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妾灭妻?主母携崽二嫁权宦》 第1章 重生 “咳咳!” 喉咙里的异物感让许婉宁咳得猛地坐了起来,入眼就是两张熟悉的脸。 十八九岁的红梅青杏正担忧地看着她。 许婉宁看着自己白嫩年轻的双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分明快要死了,被困在水牢里,百鼠撕咬她的皮肉,让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小姐,小公子发热了。”青杏忧心忡忡:“夫人让您尽快过去。” 红梅皱眉:“少夫人自己也病着,才刚醒。”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事,许婉宁这才相信,自己竟然重新回到了二十年前。 青杏口中的小公子,叫崔庆平。 她怀胎十月拼了半条命才生下这个儿子,如珠如宝地疼着,全力栽培,悉心教导,而他也不负她的期望,点中探花。 城阳侯府继续袭爵的圣旨下来之时,她却被他押入了暗无天日肮脏污浊的水牢中。 每日给她一刀,让伤口浸泡在污浊的水中红肿、溃烂,如此往复一个月。 在她快要死的时候,她的丈夫和儿子终于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女人。 “青青?怎么会……” “你还以为我是你的贵人?哈哈,这种话你也信。”白青青娇笑着,唇一开一合。 许婉宁这才知道,她嫁进城阳侯府之前,崔云枫就已经与白青青珠胎暗结,娶她不过是因为她家有钱无权。 她的早产,也是被他们所害,为的就是能与白青青同时生产,好换掉她的孩子。 “好姐姐,谢谢你为我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和丈夫,还让我有了全新的身份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枫哥身边。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为你做了件好事报答你。你儿子、爹娘、弟弟、还有那两个婢女,我们先送他们下去了,瞧瞧,那么多人陪着你,黄泉路上你也不寂寞。” “等等,那我的儿子呢?” “哦,那小贱种你也见过的,不是得了天花毁了容被你赶出侯府死在破庙了吗?” “青儿,别跟她废话了,前院来了许多祝贺的贵客,咱们快点过去吧。” “是啊,娘,别让无关人打扰了我们的喜事。” 三人幸福离开,许婉宁绝望悲愤地潜入水中,自溺身亡。 她用娘家的钱养着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收了白青青做义妹,入了许家族谱,许家待这些人不薄啊! 可这些畜生不如的东西,害得她娘家家破人亡、家财被吞没、亲儿子死了、身边那些忠心耿耿的人也死了。 她哪里还有脸活啊! 可,老天爷慈悲,她竟然回来了。 她不会再心存半分良善,她要做地狱里的恶鬼,把他们一个个拉下十八层地狱,送他们上西天! 还有那个假儿子,她会让他活着,让他尝狗子吃过的苦,一辈子,求生无门,求死无路! “小姐……”青杏担忧地问。 许婉宁回过了神,看到了青杏,这个被人凌辱惨死在她面前的姑娘啊! 她伸手摸了摸青杏,触手的温热,缓解了刚才的锥心之痛,“青杏,我头晕,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小姐,小公子发热了,夫人让您过去。” “哦。” 青杏和红梅对视一眼,很诧异自家小姐这种反应。 若是平时,别说小公子高热了,就是小公子摔一跤哭一声,小姐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现在就是“哦”? 红梅担心小姐身子难受,“青杏,少夫人才刚醒,身子不适,小公子那边你先去看着,跟夫人解释一下。” “好,我这就去。” “回来。”许婉宁叫住了她:“崔庆平那边有谁在?” 青杏愣了下,骤然明白崔庆平是小公子的大名,“侯爷夫人都在,府医也在。” “他爹不在?” 青杏脑子都快不够用了,这才反应过来他爹是侯府公子啊! “公子不在,昨日就出远门了,也不知道小公子病了。” 许婉宁靠在软枕上,慵懒地笑出了声:“那不急,我再靠会。”她急什么,有的是人急。 前生她也如这样感染了风寒躺在床上刚醒,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来了,说了一通,她不顾自己还病着,连滚带爬地过去照顾。 以前以为是她儿子,她自然急,现在已经知道是个假的,她急什么! 许婉宁的淡漠,让两个丫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红梅立马迎了过去,门却被用力推开,要不是红梅退得快,门非要砸到脸上不可。 “夫人。”红梅立马福身。 杜氏劈头就骂:“平哥儿都烧糊涂了,她这个当娘的怎么还没去看看?” 瞧瞧,急的人不就来了嘛! “少夫人染了风寒一直卧床昏迷,现下并不知道小公子的事情。”红梅连忙解释。 “平哥儿是她的命根子,你不通报,要真出事了,你这条贱命赔得起吗?” 许婉宁撩开素纱床帏,杏眼轻启:“母亲怎么过来了?咳咳……” 刚说完一句话,就猛烈地咳了起来。 她一身白衣,三千乌丝披在身后,脸色苍白、咳嗽沉闷,看来病得不轻。 杜氏食指在鼻尖抵了抵,离着床铺还有两米的距离就停了下来,生怕病气过给自己。 “阿宁,母亲知道你病了,可平哥儿还小,他如今高热,谁都不要,就喊着要娘,连药都喂不下去,再不退热,这脑子怕是都要烧糊涂了。” 许婉宁撇撇嘴,他娘又不是她,是那个贱人呢。 只可惜,那贱人娘跟他渣爹现在正在外头游山玩水呢! 夫妻是真爱,孩子是意外,是打定了她会照顾,懒得回头哟! 杜氏吩咐道:“还不快扶少夫人起来。” 红梅青杏正要上前,杜氏身旁的春嬷嬷却从中间挤过去。 “放肆!” 红梅青杏见春嬷嬷凶神恶煞的样子,生怕如今还病着的小姐吃亏,上前一人一边抓住春嬷嬷。 春嬷嬷四十来岁,体型比红梅青杏加起来还要大,她一甩手,就把红梅青杏给推一边去了。 许婉宁眸色陡然变深。 好一个刁奴,当着自己的面教训自己的丫鬟,她们眼里还有没有自己? 前世嫁进侯府二十五年,她们又何曾把自己放在眼里过! 趁春嬷嬷踏上木榻之际,许婉宁也不客气,脚一蹬,直接踹在了春嬷嬷的心口。 春嬷嬷没防备,哎呦一声,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狗奴才,你是什么身份?主子的木榻也是你能踩的!” 许婉宁端坐在床上,面色冷峻。 床帏和木榻,是私人领地,就算是贴身伺候的丫鬟也得脱鞋跪着上去,可春嬷嬷竟然上脚踩,还留下那么清晰的一个脚印…… 杜氏:“春嬷嬷也是太着急了,平哥儿生病了,耽误不得。” “着急就能不懂规矩?”许婉宁柳眉倒竖:“春嬷嬷也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也莽撞不守规矩,下头的人有样学样,再过几年,下人是不是能穿鞋爬上主子的床撒野了!” 杜氏本想给春嬷嬷找回面子,支吾半天无言以对。 许婉宁站了起来,张开双臂。 青杏立马上前,蹲在面前给她穿鞋,红梅也小心地替她穿衣束发。 杜氏站在不远处,望着站在木榻上许婉宁。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许婉宁今夜,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只能又重复了一遍。 “阿宁,平哥儿发热了,你倒是快过去看看。” 许婉宁从铜镜里看到杜氏气得张牙舞爪的脸,心情颇好。 “刘大夫不是在吗?况且母亲以前也说过,孩子小体质差,头疼脑热是常态,不用太着急,交给刘大夫就行。” 那确实是杜氏说过的话啊。 以前崔庆平生病,杜氏就是偶尔过去看看,看许婉宁急得嘴角上火,她就轻飘飘地说一句。 现在倒是形势反转了。 杜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那是以前,不一样……” 许婉宁转头,铜镜前的烛火反射出幽幽的寒光,落在她的眉眼里,带着逼人的寒意。 “哪里不一样了?母亲今日这样急,难道平哥儿的发热不简单?” 第2章 天花 庆丰院灯火通明,可这些人都没进去,就连贴身照顾崔庆平的冬嬷嬷也在外头站着。 许婉宁见状也停了脚步,故作疑惑地问:“怎么都不进去伺候,站在外头干嘛?” 杜氏解释道:“里头有大夫在,这么多人在里头,气味太重,又吵人,不利于平哥儿恢复。” 