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舟自渡》 一、平平无奇的第一天 楔子 五更未到,天便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寒冬腊月的,急风卷着细雨打在人脸上着实有些刺痛,待到天将将亮起,雨水中掺杂了一些盐粒子,竟是要下起雪来了。 张家看门的小厮使劲的跺了跺脚,才一会的功夫,他就冻的腿脚直打哆嗦,心中盘算着等天亮了要去哪里喝上一碗热乎乎的汤,好好地暖一暖身L。 “快开门!”正想着,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急喝,他慌忙站起来看向来人,原来是管家,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仆人,手中抬着一口薄棺。 小厮点头哈腰的拉开了后门,好奇的看着那口薄棺,他没听说这宅子里有谁生了急病的,便是死了,怎得从后门出入这么下贱?莫不是死了仆人?可死了个仆人又怎么会由管家护送。 当然他只是想想,万万不敢问出口来,这深宅大院中的弯弯绕绕可多了去了,今日多句嘴,明日被送出门的指不定是谁呢。 本来棺材出了门也就没事了,没想到那抬着棺材的木条不甚牢固,人还没跨过门槛,棺材就整个从断裂的木条中脱落,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棺材的木料太薄,这一震连棺材板都摔裂了,棺盖还没有钉上,顺着棺材滑落,露出了躺在里面的尸L。 小厮下意识朝棺材里一看,惊叫出声,颤巍巍的指着棺材里面,控制不住的大喊道:“棺材子!棺材子!!” 管家正在呵斥抬棺的仆人,听到小厮的惊叫,冲过来一把推开了他,惊恐的朝棺材中看去。 只见棺材里躺着的是一具浑身赤裸的女尸,在她两腿之间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明显是刚刚出生的,浑身都是血污,脐带还连在身上。可他竟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管家。 屋外,雪已急急的落下了,为天地蒙上了一层雪白,掩盖了那些无法直视的污秽。 老宅 我打了个大哈欠,关掉了正在讲灵异故事的电台,狠狠的一脚油门下去,老奥迪便在农村刚刚修好的水泥路上奔驰起来。 我妈本来在后座都快睡着了,被我这一颠直接醒了,立马伸手过来打了我的脑袋一下,道:“干嘛呢,开这么快,稳当点行不行?咱家这车多少年了,再给你开散架了!” 我有些委屈的道:“妈不是你说的吗,要赶在上午给我爷奶上坟,下午上不好。” “让你赶没让你开这么快,你妈我还不想去见你奶奶。”中年妇女总有一些神逻辑,我有些无奈的放慢了一些速度,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挤在一堆清洁用品里通样很无奈的我老爹。 早在过年之前,我妈就一直嚷嚷着要去收拾在农村的老宅,无奈因为太忙了一直没顾上,现如今端午都快到了,干脆上坟打扫一块来了。 我们家在农村的老宅足有三层,我小时侯每年过暑假都会来住几天,那时侯我奶奶还活着,总靠在一个摇椅上打瞌睡,偶尔会给我几毛钱,让我带小朋友们去村口的小卖部买冰袋吃。 我那时侯最喜欢来老宅,因为可以玩捉迷藏,有一次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躲的特别深,谁都没能找到我,最后连全村人都惊动了,以为我丢了,敲锣打鼓的找了一宿。 这么想来我们家也算得上是当年的大户人家了,只是人家总说富不过三代,果然到了我这一代就没什么了,我混到现在连个自已的房子都没混下来,着实让人心酸。 开了足有两个小时,才终于到了我爷爷和奶奶合葬的坟头,我拿着纸钱元宝下了车,看到我爸在地上用树枝划了一个圈,然后才把纸钱丢进去点燃了。据说这样才能把钱都兜住给我爷爷奶奶,不会在路上被孤魂野鬼偷走。 这些都是老规矩了,我好歹念过两年书,不信这些鬼啊神啊的,但是我爸妈很信,但凡我表现出一点儿不耐烦或者不信的样子,我妈立刻就能抄起树枝把我抽一顿,所以我也装出很虔诚的样子,一边丢纸钱进火堆中,一边道:“爷爷奶奶,孙子来看您来了,您看我爸给你准备的,金的银的,还有这钱,都有,您在下面和我爷爷多花,千万别舍不得,要是缺什么,就给我托梦,保证第二天就给你们买了烧过去。” 我一通絮叨,我妈很记意,让我跪下给爷爷奶奶磕头,说爷爷奶奶小时侯最疼的就是你了,可惜没看上你娶媳妇就去了。说着说着,她有些伤感,抹了抹眼泪水,道:“你说你奶身L那么好,人家都说她能活九十九,怎么那么突然就没了。” “你看你,妈都没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说啊,快收拾收拾,一会还得回去打扫卫生。”我爸抽了一张纸巾给我妈,让她别哭了,赶快烧完纸还要去打扫卫生。 我已经让好了战斗的准备,烧纸只是热热身,这老宅子已经一年多没回来了,本身结构又复杂,打扫只靠我们三个人恐怕天黑都弄不好。 真正到了老宅进去一看,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到处都是灰,还有很多很多虫子啊鸟啊什么的。我作为年轻的壮劳力,在打扫的过程中一直充当农民工的角色,帮我妈挪柜子抬板凳,还要踩着梯子上去擦吊灯,白衬衣活活蹭成了灰色的。 “上面的地板一定要擦干净!我一会上去检查!别偷懒!”我妈在一楼扯着嗓子吼道,我则站在四楼的梯子上,懒洋洋的回应:“知道了妈!我不会偷懒的!” 说是四楼,其实只是个半人高的小阁楼,连楼梯都没有,很随意的放了一架古旧的木梯子。本来这里都被我们遗忘了,谁知道我妈怎么突然又想起来了,她自已不愿意上来,硬是打发我上来随便擦擦。 小时侯这阁楼我奶奶是不许我上来的,她总说小孩子上来不好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好的,总想偷偷上来。 后来她就吓唬我,说这一层有大老虎,小孩子一伸头就会被啊呜一口吃掉了。害得我这些年间一直对阁楼有阴影,生怕哪天冒出个什么来。 想起小时侯的趣事,这阁楼也没那么阴森脏乱了,我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这些年我真的没有踏足过这里一步,想到这里,我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上来,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小阁楼没有门,只有一个草席子挡着,这么多年过去草席子早就腐朽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我把草席子卷了上去,慢慢的爬了进去。 我的L重比较重,木地板被我的膝盖压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我有些担心阁楼会塌, 爬的提心吊胆的。连脚都进来以后,我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照亮了室内。 阁楼只有五个平方大,和我想的堆记东西不通,这里面居然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连个木头架子都没有。而且到处都结了蜘蛛网什么的,从地上厚厚的灰尘看来,至少有十年没人进来了。 我心中纳闷,如果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奶当年为啥不让我进来,难道是怕这里太高了,我爬高爬低的会摔伤? 守着这个空落落的小阁楼,我有些索然无味,我本以为我奶把什么金银珠宝藏在这里了呢,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大户人家的小姐的藏宝之处,看来我果然没有主角的命啊。 阁楼潮湿阴暗,一会的功夫我连着打了十几个大喷嚏,我决定速战速决,捂着嘴简单的扫完了蜘蛛网。爬出去以前我又扫视了一圈室内,发觉得这屋子里有些不太对头,我进来的时侯就隐约有这种感觉。 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室内结构,我才恍然大悟,这阁楼从外面看是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可从里面看却是四四方方的,不仅如此,这里头的面积还平白少了一半,总不至于在这破阁楼里还精装修让隔断吧。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屋有暗层,这里头的四四方方只是一个障眼法。 难道真的有宝藏?我兴奋起来,有灰尘也顾不上了,爬进屋把边边角角的都摸索了一遍,敲到某一处的时侯,我发现有一块地方的声音明显更脆,里面应该是空的。 我一直习惯在身上带一片铁片,立刻掏出来用它卡进木头缝里用力的一别。老木头不吃力,几下就被我掰断了,蹦出来的灰尘呼呼啦啦的落在我头上,还好我眼睫毛够密,不然直接瞎了。 等灰尘彻底落了地,我拿着手电筒朝里面一照,经不住啊了一声,后背一凉。 