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人参精,可爱一点怎么了》 第1章 凤郞亲启 大盛三十六年,西北大军在边塞苦战三年得胜凯旋,百姓们自发聚集起来欢迎定北将军凤擎回京,街道处处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而国舅府的偏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娘亲,我好疼。”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被绑着胳膊吊在连廊下,她的身体滚烫,额头的汗珠湿了脸颊,瓷玉般的脸蛋满是痛苦。 她的脚下,七岁的吴夕月笑眯眯的看着她:“你娘死了,我爹说你也没用了,不过我还想多留你玩几天,你可要坚持住呀。” 凤儿苍白的脸颊满是泪水:“让我,让我去找我娘。” 吴夕月哼了声:“你是傻子吧!你娘死了!她偷偷找人往外面送信,被爹打死了,我娘说你娘是狐狸精,死了活该!” “月儿,爹爹在找你呢,怎么还不回去?”国舅夫人柳雪穿着一件耀眼的红裙,心情愉悦的来接女儿。 吴夕月指着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女娃:“娘,你看她像不像个破布娃娃?” 柳雪看着眉眼跟沈瑶一般无二的小女娃,此时却半死不活的吊在这里,眼中闪过快意,伸手拉了拉她的小脚:“凤儿?你也配叫这么尊贵的名字?” “啊啊啊!好疼。”凤儿本来已经脱臼的手臂像被撕扯开了一样,痛苦的挣扎嚎叫。 “爹爹!”看见回来的吴戌,吴夕月跑着扑进了他怀里。 吴戌抱住女儿:“有没有听话?” “她呀,调皮着呢,非要跟那个孩子玩,不肯回去。” 吴戌一皱眉:“那孽种还没处理?” 柳雪看了看天色:“也真是奇了,一般来说高烧那么多天,还被吊了一夜,一般小孩儿早不行了,不过料她也撑不过今晚了,走吧,午膳都备好了。” 等他们出了院子后,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悄悄的探出头,看着凤儿的惨状,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凤儿小姐,凤儿小姐你怎么样了?” 凤儿艰难的睁开眼睛:“小春姐姐,我,我的枕头里面,有一封信,是我娘写给爹爹的,娘说,娘说爹爹是大将军,他能救我们出去。” 小春抹了把眼泪:“好,你放心,我想办法送出去。” 与此同时,刚进宫受了封赏的凤擎,一回府就让管家把来恭贺的同僚们都打发了。 刘元陆续将客人送走后,拿着一封信进来道:“家主,外头来了个乞儿,说是有人让他送封信给您。” 凤擎整个人隐在书房的阴影中,声音低沉嘶哑:“烧了。” 管家犹豫了下:“家主,信封上写的是,凤郎亲启。” 凤擎高大的身形僵了下,紧接着蹭的起身抢过管家手里的信,看见上面熟悉的字迹时,他的手猛地颤抖起来:“是,是瑶儿,是瑶儿是不是?!” 管家对于自家家主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他忙道:“家主快打开看看。” 凤擎小心的撕开信封,信里内容很少,凤擎看完又惊又气,啪的一声拍的桌案簌簌作响:“吴戌!老子要你的命!” “周恒!” “属下在。”从门外进来一个戎装男子。 “调兵!给本将军把吴府围起来!” 周恒一抱拳,干脆道:“属下遵命。” 刘元被吓了一跳:“家主,可使不得,吴大人可是国舅,您私自调兵围府,可是会被降罪的。” “天塌了老子顶着!”凤擎一手拄着手杖,一手拿佩剑,“今天就是皇上来了,老子也要杀了吴戌那个畜生!” 管家拦不住自家将军,只能好奇的去看书案上的信,这一看可不得了,原来三年前失踪的沈小姐竟被囚禁在吴家? 沈小姐还生下了家主的孩子?! 他将信折起来收进袖中,匆匆追了出去,心想这可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凤擎翻身上了马,刚要扬鞭,看见管家又吩咐道:“去通知沈老爷子。” 两家离的不远,片刻的功夫,一个家丁忽然急匆匆跑进来,一个跟头跌在吴戌面前:“国舅爷,不好了!” “怎么了?” “外,外面,我们府被军队围住了!” “什么?”吴戌啪的放下筷子,快步往外走,“怎么回事?” “奴才不知道,是,是凤将军的兵。” 吴戌脸色变了变,可他刚从宫里回来,一切都好好的,不可能犯了什么事啊。 他走了两步,猛地想起什么,忙回头低声交代柳雪:“把那个贱种处理了,快!” 柳雪忙点头又返回偏院,不管官兵是为什么事来的,那孩子的存在都不能被人发现! “不知凤将军气势汹汹所为何事?”吴戌走到前院,凤擎已经闯进来了。 他刚问了句话,凤擎铁石一般的拳头就砸了过来:“吴戌!瑶儿在哪儿?!” 吴戌心里一咯噔,捂着生疼的右脸:“凤将军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凭什么私自带兵包围官宅?此事皇上知道吗?” 凤擎满心都是沈瑶和女儿,哪有功夫听他废话,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带老子去找瑶儿!快点!” 吴戌当然死也不能认,冲着围过来的护院道:“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 护院们回过神,虽惧怕,但还是抽出刀剑冲了过来。 不用凤擎发话,副将周恒抬脚踹飞一人:“都给我拿下!” 护院们怎么跟身经百战的士兵比,片刻间便都被制住了,凤擎一拳又招呼在吴戌的肚子上:“说!” 吴戌张口喷出一口血,死死咬着牙:“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说不出来!你血口喷人可有什么证据?” 凤擎一把扔开吴戌,朝着吴家下人道:“谁知道沈瑶和一个小女孩的下落,现在说,本将军非但不会追究,还重重有赏!” 还没等有人说话,小春从外围冲进来哭着跪在凤擎脚下:“凤将军,您快去救救凤儿小姐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凤儿?”凤擎一把拽起小春,“她在哪儿?” 有军队开路,吴府这些人哪里拦得住他,他跟着小丫鬟朝着偏院去,虽有些一瘸一拐,却极快无比。 而此时,凤儿已经脸色青紫,软绵绵的躺在一个坑里,几乎毫无生气了。 “就在,就在这儿!”小春跑的气喘吁吁,哭着指着正在埋土的柳雪。 听到动静的柳雪脸一白,僵硬的回头看去,只是还没等她看清什么,一阵风就将她甩飞了出去。 凤擎低头朝坑里看去,只见一个跟沈瑶几乎一样的小娃娃,安安静静的躺在里头,脏脏的小裙子上还沾着血迹。 