许婉宁哦了一声,心里却冷得似冰。 还是跟前生一样的套路。 “阿宁啊,你快进去看看平哥儿吧,那孩子烧得可不轻啊。” 杜氏不停地催促许婉宁的进屋,许婉宁却一动不动,反倒是盯着杜氏,看得杜氏心里发毛。 “怎,怎么了?” “母亲先请。”许婉宁摊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杜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宁啊,我,我就不进去了。我刚才奔波了一路,人也有些乏了,要回去歇着。” “既然母亲累了,是要好好歇歇。” 杜氏转身就走,那群丫鬟婆子跟着杜氏就要离开。 “冬嬷嬷,你去哪儿?你跟我进去啊!” 冬嬷嬷吓得腿肚子一哆嗦,瞬间面如白纸,下意识就嚷嚷:“我不进去。” “你不进去?”许婉宁冷笑:“你是平哥儿的嬷嬷,平哥儿生病就是你照顾不力,你还想躲着享清福?” “夫人,救我救我啊!”冬嬷嬷去求杜氏:“奴婢年纪大了,又没得过天花,奴婢是真不敢进去啊!” “你放肆!” 杜氏见她嚷嚷出来了,也是气得一脚就将人给踹开了,哪里还顾念半点主仆情谊。 冬嬷嬷本是杜氏的嬷嬷,听说平哥儿是天花后不敢留下来,杜氏也准了,可谁让这老婆子说出口的! 许婉宁瞪大了眼睛,“怪不得母亲这样急,原来平哥儿真的不是普通的发热,是天花啊!” 杜氏:“……” “母亲是怕传染所以才不敢进去吗?” 杜氏:“……” “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儿媳妇能理解,可冬嬷嬷一个婆子却敢说不进去,看来,是母亲和我平日里太纵容你了,纵容的你连自己是个什么身份都不记得了。红梅……” “奴婢在。” “把她拉下去,赏她二十大板。” “是。” 冬嬷嬷鬼哭狼嚎:“夫人,救我,夫人,救我啊!” 二十大板,这是要了她的老命啊! 许婉宁堵住了杜氏的嘴:“一个下人都敢对主子的事挑三拣四,等过几年,你是不是还要骑到主子头上拉屎拉尿了?欺负夫人面和心善,欺负我儿年纪小,我眼睛里却容不得半点沙子。” 杜氏:“……”虽然被夸了,可怎么觉得,一点都不高兴啊。 冬嬷嬷立马被人拉了下去,刚开始还能听到声嘶力竭的尖叫,后来声音渐渐小了,估计是打得晕过去了。 “我平时的赏赐可曾少了你们的?如今平哥儿不过生了一场天花,你们一个个逃得比兔子还快,这个侯府,到底谁是主子?” 许婉宁一个个看过去,记住了这些人的脸,“既然你们怕死,那也不必在平哥儿身边伺候了。母亲,这些办事不力对主不忠的人,也不必留了,都打一顿卖了吧。” 也不等杜氏说话,许婉宁福福身子:“母亲好好回去休息,我进去照顾平哥儿了。” 她领着红梅青杏,跨进了院子。 下一瞬,院门被关上,杜氏望着紧闭的院门,也不知道是该走还是不该走。 丫鬟小厮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杜氏气不打一处来:“还愣着做什么,都打一顿,卖了。” 春嬷嬷连忙说:“夫人,打不得,也卖不得啊!这些丫鬟小厮,不少都是府里头的家生子,你打了卖了,不是寒了府上那些老人的心吗?” “可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让我怎么办?”杜氏气得胸口疼。 “少夫人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出来呢。这些人,就先调到其他地方去,也不让少夫人瞧见,日子久了,她自然也就忘记了。”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杜氏气鼓鼓地回了延年院,崔禄已经沐浴好了在看书了,“回来了?” “再不回来,气都要气死了。”杜氏气鼓鼓地说道。 崔禄放下书,凑了过去:“谁惹你生气了?” “还不是那个贱人。”杜氏说起许婉宁又气得牙疼,将许婉宁踢春嬷嬷、杖责冬嬷嬷,还有打发庆丰院里那些下人的事都说了。 “孩子病了,她怪罪下人照顾不利,责罚一二,也是正常。” “可她竟然说我不敢进去是不是怕被天花传染。”杜氏心里憋屈。 虽然她就是这样想的,可被儿媳妇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口,真是半分面子没给她留。 “你也不吃亏。”崔禄安慰道,“你不是给她留了那个野种嘛?让她亲眼看到孩子死在自己身边,可她还在尽心尽力照顾别人的孩子,这样想想,夫人气消了没?” 一双大掌直接就伸进了杜氏的衣领里。 杜氏整个人都快化成了一滩水,“侯爷……” 延年院春色撩人,庆丰院危险重重。 “娘,娘……” 崔庆平显然烧得不轻,嘴里念念有词,喊着娘,小小的人儿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得让人心疼。 许婉宁确实心疼,不为崔庆平,只为地上那个跪趴在地上,一寸一寸擦拭地面的孩子。 鼻头瞬间酸涩。 他叫狗子,不知道是府上哪个下人生的,就连名字都没有,从小就在府里头被当成狗使唤,去年突然被崔庆平要来当小厮。 前世这场天花,狗子也得了,因为没人照顾他,脸被毁了半张,坑坑洼洼得跟鬼一样。 她怕这小厮吓着崔庆平,想要将他送到庄子上去。 可崔庆平说他可怜,放到庄子上还是被人欺负,不如留在府里头倒夜香。 许婉宁答应了。 后来狗子又偷拿崔庆平的砚台,许婉宁打了他二十大板,然后赶出了侯府,最后听说冻死在城西破庙里。 许婉宁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二十五年来,崔庆平扶摇直上,点中探花,前程似锦、扶摇直上九万里。 可这个小厮,连名字都没有,只活了十年,无父无母、卑躬屈膝,毁于天花,死于破庙。 而她直到死前才知道,这个在崔庆平身边像条狗一样的小厮,才是她的亲骨肉! 他们借她之手把她的孩子害死了! 第3章 重逢 庆丰院是除了城阳侯住所延年院外最大最好的院子,是许婉宁砸钱给崔庆平置办的。 雕梁画栋自不必说,亭台水榭,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各色摆件,无不是许婉宁斥巨资购置。 崔庆平书房里的笔墨纸砚、古董字画皆非凡品,就连崔禄这个侯爷,也都暗自咂舌许婉宁的出手阔绰。 杜氏还曾经开玩笑说想搬进来住,揶揄崔庆平有个会疼人的母亲。 许婉宁随即花了上万两银子将延年院重新装饰了一番,购置了不少古董摆件,还给崔禄的书房添置了不少孤本和名家字画。 二人都心安理得地受了,连句好听的话都不曾说过,仿佛这是许婉宁应该做的。 许婉宁如今就站在这寸土寸金的庆丰院,望着这里头的一砖一瓦,心宛如被人用利刃狠狠地剜了一番。 他们早就知道崔庆平得了天花,都不敢进去照顾,便打着崔庆平只要她照顾的幌子,让她拖着病体照顾崔庆平。 而崔云枫呢? 带着崔庆平的生母游山玩水去了。 上辈子,许婉宁确实是一心一意照顾崔庆平,不眠不休整整十天十夜,崔庆平病好了,她却又卧床养了大半年的病。 也就是这大半年的时间,崔庆平的生母来了,趁着她病,他们在庆丰院过上了三口之家的幸福日子,他们都知道,就是瞒着她。 她有多笨呢,却什么都不知道,多可笑啊。 许婉宁身子颤了颤,红梅连忙扶住,“少夫人。” “我,我头晕。” “快扶少夫人到西厢房躺下,再给少夫人煎一碗药喝下。” 刘迹赶忙迎了上来,他自然是知道许婉宁的身子,大病还未愈,如何能照顾人,若是染上天花,更是雪上加霜。 “这样的病体,着实不应该让您过来的。您来也于事无补啊!”刘迹感慨道。 庆丰院的嬷嬷丫鬟仆役本有二十多人,现在主子多了一个,可下人却只剩下红梅青杏,以及那个只有五岁的狗子。 侯爷是放话了的,说庆丰院里头的人不能太多,免得大规模地染上不好控制,可现在这能用上的人,也太少了些。 “这院子里如今就只有我们五人,我自己也病着,这两个丫鬟既要照顾我,还要煎药消杀,怕是忙不过来。只能辛苦刘大夫多多照看了小公子,若还有其他事情,交给我这两个丫鬟去办即可。” 刘迹连忙作揖道谢:“谢少夫人体恤,少夫人放心,属下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医好小公子。” “费心了。” 许婉宁咳咳两声,略显疲惫,刘迹连忙出去,不一会儿,就传来刘迹的斥责声:“这衣裳清洗也不能再穿,要烧掉。” “是,我这就去烧。” “再烧些热水,少夫人和小公子这边一人一桶,提过来。” “是,我这就去。” 许婉宁循着声音望去。 只是门窗紧闭,她瞪大了眼睛,也看不到她想看到的人。 青杏见许婉宁支撑着身子盯着外头,以为她是在心疼小公子无人照顾。 “少夫人,这天花得过一次便不会再得,奴婢小时候得过天花,不会再得了。奴婢去照顾小公子吧?回来我把小公子的情况说与你听。” 