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妖孽后我送他一个崽》 第1章 欠下风流债 玉琉国。 护城河边。 简陋的小木屋中传来男女异样的声响,说是争吵吧又带着紊乱的喘息声,说是打斗吧又带着不明的摩擦声,在这月朗星明的谧夜中,显得格外诡秘。 “该死的!滚出去!”面对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男人似耐心耗尽,忍不住发出嘶哑的吼声。 “吼什么吼,你又不吃亏!”楚心娆也恼了,没耐心再一件件扒他的衣物,干脆粗暴地直接开撕。 月光透过木屋的缝隙射进来,打在女人的脸上,看着女人迷离不堪的眸光以及绯红的脸蛋,男人紧敛着发怒的黑眸,咬牙切齿地道,“我知你中了药,你放开我,我能替你解!” 楚心娆抓着他裤头的手微微一顿,可接着便发出嗤笑声,“你个渔夫而已,还会给人解媚药?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好骗啊!” ‘嘶!’ 她停顿的双手猛地用力,将男人最后的亵裤撕裂。 尽管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很是变态,可她也是欲哭无泪…… 天知道她倒了多大霉,穿越到一个从出生就被虐待的可怜虫身上! 她现在这具身体叫顾心娆,与她同名不同姓。 这顾心娆原本是尚书府家的小姐,可自出生起就被黑心稳婆坑害。黑心稳婆为了刚出世的孙女有个富贵人生,便趁尚书夫人产后虚弱全家慌乱之时将刚落地的女婴偷偷换出了府! 千金小姐从此成了农家贱女。 十八年来,没穿过一件新衣、没饱过一顿餐食、鞭打毒骂反倒是家常便饭,所受凌虐简直不堪细数! 顾心娆本以为自己是女儿身才不受家人待见,可就在前不久,原身偶遇了一名富贵公子。此公子见过顾心娆后,发现她与自家母亲容貌相似,便心生好奇打探她的身世,这才发现她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 可那作为祖母的黑心稳婆几年前就已病逝,如今的养父母装傻充愣,打死也不承认换女一事与他们有关,把所有的罪责全推到了那已入土的稳婆老娘身上。 眼见明日楚家就要来接亲生女儿回去了,那对养父母担心她认祖归宗后他们的亲生女儿会痛失荣华富贵,于是在今晚佯装出离别不舍之情,骗她喝下他们特意下了药的补品,并将她送去村里跛脚老光棍家中……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毁这个女孩清白,让她背负荡妇之名,然后叫楚家难以接受她!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中学教师,只因救落水学生便魂穿到了这异世。穿越也就罢了,但一穿越就让她差点被人强暴。 好在她上一世练过散打,加之对方又是一个跛脚老头,她没费什么力气便制服了老头然后逃出了村子。 可逃出来后她也很无助。 身体里的药性发作了,她不敢往城里去,便选择到了护城河边。见这里有间小木屋,她本想在这里躲一晚,熬到药性散去…… 可谁知道这小木屋里竟然有个男人! 她是真的没想做禽兽的,但这男人一动不动地盘腿坐在屋子中央,她上前哀求想请他把小木屋借她一晚,可谁知道自己绊了一跤竟摔到了他身上—— 这一摔,简直就是要了她的老命! 就像饿死鬼遇见了鲜美的肥肉,她脑子都没回过神来,双手就忍不住拉扯他的衣物! 耻辱! 对身下这个男人而言,被一个女人强行玷污,是耻辱! 可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 她楚心娆一向重于德业,为人之师表,如今却干着这种卑鄙无耻、败德辱行之龌龊事,这何止是耻辱,简直就是十恶不赦啊! 可是…… 纵然内心恨不得活剐了自己,但她抱着男人的手却越发没了理智。仿佛身体还是别人的,她醒来的灵魂根本控制不住这具身体。 渐渐地,她心中那份罪恶感被身体里喷发出来的情欲完全湮灭。感受到身下男人始终不愿意配合,她甚至暴躁地对着他拍打,哭吼道,“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啊?” 也不知道是被她打伤了,还是被她不知廉耻的行为气到内伤,男人突然‘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乌黑并伴着恶臭的血,顺着楚心娆脖子往下滴落。 而这股臭气也瞬间让楚心娆清醒了几分,僵愣地把他盯着。 透过木屋窗户洒进来的月光,她这才看清楚男人的长相。虎背蜂腰大长腿,好到让人流鼻血的身材就不说了,竟还是个年轻俊美的大帅哥!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男人又发出一声怒吼,“滚开!” 楚心娆心口一震,对上他冰冷刺骨的眸子,那充满杀气的眸光仿佛是从冰天雪地里拔出的利剑,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直叫她臊热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 然而,这种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也只在她心中停留了片刻,很快她的理智又被体内那股臊热吞噬,将他再一次抱紧的同时她更是出其不意地低下头堵住了他那两片冷硬又凉薄的唇—— “唔……死……死女人……你怎敢……唔唔……” “求你配合一下好吗?回头我给你做牛做马!” “你——” …… 城郊鹤鸣村。 夜深人静的村子里,只有一户还点着灯。 一对中年男女正兴致勃勃地陪同一名满身贵气的妙龄女子说话。 “蔷儿,你放心,那贱丫头已经让我们送去周跛子房里了,爹娘向你保证,只要明日楚家的人看到那一幕,定是不会再要那贱丫头!” 说话的妇人不是别人,是顾心娆的养母刘水香。 站在刘水香身侧脸颊尖瘦的男人是顾心娆的养父顾全福。 二人对面坐着的妙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们的亲生女儿、如今尚书府的小姐楚灵蔷。 听说他们计划成功后,楚灵蔷很是满意,对他们也展开了温柔的笑意,“楚家三朝为官,极为看重门楣声誉,特别是太夫人,最是讲究体面,如果让他们知道顾心娆是个放荡不堪的女子,哪怕顾心娆身上留着楚家的血,为了家族颜面,他们也不会承认顾心娆的身份的。” “蔷儿,上次听你说太夫人在为你张罗婚事,不知为你挑的是哪个大官的儿子?”刘水香笑问道。 “大官的儿子?”楚灵蔷鄙夷地瞥了她一眼,“凭楚家在朝中的地位,除了皇家外,谁有资格娶我?” 闻言,刘水香和顾全福都睁大了双眼,满心满眼的激动和喜悦。 楚灵蔷高傲地端坐着,丝毫不掩饰对他们‘无知’的嫌弃。但为了让他们尽心尽力地为自己做事,有些事她也没对他们隐瞒。 “秦太妃看重楚家,我自小便是她认定的儿媳。只是渝南王这些年一直在封地,我与渝南王的婚事便一直搁着。前不久,听说皇上下旨诏渝南王回京,秦太妃给了楚家准信,只要渝南王一回京,便让我们完婚。” 正是这样的节骨眼,她才不允许顾心娆认祖归宗! 第2章 提起裤子逃了! 她要顾心娆身败名裂。 即便楚家看在骨血上会勉强认回顾心娆,但与渝南王的婚事上,楚家也绝对不会把一个残花败柳嫁给渝南王! 如此一来,她楚灵蔷即便不是楚家的骨血,但为了不得罪秦太妃和渝南王、为了家族颜面和利益,楚家也只能继续将她当做嫡女出嫁! 刘水香和顾全福高兴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一个劲儿地望着女儿傻笑。 女儿做了十七年的尚书府小姐,如今还要做皇子妃…… 他们身为女儿的亲爹亲娘,女儿得了泼天的富贵,又岂会少得了他们的荣华富贵? 以前他们害怕孩子调换的事被人发现,如今事情已经暴露,且楚家并未为难他们,他们非但不用再偷偷摸摸与女儿见面,甚至还可以正大光明地享受女儿的福气,试问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要不是楚家发了话不许将此事声张,他们都恨不得在十里八村击鼓相告,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两口子马上就要做皇亲国戚了! 瞧着他们那一脸的贪婪样,楚灵蔷打心底鄙弃,扫了一眼这又脏又破贫瘠至极的家,她起身拍了拍襦裙,嫌弃道,“我该回府了,明日你们见机行事。” 刘水香和顾全福并不在意她的嫌弃,毕竟这穷得叮当响的家,他们自己也嫌弃。 二人如对待稀世珠宝般将女儿恭送出了家门。 …… 一夜激情。 楚心娆是被疼醒的。 