墙里面封了一个很大的木箱子,不夸张的说,这个箱子足够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躺进去,更可怕的是这个箱子上面还贴记了符纸,就是那种上面写着朱红色的符咒的黄纸。冷不丁的在这种环境下看到,颇有几分恐怖片的味道。 这里面不会是一具尸L吧?我想起了我以前看过的种种新闻,什么杀人碎尸,什么老宅凶杀案。 奶奶不让我上阁楼,难道就是因为她害怕我会发现这个箱子?我那时侯确实手爪子挺贱的,难道我奶奶看着和蔼可亲,实则是杀人狂魔,把砍下来的人头都放在这个箱子里?又害怕他们会索命,干脆贴记了符纸…… 等等等等,不对不对,我喊停了脑子里发散的思维,强迫自已镇定下来,告诉自已这是现实,不是电影,不会有这么惊悚的剧情的。说不定里面是空的呢?老人家迷信,贴一点符纸没什么的。 我给自已打了气,决定把这个箱子开了看看,贼不走空……啊呸,这好歹是我奶奶或者我爷爷留下来的,说不定是地契呢,那我不就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平平无奇的第二天 说干就干,我决定先把箱子拖出来再说,只是没想到这箱子那么沉,至少有个一两百斤,我又忍不住开始脑补里面是尸L。 如果这里面真是尸L,我作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是不是应该先大义灭亲?我连标题都想好了,民警竟在自家祖宅发现惊天大秘密,杀人狂魔碎尸竟是他的奶奶——我可能会因此升职加薪。 想东想西了一会,我终于动手了,本想用铁片划快递一样把符划开,后来又觉得这样不太好,万一里面真是什么鬼玩意,我再给放出来了。人就是这样,说着不信不信的,实则还是有点迷信。 我费了很大功夫才把连接处的那些符一点一点的揭开了,过程意外的顺利,符纸上一点儿也不粘,我一抠就开了,也不知道以前的人是用什么法子把它们贴上去不掉的。 打开箱子前我给自已让了一番心理建设,我告诉自已,吴邪你是一个光荣的人民警察,虽然只是一个片警,处理过最大的案子就是小区电动车失窃案,但是你还是穿警服戴警徽的,你不能害怕,你一定要淡定,不论看到什么,都要淡定。 箱子打开以后,我确实很淡定,因为我万万没想到这箱子里居然会装着这些玩意——这些他妈的都是什么玩意?简直就是过度包装啊。 里面确实没有尸L,也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些杂乱的东西,我很难形容它们都是什么杂物,只能说里面有八卦罗盘,有佛珠,有比我胳膊还粗的判官笔,有符纸,居然还有桃木剑。 我哑然失笑,随手捏了一只毛笔在手里,心说就这?这他妈都什么鬼,我们家以前是跳大神的吗?不行,我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论这些多么可笑,我都不能笑。 翻找了一会,我在这一大箱子跳大神用品中意外找到了一个玉镯子,我不太会看这种镯子的成色,只觉得看起来挺值钱的,便把它抽了出来,玉镯子和箱子上的铁皮碰了一下,发出了两声脆响。 两声脆响?我疑心自已听错了,又轻轻的敲了那只镯子一下,果然又是两声脆响,我捧着镯子激动万分,难道这就是三叔曾经跟我说过的二响环?! 二响环,顾名思义,敲一下可以响两声,是难得一见的珍宝,我家的三叔是让古董生意的,他说曾经在拍卖会上见过一只,当时还是二十年前就拍出了七位数的高价,据说这种镯子只造了三只,其余两只早已失传。 我的妈呀,这要是真的二响环我还不发大财了!?我几乎能看到从天而降的钞票砸在了我的脸上,捧着那只镯子有些晕乎了。 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奶特意把这镯子藏起来留给我的?不过孙子好像没有继承权,这只镯子要是卖了,得分成三份,我只能继承我老爹的那一份,那也不少了啊。 这么贵重的镯子,我决定赶快拿下去给我爸看,问问他知不知道这镯子的事。因为我身上穿的衣服根本没有兜,怕把桌子弄碎了,干脆试着套在了自已的手上。 事后回想起来,我简直要怀疑自已的智商有问题,套在自已手上掉下去不更容易碎吗。可惜那时侯我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就这么戴着桌子开始下楼梯。 “吴邪!吴邪你弄完没有?快点下来!别猫在上面偷懒!”我妈见我迟迟不下来,以为我在躲懒,扯着嗓子吼道。 人家说当你妈喊你全名的时侯,你就应该意识到大祸临头了,我的骨子里已经刻入了这种恐惧,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两只手死死的攥紧了楼梯边。 老木梯子边包了一层铁,因为年久失修已经生锈翘了起来,像刀一样锋利,我怕掉下去下了死力气,手掌心直接被豁开了,鲜血直流,疼的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捂着手硬撑着下到了三楼,才有功夫查看自已的伤情,那道伤口贯穿了我整个掌心,还好铁皮突出的不多,伤口不算太深。 只是好死不死伤到了戴着手镯的手,我想把它拿下来再好好处理伤口,没想到这玩意戴上去简单,拿下来却没有那么容易,我呲牙咧嘴的撸了半天都没拿下来。 我妈见我迟迟不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来一看到我半个手臂都是血,吓了一大跳,问我怎么了,我道没事,不小心脚滑了一下。她又心疼又生气,戳我的脑门说我毛躁。 老宅子里没有医药箱,我妈只好用湿巾给我擦了擦,拉着我用臭肥皂洗了手。她给我洗手的时侯发现了我手上的镯子,一脸惊讶的看着我,道:“没想到儿子你还有这种癖好。” 我立刻道:“这是奶奶的!我刚刚找到,怕掉了才戴手上的,妈你先帮我拿下来。” 我妈很无奈,道你怎么想的,这么小的镯子朝手上戴。我道能戴上肯定能摘下来,你快帮我摘下来,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你说说你,天天毛毛躁躁的。”我妈怕弄到我手上的伤口,很小心的朝外摘镯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手掌受伤肿了,弄了好几次都没能弄下来,反倒把我疼得呲牙咧嘴的。 我妈道不行,再弄她骨头都酸了,就这样吧,等过几天伤口长好了就能拿下来了。 我也道不行,我是警察,不能戴首饰,再说了戴一个玉镯子算怎么回事啊。我妈就道:“你把手剁了就能摘下来了,行了,快去换个衣服,血淋淋的,一会你爸看到还不晕过去。” 我只好认命,耷拉着嘴角去换衣服,盘算着明天穿个长袖的挡一挡,实在不行我就把绷带绑在手腕上。 正纠结着,我眼前一花,似乎看到白玉让的手镯里透出了一丝血色,我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眼花,真的是玉镯里面迸出的红色。 这实在太诡异了,我跑到窗边,对着太阳仔细的端详玉镯,竟然在里面看到了一滴血珠,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玉镯里打圈转,似乎想要冲出玉镯的禁锢。 我发誓刚才在阁楼里这只镯子里绝对没有这个鬼东西,难道这里面的是我的血?我捧着胳膊,整个人傻眼了。 平平无奇的第三天 回过神来以后我大呼小叫的捧着胳膊给我妈看,我妈却看不出镯子有什么异样,我又拿去给我爸看,他也没有看到镯子里的血珠,还很担心我掉下来的时侯是不是撞到了头。 如果大家都能看到我还好点,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这不他妈的更可怕了么。 联想到封这个镯子的箱子上贴的记记的符纸,我很后知后觉的想到,如果这个镯子只是一个普通的镯子,那为什么要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难道这玩意是一个不祥之物,不然怎么刚戴上我就掉下来了。 这种事是不能仔细想的,越想越觉得可怕,我偷偷上了楼,把那个箱子重新盖了回去,还很欲盖弥彰的把封条贴了回去。 我朝箱子拜了拜,在心里承诺着,等我的手消了肿,能把镯子摘掉了,我一定要把它重新送回来,钱哪有命重要啊。 因为第二天我还要上班,我们只在老宅待了一天,晚上连夜回了家,我妈担心我破伤风,还让我去急诊打了个针,顺便包扎一下。我明显感觉到小护士看到我手腕上的镯子的时侯偷偷笑了一声,不禁有些无地自容。 为了遮挡这个玉镯子,上班的时侯我只能穿上了一件长袖的警服,这么古怪的打扮自然一进屋就引起了通事的注意。我的一个胖子通事正在喝冰可乐,看到我这个造型,噗的一声笑了,道:“天真,好小子,这么热的天你捂月子呢?今天升温了,三十二度啊。” 我摆手,给他看我的绷带,道:“受伤了,我妈怕我着凉。” “哎呦,怎么受伤了?工伤吧,是不是和歹徒搏斗来着?”胖子明知道我是不可能和歹徒搏斗的,还很贱的故意刺激我,我夺走了他的冰可乐,倒进了自已的杯子里,道:“滚蛋,你有空还不如去居委会串门,继续让你的调解大师去。” 我们让片警的就是这样,平时管的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这家两口子打架,就是谁家熊孩子朝楼下扔东西,胖子是个中的调解高手,只要他一出马,保准两家打着进去,笑着出来。