许婉宁摇摇头:“你就在外头看着点,不用进去照顾。” 她可不打算让自己的人尽心尽力地去照顾一个不相干的人。 红梅诧异地偷偷地看了看许婉宁。 这是第二次,少夫人对小公子一点都不在乎。 “笃笃笃……”外头传来敲门声,“少夫人,奴才烧了热水放在门口了。” 许婉宁连鞋都没穿,就冲了出去。 门口并没有人。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木桶,桶里的热水散发着热气,许婉宁目下四顾,却看不到她想见的人。 桶里的热水泛着氤氲的气息,湿了许婉宁的眼。 真心又值多少钱呢? 假儿子在她的照顾下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她的亲儿子呢,过着如猪如狗伺候人的日子。 就连名字都如猪如狗。 许是人的心情不好,这老天爷估计也跟人一样,第二日天色就灰蒙蒙的。 许婉宁听完了刘迹汇报崔庆平的情况,她两颊泛白,跟昨日相比,又轻简了不少,“咳咳,辛苦刘大夫了。” 刘迹连忙作揖:“少夫人客气了,属下是府上的大夫,照顾好主子是属下的职责。” 许婉宁笑笑:“刘大夫医术精湛,若此事结束,我再给刘大夫包个大红封。” 刘迹听完大喜,“多谢少夫人。”许婉宁出手阔绰,红封不会少于五十两。 “那你好好照顾小公子去吧,我这里若有事的话,会让青杏去请你的。” “少夫人好好休息,不必忧心小公子。” “我信你。” 望着刘迹离开,许婉宁嘴角的笑骤然淡去。 城阳侯府其实是没有府医的。 空有爵位却无人生产的候府也请不起。 是许婉宁见杜氏总是嚷嚷头疼脑热,在外头请大夫不方便,于是就请了一个大夫专门到府里来,也就是这个刘迹。 这个刘迹,身上还有一桩人命官司在,虽然不是他治死的,但治病的大夫出自他的医馆,这种缘故下,根本没有医馆愿意收留刘迹。 许婉宁不计较这个,将刘迹请到了府上当府医,一个月十两月利。 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袜都安排妥帖,还专门给他一个院子,院子里的各种医书也是许婉宁四处搜罗,只为了让他潜心医术,治病救人。 这么好的条件,都是许婉宁真金白银花铺出来的,可刘迹不仅不懂得感恩,最后还跟着府上的人,弄死了她的红梅。 她怎么会轻易放过这白眼狼呢? 青杏进来,神色慌张:“小姐,那个小厮也发热了。” 有些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第4章 照顾 许婉宁心痛,面上却不敢显露:“请刘大夫过去给他看一看。” 青杏气的跺脚,“我去找了,他不肯过去。说要一心照顾小公子,那小厮是死是活是他自己的造化。” 前世许婉宁一心扑在崔庆平身上,自然不知道他也得了天花,直到他再次出现,脸因为天花被毁容,许婉宁这才知道他当时也病了。 无人照顾,也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头自己硬抗! 而刘迹身为大夫不给狗子治病,想必已经听命杜氏了。 “把那小厮抱到我屋里来。” 红梅愣住了,“少夫人,这,怕是于理不合。” 青杏也说道:“小姐,姐姐说得对。” 姐妹两个难得一致。 许婉宁笑笑,“没什么合不合的,他不在乎一个小厮的命,可我作为侯府的少夫人,我在乎。抱过来,别让刘迹发现。” 红梅立马照做,偷偷地将狗子抱了过来,在她的床后台搭了个简易的小床,被前头一张大床和帷幔罩着,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后面还住着一个孩子。 狗子抱过来时,已经烧得面目通红,神志不清了。 许婉宁眼眶发酸,却依然镇定吩咐青杏:“你去把给崔庆平煎的药,端一碗来。一罐倒一点,别让刘迹发现了。” “红梅,你去打点热水来,给他擦拭身子降温。” 崔庆平怕苦,喝药要么打翻,要么只喝几口,所以同一副药都要煎四罐。 这倒也方便了青杏,每罐子倒一点药汁出来,也没人发现。 狗子听话,哪怕自己高热昏迷,只要许婉宁跟他说,该喝药了,孩子还是听话地张嘴。 哪怕苦出了天际,眉头也不皱一下。 “这孩子可真懂事。”青杏喂好了药,心情都畅快起来。 红梅给狗子擦拭腋窝,也说道:“是啊,乖巧得很。” “没娘的孩子无人可喊疼,总归会长得快些,心智也成熟些。”许婉宁说。 “小姐,你瞧,这孩子长得还挺好的。” 红梅将狗子的脸擦得干干净净,如今一张脸呈现在三人的面前,青杏左看右看,“别说,这孩子虽然瘦,却也长得清清秀秀的。” 外头灰蒙蒙的天,许婉宁看狗子的眼神,也灰蒙蒙的。 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烟雾缭绕,是刘迹烧掉字条散冒出的短暂青烟。 刘迹回头又摸了摸崔庆平的额头,确定他的热度已经退了下,便掖了掖被褥,出去了。 他先是来到了厨房,看了一圈什么事没干又出门,接着又到了外头,四处张望。 “刘大夫是在找人吗?”青杏端着刚用过的残羹冷炙出来。 刘迹连忙摇头,又点头:“啊,是啊。我找小公子身边那个小厮,青杏姑娘看到他了吗?” “没啊。”青杏也摇摇头:“刘大夫找他做什么?” “哦,他不是也发热了吗?我现在得空,给他看看。” “之前还看到他在厨房呢,现在倒没瞧见。我去问问红梅。” “那就多谢青杏姑娘了。” “客气什么,我就说嘛,刘大夫医者仁心,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刘大夫出手,那是小厮的造化呢!”青杏这张嘴,甜的跟吃了蜜一样。 刘迹讪讪一笑,未置可否,进了主屋。 青杏望着他的背影,冷笑着进了西厢房,她嘴快,一进去就将事情给说了。 “之前还说不治,这才多久的功夫,就菩萨心肠了?”青杏是不信的。 许婉宁:“中午的饭食是谁送来的?” 青杏亲眼看到了,“是春嬷嬷。” 杜氏身边忠心耿耿的春嬷嬷。 红梅心思细腻,一下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少夫人,是夫人想要害这个孩子?” 许婉宁没说话,望着昏迷不醒的狗子,眼眶都要湿润了。 刘迹都快要把庆丰院给翻过来了,都没找到那小厮的身影。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夫人不喜欢这个小厮,之前把所有仆人都带出去,唯独留下那小厮,为的就是让那小厮也染上天花,自生自灭。 可谁曾想,夫人派春嬷嬷来送饭,特意给了他一张字条。 夫人改主意了。 不让小厮自生自灭,而是要让他活着,丑陋的活着。 天花一生,护理不当,毁容的比比皆是。 刘迹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孩子,就是请来青杏红梅两个人找,也都徒劳无功。 青杏:“那孩子能跑哪里去?病了都到处乱窜,可把我给累死了。” 红梅:“按理说那孩子应该烧糊涂了吧,肯定是在哪儿晕过去了。” 青杏呀了一声,震惊道,“人不会已经没了吧?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不会动。” 除非尸体烂掉发臭,不然真的找不到。 红梅看向刘迹,刘迹满头大汗。 虚汗。 “二位姑娘,能不能麻烦问问少夫人,现在这可如何是好?”刘迹讪讪地笑:“现在不是我不给那孩子治病,是我找不到那孩子啊!” 许婉宁的回复很快就传给了刘迹。 “一个小厮,死了是他的命该如此。照顾好小公子才是正事。” 刘迹用这话原话回了杜氏,春嬷嬷借着下一次送饭的机会,也给他带来了消息。 “人死了就死了,照顾小公子才是正事。照顾得好,要赏,若有半点差池,要命。” 刘迹终于擦了把虚汗,将字条烧掉之后回头看了看已经退热了的崔庆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热退了之后,小公子就剩下出疹子了,鬼门关就算是踏过来了。 连日来的照看和寻找,让刘迹实在是疲劳,走路都在打飘。 许婉宁见他虚弱,还不忘再三叮嘱他:“可千万要好生照看平哥儿,这疹子若是挠破了,可是要毁容的。” “少夫人放心,属下不眠不休,也会照顾好小公子。”刘迹脸色发青,眼下浮肿,明显是过度劳累了。 “青杏,煮的人参茶给刘大夫喝一碗。你也要好生照顾你自己,你要是倒下了,平哥儿那儿可就没人看着了。” “谢过少夫人。” 如今正是靠体力去拼命的时候,参茶可以提升一点气力。 刘迹一饮而尽,回了主屋继续照顾崔庆平。 第5章 毁容 许婉宁一改刚才的柔弱,去了屋子后面的小床上看狗子。 他也染了天花,高热也渐渐退了下去,身上脸上也密密麻麻地出了一团团疹子,遍布的伤痕交加,看得瘆人。 “呜呜……” 狗子痒得嘤咛两声,伸手就要去抓脸上的疹子,许婉宁连忙拉着他的手,不让他碰触伤口。 “乖,别碰,碰了脸就花了。”许婉宁守在一旁,眼睛都没眨一下。 小床上的狗子虽然昏迷着,却也听话,乖乖地窝在许婉宁的怀里,像是一只温顺听话的小狗。 青杏望着这一幕,大为不解。 “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去照顾小公子,却来照顾这个小厮,小姐是病糊涂了嘛?” 红梅也不懂,可她不会置喙主子。 “主子这样做自然有主子这样做的原因,咱们要做的,就是主子说什么,我们做什么,主子不说,我们不问,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青杏忙不迭地点头:“我过去照顾狗子,让小姐好好休息。” 红梅挥挥手,似是不耐烦。 她看了看屋内,又透过紧闭的窗户看了看主屋。 刚才刘迹喝的参茶里,少夫人让她放了大剂量的安神粉。 这一碗喝下去,刘迹不睡个昏天黑地,怕是醒不来。 而这段时间,小公子正是出疹子的关键期,刘迹一倒下不醒,那小公子的脸…… 红梅心中有成千上万个疑惑,可许婉宁不说,她就不问。 主子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许婉宁不眠不休地照顾狗子,直到狗子身上的疹子结了痂,都脱落了,而且脸上没有落下半点痕迹,许婉宁这才放下心来。 狗子从床上爬了起来,就要给许婉宁跪下:“谢少夫人,奴才多谢少夫人的救命之恩。少夫人的大恩大德,奴才来世定当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他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没想到,再睁开眼睛时,竟然看到少夫人在照顾他。 他的命,是少夫人给的。 许婉宁将他扶了起来,触到他的胳膊,瘦瘦小小的,连点肉都没有,“我救你,是我们之间的秘密,除了你,我,红梅青杏,再也不要让第五个人知道,做得到吗?” 若说出是她照顾的,那群人就该怀疑了。 狗子重重地点头:“少夫人放心,奴才知道,一定不会让别人知道。” “好好活下去。”许婉宁看着狗子,鼻头发酸想哭,她抬起下颌,将泪水逼了回去:“你娘……我是说,生你的那个人,肯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娘…… 狗子沉默,又跪下去了,三拜之后,这才离开。 许婉宁让青杏将他用过的东西付诸一炬,毁灭证据。 她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可她一介女流,红梅青杏又不懂拳脚,要是有会功夫的心腹在身边就好了。 许婉宁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红梅,你去问问陈望,可还愿意回到我身边。” 许婉宁嫁过来时,除了跟了红梅青杏两个丫鬟,还有陈远陈望,这二人有拳脚功夫,是许家给她的陪嫁,可后来杜氏说少一个年轻妇人身边留着身强力壮的家丁惹人非议,许婉宁这才将二人放了出来。 后来陈远去了崔云枫身边,陈望则在府里做护卫。 “少夫人,要不要问问陈远?”毕竟两个人都是当初陪嫁过来的。 许婉宁曲起食指弹了弹桌面,冷笑连连:“不用,跟在公子身边,比跟在我身边有前途。” 这不是一句自嘲,而是一句讽刺。 前世陈远跟在崔云枫身边二十多年,崔云枫的事情,他肯定知道不少,可陈远一次都没跟她提过,反倒是陈望…… 算了,各人有各命,不提也罢。 主屋那边,昏睡了一天的刘迹伸了伸懒腰,好久没睡一整觉了,正满足时,突然想起什么,赶忙往床铺间快走两步,这一伸脖子…… 脖子处就凉飕飕的,扑通一声就跌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 完了,一切都完了。 “刘大夫,平哥儿怎么样啦?疹子退了吗?”许婉宁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看来她休养得不错,心情也很好。 刘迹头就磕到了地上,“少夫人,属下,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我就是睡,睡了一觉,小公子他,他……” 许婉宁快走两步,探头看了看,接着就是咆哮,“平哥儿的脸怎么了?这是天花起疹子的疤痕?” 刘迹头磕在地面上,声音颤抖,“是……” “你不是跟我保证,全心全意照顾孩子的嘛?你就是这么照顾的?”许婉宁一脚踢在刘迹肩头,目眦欲裂:“现在怎么办?” 刘迹匍匐在地上,忍着肩头的疼痛,身子颤抖得跟筛糠一样:“再好的祛疤药,也只能淡化一点点。” 这天花起的疹子,抠破了皮那就是损伤了根本,刘迹还是给了点希望的,其实,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许婉宁身子抖了抖,抖落了一地的开心。 “刘迹,你身上有人命官司,无人敢用你。可我看中了你的医术,也看中你替人顶缸的义气。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许婉宁抱着崔庆平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刘迹吓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太累了,就想闭眼休息,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睡醒,就犯下了这无法弥补的大错。 他到底是睡了多久啊! 听说孙子病已经好了,杜氏连忙赶了过来,只是刚到,就听到许婉宁声嘶力竭的哭声,心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说好了吗? 这破鞋哭什么哭! “我不要,我不要,呜呜呜……我不要,我不要这样的脸。” 杜氏听到了崔庆平的哭声。 宝贝孙子这哭声可真是中气十足,肯定是病好全了。 杜氏立马冲进了屋子里,就看到刘迹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平哥儿,怎么哭了,我的乖乖,到祖母怀里来。你病了,祖母可心疼死了。” 许婉宁抱着崔庆平,死死地压制着这暴戾的孩子。 崔庆平还在她怀里挣扎,“呜呜,放开,放开……” 杜氏呵斥道:“阿宁,你干嘛这么用力,等会把平哥儿弄伤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许婉宁手一松,崔庆平就跟支炮弹射了出去,将杜氏撞了个人仰马翻。 杜氏搂着腰唉哟唉哟叫,“平哥儿这是怎么了?” 许婉宁绞着帕子,哭得肝肠寸断,“母亲,平哥儿的脸……” 杜氏终于看到了崔庆平的脸。 第6章 一杀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原本白皙柔嫩的脸,现在一半如常,另外一半,上头坑坑洼洼不说,新长出来的肉还是粉色的,半幅白脸半幅红脸,面目可憎。 杜氏突然就明白刘迹为啥要跪在外头了。 “给我把那个没用的东西打三十大板!” 杜氏就是这样,一点就炸的脾气,怒急攻心上了头什么都不管,以往许婉宁还会劝解两句,可现在…… 许婉宁不仅不会求情,她还会火上浇油:“我就平哥儿这一个儿子,侯府就平哥儿这一个嫡长孙,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崔家还有什么指望啊!” 杜氏怒火攻心:“给我打,用力打,打五十大板。” 许婉宁趴在红梅的怀里,露出会心的笑。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然帮着那群人给红梅下药,让本会凫水的红梅失去意识,溺死在湖里。 上一世狗子毁容也是他见死不救造成的。 只是打五十大板,太便宜他了! 刘迹的哭喊声没持续多久,外头就传来奴仆的禀告声:“夫人,人没气了。” 杜氏一愣,闹出人命了? “你们打了多少板子,人就没了?” “五十大板没打完,只打了三十下。” “三十就把人给打死了?”杜氏心里突突的,可打死就打死了,“丢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小心一点。” “是。” 除掉了刘迹,杜氏依然不解气。 目光幽怨带着愤怒地看向许婉宁,“你这个当娘的是怎么当的,现在他毁容了,你哭有什么用!” 许婉宁哭得身子都在颤抖:“是我没用。”没用就没用,有用又不能当饭吃,许婉宁适时地“晕”了过去。 屋子里又乱了。 