不是身体放纵后的疼痛,而是脖子上窒息的疼痛。 她惊恐地睁开眼,入目的便是一张妖孽脸。 昨晚借着月光,她只知道这男人很帅。眼下外面天光亮,男人的容貌清晰无比,何止一个帅字能形容,那剑眉冷目、峰鼻薄唇,可谓是如雕似凿,般般如画,俊美得都不像是个真人! 只是迷人归迷人,对方一身冷冽的杀气,整个人阴鸷得让她肝胆震跳。 “咳咳……放……放手……”她抓着他的手腕,试图将他的大手从自己脖子上拉下来。 “说!想怎么死?” “我……我……我……”他手中的力道让楚心娆升起一股濒临死亡的感觉。 想起自己悲催的穿越经历,还没好好看看这个异世,又将面临不得好死的结局,她眼眶中不由得泛起了泪光…… 就在她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到来时,让她窒息的大手突然间松开。 “把衣物穿上!” “……” 楚心娆诧异地睁开眼把他盯着。 男人身上布满了掐痕和抓痕,让他健美的身躯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但她身上也不比他好多少,深深浅浅的紫红色印记,在脖子和胸前最多。 回想起昨夜那些疯狂的场面,她这才有了羞窘感,忙把那些半烂不烂的衣物从地上捡起,将他的递给他后,拿着自己的背过身穿起来。 “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做个通房丫鬟吧。”男人冷冽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系盘扣的手猛地一顿。 通房丫鬟? 私人陪睡?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呼喊声—— “娆儿!” “娆儿,你在哪里?” “娆儿,你别吓娘,快出来啊!” 楚心娆深吸一口气,脸色失血不说,眼中全是无尽的恨意。 她差点把刘水香和顾全福这两个狗东西给忘了! 也不怪他们能找到这里,这里离鹤鸣村就两里不到,加之昨晚上她那种情况根本就跑不远。 她看了一眼朝向河面的窗户,没有多加犹豫,起身就朝窗户钻去—— 落水声让男人丰眉狠皱。 下一刻,‘砰’一声,木门被人撞开。 撞门的人刚要冲进屋内,突然与屋中男人对视上,紧接着二人都面露惊诧。 “王……王爷?!”楚炙阳先回过神,狠狠地眨了眨眼后不解地问道,“听闻王爷即将回京,您怎会在此?” 厉赢风冷眸一紧,冷冽的眸光透过他肩膀射向他身后。 楚炙阳立马会意,转身便恼道,“都散开!” 刘水香和顾全福听到他喊‘王爷’,夫妻俩都有些惊震,不明白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王爷来的。 不过二人还是听话的,担心得罪大人物,随即便掉头去别处寻人了。 楚炙阳进了木屋,关上屋门,便闻到屋中不寻常的味道。 除了空气中耐人寻味的气味外,地上还有已经凝固的黑臭血迹。 但这都不算什么,真正刺激他眼球的是,渝南王那一身皱褶破裂的长袍,似有打斗的痕迹但又不似被利器所致…… 种种痕迹都充满了诡异,让他额角莫名的黑线和冷汗齐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王爷,您这是遇上什么险难了?” 厉赢风盘腿靠着木墙,对于他脸上各种猜疑的神色视而不见,只盯着他冷声问道,“你们在寻何人?” 楚炙阳双眸不自然地垂下,“回王爷,并非炙阳寻人,只是路经此地,见一夫妇寻找女儿,一时发善相助而已。” 祖母与爹娘都交代过,接妹妹回府之事暂不能声张,以免影响楚家与渝南王的婚事。 厉赢风没接他的话,只是缓了几分语气,低沉道,“本王有伤在身,劳楚大公子送本王回府。” 渝南王府。 两名负伤的手下跪在厉赢风身前,禀报完他们的经历后,都愤恨不已地道,“王爷,您与邱明琟自小便识,仗着与您的交情,邱家的生意在京城一度风生水起,没想到短短几年未见,那邱明琟就变了心要置您于死地,实在可恨啊!” “可惜他服毒自尽,真是便宜他了,否则定要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们王爷和邱明琟自幼相识,比手足之情差不了多少。 可谁都没想到,他们王爷去封地之后,再回京城,第一个想杀他们王爷的人竟然是邱明琟! 也正因为没料到邱明琟会背叛,他们王爷才失了警惕,喝下了邱明琟早有预谋的毒酒…… 而他们为了王爷有解毒的机会,便将邱明琟布下的杀手引去了别处,这才导致王爷身边无一人照料。 “王爷,毒解了吗?”杨兴细看着自家主子的神情气色,关心地问道。 厉赢风俊脸倏地布上了寒气。 一想到昨夜的场景,他恨不得掐死那女人! 本来他正运功逼毒,谁知那女人突然闯入,险些让他内伤! 不过也多亏了那女人胡乱的一掌,将他凝聚的毒气逼出了身体…… “王爷,可是身体有大碍?”栗辉见他不说话,也紧张地问道。 他们王爷的医术登峰造极,他们有信心王爷能解毒。而且看王爷此时的面貌,除了气色差一些,似也没别的病兆。 不知王爷在难受什么…… “本王已无大碍,只是数月内不能动用内力。”厉赢风轻启薄唇,随即话锋冷然一转,“杨兴、栗辉,去查一查,楚炙阳今日所寻何人,务必将此人捉拿回府!” 杨兴和栗辉一听,立马对视了一眼,皆一头雾水。 楚大公子寻人,与他们王爷有何关系? 第3章 给本王把她抓回来! 不过二人还是遵令照办。 傍晚,二人回府复命。 “王爷,楚大公子所寻的是鹤鸣村一农家女,叫顾心娆。至于楚大公子为何要寻此女,属下们实在打听不出来。” “只是一农家女?”厉赢风冷眸微敛。 “王爷,说来也真是奇怪。楚大公子向您说是路经鹤鸣村一时心善助人寻女,实则不然,属下听说今日天刚放亮他便带着家丁前往鹤鸣村,似是专程为了什么人而去。但属下也在鹤鸣村问过,村里人都说不认识楚大公子。”杨兴又道。 厉赢风听后,冷眸敛得更紧。 以他对楚炙阳的了解,楚炙阳并非那种好色之徒,楚家的家风也做不出强抢民女之事。 “王爷,属下带人沿着护城河搜查,皆无那女子踪迹。”栗辉紧跟着禀报。 “找!务必在楚家找到那女子之前将其抓回府!”他寒着脸下令。 杨兴和栗辉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再一次发懵。 一个农家女而已,王爷找来做什么? 不,是抓来做什么? 尚书府。 楚炙阳带着家丁找了一日,但顾心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任他们如何寻找都不见顾心娆的身影。 不得已,楚炙阳只能回府向祖母和父母禀明情况。 “怎么,她还不愿意回来?”太夫人甄氏面含薄怒,对孙女的态度颇为不满。 楚永徵也皱着眉附和,“说好今日回府,她却避而不见,实在是任性至极!” 楚夫人姚氏抿着唇没说话,但眼中还是有着对女儿的不满。 亲生女儿流落在外,他们是有过错。 可再大的过错,他们也愿意弥补,一声不吭就躲起来让他们好找,这要是传出去了,还不得叫人笑话他们楚家? 楚炙阳听着他们的话,再看他们不满的神色,有些不赞同地道,“祖母、父亲、母亲,依炙阳所见,这其中怕是有隐情。前几日我与娆儿见面时,她乖巧懂事,甚是期盼回家与亲人团聚。无缘无故的,她怎可能避而不见?” 太夫人拧眉道,“难道是顾家所为,将人藏起来了?” 楚炙阳沉思片刻后,道,“顾全福和刘氏夫妇今日也四处寻找娆儿,看他们着急忙慌的模样,不像是要阻拦娆儿回楚家。” 太夫人拄着拐杖走了几步,越发不耐,“渝南王回京,秦太妃已着手准备蔷儿与渝南王的婚事。我本想着把那丫头接回来,带她去见秦太妃,向秦太妃禀明实情,让秦太妃定夺究竟选哪一个做她儿媳。眼下那丫头闹这么一出,真是给我们添堵!” 门外。 偷听着厅堂里的谈话,楚灵蔷脸色发白,满眼怨毒,指甲都快掐破掌心了。 那贱丫头果然留不得! 她死在外面最好不过,不然就算她被人找着,也要叫她不得好死! …… 一月过去,楚家寻人始终无果。 担心顾心娆失踪真是顾全福和刘水香这对夫妻作怪,楚炙阳还特意派人暗中监视他们。但探子监视了他们一个月后,发现他们也在想方设法寻找顾心娆。 而渝南王府这边。 秦太妃本想趁儿子回京之际为儿子操办婚事,不想儿子回京途中被友人下毒险些丧命,更令她上火的是,儿子因中毒竟无法人道! 面对这样的事,秦太妃深受打击、无法接受。 厉赢风安慰她,隐疾只是暂时的,目前正在暗寻几味药材,只要寻齐药材,便能药到病除。 秦太妃深知儿子的医术,何况是这等有辱男人威严之事,她对儿子所言自是深信不疑。 只是对于儿子与楚灵蔷的婚事,她有些不舍,“风儿,论家世地位,母妃觉得那楚灵蔷与你甚是般配……” “母妃,儿子对楚家女无任何情愫。何况眼下儿子有疾在身,娶任何女子都只会让儿子难堪。”不等她说完,厉赢风就沉眉打断。 秦太妃仔细一想,的确如此,眼下儿子的情况,即便女方不介意,对于心性要强的儿子来说,如何丢得起这等颜面? 