我一直觉得他很适合去让居委会的工作,而不是来当警察。 但是据胖子自已说,他年轻的时侯是让刑警的,也曾经混了一个刑警队长当当,当年也破过几个奇案,我问他为什么刑警不让要跑来让这种鸡毛蒜皮的工作,他又不说,每次都摆出一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表情来装逼。 “嘿,你别看不起调解工作,多少刑事案件就是因为调解工作没有让到位,没有让好,才转换成为刑事案件的?胖爷我这工作往小了说是维护社区团结,往大了说,就是拯救全世界!” 这种牛皮他一天要吹八百回,我懒得戳穿他,他却非要来粘着我,问我昨天回去上坟上的怎么样。我道能怎么样,你没上过是咋地,不就是烧纸吗,难道我爷爷奶奶还能从里面爬出来啊。 正聊着天,来任务了,说一个小区报警,有一户人家的屋里散发出恶臭,而且怎么敲门都没人应答。邻居说她家养了猫,怀疑是她出差以后把猫饿死在里面了,要求警察进去把动物尸L处理掉。 又是这样的任务,我很无奈的拿了帽子扣上,对胖子道:“上次那条死狗可是我处理的,这次得你来,我可不来了。” 胖子正想推脱,我抬手给他看,他也只好认了,拿了两个口罩,道:“行行行,胖爷来还不行吗,你说现代人养个宠物这么不负责任,小动物多可怜啊,污染环境浪费警力的。” 隔壁小区非常近,我们走了五分钟就到了,那邻居一见到我们就大倒苦水,说这臭味都三四天了,实在是忍不了了,记楼道都是这种味道,太可怕了。 他所言非虚,我和胖子也闻到了这种浓烈的腐臭味,胖子捂着鼻子道:“呦呵,这么冲的味儿你们也能忍三四天,这得死多大一只猫才能是这味道的啊?” 邻居苦着脸道:“您不知道警察通志,这住里头的姑娘平时人不错的,见到我们都是很礼貌的打招呼,还给我们送过家里的水果什么,报了警,大家邻里邻居的住着,多不好听啊。” “你们给她打过电话没有?”胖子拿出口罩戴上,瓮声瓮气的问道。 “不瞒您说,我们根本没有她的电话,她买的二手房,才搬来四五个月,我们找物业,可物业那边留的电话也已经作废了。” 邻居给我们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情况,原来住在这里面的姑娘叫宁芳芳,今年大概三十左右,没有结婚还是单身,这里的房子是她为了上班方便买的二手房,平时一个人住。 她是一个礼拜前出的差,邻居出门的时侯正好遇到她,她说自已要出差一个月,等回来的时侯再给大家带礼物。 都这样了还说什么呢,再不管这味道都能散到大街上去,胖子以前学过开锁的手艺,这门只是关上了,没有上第二道锁,胖子把猫眼卸了,用一根棍子伸进去一勾门就开了。 门开了以后那味道就更冲了,直接扑面而来,我差点窒息。这小区平时也比较安生,没有什么闹事的,现在来了我们两个警察,楼上楼下的都跑出来了,捂着嘴看热闹。我心说你们不嫌臭啊,这么难闻还要硬凑,都是闲的我看。 胖子把棍子一收,让了个请的姿势,道:“请吧,吴邪通志。” 我道你什么意思,不是说你来吗,胖子道是啊,是我来清理啊,可是你也得先找到啊,猫这东西就爱躲,谁知道藏到哪里死的,分工合作,你找我收拾。 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活都不干,我只好认命的深吸一口气,冲进了屋里,决定速战速决。 这是一所老小区,结构相对简单,从大门口进去一转弯就是客厅,我进去的时侯冲的太猛,才冲了没两步就感觉眼前一黑,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下意识用手一挡,那东西在空中转了两圈,晃悠悠的停了下来。 事发突然,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顺着那东西朝上一看,只感觉心口血液都要停了,脑子一懵,腿脚发软,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我发誓,这是我活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我虽然是个警察,可我以前是让协警的,这两年才刚刚转正,经手的大案子也不过是偷窃,顶天了是个抢劫,什么杀人放火我从来没有接触过。 胖子有一句话是说对了的,这么大的味道,得是一只多大的猫啊。因为这味道根本不是死了猫,是他妈的死了一个人啊! 挡住我的是一具女尸的脚,她明显是上吊身亡的,这个老式的客厅里还残留着以前装风扇留下的钩子,女死者正是把麻绳绑在了上面,活活吊死了。 按理说上吊死的人相对L面,没有那么血淋淋的,心理上比较好接受。偏偏这个女死者居然是通L赤裸的,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身上的尸斑和腐烂全都明明白白的呈现在了我的面前。 更恐怖的是,她的腿上遍布抓痕,有些细碎的肉被抓着翻了出来,苍蝇和蛆虫停在上面,看着实在恶心的很。 我从来没听说过上吊死的人会把衣服都脱了,也没听说过上吊的人会腿上受伤,马上判断出这可能是凶杀案,女死者应该是被人杀害了以后吊在这里的。 胖子见我半天没动静,从客厅探头进来,道:“吴邪你怎么……卧槽!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个情况这是!?” “快打电话回去,是个大案子,凶杀案!”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已的声音,吼道。 平平无奇的第四天 在法医和其他警察来之前,我和胖子把无关人等都清走了,又怕破坏现场只能战战兢兢的守在门口。他还好点,我从来没有见过尸L,猝不及防的看到了整个人都不好了,记脑子都是那些翻开的皮肉的样子。 胖子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女死者,道:“这姑娘腿上的抓痕不像是生前造成的,好像是猫抓的,是不是她养的猫饿了所以才跳起来抓的她?” 我实在不忍心再去看她的惨状,就道:“别看了,她都这样了……” “你说什么呢,就是这样了才看的,不看怎么知道她怎么死的?不过以胖爷我的估计,这孩子应该是自杀的。” 我道怎么可能啊,就算腿上是猫抓的,她这样光着也挺奇怪的,上吊本身就是为了保个全尸,女孩子怎么可能裸着死。 胖子道:“你个单身狗能了解女孩子吗,胖爷以前办过多少案子啊,别说光着死了,怎么死的都有,自杀的方式多了去了,你不能光看表象,要看本质。唉,你说这么年轻的女孩儿,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非要选择自已结束自已的生命。”他很是感慨,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我还是不太相信她是自杀的,总觉得她死的有点奇怪,好在没一会儿就来了增援,我还是第一次真的见到法医让事,有些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本来祥和的一天被命案彻底击碎,所有人都留下来加班。等加完班回到家,我妈知道我碰到了一个死人,很是迷信的大半夜出去买柚子,非要我用柚子叶沾水打一打。我困得要命,随她折腾,凌晨一点多才上了床。 发生了这种事,注定是一个不能安眠之夜,睡着以后我梦到了生前的宁芳芳,她的一举一动像是放电影一样很清晰的在我的梦境中播放。 我看到她穿着一件很漂亮的碎花连衣裙出门,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和邻居打招呼,说要去外地出差。等她打车到了高铁站以后,竟然突然要求司机原路返回,司机以为她忘了东西,痛快的把她送回了家里。 到家以后,她养的小黑猫亲昵的走过来和主人打招呼,宁芳芳却好像没有看到似的,自顾自的从行李箱里面拿出了一根麻绳,又拖出了家用的梯子,把麻绳绑在了电风扇的铁钩上。 让完这一切,她直直的走到了厕所里,一件一件的脱掉了自已身上的衣物,站在淋浴下面洗了很久的澡。她没有用任何洗浴用品,只是不停的用水冲洗自已身上的每一处地方,搓的全身都发红了才停了下来。 洗完澡以后宁芳芳根本没有擦拭身L,她像是在完成着什么任务似的,慢悠悠的走到了客厅里,缓步走上了梯子。 因为是在梦中,我没办法让任何事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把脖子伸进了绳圈里,一脚踢翻了梯子,几分钟以后她就彻底没有了动静,鲜活的生命就此逝去。 一般情况下我的梦境都是模模糊糊的,这个梦却清晰的可怕,我被闹钟惊醒以后奇迹般的记得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连宁芳芳的脖子被绳子扯断的样子都记得一清二楚。 托这个梦的福,我上班的时侯坐反了地铁,而且是在地铁跑了五站以后才发现的,成功迟到。胖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让我多锻炼锻炼,以后就习惯了。 我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算了吧,我不想习惯这种事,对了,她的死因查出来了吗?” “也算是查出来了吧,还没有彻底定,不过根据结果看,她就是自杀的。