几乎一眼,他就确定了,这是瑶儿的女儿! “凤儿…”他颤抖的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抱出来,厉声喊道,“快,找大夫!快点!” 第2章 小人参附体 因她全身软绵绵的,凤擎并不敢多挪动,就近抱到一间屋子:“周恒,守着门口,不许任何吴家人进来!” 沈家离这里近,沈作先大夫一步赶了过来,老爷子一进门便急道:“我女儿,我女儿呢?” 凤擎脸色铁青的握着凤儿冰凉的小手,他来晚了一步…… 沈作头发半白,微佝偻着腰,只有五十的他却苍老的仿佛七旬老人。 他冲到床榻前,一眼看见了毫无生气的凤儿,她是不是凤擎的女儿不知道,可她这跟女儿一般无二的样貌,一定是自己的外孙女! 他的手颤巍巍的探到孩子的鼻下,眼眶瞬间通红:“怎么,怎么回事?瑶儿,瑶儿呢?!” 凤擎起身,整个人冷硬的仿佛千年寒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后的小春扑通跪下:“回,回凤将军,奴婢是派来伺候夫人…” “什么夫人!”凤擎冷声道,“她是沈家大小姐!” “是,是。”小春浑身都在打颤,“奴婢是伺候大小姐和小小姐的丫头,前几天小小姐发烧,大小姐去求吴国舅请大夫医治,可他们一直没找大夫来,大小姐没办法,就,就讨好侍卫胡峰,想让他去给沈家送信,谁知他转头就告诉了国舅爷,少爷大发雷霆,让人,让人……” 小春哽咽的说不下去。 凤擎的拳头死死的握着,沈作脸色已经苍白的没了一丝血色:“说!” “让人把大小姐打了二十棍子,又让她去洗衣裳擦地,大小姐只撑了三天就…” 凤擎眼眶凝着血呢喃:“瑶儿,瑶儿!” “我女儿死了?!”沈作一个踉跄,忙扶住旁边的椅子,“那,那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小小姐一直高烧不退,大小姐死了后,国舅爷觉得留她没用了,就让国舅夫人解决了,小小姐从,从昨天就一直被吊着,刚才更是…她是活活被掐死的呀!” “凤儿几岁了?”沈作疼惜的看着满身是血的外孙女,“她是吴戌的孩子?” “不是。”小春忙摇头,“大小姐是三年半前住过来的,那时候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老爷子。”凤擎缓缓抽出刀鞘的长剑,“凤儿是我的女儿,是我出征前…没忍住要了瑶儿,我不知道她怀孕,但我们是两情相悦,等我回来想迎娶的时候,才知道她失踪了。” “是你?你!”沈作指着他骂道,“你混账!” “是,我混账。”凤擎一手捂住此时骇人的凤目,“瑶儿没了,女儿也被害死了,今天就拿我这条命,换吴家上下血债血偿!” 沈作并不想阻止,两条人命,哪怕皇上怪罪,这个仇,也是一定要报的! 没人注意到,此时已经没了生息的凤儿怀里,闪着微弱的光。 “凤儿,你去哪里?”一个稚嫩的声音问半空飘着的小身影。 凤儿的魂魄笑的很开心:“小人参,我要去找娘亲了,你好好活着,你以后就是凤儿,你要好好对爹爹和外公,我不能陪你了。” “你还回来吗?”怀里的小人参很是不舍。 “我不能回来啦,你要替我娘报仇。”凤儿握着小小的拳头,“把欺负娘的那个吴国舅,还有那对母女,都狠狠打一顿记得没?!” 小人参点点头,声音越来越虚弱:“凤儿,我必须要附你的身了,我撑不住了。” “你快去吧,我也要走啦。” 床上的小人儿手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是两年前被人挖出来的,之后就一直种在这院子里,这两年一直是凤儿给它浇水,陪它说话,她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前几天凤儿发烧,她娘亲要把自己拔掉给她吃,凤儿不愿意,悄悄的把它拔出来藏在了怀里。 如今凤儿死了,她因为离了土,精神也越来越弱,唯一的活路,只能依附在她的身上了。 她听见了外面的喊杀声,她动不了,感觉全身都很疼,眼泪自己就流了出来。 “小春姐姐。”这个姐姐陪凤儿给自己浇过水,她认得。 躲在屋里不敢出去的小春闻声看过来,惊愕的睁大眼睛:“凤,凤儿小姐,你没死?” “我好疼。”小人参从来没受过这种疼。 “你真的没死!”小春喜极而泣,忙安慰道,“你等着,我,我去喊凤将军!” 而此时吴府已经是惨叫一片,院子里横着七八具护卫的尸体。 小春白着脸小心翼翼的越过去,大声喊道:“凤将军,凤将军,凤儿活过来了!” 杀红眼的凤擎根本什么都听不见,他还不让手下插手,定要手刃吴家满门,虽最后一场战役伤了腿,却没一个护卫能近他的身。 吴家人出不了府,就在宅子里躲了起来,沈作领人去搜了,只有旁边的周恒过来问:“你说什么?” “凤儿醒过来了,她现在需要大夫!” 周恒神色一凝,忙拔剑冲了进去,“铛”的一声巨响,周恒勉强格挡住了凤擎的杀招,臂膀被震的生疼。 凤擎一脸戾气的看向他,仿佛下一刻也会朝他砍来,周恒忙道:“将军,小姐醒过来了!” “小姐?”凤擎重复了一遍,有些没反应过来。 “凤儿小姐,她活了,您快去看看!” “什么?”凤擎猛地将剑扔下,快步朝偏院去。 “咣当!”房门被大力推开,凤擎疾步走到榻边,低头与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对上。 闭着眼时,她完全就是瑶儿的翻版,可她睁开时,那双凤眼,与凤擎的一般无二。 他伸出手,却不敢去碰,他身上都是血:“凤,凤儿。”他小心的喊。 小人参看着这位凤儿经常跟自己念叨的爹爹,想起自己可怜的朋友,悲从中来,哭道:“凤儿死了,凤儿死了。” 凤擎手忙脚乱的去拿手帕:“凤儿没死,凤儿不会死的!乖女,别哭,爹爹不会让你死的,不要怕。” “我好疼。”小人参哭的越来越凶,“好疼,要报仇,要打他们,他们是坏蛋。” “凤儿!”得了消息的沈作也冲了进来,看见外孙女果真还活着,来不及深想怎么回事,一张脸已经老泪纵横,“我的宝贝外孙女没死!” 第3章 把我埋了吧 大夫几乎是被提溜来的,一大把年纪,跑的胡子都飞起来了。 本来他还有些不满,可看到床上的孩子时,眼睛瞪大:“这,这是什么人?对一个小娃娃如此恶毒?!” 凤擎让到一边:“快给她看看!” 大夫小心剪开她的外衣,身后的沈作身形晃了晃,难受的转过头不忍心再看。 只见她小小的身体满是伤痕,手臂有两道深深的淤青,身上横七竖八的鞭痕,还在渗着血珠,有些伤口已经发炎,膝盖像是跪的,破了皮甚至可以看见骨头。 大夫感觉自己背后发凉,转头一看,本就高大威严的凤擎眼神几乎能杀人。 “我,我先开个方子,抓紧熬药给她退烧。” “我去。”小春忙摆开笔墨,等写好匆匆拿着去了。 凤擎并不能完全信任吴家的人,示意手下跟过去监视。 大夫这才动手开始处理外伤,他的手刚一碰凤儿的胳膊,凤儿就疼的大哭。 “太残忍了。”大夫叹口气,“两条胳膊全断了。” 凤擎拳头一紧:“能接上吗?” “能接,只是还要看后期恢复情况,肯定不会像以前那么结实,也会有使用不便的问题。” “那就接!