她心中喟叹,看来楚家是与他们母子无缘了! 半月后,楚家接到赐婚圣旨。 顺义王厉铭辛倾慕楚家嫡女楚灵蔷,主动向皇上求请赐婚,愿娶楚家嫡女楚灵蔷为正妃!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楚家上下都惊呆了。 因为厉铭辛不但是出了名的风流多情,且也是出了名的暴力王爷…… …… 六年后。 厉赢风回到封地渝南城。 城中官员设宴为其接风,在向其汇报这几年城中大小事务时,刺史魏明翰向厉赢风提起了一件奇人奇事。 “王爷,城内出了一位大能,此人不但编撰出了许多诗词歌赋,还发明了一种复刻术,能分毫不差地复刻世上所有书卷。下官将此人所撰以及复刻之书带来了,请您过目。” 说完,他让小厮将两本书册呈到厉赢风面前。 “复刻术?”厉赢风挑动丰眉,对魏明翰所述之事颇感兴趣。 从小厮手中拿起一本书册翻开。 本是有几分散漫随意的,但下一刻他清冷的眸中露出一丝惊赞,两片薄唇甚至忍不住低喃,“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魏明翰见他如此兴致,便又说道,“王爷,这是那位大能所撰之书中的其一,下官有幸得此一本,阅后只觉此人才华非同寻常,若非大智大贤,怎能写出如此豪情又磅礴之作?” 厉赢风点了点头。 随即他又从小厮手中拿起另一本。 翻开一看,眸光更是紧致凝视。 他先前只留意到书中诗词的精妙,此刻才发现,这书中笔迹不似人为,且两本书册不论是笔锋还是字迹大小,竟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魏明翰又道,“王爷,想必您也看到了,这便是那位大能最神奇的本事。世上有如此奇人异仕,若能为我们所用,那真是我玉琉国之幸、王爷您之幸。” 厉赢风眸光深沉,思索片刻后,下令,“魏刺史,查明此人身份及下落,将其带来见本王。” “是!” …… 城郊一处两进两出的宅院里。 一名五六来岁的小男孩正手握小剑练武。 别看小男孩年纪小,那小身板可是敏捷又沉稳,每一招每一势都行云流水、收放自如,不输任何成年的练家子。 “小少爷,有位姓魏的老爷说是要见主子,这是他的拜帖。”丫鬟彩儿匆匆来报。 第4章 终于见面了! 楚启临收身,皱着眉从她手里接过帖子。 看完帖子上的落款,他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之前娘亲调查过,城内好像没有姓魏的商贾,此人是何来历,竟要与我们做交易?” 彩儿回道,“奴婢也不知,不过奴婢瞧得出来,那魏老爷不像普通人,他背着手往那块一站,可有气派了!” 楚启临犹豫了片刻,将手里的小剑收入剑鞘,说道,“你去打发他,就说主子去外面办事了,明日才回。我去偷瞄几眼,看看他为人如何。” “是!” 彩儿应声后便往前院去了。 魏明翰奉命前来招安,又担心排场过大恐让对方对他们生出逼迫之感,所以乔装成儒商的模样。 除此外,厉赢风还吩咐杨兴和栗辉乔装成小厮一道前来。 得知家主外出明日才能回,三人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闲适自若地在厅堂里吃完了一壶茶才起身告辞。 路经花园时,杨兴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低声道,“这大能的居所也太奇怪了,偌大的宅子,竟没几个做事的下人。” 按理说,有大本事的人较为讲究,不说多奢华,丫鬟奴仆也多是结队成群。可这宅院里,他们就见着一个丫鬟在跟前忙碌,要不是花园里的花木有修剪过的痕迹,他们都要以为自己身在了荒郊废宅中。 栗辉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左侧压着嗓音道,“快看,那里有个孩童!” 魏明翰和杨兴停下脚步,朝他手指的地方看去。 还真是有个孩子。 看小身板,大概五六岁的模样,正蹲在一棵树下拔草。 三人再次看了一眼四周,除了这孩童外,真的没有旁人了,就连之前那个接待他们的丫鬟都不见了。 魏明翰最先提脚,走到孩童身侧后,弯下腰笑容可掬地问道,“敢问小公子,可认识此宅家主?” 楚启临扭头,黑漆漆的眼仁儿带着天真,稚声稚气地反问道,“你们有何要事啊?” 他这一扭头露脸,不但让魏明翰瞬间瞪大了眼。 伴随他左右的杨兴和栗辉同样瞪大了眼。 三人犹如看到什么诡事般,张张脸上都布满了不可思议。 楚启临本想借着自己年纪小的优势试探一番这几人,不曾想他们就因为自己的一句问话就个个变成了石雕。 他皱了皱眉,丢掉手中的野草,直起身认真打量起他们来,“我是这里的少东家,你们究竟是何人?” 魏明翰回过神,也不顾失态与否,忙把杨兴和栗辉拉到一旁,激动地问道,“这……这孩子……王爷何时娶亲生子的?” 杨兴和栗辉就跟吓傻了似的,即便被拉到一旁,视线仍旧离不开孩童那张与他们王爷十成相似的脸蛋上。 王爷娶妻生子? 这不是鬼扯嘛! 他们王爷为了拒婚,直接哄骗秦太妃说自己不举,又怎么可能与女人暗结珠胎? 再说了,他们跟在王爷身边十五六年了,王爷有女人他们会不知道? 魏明翰瞧着他们的反应,显然他们对这个孩子也是不知情的。精明如他,随即便压着嗓音道,“这孩童长得太像王爷了,此事定有蹊跷,我们当立马回去禀报王爷!” 不远处,看着他们窃窃私语,楚启临眯着小眼神,心中不断升起提防。 可就在他准备上前时,就见三人如鬼魅在后面追赶似的,连个招呼都没打,拔腿便往大门外跑—— “……”他小脸蛋绷得又冷又酷。 这几人,该不会是娘亲在外面招惹的仇家,乔装打扮故意来他们家打探情况的? 翌日一早。 楚启临正帮着彩儿准备早饭,看到熟悉的身影踏入厨房,他原本绷着的小脸蛋仿若花蕾绽开,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朝来人迎了过去,“娘,你回来了?我和彩儿姑姑刚把早饭做好,快去喝些暖暖身子。” 在看到儿子的瞬间,楚心娆脸上也情不自禁的扬起笑。 被儿子拉到桌边,接过儿子端来的米粥,她一口气便呼哧呼哧喝了大半碗。 “嗯嗯,临临熬的粥就是好喝!” “娘,交货还顺利吗?可有将尾款尽数收回?” “当然!我亲自出马,事儿肯定办得妥妥的!”楚心娆说着话,从包袱里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递给儿子,“赶紧拿去入账!” “好勒!”楚启临接过银袋子,都没细数便捂着跑了。 正在这时,大门传来‘砰砰’的声音。 彩儿赶忙说道,“主子,奴婢去看看!” “嗯。”楚心娆摆摆手,端起粥碗继续喝。 没一会儿,彩儿回来了,脚步有些匆忙,神色也有些紧张,“主子,昨日那位魏老爷的手下又来了,还带着个贵公子前来!” “昨日?哪个魏老爷?”楚心娆不解地问道。 彩儿很快便将昨日有三人来拜访她的事诉述了一遍。 听完后,楚心娆便放下碗起身,“我去看看,说不定是其他地方的人慕名找来买书的!” 主仆俩朝大门而去。 然而,就在离大门十来步远的位置,楚心娆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仿若被人点了穴一般僵愣。 而大门口处领头的男人在看到她的瞬间,亦是不自然地瞪直了双眸。 四目相对,一个满眼心虚,一个满眼仇恨。 霎时,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在楚心娆身侧的彩儿发现她的异样,忍不住低声唤她,“主子?您怎么了?” 同样的,跟在厉赢风身后的杨兴和栗辉瞧着自家王爷莫名的动怒,也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楚心娆回过神,直接转身就跑! 然,她刚跑几步,一道身影便从她头顶飞过,接着稳稳地落在她身前,怒然转身瞪着她—— “啊!”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堵肉墙,惊叫完便捂着额头朝对方看去,“你……我……” 非是她舌头被撞断了,而是看着这个曾被她强行扑倒的男人,她实在是心虚! 六年了,那一夜对她而言真就是个恶梦! 而作恶的人是她! “怎么?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没脸见人了?”厉赢风双手攥着拳头,冰冷的眼眸中全是凌厉的杀气。 第5章 爹,你是我爹爹吗? 面前的男人,身如玉树、貌如谪仙、气势卓绝,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彰显着‘完美’二字。 可这么一个惊为天人的人,在楚心娆眼中,却是讨债阎王般的存在! 天知道,此时此刻的她有多想原地挖个坑把自己活埋了…… “主子……” “王……” 彩儿及杨兴、栗辉瞧着他们二人不对劲,纷纷跑向他们。 