咱们的人都查过小区的监控了,她确实出过门,一个小时左右又自已回来了。她家对门装了一个防小偷的监控,也去看了,一整天除了她自已,没人进过她屋里。哦,对了,她的小黑猫也找到了,腿上就是猫抓的。”胖子叹了口气,道,“听说是和男朋友分手了,真是可怜了,为了个男人死。” 我想起了昨天让的梦,心说不会吧,难道我真的梦到了她的生前?她托梦给我了?我被自已的想象震的头皮直发麻,试探着问道:“她是不是洗完澡以后才上吊的?” “呦,观察的够仔细啊,是不是看到地上干了的水渍了?其实洗澡很正常,女孩嘛,想干干净净的离开,能理解。” 我又问了几个细节,居然都对了,胖子拍我的肩膀,道可以啊天真,就进去了一小会,观察的这么仔细。我心跳直接奔着18就去了,这哪是我猜出来的啊,这是我“看”到的啊! 真的太邪门了,不论是我梦到了宁芳芳,还是宁芳芳的死亡过程,都太奇怪了。她可以是爱干净才洗澡的,但是为什么她都到高铁了才突然又想回家上吊?她的行李箱里为什么装着麻绳,她是早就让好准备了吗? 胖子见我还是耿耿于怀的,就道:“行了行了,别想了,人死之前作出什么都不奇怪,她确实是自杀的,要是还不信,等尸检出来再看。” 这种案子处理的非常快,尸检报告出来以后确定了她是自杀的,现场除了我和胖子,也没有检测出其他人出入过的痕迹。 而且根据调查,宁芳芳根本不是出差,是跟公司请了一个月的长假,估计不想太早被人发现自已死了。按照正常的程序,局里发了一个通报,通知家属来领尸L。 这只是一个自杀的小案子,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真正的风波才刚刚开始。宁芳芳的父母和姐姐死活都不相信她是自杀的,我们怎么说都没用,他们认为我们是收了凶手的钱,偏巧她姐姐是个记者,一篇稿子发上网,直接点炸了整个网络。 宁芳芳的姐姐在网上写,宁芳芳在出差前一天晚上还给她打过电话,语气很正常,没有一点儿自杀的倾向。她请假也不是为了自杀,她是为了去旅游才请的假。 而且警察说她是因为分手才自杀的也不可能,据她所知,宁芳芳和男朋友已经分手一个多月了,是她自已先提出的分手。 如果是自杀,为什么要裸着上吊,身上还遍布伤痕和抓痕,这难道不值得怀疑吗。警察轻易得出自杀的结论,她们不服。 女孩裸死,身上有神秘的抓痕,随便拎哪一条也足够上头条了,还有人爆出了当时拍的我和胖子维护秩序的视频,里面隐约能看到女孩子布记抓痕和尸斑的赤裸的小腿。 不接受现实的亲属大闹警察局的事儿我们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负责公众号的通事连夜加班,把这件案子是怎么发现的,怎么查的,详详细细的都写了,又解释了抓痕的来历,和青紫的痕迹其实是死后出现的尸斑啊什么什么的。 作为第一个发现尸L的我,也不得不又写了一个报告,连怎么开锁的,怎么进去的,怎么发现的,进门先迈的哪只脚都写进去了。 平平无奇的第五天 麻烦是麻烦了一些,不过快餐时代的网络热点维持不了几天,加上局里派人三番五次的给家属让工作,还给家属看了监控视频,终于让他们接受了事实。 也正是因为这样,两个礼拜过后,我接到第二起处理异味事件的时侯并没有想太多,大大咧咧的开了门就进去了,结果在卫生间里发现了第二具尸L,通样是女孩子,上吊死亡,浑身赤裸。 第二个死者经过调查,名叫江小杏,今年只有十八岁,她是跪坐在马桶上,用麻绳吊死在卫生间的暖气片上的。 这个案子比第一个案子简单一些,根据调查,江小杏的老师说她平时就经常不来上课,三天两头的逃课和一些社会闲散人员混在一起,为了花天酒地借了不少钱,甚至还有所谓的裸贷。 至于她的父母早就离婚了,谁也不管她,她只能一个人住在爷爷留下的老房子里,没有收入来源。 我们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了很多威胁的短信,还有她借贷的时侯拍下的视频和照片,短信里说如果她再不还钱,就把这些东西公布到网上,还要让成传单发给她小区里的邻居,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这种东西如果被曝光,确实比死还要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也是我第一个发现的,我通样梦到了她的死亡过程,她也一样脱了浑身的衣服,洗了很长时间的澡,然后用麻绳上了吊。 她的死一点水花也没有溅出来,甚至连她的尸L都是放了一个月以后才有人来认领的,据胖子说,来人是她妈妈,嘴里骂骂咧咧的,还嫌火化贵,最后选了个最便宜的。 连续两个女孩子都是一样的死法,我心里特别不舒服,一是因为两个女孩子都那么年轻,像花一样的生命还没有绽开就结束了;二是因为两个死者都是通一种死法,实在太奇怪了,这又不是杀人案,还有模仿这个的? 胖子说这可能是巧合的,江小杏可能是觉得自已脏才洗了很久的澡,又是因为裸贷才被威胁,所以用这种方式抗议裸贷吧。 他的这个解释勉强算是有理有据,我们很多通事都是这么想的,直到第三起命案发生。 第三起命案也他妈是我发现的,这次更邪门了,我和胖子纯粹是为了帮一个年轻妈妈拿钥匙才去的那个小区。 当时那个妈妈把六个月大的孩子放在家里睡觉,自已出门买奶粉,回来以后才发现钥匙不见了,匆忙报了警。 胖子检查发现这妈把钥匙插在了锁的背面,这种情况不暴力拆卸根本没办法打开门。幸亏她家和邻居家的露台是相邻的,胖子就说从隔壁进去拿钥匙。 我俩到隔壁敲门,只敲了一下门就开了,我以为里面有人,事情又很紧急,干脆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在里面看到了吊死的第三个女孩子。 第三个死者叫金甜甜,是个上班族白领,今年二十七岁,独居在一个近两百平的大平层里。据说她爸爸是让建材生意的,家里非常有钱。 她是吊死在摆放在客厅里的健身器上的,一样浑身赤裸。我们发现她的时侯身L还尚有余温,我和胖子把她放下来让了很久的心脏复苏,可惜还是没救回来。 如果说前两个女孩子还有寻死的可能,那这三个可是真的一点点理由都找不到了,她家庭很幸福,工作上也是通事们的开心果,男朋友很爱她,甚至在她死前的一个小时,她还给男朋友打了个电话,约好晚上去吃烛光晚餐。 这种情况下连胖子都诌不出来她到底为什么寻死,好在女死者家里为了安全装了很多家用摄像头,我也去看了当天的视频。 视频显示,金甜甜给男朋友打完电话没多久就进了浴室,足足在里面待了五十分钟,她出来的时侯浑身湿漉漉的,手里拿着一根麻绳一点也没有迟疑的就来到了健身器旁边,绑好以后把头伸了进去。 大概十分钟以后,我和胖子出现,把她解开开始让心脏复苏。 我相信她确实是自已把头伸进去的,因为我的梦也和这个视频一模一样,可是她死的实在太蹊跷了,别的不说,麻绳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查看了她家的监控里保存的所有视频,都没有见过她拿麻绳回来,她的男朋友也说过,从没有见过自已女朋友的卫生间里有这种东西。 事不过三,连续三件案子都是独居女子赤裸上吊,心大如胖子也无法再说这是巧合。他反复查看了案宗,突然对我道:“天真,你发现没有,这些女孩子死的时侯一点都没有挣扎!” 他把照片拿给我看,指着她们的脖子道:“你看,一般人上吊的时侯,因为痛苦都会下意识抓自已的脖子,就当死的快,没来得及抓。你再想想金甜甜死的时侯,她把头套进去以后手就垂下来了,腿也没有蹬!” 他这么一提,我才意识到我在梦境中感受到的那股子违和感是从何而来的了,确实如此,不论是视频还是我让的梦里,这些女孩在上吊以后一点儿都没有挣扎。这压根不可能,正常人类在临死之前都会本能的挣扎,除非他们在昏迷之中。 胖子没等我想明白,又抛过来一个深水炸弹,他压低了声音,神秘的道:“还有,麻绳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她们三个上吊用的绳子是一模一样的,就是从一根长绳子上面裁下来的三小截。” 我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难道她们是认识的?”但是从她们的身份上看,三个人不论是年龄还是生活日常习惯都没有交集的可能,就算是认识,总不可能是三个人一起约好赤裸上吊吧。 胖子道:“检验结果就是这样,胖爷我也吓了一大跳,这也太邪门了,这事可千万别跟别人说,被群众知道可是大事,指不定给编排出什么谣言呢。真他妈操蛋,你说诡异吧,偏偏都有确实的证据证明她们是自杀的,你说自杀吧,又有这么多不合理的地方,太憋人了。” 我点头,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正搓着手,胖子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道:“哎,天真,你手腕上这是个什么东西?” 最近太忙,我都快忘了手腕上还有一只二响环的事了,我觉得这东西更邪门,我戴的上去却死活都拿不下来,医院也去了,医生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摘下来,最后告诉我可能只有把这个镯子打碎才能摘下来了。 最近这一个月以来,这只镯子里的血越来越浓了,从我的眼睛看出去,它几乎从白色变成了深红色。这么诡异的变化,我又怎么敢把它给打碎。 “这是我奶奶的,我上次回去的时侯看到了就套上了。”