我凤擎的女儿以后不需要做什么粗活累活,更不会再遇到任何危险!”凤擎在床头蹲下,摸着凤儿的头,“乖女,忍一忍,让大夫给你治手好不好?” 因为凤儿说这是她的爹爹,所以小人参心里对这个男人是信任的,含着泪点了点头,别提多惹人怜爱了。 当初吊着的时候,是绑在小臂上的,大夫让人准备了木板和绳子,开始接骨。 沈作让人找了块干净的布条卷起来,给凤儿咬在嘴里。 小人参疼的牙龈都咬出了血,她只有二十岁,在人参界也算幼年时期,比起人类小孩,经历的更是少之又少,心智比凤儿还要单纯。 从小到大,她只经历过两次被挖,挖的人都很小心,连她一根须须都没伤到。 接骨这种折磨,相当于把她削皮切肉,她一口吐出布条哭着道:“我不要接了,我不要接了!” 她是人参,就算须须断了也可以自己长出来的,为什么要这么疼。 凤擎一个自己断腿都面不改色的人,愣是被女儿喊的红了眼眶,他大手固定住凤儿的头,哑着嗓子哄:“宝贝乖,很快就好了,不接好以后手就不能用了。” “爹爹。”凤儿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你把我埋了吧,埋了我自己就会好的。” 凤擎先是被女儿甜甜的爹爹震得心头一软,接着是无边的愧疚和怒气,该死的吴家! “爹爹怎么会把你埋了?我的凤儿不会有事的,爹爹不会让你死的。” 大夫承受着小娃娃可怜的哭声和凤擎强大的威压,给她接好固定住已经是一头的汗。 其他地方的都是外伤,虽然吓人但好处理多了,清理了伤口,上药包扎好,药也熬好了。 凤擎本想端过来自己喂,就听见外面周恒道:“将军,宫里来人了。” 沈作看了他一眼:“我守着,你去处理。” 这么大的动静,就算吴家人不能出去报信,宫里肯定也会很快知道。 凤擎点了点头,摸了摸女儿的脸蛋,抬步出去了。 来人是皇帝身边的赵公公,可见皇上对此事的重视,私自调兵,还是围的国舅府,确实是骇人听闻的大事了。 “凤将军。”赵公公还是很客气的,“皇上让咱家来看看怎么回事?” 凤擎拄着拐杖:“不如赵公公先让人喊国舅一家出来,有什么事当面对质岂不是更好?” 赵公公四处看了看:“吴国舅人呢?” “可能钻了哪个老鼠洞。”凤擎请赵公公坐下等。 果然知道宫里来人了后,吴戌就有恃无恐的出来了,还真是躲在了宅子的密道里。 看见外面死了这么多人,吴戌震怒道:“凤擎,你简直胆大包天,目无王法!” “到底是谁目无王法还不好说。”沈作是状元郎出身,一向温文尔雅气质飘然的小老头,从没像今天这么失控过。 他咬着牙一步步逼近吴戌:“我女儿的尸体在哪儿?” 吴戌目光一闪:“我不懂沈太傅是什么意思。” 沈作满心愤慨但依然条理清晰,对赵公公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女儿沈瑶失踪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事,当时皇上还派了锦衣卫帮忙找过,都一无所获。 赵公公惊讶的看向吴戌:“沈太傅的意思是,沈小姐是被吴国舅给捉来囚禁在府里了?” 身后的小春扑通跪下:“沈小姐是三年半前来吴府的,之后一直是奴婢在伺候,沈小姐跟奴婢说过她的身世,是…是国舅爷对沈小姐求爱不成,强行抓来霸占,直到前几天小小姐生病,沈小姐送信求助,才,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你个贱婢!我才是你的主子,是谁指使你污蔑你的主家的?!” 小春抹了抹眼泪:“没有人指使奴婢,只是奴婢实在看不得小小姐再死在吴家,更不想被年复一年的关在那个小院连门都不能出。” 赵公公让吴戌先安静,又问道:“既然信被截住了,那将军府的信,是你送的?” 小春点了点头:“那是沈小姐很早就写好了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直到沈小姐死了,吴家放松了警惕,奴婢才找到机会,否则等小小姐被他们害死,奴婢也一定会被灭口的。” “赵公公,她是在血口喷人!” 赵公公让他稍安勿躁:“口说无凭,你可知沈小姐的尸骨埋在哪里?” 小春咬唇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凤擎冷声道:“瑶儿一时找不到,赵公公去看看我和瑶儿的女儿就清楚了。” 还没等赵公公起身,吴戌就急道:“那孩子是我们从外面捡来的乞儿!天下那么大,就算她跟沈瑶长的有几分像又有什么奇怪?你凭什么说她就是沈瑶的女儿?” “就是!”柳雪搂着瑟瑟发抖的女儿,“她是我们吴家的下人,我们怎么处置外人凭什么…” “啊!”话音还没落,柳雪的脖颈就被一只大手死死遏住,耳边的声音宛若修罗,“听说就是你把我女儿吊起来的?” 第4章 我就吃过土 柳雪从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过,好似脖子稍动一动就会被拧断。 与文官吴戌不同,凤擎那是在战场上的杀伐中活下来的男人,别说她一个弱女子,哪怕敌军主将都被他吓破胆过。 她双脚死命的扑腾,一双眼惊恐求助的看向吴戌。 “娘!放开我娘。”吴夕月哭着上前揪住凤擎的衣摆。 凤擎只低头冷冷的睨她一眼,吴夕月就吓得扑通坐倒在地。 “放开她!”众目睽睽之下,女眷被人家掐着脖子威胁,吴戌可谓毫无颜面。 赵公公忙上前打圆场:“凤将军冷静,国舅夫人乃是朝廷命妇,事情还没查清之前切不可铸成大错。” 凤擎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要了她的命,他不敢想瑶儿这三年是如何过来的,他要让这些人一点一点的还回来。 沈作伸手:“赵公公请吧。” 吴家人只能跟着往偏院去,吴戌心里虽忐忑,但一想自己姐姐是皇上独宠的妃子,又定了神。 大夫正在房中守着,小人参疼的睡不着,大夫在给她讲故事。 “最后呀,她因为困在山洞中没有东西吃饿死了。” “她没得吃饿死了?”小人参有点难过,“她为什么不吃土填肚子呢?” 大夫一愣:“这,小小姐,土可不兴吃啊,那东西吃了会胀腹而死的。” “我就吃过呀。”对她来说,世间最重要的东西只有三样,太阳,土,水。 走到门口的众人刚刚好听见这句,凤擎吸了口气,杀人般的目光扫过吴戌:“原来吴国舅如此清廉贫苦,让一个三岁孩子吃土果腹?” 吴戌都愣了下,她们母女二人在府里就算没有锦衣玉食,却也不至于吃不饱饭啊。 大夫听见动静忙起身行礼,小人参看见凤擎,糯糯的喊了声:“爹爹。” 凤擎眼中杀意尽褪,连声音都柔和了几个度:“凤儿,还疼不疼?” 小人参点了点头,葡萄般的圆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身后的一群人,当看见吴戌时,她的眼睛睁大,拖着伤臂就要往后躲:“不要,不要!” “凤儿!”凤擎忙按住女儿,“你的伤不能乱动,告诉爹爹,怎么了?” 小人参小脸藏在凤擎身后,颤巍巍的道:“他,他打凤儿的娘亲,凤儿的娘亲一直哭,一直哭,她肯定很疼。” 