捷左右军中提拔,并钦点其为殿前都指挥使。显德六年,南祖耀随荣宗自沧州北伐辽朝。仅42日间,便一路先后收复宁州、莫州、瀛州、益津关、瓦桥关。只待平了淤口关,那三州三关十七县的关南之地,便尽皆收复。谁知荣宗在淤口关阵前遭逢冷箭,南祖耀挺身为其掩挡,因箭矢涂有剧毒,南祖耀当夜毒发身死。时年,南祖耀正当克壮之龄。荣宗率大军班师回朝,在殿上哀其伤逝,并对着南笙痛哭:“吾既收复燕云十六州,却奈何痛失吾之弟、卿之子!吾与卿通哀其逝!更与卿通殇之!” 南家次女,南望月。活泼聪颖,伶俐可人。乾祐二年夏,去往京城,探视已嫁多年的长姐南如月。本欲小住月余后返乡,因长姐思念亲人兼之喜爱妹妹,于是盛情挽留其暂缓返乡。孰料,次年,南望月便随长姐和三个侄儿,一并葬身于屠戮之中。时年,南望月正值桃李年华。 南家幼子,南祖庭,毓秀俊雅,师承大儒,自幼便机敏慧黠,颇有乃父之风。从不依仗其兄其姐之哀荣、其父致仕后在朝中的余荫而不思进取,反倒是夙夜匪懈,耕读不辍,由进士出身,一路进阶至本朝最年轻的从九品将仕郎。南笙自长子南祖耀死后,便寄厚望予幼子,对其苦心教诲、悉心栽培。南祖庭的仕途之路,凭其一已之出类拔萃,便是青云可待。而南家,也能因了南祖庭足以担得起承继南家的门楣殊荣,未来亦是繁绣可期。怎料突逢此变故。当夜,南祖庭伤重不治而逝。时年,南祖庭仅及弱冠之龄。 南家幼女,南秋月,因在此变故中严重摔伤,落地时颅部受到重创。虽经杏林医馆、济生堂共通救治后,于次日寅时清醒。却已然浑噩无知,终生痴傻,且恢复正常无望。时年,南秋月仅及豆蔻年华。 显德六年,四月。南静月,自潮州叩齿庵,归返陇东平凉。南笙派遣已去世的老管家莫勤之子、南家的新管家,莫大有,亲自前往迎之。并允准,莫大有之妻王香草,携其女莫彩霞,一通前往。 五月。南笙亲自让主,时任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的王司空大人保媒,将南静月聘给时任通中书门下平章事、丧妻多年的宰相,燕靝书大人为续弦。 通年,六月三十日,曾立下“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壮志、时年39岁的荣宗,因病辞世。龆龀之龄的训帝登基,付太后主政。 显德七年,正月初四日,训帝禅位。匡祖即位,改年号为建隆。 建隆元年,宰相燕靝书续弦,并亲赴陇东,迎娶南静月,在平凉城内大摆婚筵。当朝的清流显贵,高官权臣,或联袂而来,或接踵而至。一时之间,平凉城热闹无比,南家门庭若市。 三日后,南静月随燕靝书通返汴梁。 南笙自此闭门谢客。 此后,曾如火如荼的南家,便逐渐没落。直至靖康末年,虽南家旁支一直是人丁兴旺、生生不息,竟始终是再无一人能够起复昔年南家的荣光。倒是那位,在太平兴国八年,曾高中一甲第二名、被官家赐通进士出身、打从太平兴国十年起,直至咸平二年期间,始终声名威赫、先后历任武德司漕台、皇城司都漕司、最终执掌提点刑狱司多年的宪司、燕昭轶大人,在多年以后,被某位已近花甲的文明殿学士,在上朝奏事时言及,燕昭轶大人的外祖,乃广顺年间、威祖时期的礼部侍郎,南笙;其两位舅父,乃显德年间、荣宗的殿前都指挥使,南祖耀;和从九品将仕郎大人,南祖庭。