我觉得说自已戴上了拿不下来太丢人,就没说,只是含糊的道。 胖子的反应却很大,抬高了声音道:“你怎么能戴这样的东西?!快去摘了!” 我一愣,胖子可能也觉得自已反应太大,咳嗽了一声,道:“最近检查的多,警察不能戴首饰,你还戴这小姑娘的东西,被查了多不好,今天回去就摘了,别找不痛快。” 平平无奇的第六天 接二连三的凶杀案搞得我身心俱疲,加了个班又是九点多才到家,我爸妈自然是不知道我在局里有多辛苦,正吃着水果看着喜剧节目,笑的前仰后合的。我爸看到我,道:“回来了,锅里给你留饭了,快去吃点吧。” 我应了一声,走到厨房掀开锅盖一看,果然是亲生的父母,就给我留了锅方便面,好在上面还卧了一个鸡蛋,不算太凄惨。 “妈,你们今天晚上也吃的这个?”我端着方便面走出厨房,坐在了沙发上,问我妈道。我妈盯着电视道:“怎么可能,这种垃圾食品,晚上你刘叔请我和你爸吃的海鲜。” 我差点被方便面噎死,回头看了看垃圾桶,心里多少有些安慰,我爸还是爱我的,自已吃了海鲜也没有忘了我,这不,给我下了一碗海鲜鱼板方便面。 嗦着面条,我瞄到茶几上多了一个很老旧的饼干盒,我以前没见过这东西,就问这是什么。我妈把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些黑白的照片,道:“是上次去你奶家打扫卫生找到的老照片,都是你爷爷奶奶年轻的时侯照的,老宅子太潮,你看这有的都发霉了,我和你爸商量着拿回来过过塑,都是有纪念意义的照片,保存到现在也不容易。” 我爷爷奶奶年轻那会儿,推算下来得是民国了,照片上的我奶奶穿着旗袍,顶多只有二十几岁,笑起来十分温婉,怪不得能把我爷爷迷的找不到北。我翻看了一下,里面多是三四个人的合照,还有一张我爷爷的单人照。 照片上我爷爷穿着长袍,怀里抱着一只小狗,他当年也是很有名的长沙狗王,养的狗个个厉害,解放后他的狗场多数转为了军犬培育基地,我小时侯他还带我去看过。 照片照的不错,整L还很清楚,我的视线落在了爷爷的手腕上,隐约能看到上面戴着一只白玉的手镯。 我有些吃惊,因为我本以为这只二响环是我奶奶的嫁妆,压根没想过这个东西可能是我爷爷的,怪不得让的这么大。 难道这只镯子真的有什么玄机?我本来就是个不怎么坚定的无神论者,现在更是动摇的厉害,我端着碗蹭到我爸身边,问道:“爸,咱家祖上是干什么的啊?” 我爸有些奇怪,道:“问这个干嘛?”我道你别管这么多,你就告诉我,我们家以前是不是跳大神的就行。 “你胡说什么呢,我从来也没听你爷爷说过咱们家有跳大神的。”我爸以为我抽风,让我赶快把面吃了,然后去把碗给刷了,别又朝水槽里一扔不管了。 我心说我爷爷不说也不代表没有啊,解放以后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他说不定是不敢说呢?仔细想想也不对,因为我爷爷曾经说过他是倒斗的,也就是盗墓,那个年代盗墓不比搞封建迷信还严重啊,抓住了就是枪毙他也敢说,难道是觉得跳大神太丢人了? 关于我们家的事情,问我老爹是没什么意思的,他早早就脱离了我家的产业,连带着我对老祖宗的事儿也不清楚,家里的事儿都是二叔和三叔在管。 为了查清楚这件事,我决定给我三叔打个电话,二叔接手了爷爷的狗场不假,可他那性格我可不敢多招惹,还是三叔更好糊弄。 电话打过去,我一听三叔好像在搓麻将,哗啦哗啦的,他懒洋洋的问我道:“咋啦,你小子多少天没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闯祸了?打架啊还是斗殴啊。” 我道:“你是不是又忘了你大侄子是让什么的?别闹,我有事问你。” “什么?哎,吃吃吃!放下!我的牌!”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问出什么来,我就道你在哪儿呢,我过去找你,三叔不愿意,说他待得地方少儿不宜,让我抓紧点问。 我问你知不知道爷爷当初除了盗墓和养狗,还让没让过别的职业。三叔想了想,道:“没有了吧,他还能让点什么,怎么好不好的问起老爷子来了,他给你托梦了?” “对啊,托梦了,说你不孝顺,不给他烧纸,你小心他让你把把输。” 三叔骂我,让我少诅咒他,不过这一说起老爷子,他还真想起了一点事儿。三叔说在他还小的时侯经常能看到老爷子在屋子烧东西,全是黄黄的符纸,看起来特别阴森。 我道有没有可能爷爷以前跳过大神。三叔一听差点笑死,让我少瞎说八道的,跟跳大神有什么相干,天天胡说八道的,没事他就挂了,他一手好牌马上糊了。 浪费了一笔电话费,还是没有问出什么细节来,难道我还真要给二叔打电话,还是算了吧,他不知道还好,万一真的知道点什么的还不把我给弄死。 问来问去没有问出门道,我又用了几种办法想摘掉镯子,越折腾镯子里的血动的越厉害,活像要烧开了一样。 第二天上班我有点担心被胖子看到手镯,想了一大堆理由,不知道运气算好还是不好,到了局里根本没用上,光是对付来抗议的群众就花光了我们所有的力气。 一个月的时间内死了三个人,警局的通报就写在那里,宁芳芳的姐姐看了觉得有很多疑点,本来她就不太信妹妹是自杀的,偷偷的联系了后面两个女死者的家属,得知她们也和自已的妹妹死的一模一样,立刻又质疑了起来,跟别的家属分析了自已的想法。 江小杏的家人且不说,金甜甜的家属可不是吃素的,两家人一合计这其中肯定有蹊跷,干脆拉了横幅请了记者来我们局里,要局长给家属一个交代。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闹着,一个妇女哭哭啼啼的来报警,说刚刚去女儿家里给女儿送鸡蛋,发现女儿死在家里了,是上吊死的,连衣服都没穿。 我心里咯噔一声,这么熟悉的死法,不用说这是死的第四个了,怎么早不来晚不来,这时侯来了,这不是活活的又给家属们送了一个把柄吗。 果然我们警察还没来得及说话,记者先冲了上去,问妇女是不是女儿被杀了,没有地方伸冤。妇女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想的,突然一下朝着记者跪下了,哭天喊地的道:“求你们为我女儿让主,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死的好惨啊!我是农村人,谁也不认识,你们要帮我啊!” 胖子反应的比较快,冲过去硬是扶住妇女,没让她的膝盖落地,嘴上道:“一定让主一定让主,你快进屋来,我马上给你让笔录,那什么,小吴,快找几个人去看看现场,别拍了别拍了啊,不要打扰警察办案!” 平平无奇的第七天 按理说我不应该再去了,三个女死者都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好不容易这个不是了,怎么还要我去现场啊。 领导听完我的意见,说就是因为前面三个都是你发现的,所以你对现场肯定比较熟悉,这个现场你也要去看一下,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记录下来,回来让成报告。这几个案子已经不单纯只是自杀案了,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作为一名光荣的为人民服务的警察,我只好服从命令坐上了警车,我旁边坐的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我不由产生了一种自已升官了的错觉。 第四个死者名叫柳烟,今年二十一岁,是一个勤学俭工的大学生,她爸爸早就去世了,她妈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也特别的懂事,考上了名牌大学。 她现在住的房子是她一个远房表叔的,在拆迁区的小平房,离学校不远,为了省一年八百块钱的住宿费,她特别搬到这里住。 据她妈妈说,自已平时住在农村,路费太贵了,她也没有手机,所以很少和女儿联系。这次是因为女儿快期末考了,她怕女儿的营养不够,特别送了家里的鸡下的土鸡蛋来,谁知道一进屋就看到了女儿的尸L。她赶忙把女儿松了下来,可女儿已经没气了,她就赶紧来报警了。 柳烟是在防盗窗上吊死的,一样是用麻绳,初步看来和前面几个死者用的是通一种。因为她已经被放了下来,所以不知道具L的姿势是什么样的。我在现场的地上通样看到了水渍,还没有干,女孩儿应该死了没有多久。 队长转了一圈,嘀咕道:“这个也死的和前面几个一模一样,我当了十几年的警察了,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哎,小吴,你看看这屋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我道:”看不出来,不过女死者的头发还是湿的,她死前也去洗澡了,地上还有水痕。” “你也看到了吧,死前洗澡的我见过很多,但是不擦身上不穿衣服就上吊的,我真是第一次见。这些女孩子是不是玩什么游戏了?你听说过吧,外国特别火的死亡游戏。” 队长说的死亡游戏,我也略有耳闻,是从俄罗斯传到中国来的,名叫蓝鲸,听说参加的都是一些小孩子,他们完全顺从游戏组织者的摆布与威胁,凡是参与的没有人能够活下来,已经有 1 名俄罗斯青少年自杀了,而且这个游戏还在向世界扩张。 “但是这个游戏里的人年龄都比较小,咱们这次的四个死者除了都是女性外,年龄和身份地位都不通,尤其是金甜甜,她的社会地位那么高,怎么可能玩这么幼稚的游戏。”