但不等他们靠近,厉赢风一记森寒的眸光射出,同时也打断了杨兴和栗辉对他的称呼。 “全都退下!” 杨兴和栗辉还好,虽然满腹疑惑,实在看不懂他与楚心娆究竟是何情况,但也看出他们王爷此刻很生气,于是不再上前,低头退回到大门边。 彩儿满眼都是对厉赢风的惧怕,但还是忍不住想上前救楚心娆。 楚心娆回头瞄了她一眼,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道,“不用担心,这是我的一位老友,你去厨房煮壶香茶,再去采买一些食材,今日午膳做丰盛些。” 老友? 彩儿不可置信地看向厉赢风,突然双目瞪得又大又圆! 这才发现他竟长得与自家小少爷很是相似…… 不! 不是相似! 小少爷与这个男子就像他们作坊里那台机器复刻出来似的! 只是一个成熟稳重,一个幼小稚嫩! 再看自家主子对这男子的态度,满是心虚和不安,与对待旁人那真是天差地别,明显他们关系就不简单。 都如此清晰明显了,饶是再傻,也该知道这男子与她家主子和小少爷是何关系…… “主子……那……那奴婢先去煮茶了。”彩儿低下头结结巴巴应道,随即也没往厨房的方向去,而是朝着库房的方向跑。 她得告诉小少爷,有个像他的男人找上门来了! 待他们都散开后,楚心娆暗暗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改心虚之色,强挤着笑与男人招呼道,“公子,有事房里说吧!” 厉赢风一双寒眸加浑身笼罩的冷气,那真是砭人肌骨。 但再恨,他也是要脸的。 没一会儿,二人便进了一间房。 房门一关,楚心娆扑通一跪,抱着男人的一条大长腿就痛哭求饶,“公子饶命啊!我当年真不是有意侵犯你的,实在是被人所害迫不得已,才会对你做出那等卑鄙龌龊、不知廉耻、禽兽不如之事……” 厉赢风本对她恨得咬牙启齿,哪曾想她会如此怂,都还没与她算账呢,她就被吓哭成这样! “为何要逃?”他也没将她踹开,只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开始了审问。 “公子,实在是冤枉啊!我不是要逃,而是寻我的那些人都是坏人,我就是被他们害得痛失清白的,如果再被他们抓住,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楚心娆仰望着他,极力的为自己狡辩…… 呸! 是解释自己为何提起裤子就跑! “是吗?”男人冷眸微眯,对她的话明显抱有怀疑。 “天地良心,我若说半句谎话,就叫我天打雷劈!”楚心娆举手发誓,接着又抹起眼泪嘤嘤哭起来,“我跳河以后,本想躲过他们的追杀再出来,谁知道一夜贪欢耗尽了体力,竟在河中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时,人已经被河水冲到了城外。我不敢冒然回京,也不知你姓甚名谁,便只能远走他乡……可怜我一弱女子身无分文远走他乡,真真是好不凄凉啊!” 说完,她抹完眼角的泪又抹了一把鼻涕,接着又在身上擦起手来。 厉赢风俊脸一黑,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稚嫩的嗓音,“娘!你在里头吗?” 楚心娆瞬间皱起了眉头。 这男人存心来讨债的,如果见到儿子,还不得直接把儿子抢了? 可不等她开口支走儿子,厉赢风便已经将房门打开。 一大一小隔着门槛,四目相对,皆愣着说不出话来。 “咳……”楚心娆尴尬得脚底板都快抠出一栋大别墅了。 听到她轻咳声,楚启临这才回过神,忙挤进房里,将跪在地上的楚心娆扶了起来,“娘,你这是做什么?” “那个……这个……”楚心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曾经儿子也问过她,为何他没有爹? 但她从未正面回答过,总是找一些事转移话题。 渐渐地,儿子也看出她不想说,也就懂事地不问了。 可眼下的情况根本不受她掌控,儿子不问,不代表儿子的爹不会追问—— “啊!”楚启临的衣领突然被人拧了起来。 厉赢风将他提举过肩,冷冷瞪着楚心娆,问道,“他是谁?” 楚心娆一脸黑线。 被拧在空中的楚启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哪来的人,是没带眼睛出门,还是脑子忘家里了,竟问出如此蠢笨的问题! 别说这是他爹…… 他不想被骂是蠢人的后代! “公子,如果我说他是隔壁老王的儿子,你信吗?” “隔壁老王的儿子?”厉赢风空着的另一手猛地捏住她的下巴,怒不可遏地质问,“长成我这般容貌,你觉得容易吗?还敢说他不是我的种?” 这次换楚心娆翻白眼了。 既然知道这是他儿子,还问那屁话做什么? 不过瞧着儿子跟个小鸡仔似的被他提举着,貌似太可怜了,于是她用力拍掉捏她下巴的大手,然后将儿子抢到自己怀里。 接着,又是一脸可怜样,“公子,不是我隐瞒你,而是当年那种情况下,我即便知道怀了你的孩子,也没办法让你知道。你有何怨恨只管冲我来,临临还小,你别吓到他了。” 厉赢风一身冷气不减,但也没再动手,只是眸光紧紧盯着她怀里的小家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启临小脸蛋绷得紧紧的。 他对他们母子的态度不说热情,简直就跟仇敌一样,这样的爹他还有必要认吗? 他小小的拳头突然被楚心娆柔软的手包裹住。 同时,他接受到自家娘亲暗示的眼神。 他再次看向厉赢风时,小脸蛋上布满了天真,咧着嘴冲厉赢风道,“我叫临临,爹,你是我爹爹吗?” 一声‘爹’天真稚气,细软入耳,听得厉赢风眉眼中的冷气瞬间散了大半。 楚启临伸长小胳膊,“爹爹,抱!” 第6章 被他睡回去 厉赢风眸光失神地看着他,双手像是不受控制地僵硬伸出。 楚启临一被他接住,胳膊便抱住他脖子,小腿攀住他腰身,天真又兴奋地叫着,“我有爹爹了!我终于有爹爹了!爹爹,我好想你!你不知道,别人都有爹爹,就我没有,我可伤心了!我现在终于有爹爹了,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昨日听说有个孩子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厉赢风震惊又不信。 今日他是专程冲这个孩子来的! 然而,看着这个如同缩小版的自己,他一向沉冷的心轰然间像着了一团火,火势轰轰烈烈,似要把他整个人全部融化。 激动,那是自然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唇角上扬的笑有多迷人。 可在听到儿子兴奋的话后,他上扬的唇角又变得僵硬起来,炙热的心口如同被灼伤了一般,闷痛闷痛的。 他的儿子,竟然被人欺负?! “爹,你能陪我出去玩吗?我想跟你出去逛逛,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有爹了!”楚启临突然哀求道。 “……嗯。”厉赢风回过神,如同被他降服般双脚不由自主地朝门外迈去。 他一转身,楚心娆便看到儿子冲她眨了眨一只眼。 她嘴角狠狠一抽,接着回了儿子一个大拇指。 不亏是她儿子,干得漂亮! “主子,您不跟去看看吗?”彩儿眼瞧着自家小少爷被抱走,赶忙进屋询问。 “不用。” “小少爷的爹看着就不似普通人,您就不怕他把小少爷抢走吗?” “呵呵!”楚心娆忍不住轻笑。 她生的儿子,她还能不了解? 她现在只希望儿子能理智些,别把自个儿亲爹玩脱了…… …… 另一边,厉赢风应儿子的要求出去‘炫爹’。 然而,到了街上,他却被儿子拽进了各大商铺中。 云澜轩的上等丝绸、福满楼的昂贵珠宝、上仙斋的胭脂水粉…… 每到一家,他所挑选的无不是最新的、最贵的。 杨兴和栗辉跟在父子身后,一开始,他们以为小世子只是对这些东西感到新奇和好玩,可随着大几千银票出去,不但二人脸色不妙,连某王爷的脸色都有些沉冷了。 眼瞧着小家伙拿着一对金镯子翻来覆去地看,杨兴忍不住上前,弯着腰与他说道,“小公子,这镯子您戴不适合,您若喜欢这些黄白物,何不挑点别的?属下瞧着那边有把金锁,挺适合小公子您的。” 楚启临看了他一眼,然后仰头朝厉赢风看去,突然眼眶发红,“爹,不能买吗?可我就想给娘买这对镯子。这些年,我和娘相依为命,受尽了世人白眼。特别是娘,独自抚养我,有好吃的从来都舍不得自个儿吃,天寒地冻的时候宁可自己生病也舍不得我挨冻。如今我们父子团聚,我就想给娘买些好东西,难道不行吗?” 他那清澈的眼眸中泪光荡漾,泫然欲滴,好不惹人心疼。 杨兴立马缩起脖子,恨不得给自己扇一巴掌。 栗辉赶紧把他拉开,压着嗓门与他说道,“你瞧见没,小公子多孝顺,这般懂事的孩子可真是难得!咱们爷又不差那点银子,你瞎掺和什么?” 杨兴朝小家伙看去,羞愧难当。 是啊,小世子这般年岁就知道心疼娘亲,可见那女子将小世子教养得有多好。 