她还栽在院子里的时候,凤儿的娘亲好几次被拉到那个墙边,她只听见他凶巴巴的打人,还说什么我就喜欢在这里收拾你,每次凤儿的娘亲都哭的很惨。 沈作铁青着脸:“赵公公,你都听见了?我女儿和外孙女,在这里活活被他折磨了三年!” 赵公公凑近去瞧小女娃,她倒是不怕自己,眨巴着眼睛跟自己对视。 沈作是小太子的老师,以前沈瑶跟沈作进过几次宫,她倾城的美貌让人一见难忘,赵公公一看这个跟沈瑶八九成相似的孩子,心里已经能确定个大概了。 吴戌心里不安:“赵公公,她真是捡来的孩子!” 赵公公轻咳了声:“事关国舅,太傅,将军府三家,咱家可不敢轻断做主,就请几位一起进宫跟皇上呈情吧。” 三人都是这意思,吴戌身份非同一般,真想压死他,必须靠皇上。 吴戌是觉得,只要到了皇上面前,没有沈瑶的尸体这个铁证,以他的身份,皇上就不会轻易定罪。 “来人,用担架抬着小姐送回府,记得要小心平稳,路上不可颠簸一分一毫!” 小人参还从没出过这个小院子,她被抬出去的时候,看见了那个总欺负凤儿的女孩子,吴夕月稚嫩的眼神里却满是怨毒。 小人参想起凤儿的交代,让她打这个孩子一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算了,等她好了再来。 将军府。 “周副将,这,这就是小主子?”管家刘元惊愕的看着担架上的小女娃。 “正是,将军进宫去了,刘叔快给小姐安排住处吧。” 刘元忙点头:“这就去,这就去,先让小姐去主子房间里歇息,不出半个时辰就收拾妥当!” 凤擎不似沈家是书香门第百年望族,他是草莽出身,一刀一剑拼到了今天这个位置,自己的居室也是简单空旷,仅有常用家具用品。 小春也跟来了,她小声跟周恒道:“大夫刚才说小姐不宜多食大补,但也饿了好几天了,喝些好消化的鱼片粥最好。” 周恒点头:“我需要带军归队,有事你直接找管家。” 周恒不好亲自去人家的后院厨房吩咐,便交代了府里的下人。 “鱼片粥?谁吃啊?”厨娘疑惑,今天中午并未打算做鱼,都没处理。 下人低声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刚才府里来了个小姑娘,听说是我们将军的女儿!” “你说什么?!”厨房不止厨娘在,还有一位凤家的表小姐。 她新学了一道菜,打算亲自做给凤擎吃的,此时勺子都忘了搅动:“你说谁的孩子?” 下人忙道:“是,是大家都那么说的,还直接就住在将军院子了。” 她绝对不相信,这几年表哥一直忙于战事,身边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孩子来! “我去看看!”苏颖解开围裙。 厨娘问道:“那鱼片粥?” “不做!” 小春正守着凤儿,她好不容易才抵住困意没有睡着的。 “哐当!”房门被猛地推开,小春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进来一位漂亮年轻的姑娘。 她不知道这是谁,忙站起来行礼:“小春见过小姐。” 苏颖没搭理她,大步走到床边,平时表哥都不让别人靠近的床榻,现在正躺着一个伤痕累累,但脸蛋精雕玉琢的小女孩儿。 她黑着脸上前就去拽她:“你给我起来!谁允许你睡在这里的?!” 好不容易睡着的小人参,胳膊突然传来剧痛,她从睡眠中惊醒:“啊啊好疼!” 小春都吓死了,顾不得别的,忙上来扯开苏颖:“这位小姐,小小姐还受着伤,动不得啊!” 苏颖啪的一巴掌扇了过来:“什么小小姐?哪里来的野种?给我马上滚出去!” 第5章 凤儿不是野种 小春死死的护住凤儿,又怕碰到她的伤口,哭着求道:“这可是凤将军的女儿,你不能动她!” “我让你个贱婢胡说八道!”苏颖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来人!给我把这两个人赶出去!” “什么事啊这么闹腾?”外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苏颖眼睛一亮,起身出来迎:“姑姑,这忽然冒出个野种说是表哥的孩子,您说这还了得?传出去我们将军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小春警惕的看着来人,是个模样六十左右,打扮富贵的老妇人。 周氏犀利的眼神扫过来:“凤擎有孩子,我这个当娘的怎么不知道?” 一听说她居然是凤将军的娘,小春仿佛看见了救星,扑通跪了过来:“老夫人,这真是您的孙女呀!您看看她的眼睛,跟凤将军一模一样!是凤将军让小姐搬回来的!” 小人参已经停止了哭泣,她身子不能动,只能侧过脸打量着陌生的两个人。 她从小就能感知出来别人对自己的好恶,比如凤擎和沈作,他们对自己的眼里满是疼惜,她就愿意亲近,但从这个老女人身上,她感受不到善意。 她稍微往后躲了躲,奶声奶气的:“你不要过来!” 周氏一皱眉,果然隐隐能从这孩子的脸上看到凤擎的影子,难道真是他的种? “姑姑!”苏颖低声道,“姑姑,我们不能留下她,表哥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管我们一家吗?” 没错,周氏并不是凤擎的亲生母亲,而是他爹的续弦。 凤擎发达后,一家人就搬来京城投奔了他,苏颖本想攀上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哥,当个将军夫人的,突然告诉她多了个孩子,她怎么接受? 周氏吩咐身边的人:“将军府是菜市场吗?什么人都能进?给我赶出去!” 小春傻眼了,她没想到连小小姐的祖母都不要她,这可怎么办? 凤将军进宫了,周副将走了,唯一知情的管家去给小小姐收拾住处了,将军府这么大,她也找不到啊。 府里的下人自然都是听周氏的,不顾小春的阻拦,抱起凤儿就往外走。 “放开我,我手好疼。”小人参哭着挣扎。 “你抱着的是谁?”刚出了大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疾驰而来。 刚从宫里回来的凤擎看清凤儿时,撩袍跳下马来,一把将凤儿抱了过来:“凤儿?要干什么去?” 小人参看见凤擎,委屈顿时爆发:“爹爹,胳膊好疼,她们是坏人,凤儿不是野种。”凤儿明明就是这个人的孩子。 “野种?”凤擎虎目危险的眯了眯,看向这个自己不怎么眼熟的下人。 那家丁吓得扑通跪下:“将军,是,是老夫人和表小姐让奴才把她扔出来的,不关奴才的事啊!” 凤擎小心的抱着凤儿往府里走:“胳膊打断,赶出府去。” 小春听着耳边的惨叫声,跟在旁边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凤擎每走一步,怒气就上升一分。 幸好他心系女儿快马赶回,沈太傅年纪大了,坐着轿子慢悠悠在后面呢,否则让他看见还了得? 要知道刚一出宫,这老爷子就跟他说要把凤儿抱回沈家养呢! “刘元呢?” “刘管家给小小姐收拾住处去了,将军府太大,奴婢没找到他人。”