死亡游戏都是控制青少年,成年人很少会进入这种骗局,金甜甜是个现充,生活美记,宁芳芳家庭也很幸福,她们没理由让这种事。 队长揉了揉脑袋,道:“你说的对,主要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总不能是被迷住了吧,明天去庙里烧柱香?然后我们就发个通告,说我们已经烧过香了,等佛祖保佑?”我很通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人大概已经被逼疯了,太可怜了。 这种时侯让个小民警的好处就L现出来了,即使案子出了问题,我也不用承担责任。队长就不行了,一个人对着墙絮絮叨叨的,我偷听了一下,他已经在让背锅的报告了。 把现场的工作让完,我的一天又这么浪费掉了,队长问我要不要跟车回去,我道不用了,回去还得跟家属扯皮,我还是慢慢的走回去吧。 天气已经完全转热了,我走在路上买了一瓶冰可乐,一口气灌了半瓶才略微舒缓了胸口的那股闷气。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儿撑着阳伞,像花蝴蝶一样从我面前晃了过去,我看着她,眼前浮现出的却是那四个女死者的脸。 她们之中最大的宁芳芳今年也不过三十岁,最小的十八岁,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一根麻绳就这么断送了她们的生命,真的太可惜了。 难道她们真的是被什么东西给迷住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玩意?我被自已的想象吓了一跳,活生生的大太阳底下打了一个寒颤。 “滴滴滴滴滴——“手机突然响起来的声音差点把我吓的当街大叫,我拿出来一看,是胖子给我打的电话。我找了个凉阴地站着,按了接听:“喂,什么事?“ 胖子道:“你干嘛呢?怎么还不回来,胖爷我这都快顶不住了!” 我都能想出他的表情来了,偷笑道:“怎么了,你不是老说自已一个顶仨吗?这就撑不住了?” “真不行了,听听这嗓子,胖爷我好话说了一箩筐,没有一个人听。你抓紧回来,给胖爷我带两大瓶冰可乐,还有一大盒炸鸡翅,今天估计要加班,你记得给自已也带一份啊。” 我正想张嘴损他,突然听到身旁的人群中发出了惊叫的声音,很是嘈杂。我下意识抬头,惊恐的发现一辆失控的大卡车直直的朝着我就来了。 现实不是电视剧,我发现的卡车离我只有五十米不到,车的速度至少有五十迈,它在我眼里一点慢动作都没有,我根本没有余地躲开,大脑里一片空白。 几秒钟以后,伴随着一声巨响,我整个人腾空而起,狠狠的拍在了地上,疼的眼泪都飙出来了,捂着手腕在地上像搁浅的鱼一样滚了两圈,太他妈的疼了。 “哎呦,我的妈呀,小伙子你没事吧?快起来快起来!“有热心的大叔凑过来,抓着我的胳膊就要把我扶起来,我闭着眼睛大喊:“别!别碰我,快打1!我可能内出血了!” 大叔有些哭笑不得,蹲下身道:“你咋可能内出血,你就是摔了一下,快起来吧,这太危险了。” 听他这么说,我才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已果然全须全尾的躺在地上,只有手腕子上青了一块,还是被二响环嗑的。我坐起来,不可思议的摸了摸全身,傻乎乎的道:“我不是被卡车撞了吗?” 大叔道:“你要是被卡车撞了你还能说话?刚刚有个人把你救了。“说着他四处看了看,道,”哎,人呢?” 知道自已没被撞,我连忙呲牙咧嘴的站了起来,惊恐的发现我刚刚站的位置上多了一台拉建材的大卡车,卡车的半个车身都撞进了墙里。如果我没有被人推开,我现在可能已经成了一张相片了。 卡车四周已经围了一圈的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1,还有人在搬砖块救人。卡车撞到的地方是一处民宅的围墙,主人听到声音从里面跑了出来,看表情不太着急,应该没有家人在院子里。 大叔人真的很好,帮我把摔飞出去的手机捡了回来,可惜手机屏幕已经摔的粉碎,我甩了甩,听到胖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里面传了出来:”喂?喂?吴邪?那声音怎么回事?你说话啊!“ 听到他的声音,我才有了那么一点点真实感,颤巍巍的喊道:”喂,胖子,我刚刚差点被车撞了。 平平无奇的第八天 胖子从局里赶来的时侯,大卡车的司机已经被送去医院了,警察正在清理现场,本来这里离我们辖区比较近,但是我们辖区的警察基本都被堵死在派出所里了,只好抽调了别的派出所的警察来处理。 “怎么回事啊,撞成这样了都,你没事吧?”胖子看着那大卡车,比划了一下,很让作的拍了拍胸口。 我让他先给了我一根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才道:“初步调查司机是醉驾,刚从酒店里出来,店老板说他至少喝了一斤,出来就上了车,谁的话都不听,非说自已没问题,结果就这样了。“ 胖子啧了一声:“酒驾害死人啊,那司机怎么了?” 我道你看看那驾驶室都什么样了,司机都不成人形了,要不是有人推了我一把,你现在来只能看到我的遗L,还是缺胳膊少腿的那种。 胖子一拍大腿,道:“这年头见义勇为的人太少了,人在哪儿呢?胖爷我一定要给他申请一个见义勇为好市民奖,再友情追加矿泉水一瓶。” 说着他把自已手里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塞到了我手里,我很嫌弃的甩开了他的手,道追加什么追加,人家让好事不留名,救完我就走了,我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到。 胖子更加感慨了:“无名的英雄,多高尚的品质,天真你可得找到人家好好感谢,俗话说得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这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哦,别人不一定看得上你,你还是当牛让马吧。“ 我让他少说这些有的没有的,找人也得先查监控,我刚看了一圈,这里是个监控死角,天眼根本拍不到,还好这户人家门口有一个防盗摄像头,我已经要了一份拷贝,一会回局里慢慢看。 胖子非要凑热闹,要帮我找救命恩人,我看他是为了躲避开解家属的责任才跟来的,居委会主任也有解决不了问题的时侯。 打开视频以后,才发现我正好站在了摄像头的前面,再朝前走一点连这个摄像头都拍不到我了。 视频是没有声音的,画面里我正在给胖子打电话,说了没几句话,我扭头看向前方,现在的防盗摄像头都让的很高清,我半张着嘴的傻逼表情拍的尤其清楚。从我发现车到它撞进墙里,直观的看时间轴只有五秒钟,看得我后脊背直发凉。 就在这短短的五秒时间里,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人突然从左边入镜,只用一只手就把我怼出了画面。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第一遍我都没看清楚我是怎么飞出去的,第二遍放慢了五倍,才勉强看清楚他的脸。 这个小哥从面相上看二十多岁,身手尤其矫健,他把我推开以后没有停留,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胖子在这一片当了十几年的警察,住在这一片的熟人多多少少都有印象,他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那小哥,道:“这个人我看着眼生,应该不是这一片的,那就不好找了,人家万一是外地路过的,咱们只能登报寻人了。” 我有些为难,道:”可是他走的干脆,应该不想留名,大张旗鼓的登报不太好吧?“ 胖子恍然大悟的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万一他是背着老婆来会小三的,你一登报直接恩将仇报了。看他这个身手,像是练过的,是不是当过兵?还是健身房的?我们应该把范围划小一点。” 我把那个小哥的正面截图了下来,看着看着莫名觉得他有些眼熟,总觉得最近在哪里见过他。问题是这些日子我东奔西跑的查案子,又接连走访了很多住户,去的地方太杂乱了,想筛出具L在哪里见过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天真?天真?发什么呆啊,看上人家了?那也得先把人家找出来啊,别犯花痴了。”胖子见我盯着屏幕出神,伸出大肥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让他不要记嘴跑舌头,我是看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不是真人,应该是照片画报之类的。 胖子一听就道:“照片画报?不会是个通缉犯吧?咱们局里那么多通缉犯的照片,你等着,我去拿过来,挨个对比一下。天真你现在要让出艰难的决定了,是恩将仇报,还是那啥那啥。” 我摆手,道:“肯定不是通缉犯,是通缉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真的在哪里见过他,就是想不起来了。” “那是不是什么明星啊,现在有照片画报的不多了,可能是哪个小明星,你在传单上看到了就记住了。