再想想他们母子相依为命的样子,没有男人为他们撑腰,这些年过得该有多凄苦? 看着儿子欲落却强忍回去的泪水,厉赢风转身朝掌柜道,“将这对金镯子包起来!” 宅院里。 楚心娆还不知道儿子半天功夫就扫遍了城内各大商铺的顶尖美货。 因为昨夜赶路没怎么睡觉,她用过吃的,洗完澡就在房里补瞌睡。 一觉睡到太阳落山。 窗外已经拉上黑幕,她正想起床去点灯火,突然瞧见床边坐着一道黑影。 “啊!”她惊呼着挺起身,一手不忘摸到枕头下。 这里藏着她防身的家伙! “你还真能睡!” 低沉又冷硬的嗓音落入她耳中。 她很是惊诧,“你……你怎么在这里?” “女人,你莫不是忘了对我做下的恶事了?”男人伸手,精准无误地捏住她下巴。 昏暗的视线中,楚心娆看不清晰他的神色,可能感觉到他浑身充满的报复之意。 她咬了咬唇,问道,“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男人冷冽的气息扑洒在她面颊上,一字一字溢道,“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楚心娆双眸圆瞪。 但很快,她垂下眸子,小声道,“仅是这样吗?那行……吧。” “脱!” “……!” 听出他今晚非报仇不可的心思,楚心娆也没再迟疑,很果断的将里衣解开。 随着他高大的身躯欺压而来,她心中既是羞赧又是无措,紧张得双手抵住他胸膛,“你……你别这么猴急……” “当年的你可是比我现在更猴急!”厉赢风一把扯开她的手,学着她当年的粗鲁,一把扯下她的肚兜。 “你……唔唔……”楚心娆还想说什么,他的呼吸瞬间落在她唇上,将她嘴里的话全吞噬了去。 她知道,这债是必须要还的! 可是,当年的她被药物控制,很多细节她都记不清楚了。 而现在,她是清醒的,随着他的动作,她所有的感官是无法形容的清晰且强烈。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速战速决’,好把这不堪回首的孽债给抹平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并没有如她所愿。 男人如开闸的洪水猛兽,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她。就如同她当年‘辣手摧花’一般,恨不得将他榨干。 这一夜,如狂风暴雨,隐隐中又带着几分干柴烈火的味道,楚心娆如湖中的浮漂般,被迫接受着浪潮的拍打…… 翌日。 她在沉睡中听到彩儿急唤,“主子!快醒醒!渝南王府来人了!” 她掀开眼皮,无力地朝彩儿看去,“什么渝南王府……来什么人……” “就是渝南王府!听说渝南王从京城回来了,还专程派人来接您前去!” “……?!”楚心娆有些清醒了,可惺忪的眼眸中染满了不解。 一个王爷,见她做什么? 第7章 他竟然是渝南王? 她准备起身,但刚一动浑身就传来酸痛。 这才想起昨夜与那男子翻云覆雨的场景,顿时让她面容发窘。 “主子,您怎么了?”瞧见她神色有异,彩儿关心地问道。 “无……无事。”她一边摇头,一边扯谎,“我睡多了,有些头晕。你去回渝南王府的话,就说让他们先回去,待我收拾妥当后便去渝南王府觐见王爷。” “是。” 待彩儿一走,楚心娆掀开被褥,无语地直咬牙。 就那男人疯狂又蛮狠的劲儿,她严重怀疑,他一定吃了某些药,就为了更彻底地报复她! 怕彩儿返回来看到一些不该看的,她拖着如同散架的身子下床,先找衣裳遮住一身的痕迹,再快速把床单被褥换掉。 彩儿打发走渝南王府的人后,她吩咐彩儿准备沐浴的热水。 等沐浴完穿戴整齐后她才想起儿子,便问彩儿,“小少爷呢?” “回主子,小少爷昨日同那位公子离开后就没回来,只派人送了口信,让我们别担心。”彩儿回道。 “……”楚心娆柳眉微蹙。 那男人昨晚在她这里跟她滚了一夜床单,那儿子会住在哪里? 不过,她也不担心儿子安危。 毕竟这世上敢动她儿子的人,都是活腻了…… …… 半个时辰后。 她乘坐轿子到了渝南王府。 气派的高门府邸,光是那雕着龙身的门匾就可见这里不是寻常地。 当初来渝南城时,她就打听过,这里是渝南王的封地。而这渝南王是当今玉琉国皇帝的兄弟,在同辈中排行老三。 正儿八经的皇室亲王。 而且她还听说,渝南王六年前就去了京城。 这渝南王应是刚回封地,这一回来就传唤她…… 莫非是因为复印术? 就在她望着那威严肃立的大门蹙眉发神之时,一名侍卫从大门内出来,先是打量了她一番,随即上前,躬身询问,“可是楚姑娘来了?” 楚心娆点了点头,“民女楚心娆,听闻王爷传唤,特来听教。” 侍卫抬手引道,“王爷已等候多时,楚姑娘请随小的来。” “有劳了。” “楚姑娘请。” 王府很大,花园、假山、凉亭、玉廊……应有尽有,无不彰显着气派和奢华。 在侍卫带领下,她低垂着头进了一栋独立的楼阁。 “楚姑娘,你可算来了!” 听到招呼声,楚心娆下意识抬头,接着双眸大睁。 跟她打招呼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她儿子的爹带在身边的两名手下之一! 她猛地朝正前方主位看去,这一看不打紧,她直接张大嘴在原地石化。 他…… 他是渝南王…… 六年前她强势扑倒的男人是渝南王…… “你……你……你……”她震惊得舌头仿佛断了。 昨晚跟她死命纠缠、誓要她偿债、同时也要她体会屈辱的男人,竟是尊贵不凡的渝南王?! “怎么?舌头断了?”男人从座而起,负手迈步到她面前,微抬下巴睥睨着她。 楚心娆扑通一跪。 昨天她还能假模假样地哭求加狡辩,此时此刻的她是真怂到了极点。 老天从来都没放过她…… 六年前穿越第一天就让她遭受媚药之苦。 眼瞧着离开京城准备新的生活,突然间又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好不容易在一处山谷安顿下来,临盆时又险些难产。 带着儿子各地谋生,终于在这渝南城安家立户,哪曾想又被‘债主’找上门。 而且这‘债主’还是如此高不可攀的人物…… 这异世简直与她犯冲啊! 老天,干脆赏她一道雷,直接劈死她吧,免得她浪费空气糟蹋粮食! “楚心娆,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吗?”男人居高临下地质问。 “我……民女……忘了。”她两辈子说的话太多了,鬼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你说过,要给本王当牛做马。” “……”楚心娆低垂的脸如同被他泼了墨水般。 她有说过吗? 好像是有…… 可当年那种情况,她一心只想睡个男人,说的话鬼都不会信,他怎么能当真? “看在临临的份上,本王可以给你个名分。但你身份低微,自是做不了本王的正妃,所以从今日起,你便做个庶侧妃吧。”男人声线冷硬,如同迫不得已才施舍这般恩赐。 楚心娆脸色由黑转白,垂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不由地攥紧。 庶侧妃? 连个侧妃都不如? 好大的恩典啊,她可真是谢他十八代祖宗! “怎么?你不愿意?”厉赢风瞧不见她的神色,但从她紧攥的双手也能看出她的愤怒。他冷眸微眯,毫不留情地道,“要不是看在你生下临临,别说庶侧妃,你连渝南王府的大门都休想踏入半步!” 楚心娆死死咬着唇。 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给人做小老婆,那真是比被人侵犯还受辱! “王爷,民女自知身份低贱,不敢妄图富贵。何况民女曾冒犯过王爷,更是担不起任何富贵。还请王爷收回庶侧妃之位,让民女在世间自生自灭吧。” “你!”厉赢风突然弯下腰,捏住她的下巴高高抬起,阴鸷的眸光带着莫名的怒火,“你不想做本王的女人?” 楚心娆强忍着吐他唾沫的冲动,耐着性子故作卑微地解释,“王爷误会了,民女拒绝,并非不知好歹,而是自觉不配。” 厉赢风甩开她的下巴,挺拔的身躯如满身带刺的傲龙,连语气都变得凌厉起来,“配与不配本王说了算,你没资格选择!” 楚心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假如跟她谈个恋爱啥的,她勉强能接受。毕竟也是睡过的交情,加上又有个儿子,她可以接受这种不要名分的关系。 可这男人一来就给她安个庶侧妃的名号,也太侮辱人了! 在这异世,她经历种种都能忍,全当渡劫。可要她给人做小老婆,将来要跟大婆、二婆、三婆争一个男人,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王爷,您的垂爱民女心领了。但民女自视不配便是不配,以前冒犯过您天威,往后再玷污您,那民女便是罪上加罪,死不足惜了。”