小春回道。 凤擎嗯了声,吩咐身后的人:“带周氏跟苏颖来。” 凤擎带着凤儿回了自己房间,先检查了伤口,幸好大夫固定的牢,并没松动。 “咕噜。”小人参的肚子响了两声。 小春这才想起来:“本来是让厨房给小姐做鱼片粥的,后来好像,好像被表小姐给挡回来了。” 凤擎摆手:“让人带你去厨房,以后凤儿需要什么,你可以自行做主。” “谢将军!” 小春刚出去苏颖就提着食盒来了,与刚才的凶悍霸道不同,一看见凤擎,她就面含柔色,轻声细语道:“表哥,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了茯苓糕,你尝尝。” 凤擎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小手:“你做的?将军府的女主人亲手做的,我这大老粗怎么敢当?” 苏颖听见他说出女主人三个字,心里还雀跃了一下,直到看见被床幔挡住的凤儿。 她嘴巴长大:“表哥,她,她……” “怎么?还要把她赶出去?不如我这个当爹的跟她一起离开,将军府让给你们?” 苏颖脸色奇差:“表哥,你是说,她真的是你的孩子?怎么可能?!那她娘是谁?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有别的女人了?” “什么叫别的女人?”凤擎冷笑,“我凤擎从始至终只有凤儿的娘,沈瑶一个女人。” “沈瑶?”苏颖喃喃道,“沈太傅那个失踪了三年多的女儿?” 她咣当将食盒放下,上前就要拉凤擎的手:“表哥你不要被蒙骗啊!她那么久毫无音信,谁知道又跟谁睡过?谁能肯定他就是你的孩子?” “就是!”周氏被丫鬟扶着跨进门槛,“凤擎啊,血脉一事可不是儿戏,哪儿能别人说是你的孩子你就信呢?” “我的女儿我自己会看不出来?”凤擎冷声道,“况且,哪怕她就是个普通孩子,受这么重的伤,竟忍心那么粗暴扔出去,表妹,你不是一向很温柔良善的吗?” 凤擎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讽刺,苏颖被说的双颊通红:“不是的表哥,我是觉得她冒充表哥的孩子,居心不良,才会让姑姑赶她走的。”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做主了?”凤擎抬眸,“莫不是这府邸是皇上赐给你们的?” 周氏在下人面前被晚辈训,脸面哪里挂得住:“你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你母亲!子嗣这种事我还做不了主吗?反正不能证明她就是你的女儿,这府里就是不能留她,不然人家背后怎么指指点点我们将军府?” “我娘二十年前就死了!别跟我演什么母子情深的戏码,为你养老不过是因二弟临终前的嘱托,你真以为老子在乎那些名声?” 他凤目扫向苏颖:“你好像快十八了吧?” 苏颖一愣:“凤大哥还记得?下个月就是我十八岁的生辰。” 凤擎点了点头:“不小了,是时候给你找个人家了,刘元,她生辰前办不妥你也给我一起滚。” 苏颖的脸色唰的白了一层。 第6章 去谁家住? 两人被架出去后,凤擎从抽屉拿出一包饴糖。 “这个能垫肚子,先吃一块儿。” 凤儿看着红红的小方块儿,想起刚才那个难喝的东西,皱着眉摇了摇头。 凤擎轻声哄着:“乖女,这是甜的,爹爹不骗你。” 甜的是什么味道? 凤儿歪了歪头,出于对凤擎的信任,试探的伸出舌头舔了舔,一股甜丝丝的味道顿时充斥了味蕾,小小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凤擎将饴糖放在她嘴里,看着女儿满足新奇的样子,又是一阵心酸:“乖女,这是第一次吃?” 凤儿鼓着小脸颊点了点头,没想到当人还有这种好东西吃。 她又扭头看向荷包里剩下的几块儿,凤擎以为她还想吃:“吃多了不好,一会儿我们喝粥?” 凤儿摇了摇头:“爹爹受伤了?爹爹吃。” 凤擎一怔,忽然觉得眼睛发酸,小时候家境不好,亲娘还死的早,可以说是吃够了苦也没人心疼过。 唯一真情实意为他担忧操心的,就只有瑶儿,现在她不在了,却给自己留下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小棉袄。 “爹爹没受伤。”凤擎摸着女儿的头发,“等你伤好了,爹爹教你骑马练剑,以后再也不被人欺负。” 等小春端着粥过来,凤擎才放心去洗澡换衣服。 凤儿的粥刚喝了一半,沈家人就浩浩荡荡的找来了,刘元知道两家的关系也不敢拦。 这回不止是沈老爷子,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仪表堂堂的清隽男子。 沈作威严的模样一见到凤儿,便自动化为慈爱:“凤儿,外公来看你了。” “外公。”凤儿乖巧的喊了声。 “这就是妹妹的女儿?我的外甥?”稍大一些的男子已经三十左右,端方雅正,一副读书人的气派。 “是啊,凤儿,这是你大舅舅,是你娘亲的哥哥。” “大舅舅。”凤儿喊。 “哎。”沈墨言比沈瑶大六七岁,当初妹妹三四岁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了,都不用求证什么,这简直跟妹妹小时候一模一样。 想到正值芳华的妹妹就这么被害,就更疼惜小小年纪受苦的外甥女:“凤儿,以后沈家就是你的家,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等你伤好了,舅舅教你读书认字好不好?” 凤儿歪了歪头,爹爹要教她骑马练剑,大舅舅要教她读书认字,做人要学这么多东西吗? “凤儿还小呢,你说这些干什么。”沈作都对这个状元郎儿子无奈,“凤儿,这个是你小舅舅,比你娘亲小六岁。” 凤儿好奇的打量着他,凤儿的娘亲是极美的,她的兄弟们自然也是外表非凡,不过这位小舅舅…… 只见有些清瘦的少年拿着一根拐杖,左手茫然的朝这边伸过来:“哪里?人在哪儿?” 他看不见……好可怜,跟她以前当人参的时候一样,只能靠感知。 她的胳膊断了,却将小小的手掌摊开,声音稚嫩又乖巧:“凤儿在这里。” 沈作拉着小儿子的手寻到凤儿,凤儿立即握住他的手指:“小舅舅。” 只这一句,沈墨舟的眼泪就从没有聚焦的眼眶滑落:“姐姐,你是姐姐的孩子。” 他们兄妹三人从小没了母亲,沈墨舟的身体又异于常人,长姐如母,可以说他是沈瑶一手带大的都不为过,沈瑶失踪的这三年,与他而言就像天塌了一样。 凤儿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小小的人儿安慰道:“别哭了小舅舅,对眼睛不好。” 也不知是不是沈墨舟的错觉,她说完后,好像有一股热流顺着她小小的手掌传入了四肢百骸。 沈作拉开两个激动的儿子:“先说正事,凤儿,你是瑶儿的女儿,那就是我沈家的血脉,你跟外公回沈家……” “不行!”