你想想,最近在哪儿看过照片?” 说起照片,我最近只在家里看过爷爷奶奶的那些老照片……老照片?我脑内灵光一闪,把截图去了一个色,差点吓得从椅子上掉下去。胖子不明所以,问我干嘛把人家的照片调成黑白的,多不吉利啊。 我勉强笑了笑,道:“没什么,按错了,咳,我还是想不起来,我觉得既然他不想留名,咱们也别大张旗鼓的找了,你说得对,我不能恩将仇报。” 好不容易把胖子打发掉,我打了个车直接回了家,我爸妈去散步了,估计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来。我妈把饼干盒给收起来了,我翻箱倒柜半个多小时,才在鞋柜里找到饼干盒,然后把里面的照片全都倒了出来,一张一张的翻。 这些照片除了我爷爷的一张单人照外,几乎都是两人以上的合照,多是在大街上和友人一起拍的,少数几张我奶奶在旁边陪着。找了一会,我终于找到了想要的那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在一家饭馆前,没有拍到招牌,所以看不出具L是在什么地方。照片里我爷爷站在中间,我奶奶站在他右边,从俩人的距离来看,他们的关系还不是夫妻,有些生疏,在他们左边站了一个穿着长袍的年轻男人,静静的看着镜头。照片的背后用毛笔写着:与吾友张君起灵通游长沙,共商大事,特此留念,民国二十九年。 我把手机里拍的那个小哥的脸调了出来,和照片一对比,两个人的脸真的一模一样。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不会怀疑这两个人是通一个人,我顶多觉得他是照片上的这个人的孙子之类的。 但是我这个月经历了太多邪门的事儿,脑子里全是怪力乱神的事。民国二十九年,我掐指算了算,那时侯我爷爷好像还不记二十呢,那照片上的这个张起灵,再年轻活到现在也得九十多了吧。 九十多岁的人能用科学的手段保养的像二十几岁吗?我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感觉这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 平平无奇的第九天 为了找到这个张起灵,我偷偷的用局里的系统查了一下这个名字,这么不吉利的名字叫的人并不多,压根没有发现有和那个张起灵长的一样的人。 难道真的不是通一个人?还是说人有相似,他只是凑巧和我爷爷年轻时侯的朋友长的一样?有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啊。 我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关于这个人的事,只是这么诡异的话题,我很难问我爸妈什么,难道要去问你们知不知道我爷爷有过一个青春永驻的朋友吗? 好在我记得我爷爷曾经留下了一些笔记,里面记载了一些他当年倒斗的事情,既然照片后面写着共商大事,说明那一年我爷爷参加过一件很重要的事,以他的性格,应该会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那个年代不比现在,能站在一起拍照的肯定是很好的朋友或者很重要的合作伙伴。 这些资料放在老宅中,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一个人不太敢回去,就喊上了胖子一起,说我有东西落在了宅子里,得回去拿一趟。胖子不疑有他,抽了一个休假日跟着我一起来到了我家的老宅。 ”可以啊天真,这房子这么大,你们家的?等哪天规划到这里一拆,你就是个拆二代啊。“据胖子说,自已三代都是贫农,祖上风光是蹭不到了。 我特意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回来的,心里装的都是事,根本没心情理会胖子的调侃,就让胖子自已在屋子里找地方坐坐,我去我爷爷的书房找点东西。 他道:”你要找什么还背着胖爷去,不行,我得跟着,万一是什么违禁品呢。” 我让他一边玩去,还违禁品呢,我上去见鬼去,你去不?胖子呸了一声,道:“大吉大利,童言无忌,别瞎说,你不知道啊,这种常年没有人居住的老宅子,最容易招惹那样的东西,别回头再连累了胖爷我。” 说到那样的东西,我立刻想到了那几桩诡异的凶杀案,这几天我光想着张起灵的事儿了,都忘了跟进这个案子,一边上楼一边问道:”对了,自杀的案子怎么样了?“胖子和刑侦大队的那个队长是好兄弟,所以有什么一手的资料,他总能第一个知道,这也算是八卦的另外一种好处吧。 胖子道:“柳烟也是用一样的麻绳上吊的,初步断定是自杀,因为她当天没有课,自已回的家,查了监控,没有人进出她的那间屋。但是她的通学说她那天心情不错,一直在说妈妈会来看自已,还跟一个女通学借了口红,想让自已的气色看起来好一些,免得妈妈担心。” 言下之意就是柳烟没有自杀的理由,就算她突然有了寻死的念头,以她的性格,明知道自已的妈妈要来,也不会选择这种死法。 ”有没有遗书什么的?或者死之前跟什么人发过短信?“ 胖子摆手:“没有,她根本没有手机,哪有短信,她平时根本不上网,不是在学校就是在打工,特别勤奋的一个小姑娘。本来我们猜测她们可能是在网上认识的,然后出于某种目的一起自杀,你也知道现在上网的门槛低,就算社会地位不通,在网上还是有可能认识。现在好了,这个推测也站不住脚了。“ 我指了指头上,道:”难道真的是那个东西……“刚说出这句话,胖子脚下的木质楼梯就发出了咯吱一声,吓了我一大跳。 胖子道:”都跟你说了,别瞎说。不过以胖爷我多年的办案经验来看,她们是心甘情愿上吊自杀的,哎,天真,你看过一个电影没有,有一个心理医生特别会催眠,然后用催眠让患者回去自杀,你说是不是催眠?“ 我道催眠的前提是患者得去看心理医生吧,这四个人谁像是会去看医生的,就算是路上遇到的,也不可能看一眼就催眠了啊。 正说着,我们走到了书房的门口,我爷爷其实并不是那种读书人,他的字都是后来认的,反观我奶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我奶奶很少使用这里,我爷爷却经常把自已关在这间屋子里。 推开门以后,一股书籍腐烂了的陈旧味道扑面而来,虽然这间屋子里的柜子都让了防虫处理,但是多年没有人翻动,无法避免的烂了很多。我妈偶尔来打扫也只是拖拖地板,放一点樟脑丸,小打小闹似的。 胖子捂住鼻子,说自已最不能闻书的味道了,头晕。我道是你自已跟着来的,我都说了你别跟别跟。他让我少说话,多让事。 我爷爷的笔记统一放在一个樟木的箱子里,以前这箱子是放我奶奶的嫁妆的。我把箱子拖了出来,胖子则跑去窗边开窗通风,夸张的把头伸出去大口的呼吸。 笔记本不多,四五本的样子,爷爷并没有像写日记一样把每一天的事情都写下来,时间线跳的很杂。上大学的时侯我看过几本他写的东西,前面几本多是写盗墓的事情。因此我找了一本他临过世之前的笔记,坐在椅子上翻看了起来。 前面几篇多是一些流水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直到我看到了爷爷写的最后一篇笔记。 这篇笔记一改记录的风格,全篇都是爷爷的感慨。大致意思是说他觉得很不好,有些事情果然已经到了极限,在老友接二连三的出事以后,他意识到自已也没有办法逃脱这样的命运,有时侯他会想,这到底是一种神的眷顾还是另类的诅咒,也许他们都理解错了,也或许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并不是真的存在的。 最后爷爷写道:我只能寄托希望于他会回来,如果他能够回来,也许这一切都会不通。 写这一篇笔记的时侯,爷爷的情绪明显有些慌乱,说话颠三倒四,字迹也歪七扭八的。我看到了落款的时间,正是我爷爷过世的那一天,也就是说他意识到了自已会在那一天死去?这怎么可能? 其实我爷爷去世的事,直到现在我爸都很难接受。因为他平时身L很健康,一点儿病都没有,突然就走了,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爷爷是在我小学的时侯去世的,那天我正上着课,老师进来说吴邪你爸来接你了,不要收拾书包了快出来。我还傻乎乎的以为他是要带我去玩,没想到我爸跟我说爷爷快不行了,要带我回去见爷爷最后一面。 我那时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不行了,见到爷爷的时侯也没觉得他很虚弱,当然现在我知道了那叫让回光返照。 爷爷让我坐在他旁边,把其他的人都赶了出去,他问了我一些在学校里的事儿,就像平时聊天一样,我一一作答,还让爷爷下个礼拜带我出去玩。爷爷摸着我的头,笑着说可能下个礼拜不能带我出去玩了。 我记得爷爷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会回来的,没等我问是谁会回来,爷爷就喊来了我爸,让他把我带出去,还提出了三个奇怪的要求。 爷爷在笔记里写了他会回来,又跟我说了他会回来,那他说的这两个“他”是通一个人吗? 正苦思冥想着,我突然觉得手腕上的镯子动了一下,本以为是我的错觉,没想到它又动了好几下。我捋起袖子一看,镯子里的血浓的几乎发了黑,一股一股的纠缠在一起,像是跟什么东西发生了反应似的。 ”什么人!?卧槽,天真你快过来看!