狗子站在人群后头,呆呆地望着已经困晕了过去的许婉宁。 杜氏气急败坏,目光凌厉地在外头下人中间一扫,就看到了人群里的狗子,顿时大吃一惊! 那野种,竟然完好无损! 她娘的真想把刘迹拉出来再打一遍! 城阳候崔禄回府之后听说因着这事立马就赶了过来,本来还在斥责杜氏太心狠手辣,“你怎么那么糊涂,刘迹没卖身给我们侯府,你打死他,要被官府知道了怎么办?” 杜氏哭得眼睛都肿了:“侯爷,你看看平哥儿。” 崔庆平被打晕了,如今还没醒过来,一张小脸蛋儿,就这么落在崔禄的眼中。 哪里还有往日粉雕玉琢的模样,崔禄都不愿多看两眼。 毁了,毁了,这张脸已经毁了。 刘迹他确实是死不足惜。 “不打死他,难泄我心头之恨。”杜氏咬牙切齿地说道。 崔禄:“打死就打死了吧。他娘呢?他娘怎么就没照顾好孩子?” “那个破鞋哭晕了,刚被人抬回院子。”说到许婉宁,杜氏就咬了咬后槽牙,实在是气。 “枫儿呢?他们还没回来?” “我已经派人送信给枫儿了,估计这几日就要回来了。”杜氏看了眼榻上的崔庆平,又赶忙避开:“青儿看到平哥儿的样子,怕是要疯。” “疯也没办法,已成事实,你让枫儿劝着点,别提前露了馅,功亏一篑。” “那野种呢?我看到那野种了,一点事都没有,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凭什么是咱们平哥儿毁容了。” 崔禄眸间闪过一抹杀意,“不想留就杀了,省得碍眼。不过也别做得太过,以免让她怀疑。” “那破鞋蠢得跟猪一样,估计到死都不会知道那野种是她的亲骨肉。” “还是要小心为上,切不可露出马脚。” 许婉宁回到宁院,就幽幽转“醒”了。 “少夫人,陈望来了。”红梅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声。 许婉宁点点头,“让他过来。” 一个年纪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一株青松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双膝跪地:“属下陈望见过少夫人。” “可有人看到你进来?” 宁院的人不多。 红梅青杏,贴身照顾许婉宁,外头一个丫鬟吉祥,做些粗活,还有一个秋嬷嬷。 是许婉宁嫁进来之后,杜氏送给她的,名义上是说熟悉情况能更好地照顾她,可照顾是假,监视是真。 许婉宁指的就是这个秋嬷嬷。 陈望摇头,笃定道,“不知道,属下是翻墙进来的,没让秋嬷嬷发现。” 是个聪明的! 许婉宁赞许道:“杖刑的事情,你干得不错。” “多谢少夫人。” 陈望是行刑人中的一个。 城阳侯府每次杖刑都有四人,每个人打五个板子,打完了就换下一个人。 陈望是第三个接手的。 前两个人打下去,刘迹还嗷嗷惨叫,陈望五板子下去,刘迹叫的声音都小些。 后头的人还责怪他是不是没吃饱饭,打人也没力气。 他们三人从来不知道,陈望虽然力气小,却用了巧劲,专门往人身上打得不疼的地方下手,可实际情况却是,五板子轻轻落在身上,却将五脏六腑震伤了。 后头的人再打,啪啪啪往下用力,刘迹皮开肉绽,又牵扯到伤了的五脏六腑,十五个板子下去,陈望还没打第二轮,人就没了。 他又是打板子最少的人,就算事后查起来,也查不到他身上。 “你可愿意回到我身边,继续帮我?” 陈望双膝跪地,眼神清澈坚毅:“陈望本就是小姐的人,一直听候小姐差遣。” “好。”许婉宁下了位,扶了陈望起身。 这是一个武功不错,忠心耿耿又情深似海的男人,许婉宁上辈子,对不起他。 上辈子,陈望有几次都跟她说,崔云枫可能在外头养了个外室,要她小心提防。 可许婉宁只是笑笑,心里却是不信的。 因为崔云枫不能人道的事情只有她知道,她也不会告诉一个下人。 陈望见她无动于衷,便不再说了。 后来,青杏受辱惨死,陈望就失踪了。 再后来,许婉宁看到官府的通告。 通告上面说,市井流民斗殴,全部惨死。 陈望和几个地痞流氓的画像赫然在上。 没人知道陈望为什么突然会去杀几个地痞流氓,只有许婉宁知道,他是在为青杏报仇,而他,也跟着同归于尽。 许婉宁那个时候才知道,陈望,二十多年不娶妻,实则心里早就住了一个人。 下意识地,许婉宁就朝青杏看去。 青杏见到陈望,显然很激动,两只眼睛都在放光。而陈望,偷偷地看了青杏两眼,很快又低下了头去,脸颊悠得红了。 也不知道上一辈子自己是不是个瞎子,两个小年轻如此明显的呼之欲出的欢喜,她视若不见。 许婉宁无奈的笑笑,这一世,她的人,她都要好好护着。 第7章 骑马 庆丰院。 崔庆平哭了一天,到底还是个孩子,被大人哄一哄,也没之前那么难受了,如今正被下人背着在院子里骑大马。 “驾,驾,驾,你走快点。”崔庆平手里拿着一根小马鞭,一甩一甩地,双腿还夹在仆人的腰腹两侧,挺直身板,真有骑马的范儿。 “小公子,该用膳了。” 狗子提着食盒站在一旁,出言打扰。 崔庆平看到狗子那张脸,心情很不好,骑大马一点味道都没有。 “放我下来。”崔庆平吩咐,很快就有两个仆人过来,抱着崔庆平下来,崔庆平噔噔地跑到狗子跟前,好奇地看狗子里的食盒,“今天吃什么,我瞧瞧。” 狗子连忙放下食盒,打开,崔庆平皱眉,“都是我不爱吃的,不吃了。” “那奴才让厨房重新准备一份。”狗子闻言就要盖上,崔庆平却直接端了起来,“哐当”一下砸在了地上。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崔庆平将食盒里的盘子都砸了个精光,这才拍拍手,指着一个仆人说道,“你,去厨房重新准备饭菜。”然后又指了指狗子,“来,你让我骑大马。” 狗子一愣。 崔庆平手里的马鞭往狗子身上一甩,“我的话你也不听?快跪下,我要骑马。” 虽然都是个五岁的孩子,可崔庆平比狗子高了一个头,身板结实力气又大,这一鞭子下去,甩在狗子身上火辣辣地疼。 庆丰院顿时安静下来。 刚才还热闹地陪着崔庆平玩闹的仆人,一个个噤若寒蝉,纷纷羡慕死了刚才被小公子使唤去拿菜的那个小厮,生怕小公子指着他们中的哪一个当马骑。 现在地上到处都是碎瓷片,在这上头爬,手和膝盖不要了? 狗子不敢不跪,双手双膝撑地,后背挺直,崔庆平得意地一笑,爬上了狗子的后背,“驾,驾,马儿快走。” 地上到处都是刚才被砸碎的瓷片,狗子再小心,能绕过看得见的大瓷片,也绕不过小瓷片。 刺痛袭来,接着手掌心就咕咕地往外头流血,崔庆平见着了,越发地兴奋:“快快快,马儿快走。” 狗子只得忍着疼痛继续往前走,而崔庆平还指着满是瓷片的地方让他走:“快,去那儿,去那儿。” “……” 手掌心再次传来一阵剧痛,那是刺进皮肉里的剧痛,眨眼间手掌心下就全部漫开了鲜红的血,狗子再怎么能忍,到底也是个五岁的孩子,身子一歪,崔庆平滚了下来,也被瓷片扎破了手。 “狗奴才,你敢伤我。”崔庆平捂着手,一声令下,就让几个仆人按住了狗子,他随手捡起一块锋利的瓷片。 他早就看狗子这张脸不顺眼了,凭什么他的脸好好的,自己的脸成了这副鬼样子。 “小公子,是奴才的错。”狗子还要道歉,可看到崔庆平朝他举起了碎瓷片,狗子突然就明白了。 “小,小公子,不,不要!”狗子低声哀求,像极了一只卑贱的狗。 平日里,他这副可怜下贱的模样,定是要惹的崔庆平哈哈大笑。 可现在,崔庆平笑不出来,他捏着瓷片,心里只有一个目的。 他要毁了这张脸。 狗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着瓷片划花他的脸上。 “母,母亲?你,你放手。” 少夫人来了? 狗子连忙睁开眼睛,一滴血滴落在他的额间,滚烫的灼心。 许婉宁手心握住了尖锐的瓷片,瓷片几乎没入她的掌心。 崔庆平到底是个孩子,见了血,忙松了手,许婉宁手心全是血,却也毫不留情地扇了崔庆平一巴掌。 “啪!” 崔庆平还小,这一巴掌直接扇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没哭,明显愣住了,脸上挂着鲜红的五指印。 带着血。 “你为什么打我,我做错什么了?”崔庆平嚎啕大哭,受尽了委屈:“你这个坏女人,我要告诉祖母去。” 崔庆平转身就跑了。 跟着崔庆平的下人,见状都跟了过去。 “小公子,您慢点,小心摔着。” 他们都关心崔庆平,无人在意许婉宁手上的伤口。 若是寻常,崔庆平一哭一闹,许婉宁就跟过去哄了。可是现在,许婉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浑不在意。 红梅在替许婉宁清理伤口,瓷片都陷到肉里去了,红梅在收拾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少夫人,你忍着些。” 许婉宁没说话,她敛着眉,看着受伤的手,无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狗子没走,跪在一旁,时不时地偷偷地看看许婉宁受伤的手,看到清水都混着血,狗子心里也非常难受。 