洗完澡回来的凤擎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句。 沈作的脸色一变:“你的账老夫还没跟你算!瑶儿本本分分的闺中女儿,竟被你迷惑以至于未婚就…就…” 女儿已经不在了,沈作自然不舍得再说女儿什么,但对凤擎可不会客气。 凤擎将手杖放在一旁,忽然郑重的掀袍跪下:“当初西北战事危急,晚辈来不及去提亲,本已与瑶儿约定好回京就成亲,出征前一天她来送行,怕我有去无回,依依诀别之际,晚辈没有把控住,没想到竟让她有了身孕,如今瑶儿不在了,我会将您作为长辈尊敬赡养,只是凤儿是我唯一的命根子,恕晚辈无法答应。” 沈作冷声道:“你一个武将要常年驻守边疆,如何能时时在她身边?” 凤擎苦笑一声:“我的腿伤势过重,已经不能正常上战场,皇上已让我掌管京城禁军,不会再出征了。” 沈作一愣,看了眼他的腿,想起他也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一时也不忍再苛责,毕竟女儿被害的罪魁祸首是吴戌。 真是世事无常,若女儿好好的,他必然会打断这个无礼男人的腿,可女儿不在了,却也幸好因为他,才为女儿留下了一丝血脉。 这时沈墨言开口道:“你若是为了凤儿好,就应该知道沈家更适合她的教养不是吗?” 沈作忙附和:“没错,况且两家离的如此近,你既然常住京城,那更可以随时去看凤儿。” 凤擎一个战场上都杀伐决断男人,此时看着女儿却陷入了痛苦的抉择,刚认回的女儿,他是绝对舍不得的,但显然沈墨言说的有道理。 他起身走到床边,疼惜的摸了摸女儿消瘦的小脸:“凤儿,你告诉爹爹,想跟在爹爹身边,还是去外公家?” 凤儿葡萄般的眼睛眨了眨,看着他们严肃的脸色,意识到这个问题很严重。 但她外公和爹爹都很喜欢,两个舅舅也对她很友善,非要选一个,这不是让她一个人参为难嘛? 凤儿撇了撇嘴:“我想学骑马练剑。” 凤擎神色顿时一喜,紧接着又听她道:“也想读书认字。” 两家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善解人意的沈墨舟开口:“这样吧,轮流养,每家一个月如何?” 凤擎考虑了片刻,点点头答应了,他体谅老爷子失女之痛,沈作也清楚毕竟凤擎才是孩子的爹,若他不同意,沈家也无法真的将人带走。 “小春,你照看好凤儿,老爷子,关于吴戌……” 沈作起身:“去书房说吧。” 第7章 惊人的恢复能力 下人端上茶就关门退了出去,沈作开口:“皇上虽暂时羁押了吴戌,但只要有柔妃在,他就不会被定罪。” 凤擎冷声道:“与其说是羁押,其实是在保护他吧?” “不然呢?放出来等着你杀吗?也就是你刚立了大功,换个人敢在国舅府杀人,今天获罪的就不是他了。” “姐姐的尸首。”沈墨舟低声道,“只有找到姐姐的尸首,才有办法定他的罪。” “没错。”沈墨言点头,“他既然有这个胆子囚禁太傅的女儿,必然做了不少准备,听说瑶儿住的院子除了那个叫小春的婢女,是从来不许人进的,想必吴府的其他人也没见过。” “不。”凤擎忽然起身,“还有一个人。” “谁?” “胡峰。”凤擎眯了眯眼,瑶儿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老夫怎么把他忘了!”沈作忙道,“快,必须要尽快找到这个人!” “我已经安排下属去查了。”小春说的时候他就深深记住了这个名字。 皇上把查案的事交给了大理寺,有意让他们这边避嫌,但若真让凤擎抓住什么证据,纵使皇上也不能装瞎。 “对了,瑶儿一直没给凤儿起大名,我又是个粗人,这事就劳烦您了。” 提到女儿沈作就像被摧心剖肝一样,虽说失踪了三年,有些事早有预料,可捧在手里的明珠被如此摧残而死,让沈家人都难以接受。 他摇了摇头:“瑶儿的学问并不比那些书生差,既然她自己都没起名,又叫她凤儿,那这个孩子的名字,大抵是想让你这个当爹的来取的。” 凤擎后槽牙狠狠一咬,心爱的女人死了,女儿遭了这么多的罪…… “凤岁安…如何?” “岁岁平安。”沈作起身,“好名字,就这个吧。” 凤儿怕疼,但自我调节功能也强,睡了一觉就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 她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一只大手立刻放在了她的额头:“好像退烧了。” “这么快?”小春有些讶异,“大夫一次给开了三天的药,那晚上还喝吗?” 凤儿立刻皱起小小的眉头:“我不要喝。” 刚睡醒的女娃还有点懵呼呼的,晶莹剔透的眸子透着满满的委屈,凤擎的心软成了一团:“好好好,大夫很快就来换药了,他如果说不用咱们就不喝。” 他看了眼天色:“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爹爹抱你过去。” 凤擎自己的房间太过简单,睡不下不说,晚上还是由小春照顾方便些。 凤儿点了点头,由着凤擎小心的将她抱到独属于自己的小院子。 将军府人丁少但地皮大,所以这院子一直没住过人,五间房子还是干净崭新的。 只是原来的布局比较简单,刘元紧急挪种了一棵海棠树,五月份正是海棠花开的时候。 庭院中间放了一个浅浅的平底缸,里面欢快的游着十来条颜色艳丽的小鱼儿。 凤儿眼睛滴溜溜的转,对一切新鲜的东西都觉得好奇。 一进主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至少能睡三人的拔步床,贵重的云锦被铺了满床,小小年纪也给她备了一张紫檀木的梳妆台。 桌案上已经摆满了小孩子的各种玩具,外间放着小春睡的床,这一下午刘元可真是没少忙活。 “时间太紧,还有定的家具没到,小姐如果有什么想要添补的,随时跟老奴说就是。” 凤擎把女儿放在软软的床上:“明天请人给凤儿量尺寸做衣裳,用些舒服的料子,别怕花钱。” “老奴明白。” 凤擎又扭头看了眼小春的粗布衣料:“给小春也做几身。” 小春受宠若惊的行礼:“奴婢谢过家主。” “你冒死将信送出来,救了我女儿,那就是我凤擎的恩人,只要你照顾好凤儿,凤家不会亏待你。” 凤擎语气自带几分威严,小春扑通跪下郑重道:“奴婢虽是吴家出来的,但也分得清是非善恶,奴婢十岁跟了沈小姐,她生前就待奴婢极好,奴婢也早将小姐当成自己的主子,日后必然尽心尽力绝无二心。” 凤儿虽然不太懂,但很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小春姐姐起来。” 凤擎脸色立刻柔和起来:“好了,凤家没那么大的规矩,你去嘱咐厨房准备凤儿的晚饭。” 凤擎从袖中拿出一张宣纸:“你娘教你认字没有?” 凤儿好像学了一点,但小人参可不会,她茫然的摇了摇头:“这是什么?” “这是凤儿的外公写的,以后你的全名就叫凤岁安,乖女喜欢吗?” “凤岁安?”凤儿念了两句,清脆的嗯了一声,“好听。” 