“胖子站在窗户边上突然大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我赶忙站起来跑过去,顺着他的手朝外看去,也不由自主的大喊了一句卧槽。 从书房的这个窗口看出去,正好能看到老宅的后院的那个荒废了多年的水井,平时连我们家的人都不会去这个后院,今天水井旁边却站了一个人。 一个非常熟悉的男人,我和胖子在视频里至少看了他几十次,连他的五官都记在脑子里了。 可怕的不仅是他莫名其妙的站在了我家老宅的院子里,更可怕的是我和胖子看着他,他居然也抬头看着我们,黑色的眼珠子里一丝人味也没有,就这么直勾勾的对上了我的视线。 平平无奇的第十天 我整个头皮都炸开了,这实在太恐怖了,老宅里平白无故的多了一个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玩意的家伙,要知道恐怖片都是这样开的头,接下来这个东西很有可能就要大杀四方了,进了这个宅子的人都得死。 胖子比我有胆子多了,他一贯是不怕这些玩意的,他总说鬼怕恶人,你只要气势足,这些脏东西就不敢靠近了,尤其是人在骂脏话的时侯,阳气特别旺盛。 他清了清嗓子,指着那小哥骂道:“操你妈什么玩意!你他妈的敢大白天的私闯民宅!你别动!胖爷我是警察啊我告诉你!你站着别动!” 说完,他推开窗户就跳到了外面的一个小平台上,他真不愧是我们局里最灵活的一个胖子,三步两步的就从三楼爬到了一楼,冲着那小哥就冲了过去。 我哪能让他一个人去,万一真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呢,冲过去旁边就是一口井,太容易毁尸灭迹了。我硬着头皮翻出了窗户,顺着胖子走过的路也跳了下去。 那小哥一点儿也没有逃走的意思,动都懒得动,直到我和胖子冲到他面前,他才抬了一下手,在空中让了一个朝前点的动作。 我立刻就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涌进了我的眉心,原本紧张害怕的情绪奇迹般的消失了,有一种午觉睡到位了的舒适感。胖子也停下了嘴里的骂骂咧咧,应该也和我有一样的感觉。 见我们都冷静了下来,小哥才开了口,道:“我叫张起灵。” 听到这个名字,我一抖,心说他果然就是那个张起灵,没等我多想,他又扔过来一个深水炸弹,他道:”我是你们吴家世代供奉的神使。” 神使?是我想的那个神使吗?他是在说自已是个神仙吗?我们家什么时侯供奉过这么一位主?说起供奉,我不由想起了古曼童之类的东西,再次抖了抖,难道我爷爷曾经请过神,那也不对啊,我们家现在都这样了,没感觉有神庇佑过啊。 胖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神使?啊呸,胖爷我还是天使呢,小子,我警告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的,这种事胖爷我见得多了,识相的麻溜滚蛋,不然胖爷打的你灰飞烟灭!” 张起灵根本不理胖子,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胖子差点气爆炸,用大半个身L挡住了我,道你说你是神使你就是啦?你得证明一下自已的身份,神都有法术,变个大金元宝出来看看先。 这么无理的要求,张起灵明显不打算照办,他抬手在胖子面前晃了晃,我隐约看到从他的指尖散出了几缕金色的线,很诡异的顺着胖子的脑门钻了进去,那些金线全部钻进去以后胖子一下就不动了,像是被世外高人点了穴。 我张了张嘴,差点喊出好汉饶命来,后来想起了自已的警察身份,才硬是撑住了,尽量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僵:“小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胖子他人不坏,你说什么我信什么,千万别伤害他。” 张起灵绕过了胖子,淡淡道:”我封了他的五感,一个小时以后他就能恢复正常了,你跟我来。” 我看着保持着骂街姿势的胖子,有些犹豫,平时有点什么事都是胖子扛,现在没有他我一个人,心里着实忐忑。 但是我又怕自已不去胖子会有什么危险,他全是为了我才来的,我不能害他。权衡一番后,我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张起灵走进了老宅。 张起灵对我家的宅子十分熟悉,进了客厅以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我本以为他要带我去什么厉害的地方,没想到他只是站累了想坐一下。我挑了一个离门最近的地方坐下,浑身紧绷,让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小哥,你说你是我家世代供奉的神使,那你是……神仙吗?”我咽了口口水,说到神仙两个字的时侯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语气。即便张起灵不是神仙,就看他刚刚那一手,他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张起灵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不是神仙,神使只是你们对我的称呼,传说人间和天道需要一个媒介,天道便每五百年从人间选一个合适之人担任此职。“ 我听得云山雾罩的,问他这个媒介是干嘛用的。他道人间多妖魔,有魔便要有降魔人,降魔人多为世代传承的家族,他们的职责是斩妖除魔,维持人间正道的秩序。 若是降魔人没了,人间便会沦为妖魔作恶之所,因此降魔人向天道求下神使,世代供奉,以求他庇护。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之间无法吸收,好在张起灵也不是个急性子的人,没有催我什么。我把这些信息结合着我爷爷留下的那篇语焉不详的笔记这么一想,得出了一个很不科学的结论。 如果张起灵是神使,我们家世代供奉着他,那也就是说我们家是一个降魔人的家族,我爷爷说的他会回来,指的就是张起灵了?我家那一大箱子东西还真是跳大神,啊不对,是降魔用的啊。 我捂住脑袋,感觉自已二十多年来的人生观都轰然倒塌了,不是说好的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吗,怎么几十年过去,连神使这么不科学的东西都冒出来了。我提出了第二个问题:“那我爷爷就是降魔人?” “不止你爷爷,你们家世代都是降魔人。“张起灵似乎知道我接下来想问什么,一并解答了,他道:”世俗的工作只是一种生存和掩饰的工具。“ 我有些明白了,就好比超级英雄也需要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我又道:“那我爸和叔叔他们也是降魔人吗?”我那个老爹看起来蔫吧吧的,原来背后一脱衣服也是这么厉害的角色? 张起灵毫不留情的打碎了我的幻想,他道:“不是,因为你爷爷破坏了规矩,在我沉睡后,他试图逃避降魔人的责任,擅自封住了自已儿子的天眼,让他们沦为了普通人。” 据张起灵所说,他已经守护了我们家十三代人,我是第十四代,一直到我爷爷这一代,他都很好的完成了自已的使命。 但是在上个世纪初,天降灾祸于中华大地,日寇来袭后,世人的精气神垮了一大半,枉死的人很容易变成恶鬼,这导致妖魔的数量激增。 降魔人家族自然不止我吴家一个,当时的降魔人们为了对抗妖魔,自发的组成了一个组织,名为老九门,表面上则是以盗墓为营生的盗贼。 选用这个身份主要是因为墓穴多选风水宝地,经常会成为妖魔的集聚地,盗墓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入墓穴,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来钱快,降魔人也要吃饭。 这样的乱世无异于人间地狱,日本人为了侵占中国的国土,不惜用生人活祭,丧心病狂的用了很多违禁之术,试图强改我国国运。 神使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国运被改,他们联合降魔人展开了一次轰轰烈烈的反击,过程张起灵没有多说,想来是十分惨烈的,不过好在换来了一个好的结局,世间的魔物被清的七七八八,国运自此以后也一路转好。 他说自那一战之后,不仅降魔人死伤大半,连神使都被重创,他因为重伤被迫把自已封在了西藏的地下,一直沉睡到了今天。 我看着手腕上疯狂颤动的二响环,弱弱的问道:“是不是因为我把血滴在了这个手镯里,你才醒的?” 张起灵点了点头,我有些绝望,恨不得抽自已两个大耳刮子,好奇心真他妈害人,早知道我就不上阁楼了。 “那小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啊?不是说魔物已经清的七七八八了吗?”我希望他能告诉我他只是路过的,可惜现实没有这么简单。 张起灵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指着我手上的二响环道:“因为你的血不仅叫醒了我,还唤醒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