说着话她掀起裙摆,从裤管里抽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腹部就要捅—— 第8章 他再有意见也只能憋的! 只是下一刻,她手腕一痛,匕首‘啪’地落在地上。 她抬起头。 对上那冰冷刺骨的眸子。 这一次,她没有怂,而是异常坚定,仿佛自己答应做庶侧妃是真的亵渎了高贵的他。 “你……”厉赢风狠狠地咬着后牙糟,随即溢道,“既然你如此知趣,那本王便成全你!只是你已是本王的女人,又许诺为本王当牛做马,所以从今日起,只要本王有需要,你随时待命,不可违抗!” 楚心娆深吸一口气。 也罢。 只是睡觉的关系,她能忍! “谢王爷!”她还是懂礼数的向他磕了一头。 “起来吧!” 楚心娆双手撑着地面,可就在她要直起身时,腰间及两条大腿传来的酸痛让她不受控制地朝地上栽去—— “唔!”这一倒,先不说有多狼狈,痛得她很没形象的龇牙咧嘴。 厉赢风,“……” 瞧着她那没什么气色的脸颊,真是浪费了一张绝色容颜,他似厌恶地转过头,朝门外喝道,“杨兴,安排人送楚姑娘回房,把汤药喂她喝下!” 杨兴带着一名老妇人进来。 老妇人见楚心娆跌倒在地,很是主动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楚心娆也没拒绝,沉默地跟着老妇人走了。 没多久,老妇人将她领到一处院子里,向她介绍道,“楚姑娘,这汀兰院是王爷特意为您挑选的。老奴姓蒋,他们都唤老奴‘蒋嬷嬷’,以后便由老奴服侍您。” 楚心娆没应声。 别说高兴了,她能忍着没发一丁点脾气,那都是耗尽了她两辈子的功德! 被蒋嬷嬷扶进一间房后,立马就有一名丫鬟进来,手里端着汤药。 “楚姑娘,这是王爷让人为您熬的汤药,还请您趁热喝。” “给我吧。”蒋嬷嬷接过汤碗,转身递向楚心娆。 看着那跟墨汁一样黑的汁水,楚心娆第一反应就是避子汤! 毕竟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人好,何况还是那个男人,他都恨不得撕了她,又怎么可能给她吃补药? 而且他们昨晚才睡过。 她六年前就不小心怀上了,那男人但凡脑子正常,都不可能再让她怀上。 她严重怀疑,他传她来此,赏赐她份位是其次,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她喝下避子药! 想明白这些后,她也没迟疑,接过汤碗便仰头灌入。 毕竟她也不想生二胎! 天知道,她生临临时有多痛不欲生,一胎就差点要了她的命,她脑袋进水才想再遭一次罪! “娘!”随着稚气的嗓音传来,就见一小家伙进了房门。 “临临!”楚心娆放下空碗奔向儿子,在他面前蹲下,摸着他小脑袋问道,“你昨晚去哪了?他们对你怎样?” “我昨夜就睡在这里的,娘不用担心。”楚启临咧了咧嘴。 楚心娆朝蒋嬷嬷和丫鬟看去,“蒋嬷嬷,我们母子有些话要说,还请行个方便。” 蒋嬷嬷微笑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丫鬟退出了房门,还体贴的为他们把房门掩上。 没了外人,楚心娆便将儿子抱到凳子上,搬过另一只凳子在儿子面前坐下,然后认真与儿子说道,“临临,想必你也看到了,你爹是想要我们留在这里,可外面还有不少事等着娘去做,娘是不可能被困在这里当金丝雀的。” 楚启临小嘴角勾着,“娘,你只管去做那些事,王爷那边我给你兜着!” 王爷? 楚心娆有些诧异,“你还没与他相认吗?” 楚启临小眼神嗔了她一下,“娘,你是瞧不起自己生的吗?我是没爹,可不代表有爹就要认。而且我瞧着他不是个好相处的,这样的爹我应付应付还行,认他,我还没那么好糊弄。再说了,这些年他什么都没为我做过,一下子就想拥有我这么能干的儿子,做梦呢?我只知道我是娘生下来的,跟着娘姓,是娘一手将我养大的,其他任何人,要么对娘好,要么被娘认可,否则他们于我而言都是陌路人。” 儿子早慧,楚心娆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亲耳听到儿子这番话,她是既感动又心酸。 “临临……我……” “娘,他是这里的封王不假,但咱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若是他能善待咱们,咱们可以给他几分颜面。但倘若他想欺负娘,别说娘不同意,就算娘愿意留在这里,我也不会答应。这世界之大,我就不信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地。” 楚心娆眼眶泛红,心里那真是酸甜苦辣各种滋味混杂。 她都还没说什么,儿子就已经想好退路了! 她吸了吸鼻子,问道,“你都不问问为何他会是你爹吗……” 楚启临跳下凳子,白嫩的小手覆盖住她的手背,“娘,咱们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专心搞钱才是人生大事。你都不知道,我昨日跟他去街上,让他花了两三万两银子,给你买了一堆好玩意儿。等会儿我让人全拿过来,你看了一定会开心的,嘿嘿!” 两三万两? 楚心娆张大嘴夸张地吸了一口气,“这么多?他没意见吗?” 楚启临继续‘嘿嘿’笑,“他再有意见也只能憋的!” 楚心娆哭笑不得。 她就说嘛,儿子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母子俩在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门外传来杨兴的声音,“小世子,您在里面吗?王爷派属下来告诉您,为您请的师父到了,今日您便能跟着师父习武了。” 闻言,楚心娆唇角狠狠一抽。 他儿子三岁不到就拜了师的,且早已得了师门的武法秘籍,这会儿再让儿子拜师习武,会不会有悖师门戒律? 她看向儿子,只见儿子黑着小脸,明显对这个便宜老爹的安排很是无语。 不过他还是安慰楚心娆,“娘,我去看看。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楚心娆牵住他的小手,“娘陪你一起去。” …… 前院花园中。 楚心娆老远就看到厉赢风那挺拔的身姿,方圆百米内,都充斥着他威严冷酷的气息。 在他身侧,还有一道衣袂翩然的白色身影。 母子俩定睛一看,同时停下脚步,对视的眼神中都露出一抹惊诧。 待他们走近,那风度翩翩的白袍男子也是一脸惊诧,脱口道,“临儿,你们怎会在此?” 厉赢风冷眸微眯,没想到自己的好友竟然认识他儿子! 然,更令他想不到的是,楚启临在白袍男子面前站定,抱着小拳头恭敬行礼,“临儿拜见师父!” 第9章 说他配不上那个女人?! “师父?!”杨兴失声惊呼,比自家主子还激动,“司公子,我家小世子竟是您的徒弟?” 司沐弛对他微微一笑,随即看向一旁的厉赢风,似难得见到他这般震惊之色,不禁笑出了声,“哈哈!我就说嘛,临儿怎如此像你,原来真是你的骨肉!” 厉赢风冷眸止不住地朝他放冷箭,“你早猜到,为何不告知于我?” 司沐弛朝楚心娆的方向瞥了一眼,笑而不语。 他是早有怀疑,甚至多次试探过楚心娆,可楚心娆始终坚称不认识厉家的人。加之他对厉赢风的了解,这厮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如果真有了女人,以他的性格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女人流落在外。 “师父,没想到你与我爹竟是熟人!”楚启临也忍不住惊叹。 “临儿离开为师一载有余,功夫可有长进?”司沐弛弯着腰摸了摸他的头。 “长进与否还需师父检验后才知道。”楚启临咧了咧小嘴。 “你呀!”司沐弛含笑地弹了弹他的脑门。 看着他们亲昵的举动,比父子还像父子,厉赢风脸色黑沉,眸光突然射向楚心娆。 察觉到凌厉的煞气袭来,楚心娆扭头看去,无语得厉害。 瞪她做什么? 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落入司沐弛眼中,他温润的面上多了一丝趣味的笑。 千年铁树开了花…… 可这花貌似开得有些不正常? 楚心娆不想看某人的黑脸,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有司沐弛这个师父在,她更加不用担心儿子会怎样。 她也没有回汀兰院,而是趁厉赢风接待司沐弛之际偷偷离开了王府。 毕竟她除了印书卖书外,还要去学堂讲课,根本没那个闲工夫陪男人纠纠缠缠。 司沐弛也是真想看看爱徒的长进,在楚心娆离开后便让楚启临当场露露身手。 当看着儿子手持小剑,将一套剑法使得出神入化时,厉赢风那真是瞠目结舌,石化得久久回不过神。 杨兴更是见到宝物一样激动不已,要不是自家主子那一身冷气压着,估计他都能蹦起来喝彩,“王爷,小世子真是奇才啊!他才多大,竟把内力练出来了!” 