若是他不躲,少夫人也就不会受伤了。 他看得专心,抿唇后就有两个梨涡,都快要哭出来了。 “你在想什么?” 狗子一怔,被许婉宁逮到了他偷看,连忙匍匐在地,手却收在衣袖里,可衣服上的血渍,将灰色的衣裳染成了黑色。 许婉宁心疼得都要碎掉了,面上却不能表露,将红梅给她上的药丢在了狗子的面前,“你也处理下伤口。” 出了院子,转身时余光看向了狗子的方向,正好看到狗子在给她磕头,许婉宁鼻头一酸,真有种冲进去不管不顾的冲动。 可她知道不能,别说动作,就连一个怜惜的眼神都不能给。 许婉宁深吸一口气,撇眼时看到春嬷嬷站在回廊的转角处,偷偷地往这边打量着。 鬼鬼祟祟的,怕是一早就盯着她了呢! 许婉宁岿然不动,春嬷嬷立马走下台阶,福福身子,“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呢。” 速度可真快啊。 许婉宁心内冷笑,“春嬷嬷请带路。” 庆丰院跟延年院是挨着的,很近,许婉宁的宁院到庆丰院却很远。 前世许婉宁很恼杜氏这个安排,觉得杜氏这样安排是硬生生让他们母子生分。 除了皇家,谁家孩子不是跟着生母的,偏偏杜氏却要他们两个隔那么远,每日相处的时间也不长。 杜氏解释说,是为了让许婉宁好好休养身体,而且也让她好好地照顾崔云枫,虽没了子嗣的可能,让她细心照顾崔云枫,笼络丈夫的心。 许婉宁当时听后,还特别感激杜氏的安排。 其实杜氏这样的安排,都是崔云枫授意的。 一来是让她跟崔庆平生分,免得日久生情,母子两个处出真感情来。 二来,也可以让某人躲在庆丰院,既方便崔云枫照顾儿子,还方便崔云枫照顾他的白月光,一举两得啊! 第8章 要人 “祖母,我好疼,我好疼啊!” “我的乖孙孙,让祖母好好看看,哎哟喂,她怎么就能下得起这么狠的手啊,瞧把我乖孙孙给打的啊。” “祖母,我是她生的吗?我不是她生的吧,干嘛她帮外人不帮我,呜呜呜。” “夫人,少夫人来了。” 杜氏抬头,瞪着许婉宁,劈头盖脸一顿斥责:“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跑我这儿来告状了。你怎么当人母亲的?一个下贱的小厮,打就打了,怎么的,还打不得了?” “祖母,母亲他不爱我了。我不要这个母亲,我要换个母亲。”崔庆平抬头看了眼许婉宁,继续嚎啕大哭。 许婉宁看着窝在杜氏怀里的崔庆平,风平浪静。 母亲这个词,她一直以为很伟大,很荣耀。因为她是崔庆平的母亲,崔庆平从会说话开始,就喊她母亲。 许婉宁也想像寻常人家一样,要崔庆平喊她娘,崔庆平小的时候会喊,可后来随着年岁见长,再也不喊了,还说,母亲,是他对许婉宁的尊称,他很尊敬尊重许婉宁。 直到死,许婉宁才知道,这就是崔庆平的借口。 娘是血脉至亲,母亲则是硬邦邦的称呼。 崔庆平分得很清楚。 他说,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生母不是许婉宁,许婉宁只是养他的那个人,与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为了不让生母伤心,所以他从不喊许婉宁娘。还说,母亲这两个词冷冰冰的,就适合他们这种没有半点血缘的关系。 而娘,则是十月怀胎生他的人,血浓于水,是他最亲的人。 许婉宁当时真是哀莫大于心死,生养了二十五年,还不如去养一条狗。 养条狗还会对你摇尾乞怜! “你打算要谁当你母亲?”许婉宁直视崔庆平。 崔庆平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要……” “平哥儿!”杜氏一把搂紧崔庆平,斥责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换什么母亲,你说这话多伤你母亲的心啊!” 崔庆平呆愣地看着杜氏,眼神茫然,看到杜氏的眼神,崔庆平才低下了头,委屈不已:“母亲,对不起,儿子伤母亲的心了。” “傻孩子,母亲是不该打你,可你刚才做的,不对。你是城阳侯府的嫡长孙,未来肩负着城阳侯府的荣辱与兴衰,作践小厮事小,名声有碍事大。行错一步,步步是歧路。” 刚才有下人跟着崔庆平一块过来,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杜氏本觉得许婉宁大题小做。 她连府医说打死就打死,孙子想作践一个小厮,有什么关系。 可许婉宁这样一说,冠冕堂皇的理由连杜氏也挑不出错处。 “听你母亲的,你母亲说得没错。你是城阳侯府的嫡长孙,多的是人看你的言行品行,责罚小厮这种事情,不该经你的手,让别人来,你看着。” “祖母,我看到他的脸,就想到我的脸好丑,祖母,把他的脸也划花了,好不好?” “好好好,祖母都依你。”杜氏觉得没什么,孙子在燕城横着走都行。 “慢着。”许婉宁说道。 杜氏一怔,视线扫向许婉宁,带着警惕:“你不同意?” “是不同意。”许婉宁站起身,非常严肃:“平哥儿这种心态就不行。他脸毁了,就看不得别人的脸好看,今日他在府里头能划花一个小厮的脸,明日在街头就能划花其他孩子的脸。” 狗子的身份特殊,除了几个大人知道,平哥儿并不知晓。 只是杜氏平日里总是灌输,那狗子是死是活看平哥儿心情,就是他的一个玩物,怎么弄都行。 “你也太杞人忧天了。”杜氏并不觉得平哥儿错了,她搂紧了平哥儿,心疼得要命,“平哥儿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他就是心情不好,看那小厮不顺眼罢了。” 许婉宁教他善良发奋图强,杜氏教他骄纵随心所欲。 前世,崔庆平成了个面善心恶的两面人,杜氏功不可没。 “既然平哥儿看那小厮不顺眼,不如就把那小厮送给我来调教吧。” 许婉宁的话,就跟平地起了一声炸雷,差点把杜氏给炸飞了:“你说什么?” “那小厮不得平哥儿的眼,就让我这个当母亲的受受累,帮他调教调教。”许婉宁重复了一遍。 “不行。”杜氏听清楚了,断然拒绝。 许婉宁诧异不已:“母亲,就是一个小厮,我怎么就不能调教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没有理由,杜氏就想强横地拒绝,若是往常,许婉宁见她态度坚决,肯定也就顺从了,可杜氏不知道,现在的许婉宁,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许婉宁了。 “为何不行?” 崔庆平此刻多了一句嘴:“我的人为什么要给你?祖母说了,那是我的东西,我不喜欢就能毁了,我就是讨厌他,我就要划花他的脸。” “平哥儿。”杜氏着急去捂崔庆平的嘴,可人小嘴巴利索,该说的都说了。 许婉宁柳眉倒竖,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平哥儿,你小孩心性怎能如此恶毒。母亲,你也听到了,那小厮再放在平哥儿身边,迟早会出事的。那小厮虽然无父无母,可府里头上上下下几十个人都看着,若是真出了什么好歹,你就能保证,所有的人都是哑巴,不把平哥儿残害小厮的事情抖出去?” “平哥儿年纪小,不懂事,他能视人命为草芥,可我们大人不能。他还小,以后的路还长,若是人小心毒这个流言传了出去,你可知道对他以后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城阳侯府到了崔禄这一代,光鲜就不在了,崔禄也知道娶妻没有多少加成,最后就干脆挑了个自己喜欢的。 杜氏是燕城小门小户出身,有个小姨嫁到了京都。 经常邀请杜氏去京都小住,这小住,就拔高了杜氏的择偶标准,可她家远在燕城,家境不富裕,想留在京都,难如登天。 后来,她那个小姨给她指点了条门路。 后来,杜氏成了燕城的一枝花,长得美,身材又好,崔禄一眼就喜欢上了,将人娶进了门。 虽然岳丈家门第低,可在京都却有一门好亲事,崔禄并没有轻视过杜氏,反倒让她荣宠不衰。 如今杜氏都当了祖母,也不过三十七八,保养得好,依然是弱柳扶风、风华正茂,把崔禄拿捏得死死的,在侯府呼风唤雨,说一不二,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 以前许婉宁都顺着她,依着她,如今许婉宁讲了点利害关系,就把杜氏给吓着了。 许婉宁又缓了几分语气:“母亲,我只不过是帮平哥儿调教下那个小厮,调教好了,自然会还给平哥儿,以后用得称心称手了,平哥儿也就不会喊打喊杀了。” “那,行吧。”杜氏应了。 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许婉宁发现了端倪就好,再反对下去,她就该起疑了,况且,还有秋嬷嬷在那里盯着,翻不了天。 第9章 长安 王悍四处找寻,最后看到席梦思大床的床脚上有掉漆的痕迹。 