凤擎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只剩了一个,若不是瑶儿为他留了个女儿,他都不知道往后的日子怎么熬。 天色刚暗,大夫背着药箱来换药了,刚碰了碰她的额头就讶异道:“退烧了?” 凤擎点头:“睡了一觉就不烧了。” 大夫新奇的摇了摇头:“孩子太小,老夫都没敢开药效太重的方子,带着这么重的伤半天就退烧,看来体质不凡啊。” 刘元站在旁边接话:“我们家主就身强体壮的,小姐怕是随了爹。” 大夫摸了摸山羊胡须:“那倒真有可能,一般孩子被这么折磨,撑下来都难。” 大夫说着解开绷带:“只要退烧了,那就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外伤有点重,还是要小心养着,免得落下病根。” 经过上午那番接骨的痛苦,大夫还没拆绷带呢,凤儿已经吓得微微颤抖了,大夫看了眼凤擎,不敢轻易动手。 凤擎对哄孩子还是太笨拙,心疼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又拿出糖块给她吃:“乖女别怕,爹爹在呢。” 以前被种在土里的时候,她总是很羡慕凤儿可以跑来跑去,她也想跟凤儿一起玩。 可惜自己根本动不了,没想到现在变成人还是动不了。 凤儿边吃糖边抽噎:“爹,爹爹。” 凤擎立马凑过来:“哎。” 凤儿握住他的拇指,泪汪汪的无辜又可怜:“我以后都不能走路了吗?” 第8章 特殊体质 凤擎心脏一窒:“怎么会呢?乖女好好养伤,爹爹保证,凤儿以后肯定能跑能跳,爹爹还要教你骑马呢。” 凤儿小小呼了一口气,视死如归一样的握紧小拳头:“那好吧,老爷爷您开始吧。” 大夫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坏事呢,不过这小女娃也确实招人心疼,他越发小心翼翼的一处一处的换药。 上药虽没接骨那么折磨,但也够她受的,等换完后凤儿已经两眼水汪汪了。 大夫刚走小春就提着食盒回来了:“小姐瞧瞧今天吃什么?” 小春可太了解凤儿了,国舅爷虽迷恋沈小姐,但国舅夫人可是恨极了这母女俩,日常百般为难苛待,偶尔有个肉沫凤儿都馋的不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却比同龄孩子消瘦一大圈。 盖子一掀开饭香味就飘了出来,凤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亮亮的看向小春:“是什么?” 小春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碗:“虾仁青菜粥,刘叔听说对伤口好,特意去大酒楼买的鲜虾。” 这里偏北方,一般人家可吃不到虾蟹,运过来都不容易。 凤擎接过碗:“我来吧。” 这粥里只放了一点盐,虾肉的鲜香更显浓郁,凤儿试探的咬了咬,委屈的嘴角瞬间上扬了起来。 “这个,爱吃。”虽然她还没尝过几种东西,但这个绝对是里面最好吃的。 凤擎看见女儿喜欢心里就满足,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给她:“刘元再去多买些,先养着慢慢吃。” 刘元点头应了,虽然贵是贵些,想必家主也不在意。 吃过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凤擎叮嘱刘元派人守好院子才回了书房,下属已经在等着了。 “找到人了吗?”女儿不在面前的凤擎又变回了威严的大将军。 下属摇了摇头:“刚巧两天前他被派出去了,做什么不清楚,但若是他听到国舅府的变故,怕是不敢回来了。” “两天前……”凤擎一攥拳,那不就是瑶儿被害死的日子?胡峰作为极少数的知情人,八成就是为了这件事去善后了。 “让人找小春临摹他的画像,派人日夜守在城门口,只要他一露面立刻将人抓起来!” “是。” 凤儿下午睡了一觉,到了晚上反而不太困,小春跟着累了一天,凤儿让她早早去休息了。 夏日天长,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凤儿舒服的眯着眼睛,感受着体内滋长的能量。 人参缺不了太阳,但其实并不适合烈日直晒,反而更喜爱阴凉的气候,似乎这具身体也在融合她的习惯。 凤儿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辰才睡着的,不过醒来的时候一点迷糊都没有,倒是精神满满。 她刚一睁眼,就看见身前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吓了凤儿一跳:“啊!”她小小的惊呼了声。 “凤儿别怕,是小舅舅。”沈墨舟虽看不见,但一直朝着她这边,“醒了?晚上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疼?” 凤儿摇了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又奶声奶气道:“小舅舅怎么来的这么早?” 沈墨舟微微扬了下嘴角,本来就好看的脸更加柔和:“小舅舅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外公和大舅舅去上朝了,不然也一道来了。” “爹爹呢?” “凤将军如今在京城当值,也是要上朝的,应该快回来了。” 沈墨舟又耐心又温柔,凤儿对他观感极好,就在这时她肚子忽然咕噜噜响了起来,凤儿微微一窘:“小舅舅吃饭了没有?” 沈墨舟点了点头:“小舅舅吃过了,凤儿等一等,小春已经去厨房了。” 而小春这会儿也碰到了点小麻烦,昨天刘管家买的虾没吃完,小春本想今天再煮几个的,谁知去厨房一问才知道已经被送到老太太房里了。 “这是刘管家专门买给小姐吃的。” 厨娘无奈道:“早上老夫人房里的人来看见就直接让做了,我们也不敢拦着啊。” 小春昨天见识过周氏的泼辣,也不敢去评理,只能等刘管家再去买了。 让厨娘做了一碗松仁鸡蛋羹和一杯牛乳,回小院儿的路上碰到了刘元,小春没忍住:“刘叔。” 刘元对她很和蔼:“这是小姐的早饭?” 小春点了点头:“刘叔,昨天您买的虾被老夫人吃了,您要是再买回来能不能交代一下,我怕小姐到时候又吃不到。” “有这种事?”刘元皱了皱眉,“好,我去问问。” 他去老太太屋里一看,哪里是她在吃,分明是她的亲孙子吃的满嘴是油。 刘元先是弯了弯腰:“老夫人。” 周氏一见到他就摆着架子:“这一大早的你来做什么?” 刘元直接了当道:“这虾是家主买给小姐的,您都拿到自己房里不合适吧?” 正在剥虾的苏颖不悦道:“她昨天不是已经吃过了吗?姑母作为家里的长辈还不能吃点了?” “就是。”周氏冷哼了声,“他平时嘴上说着什么不让铺张浪费,每个月只给二十两的用度,结果给那个不知哪里来的孩子却毫不吝啬,这几斤鲜虾都要十几两了吧?宇儿可是他亲侄子,吃几个怎么了?” 