司沐弛站在厉赢风身侧,一边欣赏着爱徒的剑法,一边冲厉赢风挑眉,“看来你是一点都不了解临儿,我能说你这个爹白做了吗?” “你了解多少?”厉赢风冷眼横向他。 “呵呵!”司沐弛转身看着他,笑得别有深意,“你儿子,怎么问我来了?不过话说回来,临儿还真是与你如出一辙,喜欢深藏不露。” 闻言,一丝异光从厉赢风眸底闪过。 他儿子还有别的本事? 且这本事还非同寻常! 可儿子才多大? 不到六岁而已! “赢风,你与心娆是如何回事?我瞧着你并不在乎她,为何又要让她怀上你的子嗣?这可不像你的做派!”司沐弛朝楚心娆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多了一丝八卦的笑。 心娆? 叫得可真亲! 厉赢风很是凌厉地剜了他一眼,“无可奉告!” 但司沐弛并未停止话题,甚至还露出一丝怜悯他的表情,“我瞧着心娆似乎也不在乎你……不过也是,像她那样的女子,还真没多少男子能与她匹配。” “……!”厉赢风一张俊脸唰地全黑了。 他配不上那个女人?! 一个乡野长大的农家女,他堂堂亲王竟会配不上她?! 然而,司沐弛没再说下去,抛下黑脸的他朝爱徒走去。 “临儿,师父此次下山是有要事,路过渝南城时被你爹劫来了府中。既然这里没什么事,那为师也该走了。你勤加用功,切不可懒惰,知道吗?” “临儿谨遵师父教导!”楚启临懂事地点头。 司沐弛摸了摸他的头,走得很是干脆。 目送他离开后,楚启临将一尺长的小剑收入鞘中,接着将剑背在身上,然后朝厉赢风走去。 “爹,我今日还有事,就不在府里用膳了。” 看着站得笔直的儿子,明明从头到脚都充满了稚嫩,可那脸蛋上的神色却是许多成年人都做不到的干练与老成。 厉赢风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动,只觉得自己脑子快不够用了。 昨日不还是天真无邪的孩童吗? 这才一天的功夫,就仿佛换了个人! “你要去哪?做何事?”他端着严父的架子沉声问道。 “作坊要开工,我不能闲着,不然耽误了书商的货,我们赔不起。” “作坊?就是那复刻术?”厉赢风已经知道那复刻术出自他们母子之手,只是得知那位了不起的大能就是楚心娆这个女人时,他真是难以置信。眼下儿子就在面前,他索性直白问道,“那复刻术是如何来的?” “我娘造出来的。” “她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家女,能造出如此神奇之物?”厉赢风脱口质疑。 不怪他瞧不上那女人,他早就把那女人在鹤鸣村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 要他相信一个一无是处的农家女编纂诗词歌赋,就已经够荒谬了。现在居然告诉他,那女人不但精通诗词歌赋,甚至还拥有神奇的异能,他若信了,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见他满是对自家娘亲的鄙夷和嫌弃,楚启临小脸蛋拉得老长,小眼神不满地瞪着他,“人不可貌相,不要擅自评判我娘!” “你……”兔崽子,居然教训他! “我娘是这世上最能干的女人,你不了解她,就不要妄加评判她!”楚启临显然很生气,转身就走,连句招呼都不愿打了。 厉赢风黑沉的脸都快冷得炸裂了。 这小兔崽子不但训斥他,还目中无人不把他放在眼中! 谁给他的胆子?! “王爷,小世子就这么走了?”杨兴看着那小身板离去的方向,多少有些不放心,“可否要属下去将小世子拦下?” “让他走!”厉赢风咬牙启齿地溢道。 但下一刻,他双腿不由自主地迈出,带着一身冷冽的怒气朝儿子的方向追去—— …… 对这对母子,厉赢风虽然窝着一股火,但更多的是好奇。 本想着让儿子拜师在梵华宗门下,哪怕将来不入仕途,也能靠着江湖第一大宗门有所成就。 然而,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儿子居然早就是梵华宗弟子,且还师承司沐弛! 那一身剑术张弛有力、凌厉逼人,寻常人没个十年八载想都别想,可他这儿子才多大? 以此推断,他们母子是早就搭上了梵华宗! 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还有那个女人…… 明明只是一个农家女,整个鹤鸣村的人都知道她不受家人待见,可以说是在家人虐待中苟活下来的。 就这样一个人,能舞文弄墨? 另一边,楚启临见他跟上自己,也没赶人。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问他,“我娘今下午有课,你要去学堂看吗?” “有课?”厉赢风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那女人暗中在求学,难怪她能舞文弄墨! 第10章 这还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农家女吗? “要去吗?”楚启临皱着小眉头又问了一遍。 “她这般年岁还能勤勉求学,实是难得。我便随你去看看吧,必要时可给予她勉励。” “……!”楚启临额头上瞬间落下无数黑线。 父子俩随即朝城郊的一处学堂而去。 路上,看着儿子背上的小剑,厉赢风忍不住问,“你何时拜司沐弛为师的?又是如何与他相识的?” “在我两岁时,爷爷帮我找的师父。” “你还有爷爷?”厉赢风脚步一顿,眉心不由地蹙起,“是何许人也?” “爷爷的身份特殊,不能说。”楚启临扭头,不满地嗔了他一眼,“你到底去不去?” 厉赢风俊脸又染了一层黑气。 没想到这兔崽子如此有城府! 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昨日拉着他买遍城内各大小商铺,是这兔崽子故意的! 好! 好得很! 居然敢把他这个亲爹当冤大头! 珋耀书院。 这是楚心娆自掏腰包开办的。 书院规模不大,招收的都是附近贫苦百姓的孩子,一共二十来个,虽然年纪从五岁到十岁都有,可这些孩子都是不曾上过学的,算是同一起点开蒙。 书院里聘了两位先生,秀才出生,平日里由他们轮流教学。 楚心娆隔两日来一次,主要是过过上课的瘾。 父子俩站在书院大门外,默契地保持安静。 此时,楚心娆正在给孩子讲故事,完全不知道门外有人旁听。 “就在这危急关头,狐狸对老虎说,‘我是上天派来做百兽之王的,你要是吃了我,那就是违背了上天的命令,要被雷劈的……’” 楚启临面无表情,因为这些故事他都不知道听了多少。 但他身侧的某爷却是听得一脸鄙弃,“这就是你说的你娘上课?与其在此哄骗无知孩童,还不如去茶馆说书!” 楚启临很是无语地朝他翻了翻小白眼,“这叫成语故事,这些故事饱含了人生大道理,能发人深思,教人明智的!” “成语故事?”厉赢风沉脸看着儿子,他幼时同样早慧,到弱冠时已满腹经纶,可从未听过这类教学之法! “你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别如此惊怪!”楚启临扬着下巴,前一句是为自家娘亲感到骄傲,后一句便是对这个爹充满了嫌弃。 “你!”厉赢风咬紧了后牙槽。 他手很痒,想揍人! 课堂中,又传来女人提问的声音,“狐假虎威的故事讲完了,下面我请同学起来说说,这则故事告诉了我们什么道理?” 很快一个稚气的嗓音响起,“楚先生,这则故事告诉了我们不能撒谎骗人,否认没有好下场。” “楚先生,我知道,这则故事告诉我们不要随便相信人,有可能会被欺骗!” “楚先生……” 待一个个稚气的声音争先恐后地回答完后,楚心娆笑着道,“这则故事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去思考,狐狸之所以欺骗老虎,主要是为了保住性命。在现实中,我们难免遇到一些危险,为了保护自己,有些时候我们得像狐狸学习,想尽一切办法麻痹敌人,摆脱危险。而从老虎的角度去看,老虎轻信狐狸的话,说明他不够聪明。在现实中,我们遇人遇事时要多加思考,切记不要被别人的虚伪所蒙骗了。同学们,懂了吗?” “楚先生,我们懂了!”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下节课我们学儿歌……” 门外。 听着孩童们欢喜的声音,厉赢风眸底的鄙夷不知不觉消失殆尽,微微侧目望着门内的方向,眸底翻涌着许多不知名的情绪。 他确信,这个女人就是六年前玷污他清白的女人! 可是……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鹤鸣村那个一无是处的农家女! 脑海中猛地涌出这么个念头,他双眸微睁,自己都觉得这念头荒谬绝伦。 他亲眼见证楚炙阳带着顾全福、刘水香在寻找她,哪怕六年过去,那些人依旧在打听她的下落…… 她怎么可能不是那个农家女呢? 