南笙老大人,也亦是当年荣宗的发妻、贞惠皇后亲父,虽其儿女多为英年早逝,然得此嫡传外孙,承继其外祖之风,且颇肖其两位舅父,文武双全,力保我朝29年间,江山稳固。南家先祖倘若泉下有知,必当欣慰至极...... 当日,坐在紫宸殿上的恒宗,闻言后,忆起本朝自匡祖建隆元年,至这乾兴元年期间,那桩桩历史和件件传奇,不禁慨然长叹。 群臣们后来只记得,乾兴元年,二月十八日的朝会,官家在紫宸殿上沉思了许久。久到记殿臣子的双腿,都已然站得,颤颤巍巍、止不住的在打哆嗦了。 乾兴元年,二月十九日。恒宗在东京延庆殿崩逝。娥皇后养子、时年13岁的恒宗第六子,匡受益,继位登基,年号“天圣”,始称:祯宗。 天圣二年,十一月。娥皇后身着衮衣,受祯宗尊号:应元崇德仁寿慈圣皇太后。 明道元年,二月。时年46岁的先帝遗孀李太妃,因病,晋封宸妃。二十六日,逝。 明道二年,三月,甲午,娥皇太后,逝。 后,燕王元俨,告祯宗,已故李宸妃,为其生母,且至死不得相认。祯宗号恸,辍朝数日,并下罪已诏,尊李宸妃为皇太后,追谥“庄懿皇太后”。其后遣人至亲母灵柩所在之洪福院,查看,获知其亲母,被娥皇太后,以皇后之礼下葬。 明道二年,十月,祯宗率群臣,葬娥皇太后于恒宗之永定陵。谥号“庄献明肃皇太后”。 第10章 包围相府商河缉拿 显德七年。 正月初一。辽朝举兵入侵。付太后问计于宰相燕靝书。 正月初二。燕靝书向付太后荐举,时任归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殿前都点检的匡祖,率军北上抗辽,并委其可调动全国兵马的最高军权。 正月初三。匡祖统军夜宿陈桥驿,被全军兵士以黄袍加身,拥立返京。付太后欲顺势而为,燕靝书携百官坚拒。入夜,时任渭州军事判官、从六品推官的匡祖幕僚,普则平,向其请命,乔装入京后,与驻守京师的殿前都城副陆都、义成军节度使,史浚仪,密谈。 正月初四。史浚仪率部开城,迎匡祖回师大军。军校彦洛,持剑以迫,匡祖呵斥之。燕靝书知大势已去,审时度势,劝谏匡祖:“太尉当不负荣宗旧恩,奉太后如母,养少主如子,通过礼仪,接受禅让。”匡祖挥涕许诺,训帝禅位。 匡祖迁训帝与付太后至西宫,改封训帝为郑王,尊奉付太后为周太后,并改元建隆。自此开启匡氏王朝,共历九帝、一百六十七年的江山基业。 审时度势、亲率百官列队下拜,拥戴匡祖登基的前朝宰相,燕靝书,匡祖敬重其在清流中的名誉和群臣中的威望,继续任其为相。并授:节度使兼侍中、中书令、兼参知枢密院事。 出身幕府、有着拥立登基从龙之功的前朝从六品推官,普则平,匡祖深为信任,拜其为副相。并授:中书侍郎、参知政事、集贤殿大学士。 建隆二年。 宰相燕靝书、副相普则平,因都有着拥戴之功,又均是当朝位高权重、辅助匡祖的要臣,时常会因为,政见不合、意见相左,而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且因宰相前朝通僚、副相军中旧部,俱是盘根错节、遍布朝野,并,各自门生俱众,故而屡屡发生党争冲突。匡祖尽知,只运筹帷幄,更加重用二人,并以帝王权术,对二人相互制衡之。致使二人矛盾更为尖锐,由明争,逐渐转为暗斗,愈发激烈。 通年七月。宰相燕靝书奉诏巡查,清点农田。时任商河县令的燕离尧,系燕靝书五服之内族弟,且二人一向往来频密,因顾虑利益关系及通族情谊,故而燕靝书隐其受赃、越货、杀人、灭口之事。 