其他几个床脚都没有任何的掉漆。 王悍上前摸索了一下。 床脚竟然能动。 轻轻一掰。 地面上的那个地板竟然无声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型升降电梯。 王悍想了想还是坐了上去。 电梯朝着地下而去。 停下来的时候。 那个咚咚咚的声音更大了。 王悍环顾四周,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味,有点像是福尔马林的味道,但是又觉得不太像。 这个味道王悍之前在哪里闻到过,但是一时间又记不起来了。 顺着咚咚咚的声音走去。 这个地方有不少的小隔间。 那个隔间有点像是那种胶囊公寓。 透过半透明的门能看到每个小隔间里面依稀都能看到人影,安安静静的躺着。 王悍终于到了发出响声的那个隔间。 里面是一个披头散发的青年在不断的用脑袋撞击门口。 王悍站在门外,青年穿的很单薄,身上有很多的针孔,戴着手铐脚镣。 “放老子出去!”怒吼声从里面传出。 王悍稍加思索,打开了门。 门内的青年愣了一下,立马后退,身体蜷曲,做出一副进攻的姿势。 王悍立马道,“别出声,你是怎么进来的?” 青年打量着王悍反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要是想出去就别抬杠。” 青年盯着王悍,“我是被人打晕了带过来的,醒来就到了这里,你偷到钥匙了吗?” “什么钥匙?” “没钥匙怎么打开手铐脚镣?” 王悍从兜里掏出来撬门的铁丝,轻而易举的打开了手铐脚镣。 青年愣了一下,“盗门的人?” "他们带你来这里干什么?"王悍换了个问题。 “不知道,每天给我注射各种各样的药剂,我叫夏侯阳,救命之恩,我...” 王悍看着四周,打断了夏侯阳的话语,“你在这里见没见过一个叫杜玲珑的姑娘?” 青年指着一个方向,“那边的确有一个姑娘每天晚上都要被打的鬼哭狼嚎的,但是具体是不是你说的杜玲珑就不知道了。” 王悍快步朝着那边而去。 隔着门口的小窗能看到里面的女孩手忙脚乱的躺了下来。 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杜玲珑?”王悍喊了一声。 女孩身体一紧。 回过头来,和视频中的那个杜玲珑相比,现在的杜玲珑整个人就像是受到了什么非人的摧残,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 杜玲珑哆哆嗦嗦的缩在一角,“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我看了你的视频。”王悍开门见山。 杜玲珑双眼之中燃烧起来希望的火苗。 王悍蹲下来给杜玲珑打开脚腕上的脚镣。 没想到为了防止杜玲珑逃跑,脚腕上的这个脚镣是那种非常精密的物件。 王悍想要用黑卡蛮力破开,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扛得住黑卡。 “能解开吗?”夏侯阳问道。 “能,但是得需要一会儿。” 王悍蹲下来折腾起来脚镣,忽然被杜玲珑抓住了手。 杜玲珑使劲摇着头,“没时间了,你们快走!最多还有五分钟他们就会过来!别管我了,快走!” 王悍两腮肌肉蠕动,杜玲珑含泪笑道,“你能来我非常感谢,但是没必要为了我丢了自己的命。” “幕后元凶是谁?”王悍追问。 “我不知道,但我爸肯定知道一些什么,你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王悍起身,“我明天再来救你!” 杜玲珑泪水无声滑落,“谢谢,快走!” 带着夏侯阳两人快步乘坐电梯上了外面的小房子。 把所有的东西放到原位。 门口放哨的夏阳秋忽然跑了过来,“有人来了!” 王悍伸着脖子,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果真有人来了。 "先躲起来!见机行事!" 王悍躲进了床下,夏侯阳躲进了柜子里。 门缓缓打开。 从外面进来了两人。 “杜先生这地方不错。”一道女人的声音传来。 随后传来一道男人笑声,“师太过奖!” 第10章 车摇 城阳侯府。 “什么?要张贴寻医告示?”杜氏捏着许婉宁写的告示一愣:“那不就是告诉天下人,城阳侯府嫡长孙的脸毁容了吗?这让平哥儿以后怎么出门见人,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许婉宁耐心劝说:“母亲,现在平哥儿的脸确实毁了,若是找到名医,咱们还有治好平哥儿脸的希望啊。” 杜氏还想拒绝,可一想到孙子的名声,若是治好了倒还好,若是治不好,这不是让全天下的人耻笑城阳侯府嘛! 许婉宁眼底余光瞄到一个小身影从门前跑过。 她帕子一捏,抵住鼻尖,声音就开始哽咽:“母亲,我是平哥儿的母亲,他的命比我的命还要重要,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也只会往前冲,不会后退!母亲若还念着平哥儿是您的孙子,您就答应了吧!” 杜氏:“我……” “母亲,平哥儿的脸耽误不得啊!”许婉宁扑通一声给杜氏跪下了,涕泪横流:“他还有那么长的人生路要走,在我看来,城阳侯府的名声,不如平哥儿万分之一啊!母亲,您就答应了吧!” 杜氏哪里懂这些,她就只需要在府里负责呼风唤雨,在崔禄面前负责貌美如花就行了,真正事情到面前…… 杜氏心开始发慌,想说要去问问侯爷,这一迟疑,一个小身影就冲了进来,对着杜氏开始爆粗话。 “你还说你最疼我,我呸,她跪着求你治我的脸,你都不答应,你压根就不疼我,你个坏女人,老女人,丑女人!我讨厌你。” 崔庆平虽然只有五岁,可也知道顶着这张脸,以后他的人生就毁了,当然也想治好了,可母亲说要贴告示找名医给他治脸,祖母竟然不答应,崔庆平气死了。 “是我的脸重要,还是城阳侯府的名声重要,呜呜呜……我讨厌你!”崔庆平留下这句话,哭唧唧地跑了。 许婉宁双膝向前,膝行两步又不小心倒下,右手还不忘伸向崔庆平跑走的方向,恸哭:“我可怜的儿啊……” 崔庆平回头看了一眼,不跑了,可他哭得更大声了:“娘!” 这一声娘喊的,杜氏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她这犹豫的功夫,竟然还把崔庆平推给许婉宁了。 不行,绝对不行! 她的亲亲孙子怎么可能亲近那个破鞋! “平哥儿!”杜氏一路小跑向崔庆平:“祖母不是不答应贴告示,只是祖母怕外人对你指指点点,让你不开心。” “等脸治好前,我就不出府嘛。” “乖孩子。那这告示,咱去贴,春嬷嬷,让人临摹一百份,以我的名义,把燕城能贴的地方都贴上,还有相邻的郡县,都贴满。”杜氏一挥手,颇有种挥斥方遒的感觉,崔庆平依偎在她怀里,“平哥儿,祖母这下不坏了吧?” “不坏,祖母是平哥儿最好的祖母。”崔庆平依偎在杜氏怀里,亲昵地蹭了蹭。 杜氏瞥了眼靠在门框上拭泪的许婉宁,看她嫉妒羡慕的样子,心里得意极了。 想越过她去讨孙子欢心? 门都没有。 这是她的孙子! 一夜之间,燕城及周边郡县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寻医告示。 当然都是看得多,跃跃欲试想去揭榜的人,几乎都是冲着一千两白银的谢礼去的,可真正揭榜的,几乎没有。 修复天花毁掉的容貌,医学典著上无人记载,也就无人敢去尝试。 一辆马车刚到燕城城门,就看到门口围着一大群的老百姓,一个丫鬟挤了进去,看了两眼之后,回来禀告。 马车里,崔云枫听完,笑道:“娘已经在找名医了。” 白青青撇嘴:“咱们平哥儿的脸才值一千两白银吗?多给点,会不会能找到更好的?” “说得有道理。”崔云枫点点头:“我这就回府跟娘说一声,青儿,委屈你了,你先回别苑。” “枫哥。”白青青哭倒在崔云枫的怀里:“我想见见平哥儿,我好想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让那个女人照看平哥儿,我不放心了。” 崔云枫拍拍她的背,温柔地说道:“我会找机会带你进府看平哥儿的。” “枫哥,一想到我要跟你分开,你又要回去见那个女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你会不会,会不会……”白青青捂着胸口,泪跟断线了的珠子似的,一颗颗往下落,我见犹怜。 崔云枫见了心疼,一把又将人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身体里。 “青儿,你放心,我与她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崔云枫轻吻着怀里的姑娘,“我跟她说,我打猎伤了身子,不能人道。” 