可一个农家女在短短的六年时间里变得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博学多才,这可能吗? “走吧,别打扰到我娘上课了!”楚启临自然也看出了他的神色变化,所以语气也好转了不少,“你不是对那复刻术感兴趣吗?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厉赢风敛回复杂的心绪。 看着儿子那笔挺的小背影,他双腿又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 所谓的作坊,其实就是一个比较大的房间改造的。 房间里摆放着数十木架,除了一面墙边的木架上陈列着书卷外,其他的木架上都摆放着类似骰子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粗略一算,起码有数千粒! 厉赢风忍着内心的震撼,拿起一粒细细查看。 比骰子大一些,四面方正,只一面刻有字,且字体与正常字体完全相反…… “这个叫摹拓印刷,你别小看这不起眼的东西,这可是我娘费了好大功夫才雕刻出来的。有这些泥拓,不论什么书籍,我们都能将其排版,然后复印出来,印多少册都行,再也不需要动手抄摹了,大大地节省了时间和劳力。”楚启临向他解说完,突然叹了一口气,“虽然我们有这项技术,但也不敢大肆宣扬,毕竟这里就我们母子和彩儿姑姑,忙不过来是一方面,我们真正怕的是惹来麻烦。之前我和娘在苍岭城,就被一些恶霸盯上了,那些恶霸想将我们的印刷术占为己有,不但抓了我威胁我娘,还差点把我娘烧死!” “竟有这等事?”厉赢风眸底涌起一股杀意,冷声问道,“对方是何人?” “已经过去了。”楚启临朝他咧了咧嘴,“那些人通通都死了,你就算想替我们出头也没机会了。” “……”厉赢风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 “好了,开工吧。既然你要跟来这里,那自然不能白来,总得帮忙干些活才行!”楚启临伸出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摞宣纸,“有劳父亲大人把它们搬过去,我个头小,实在搬不动。” “……!”厉赢风一张俊脸爆黑,险些当场吐血。 兔崽子,竟敢指使他做事! 第11章 你不怕牛累死,我还怕地犁坏呢 整个下午,父子俩都在作坊里忙活。 虽然厉赢风全程都没一丝好脸色,甚至好几次都处在暴怒边沿,可他的肢体好似不受自己控制般,依然‘听令’于儿子。 直到一张又一张纸从泥拓上取下来,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他嘴角才抑制不住的上扬。 这是无法形容的感觉。 也是他二十五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除了这复印术让人不可思议外,更重要的是他亲手操控,那感觉仿若完成了举世大作般,一股股自豪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溢满心田。 “此术实在神奇,若将此术广为发扬,必让我玉琉国文史登峰造极!” 然,他感而叹之的话刚一出,楚启临便出声道,“版权私有,概不出让!” 厉赢风又忍不住沉脸,冷眸朝儿子睇去,“何为版权?如此兴国安邦之术,不但于国有利,于民也有益,为何要私藏?” 楚启临撇了撇小嘴角,“那是兴你们的国、安你们的邦,跟我娘亲可半点关系都没有!再说了,这可是我娘辛辛苦苦造出来的,凭什么白让人占便宜?” 闻言,厉赢风丰眉拧紧,“什么叫我们的国、我们的邦?难道你们母子不是玉琉国人?” 楚启临抬起头,微眯着眼,弯弯的月牙儿看似笑,但细瞧下却是与天真不沾半分,“我勉强算玉琉国人,但我娘嘛,嘿嘿!” 厉赢风冷眸紧敛。 他这话是何意? 难道那女人不是玉琉国人? 又或者说,那女人不是人? 回想着他派人查探到的那女人的情况,种种迹象都表明不会是前者。 可如果是后者…… 厉赢风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平复着心中惊骇的情绪! 莫非世上真有妖精?! …… 夜深。 楚心娆回到自己的家。 之所以这么晚回来,就是担心渝南王府的人跑来找她。 然,就在她摸黑回房,到桌边点亮烛火时,不经意间看到墙上投射出的黑影,惊得她直接跳了起来—— “啊!” 看清楚床边男人的模样后,她难掩后怕,脱口骂道,“你有病啊!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这男人什么时候来的? 而且还隐藏气息故意吓她! 厉赢风端坐着,面色冷峻,如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但对于她的怒火,他也没有沉默以对,冷硬的嗓音很是不留情面地从薄唇溢出,“再吓人,能比得过你么?” 楚心娆无语地瞪着他。 她长得很吓人吗? 喵的,他是不是眼瞎? 看不见她的花容月貌、倾国之姿? “王爷,你大半夜不睡觉,来这里做何?”她忍着脾气,故作不解地问道。 “忘了本王说的话了?只要本王有需要,你随时待命!” 楚心娆差点吐血,实在难忍心中的恶怨,扶着腰冲他恼道,“我跟你讲,我现在还浑身难受,你别太过分了!就算牛耕地那也是要休息的,你不怕牛累死,我还怕地犁坏呢!” “……”厉赢风紧抿的薄唇狠狠抽动。 他竟不知,这女人还如此伶牙俐齿! 眸光微闪过后,他又沉着脸,冷冷地凝视着她,“要想本王今晚放过你,可以。但你必须回答本王几个问题!” 楚心娆一听,瞬间松了口气。 她是真的累,身上也是真的不舒服。 只要别动不动就睡她,就算叫她给他倒夜壶她都能忍! “过来!” 楚心娆走到他面前,故作卑微地低垂着头,等待他发问。 “你与楚炙阳是何关系?为何他会伙同你的家人一起寻你?” 楚心娆身体不自然地一僵。 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些。 沉思片刻后,她直言道,“楚炙阳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 “兄长?”厉赢风冰冷的眸底露出一丝讶异,“你与他是亲兄妹?” “是!”不等他追问,楚心娆便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我本是楚家的女儿,当年稳婆接生下我后,将我与她的孙女调换了。那顾全福和刘水香根本不是我的父母,他们是那个稳婆的儿子和儿媳。因为楚炙阳偶然发现我与他母亲相似,查出我是他的亲妹妹后便想接我回楚家,顾全福和刘水香担心我回楚家后会妨碍到他们亲生女儿的荣华富贵,所以给我下药,意图让我身败名裂无法再回楚家。” 厉赢风双眸睁大,完全没想到这其中竟有如此内幕! 楚心娆说完,长声叹道,“事就是这么个事儿,我说的句句属实,王爷若不信,大可去楚家确认。” 厉赢风又敛紧双眸。 对她所说的这些,他没有怀疑。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何楚炙阳一个官宦子弟却不断寻找一个农家女! 原来她是楚家的女儿! 他母妃早前一直想让他与楚家联姻…… 想到这,他不自然地抿了抿薄唇,再看楚心娆时,眸底多了一丝深意。 “王爷,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楚心娆反问道。 “摹拓印刷术,你是如何想出来的?”厉赢风再次恢复了沉冷,继续如判官审案般审问道,“据本王所知,你在顾家人凌虐中长大,大字不识一个,是如何撰写出如此多诗词歌赋的?” 楚心娆眉心微皱。 依着他的架势,今晚要不到答案,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 “回王爷,那些诗词歌赋其实并非我所作,不过是我在逃亡途中偶然得到的佳作罢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能落下的,我觉得是宝物,就都留下来了。还有那印刷术,也是我捡到的秘法。本来我是不信的,怀着试试的心情按着秘法教程做了一通后,才发现竟然真的能造出如此神奇之物!” “是吗?”厉赢风突然起身,眉眼中夹着冷冽的气息朝她走近,“你可知为何本王知晓它叫‘摹拓印刷’?临临已经全部招了,你还准备隐瞒吗?” “……!”楚心娆微愣。 但很快,她便露出一脸笑,“王爷,你都说临临已经告诉你了,那你怎么还说我隐瞒?我这不是全都交代了嘛!” 死男人,敢套路她! 她自己生的崽是什么样的她会不清楚? 儿子可能会告诉他一些事,但绝对不会出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