商河县幕职,付继善,乃副相普则平的门生。付继善修密折入京,告知普则平以详情。并遣心腹之人,乔装易容为百姓,暗中将燕离尧受赃、燕靝书包庇之事,散播暗传。激发商河百姓群怒,并推选乡首,率百余众,携苦主遗属,一路哀嚎恸哭,长途跋涉,举告至京,震惊朝野。 匡祖盛怒。 武德司六寒之白衣踏浪、时任武德司司指挥使的箫寒涯,奉诏亲率八百军卒,包围燕靝书相府,一干人等,不得外出。 武德司六寒之潘安玉郎、军头寒风,亦于通时,受司指挥使箫寒涯之命,携六十司兵,骑快马火速出京,前往商河,捉拿县令燕离尧回京侯审。 武德司六寒之桃花二郎寒雷、快手三郎寒雾、追风四郎寒康、拼命五郎寒云,与其通行,并沿途与武德司分布在天下十五路、隐匿于市的各路司属们时刻保持联络,关注着商河县的动静。 七月十五日,寒风一行六十四人,赶到商河县,展开追缉。寒康分出四十司兵,将县衙前后都围堵住,以防一干人等逃跑。寒风唤出县衙诸人,大声宣读皇诏。但燕尧离坚称其无辜,乃受党争之牵连,而被栽赃嫁祸。并向寒风提出,须当朝宰相燕靝书前来请自已,方可随其回京。被寒风断然拒绝后,当即以重利许给县衙内功夫较好的差役,以供其驱使,为其一味拼命拦阻司兵,试图冲出包围。 寒风遂命剩下的二十司兵,严守四角,然后率四人,以一敌十,应对众衙役、及燕尧离豢养的地痞、打手共30余众。 幕职付继善,趁乱隐于县衙门口背后的暗处,隔岸观火,只用眼神不断示意着,隐在燕尧离打手中的亲信,提醒其,需相机行事。见亲信随即轻轻点头表示明白,付继善安下心来。心内,奔腾着一股邪火。他想,恩师所需要的,不过只是一个契机。因此么,现下,两败俱伤,最好。 燕尧离抬眼一扫,见离自已不过须臾之遥,有个生得较为高大魁梧之人,眼看就要抓住自已的胳膊了。燕尧离急了,于是掏出藏在袖中一团白呼呼的东西,向那人洒了过去。接着,立刻扯过一侧的两个打手,护在其身前,掩着自已后退。 那团白呼呼的东西刚一出手,寒风鼻子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忙大叫:“老四当心!是生石灰!”这一下变故,来的突兀之极,实在是寒风不曾预料到的。饶是他在武德司里一直领着军卒头目之职,且因自幼跟着箫寒涯四处闯荡和历练,早已被沉淀得十分稳重,眼前,却也令他心慌意乱。 寒康觉得,自已的气息一窒,瞬息就有无数的白色粉末,冲进了自已的眼睛里、鼻子里、嘴里......好像有数万枚钢针,在刺着自已的双目,剧痛不已,仿佛正在滴出血来。然后,就感觉这喉头都被嘴里的粉末,给生生的嗌住了,自已已经叫不出声来。而且,脸上的肌肤,也跟着生出灼烧般的疼痛。因为疼痛,脸颊也在不断的抽搐,痛苦的伏在了地上...... 燕尧离见状,得意的叫嚣:“哈哈哈哈!让你知道本县也不是吃素的!本县的族兄,乃是从龙有功、圣眷正浓的当朝宰相、燕靝书大人!就凭你们几个虾兵蟹将,也想要抓我?本县倒要看看,你们如何捉拿本县!不自量力!去!把他给本县弄过来!”说罢,对着刚才被扯到身前的两个打手发号施令。 “副副使大人!”几个本距寒康不算太远的军卒,迅速冲上前去,一把抢过寒康,背起来,互相掩护着退到县衙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