白青青怔愣地望着他,“枫哥,你何苦这么委屈自己。为了我,你竟然折辱自己。” “只要你信我,在她面前折辱自己,又算什么呢!”崔云枫含情脉脉地说道。 二人四目相对,深情款款,白青青主动凑了过去,含住了崔云枫的唇,二人唇齿厮磨,崔云枫身子猛地一阵,拉住了白青青不安分的手,声音沙哑:“青儿……” 白青青推倒了崔云枫,坐在了他的身上,吻上了崔云枫的喉结:“枫哥,我要喂饱你。喂饱你,你就不会想其他人了。” “傻瓜,这里是马车,不方便。” 白青青手往下探,嗓音越来越诱惑,眼神越来越勾人:“枫哥,这回换我来。” 马车行驶发出的声响,刚好将二人在里头的动静掩盖,后来还是外头的丫鬟莺歌听到里头传来的低喘呻吟声,近在咫尺,这才羞红了脸,好在已经到了宅院门口,莺歌连忙拉着车夫躲远了。 这里四周都没什么人,也安静,马车停靠下来之后,车厢晃动、低喘吟哦,听得分外的清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晃动才歇,崔云枫抱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下了马车。莺歌和那车夫立马蹿到车后面,往下面搬东西。 两个人来来回回差不多十多趟,才把车厢后头的东西搬空,其中很多都是布匹。 白青青杏眼含情,满面潮红,腿脚酸软得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崔云枫的怀里:“枫哥,我不进去,我就站在这儿,看你走。” 崔云枫摸了摸她绯红的面颊,想到刚才二人在马车上的疯狂,又是一股潮流涌动,那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他亢奋得恨不得将人抱进去再来一回。 “青儿……”崔云枫声音沙哑,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今夜我还来,你等我。” 白青青知道刚才的手段迷住了他,“枫哥,我等你。” 对面的宅子,有一条门缝,里头的人透过门缝将外头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第11章 厌恶 对面的小院里,站着的赫然是许婉宁和红梅。 红梅嘴巴大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而一旁的许婉宁,则是镇定自若地喝着茶,像个没事人一样。 “少夫人,他们,这……” 红梅“这”不出来了。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公子少夫人的感情极好,公子也明说了,城阳侯府只有一个少奶奶,不会有侍妾,不会有通房。 六年了,公子虽然宿在少夫人的房里次数少之又少,可公子说,那是为少夫人的身体考虑,可现在…… 眼前的场景让她风中凌乱。 公子养了个外室,而且感情非常好! “她叫白青青。”许婉宁放下茶盏,冷漠得像是在说与她无关的人:“我嫁进城阳侯府之前,她就已经跟崔云枫在一起了。” 他为了这个青梅竹马,从嫁进城阳侯府就一直骗她,说他打猎伤了身子,不能人道,让她守了二十多年的活寡,可他呢? 背地里,跟着他的白月光,生了一个又一个! 他还说,他从始至终爱的人只有白青青,她是他们爱情路上的绊脚石。 明明是他们霸占了许家的家财,骗了她一生,还说她是他们爱情路上的绊脚石,可笑至极! “他们怎么敢,若不是出了那事,小姐怎么可能嫁到燕城来。”红梅后悔莫及,当时若是她在场,也不会让小姐发生那种事情。 许婉宁冷笑。 六年前的那场荒唐事,谁说没有城阳侯府在推波助澜呢? 当时谁不嚼舌根,说她只是一个商贾之女,能攀上城阳侯嫡子,是她垫起脚够到的最好的婚事,谁不说她是舔着脸故意的呢! 许婉宁当时也天真地以为,是自己酒后失德,言行有亏。谁曾想,这自始至终,都不过是城阳侯府的一个算计,就因为她只有一个幼弟,好算计,能吃绝户。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恨意尽数藏进心底。 现在,该换对方痛苦了。 “他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红梅说,“快马加鞭,最迟明日早上就能到。” 许婉宁打量了下这个小宅子,“就让他住这儿吧。” 近水楼台,总能先得月。 崔云枫回了府,十多天再见,看到崔庆平那半张脸可怖的模样,心也跟着往下一沉。 平哥儿若是一辈子都顶着这张脸,怕是接管不了城阳侯府了。 他这一想,眸色一沉,崔庆平就哇哇大哭,“爹,我的脸变丑了,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崔云枫连忙收回思绪,抱着崔庆平耐心地哄着:“傻孩子。爹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是爹的儿子啊。你别担心,爹一定会找到大夫治好你的脸。” “爹,都怪那个坏女人,都是她没照顾好我,我的脸才坏掉了的。爹,你替我教训教训她。呜呜呜……”崔庆平哭诉着许婉宁的劣迹,崔云枫听得拳头都捏了好几次。 崔云枫对这个儿子很上心,毕竟是他第一个儿子,又是他与心爱的人生的,自然疼到了骨子里。 “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崔云枫问杜氏,“平哥儿当时就没人照顾嘛!” “怎么没人照顾?”杜氏解释道:“当时刘迹,许婉宁,还有她的两个丫鬟,都在里头。” “就这四个人?” “不,还有那个野……”杜氏顿了顿,四下看了看,春嬷嬷见状心领神会,连忙过去抱走了崔庆平,其他下人也得鱼贯而出。 “那个野种也在里头。” “死了没有?”崔云枫听到这两个字,不快至极。 “没死。”杜氏牙都气得酸溜溜的,“我只安排这几个人,是想再多的人也没你媳妇更用心。不给她安排人,要能熬坏她的身子。至于那个野种,我本意是想让她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她面前,或者毁容一辈子见不得人,没想到,两个都是命大的。” 大的没熬坏,小的没毁容。 反倒她的亲亲孙子,她真的万万没想到。 “后来平哥儿要毁了那野种的脸,那破鞋就把野种要到身边调教去了。” 崔云枫差点跳起来:“她把他要过去了?娘,你怎么不拦着。” “还要怎么拦,我拦不住啊!”杜氏叹气:“她说,那小厮好歹也是府里头的,平哥儿要划花他的脸,传出去对平哥儿的名声不好,还说调教好了就给平哥儿送回去,你说我怎么拦?再拦她不就要起疑了嘛!不过你也别担心,秋嬷嬷在她那里盯着,不会出乱子的。” 许婉宁嫁过来的第二天敬茶,杜氏就以照顾许婉宁,让她熟悉侯府情况的名头,将秋嬷嬷送到了许婉宁身边。 说是照顾,其实就是她在许婉宁身边安插的一双眼睛。 “平哥儿的脸还是要治的。青儿说,这一千两银子怕是寻不到好名医,我想再加一点,重赏之下必能寻到名医。” 杜氏点头:“我没意见,这告示是那破鞋拟的,钱也是她定的,反正是她给钱,你去问问她,多加点,往高了加。” 反正不是她出银子! 许婉宁回了城阳侯府,红梅就瞧见崔云枫皱眉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锦盒。 这是他出门的规矩,回来必定会给许婉宁带一件礼物。 往常,红梅定然是为自己小姐高兴。 姑爷将小姐记挂在心里,可现在……这个人刚才还跟别人还在车厢里做那苟且之事,转头就又来跟小姐献殷勤。 花小姐的钱给那个女人买一大堆东西,就给自己小姐提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锦盒? 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红梅稳重,知道这些也只是虚虚地扶扶身子:“公子。” 许婉宁在里头听到了,知道崔云枫来了,她身子动都没动。 崔云枫绕开红梅进屋,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指责。 “许婉宁,你怎么照顾孩子的,你怎么当人母亲的?平哥儿的脸怎么变成那样了?” 许婉宁冷笑。 他在外头跟姘头游山玩水,乐不思蜀,大包小包地花她的钱讨好那个女人,一回来就指责她没带好孩子? 前世,崔云枫就是这样,拼命地羞辱她,疯狂地压榨她。 再活一世,许婉宁可不惯着他。 “你走的第二天儿子就病了,你应该知道吧?你这个当爹的怎么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