刘元可不吃她这套,他很清楚这将军府谁才是主子,他绷着脸道:“小姐受着伤怎么能一样,老夫人还是不要触家主的霉头,再有下次老奴只能如实上告了。” 刘元说完就出去了,周氏气的翻白眼:“我呸!什么狗东西也来摆架子!别叫老娘查到那野种的身份!” 苏颖将剥好的虾放进凤凌宇的碗里:“哎,可惜没有个能替我们做主的人,凤大哥把那丫头当女儿,以后宇儿在这家里还有什么地位?” 周氏忧心的看着八岁的孙子,若什么时候凤擎嫌弃她们累赘…… 本想着让自己侄女嫁给他,宇儿也放心交给她养,还愁什么前途,结果凭空冒出个野丫头把一切计划都给搅乱了。 事已至此,只有想尽办法让苏颖嫁给他,成了这将军府的女主人,他们祖孙才能真的有个倚靠。 第9章 胡峰有消息了 吃过早饭凤儿有些躺不住了,这跟种在土里可不一样,她躺的背都麻了。 “小舅舅,我想出去看鱼。” “鱼?哪里有?” 小春回道:“院子里就有,只是小姐的伤不能乱动吧?” 凤儿眨着眼央求:“院子里也不远的,我躺的好累呀小春姐姐。” 小春看她这样也心疼,还这么小呢就受这种罪:“要不等将军回来?” 她的体格怕抱不稳,沈公子又看不见,有个闪失可怎么好,将军早就交代过其他人不能轻易碰小姐的。 沈墨舟握着外甥女的小手:“大夫说胳膊和膝盖的伤要多注意,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动,你去找找有没有躺椅。” “哎!”小春出去一炷香的功夫,就带着一张竹躺椅回来了,在上面铺了软垫,这才小心的抱着凤儿放上去。 “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凤儿摇摇头,终于换了个姿势,舒坦的不得了。 两个家丁抬着她出了院子,贴心的放在了树荫下,还好京城五月份的天气并不是很热。 凤儿抬眼就能看到满树粉红的海棠花:“真好看。”不像她们人参有点丑丑的。 沈墨舟坐在旁边:“我听大哥说,凤儿也是又好看又可爱。” 小人参认真的点了点头:“凤儿就是很可爱的。”可惜她再也见不到了。 小奶娃有些不谦虚的话却一点也不惹人讨厌,沈墨舟失笑:“对,凤儿就是最可爱的。” 小春随手折了一小枝,给她别到小发啾上,粉红的海棠花映衬着她更显可爱烂漫。 凤儿看够了海棠花,扭头去看缸里的小鱼儿,小金鱼五颜六色,一个个圆滚滚的,让人看着就喜欢。 “它们比我还喜欢水。”凤儿看小鱼儿吐泡泡津津有味。 小春给她摇着扇子:“它们不是喜欢水,是离不开水,不然会死掉的。” 她看的正起劲呢,院外响起熟悉的说话声,凤儿忙扭头:“是爹爹回来了。” 话音刚落几人就进了院子,原来是沈作父子俩下朝跟着一起来了。 “凤儿,这怎么出来了?”沈作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小春忙起身行礼:“小姐说躺着累,想出来看小鱼。” 沈作摸了摸凤儿的小脑袋瓜:“可惜你大舅母带表哥回娘家了,不然可以叫他来跟你玩。” “表哥?” “嗯,他今年九岁,是个调皮的小子,一直嚷着想要个妹妹呢。” 沈墨言应了声:“我已经给岳父家去信了,快的话半个月就能回来,到时候凤儿住到家里也能有个伴儿。” 凤儿眼里露出期待,她被栽到吴家之前,身边也长着一颗人参的,他们两个相依相伴了十几年,被挖走后也不知道它去哪里了,要是被吃了那也太惨了。 沈家人留下等大夫给凤儿换了药,大夫每天都在惊奇:“这恢复的也太快了,照这样看,不出半个月就能拆板活动了。” 大家哪里知道凤儿本体的奥秘,还觉得是大夫的医术好,凤擎一高兴赏了二十两银子,大夫才千恩万谢的走了。 沈作看了眼时辰:“外公还有公事要忙,等有空再来看凤儿。”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块儿水滴状的翡翠坠子,给她戴在脖子上:“这是当初给你娘买的,开过光,可惜她戴不了了,外公只企盼你以后能平平安安的。” 凤儿一眼就看出这块儿玉清透干净,杂质极少,是个灵气充裕的好宝贝:“谢谢外公。” 凤儿本来很开心,但在沈作低头的一瞬间,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他眉宇间隐隐有些黑气聚集,昨日见的时候还没有的,显然是被什么人给影响的,源头并不在他身上。 凤儿没多说,乖巧的跟沈家人告别后,才跟凤擎道:“爹爹,我想去书房。” 凤擎对女儿那是有求必应,抱起来就往书房去:“刚好爹爹让刘元准备了些小孩子的画册,小春,去备些水果来。” 书房平时是不准其他人进来的,凤儿确定没人听到了才问:“爹爹,外公今天都做什么了?” 凤擎拿着几本画册随口回道:“上朝啊,怎么了?” 凤儿嘟了嘟嘴:“那上朝都会见到谁?” 凤擎在女儿面前耐心的像变了一个人:“那可就多了,侍卫,宫人,同僚,加起来就有上百人,当然了,还有大盛最尊贵的皇帝。” 凤儿对尊不尊贵没什么兴趣,追问道:“那外公和谁在一起最久?” “最久?”凤擎想了下,“应该是沈墨言和爹爹,还有皇上吧。” 下了朝后他们几人单独去上书房谈了吴戌的事,然后才回来的。 大舅舅和爹爹都是正常的,那问题很可能出在那个皇上身上,又因他们两人身强体壮,所以只有年迈又体弱的外公被影响了。 “那皇上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凤儿抬头,用一脸无辜纯真的表情问出这个有些大逆不道的问题。 凤儿的追问终于让凤擎察觉出了异样,他半蹲下认真的看着她:“乖女,出什么事了?” 凤儿歪头:“外公被不好的东西缠上了。” “不好的东西?”凤擎一时没明白。 凤儿动了动手指,点他额头的位置:“这里有东西,爹爹看不到吗?” 凤擎拧了下眉,沈作可是个一丝不苟的老考究,从没见他有过不整洁的时候:“凤儿看到什么了?” “晦气!”凤儿眨着眼一本正经的。 凤擎:…… 他摸了摸凤儿的脑袋瓜:“乖女,这可不能乱说,被外公听到会伤心的。” 会吗?凤儿有些不懂,她只是说了实话啊,但爹爹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知道了。” 小春这会儿也端着果盘过来了,凤擎让她给凤儿翻画册看。 他刚接手禁军,公务也不少,光名册就送来一大摞,书房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凤儿嘴里嚼着甜甜的苹果,画册看的正起劲的时候,书房门被敲响了:“将军,胡峰有消息了!” 凤擎蹭的起身:“进来!” 凤儿和小春也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胡峰这个名字,她们可太熟悉了。 第10章 玩野路子 这件事凤擎是交给副将周恒去查的,他跟随凤擎多年,能力强,人也信得过。 他推门进来看见凤儿,询问的看了凤擎一眼。 凤擎放下册子:“无妨,说吧。” 周恒神色凝重:“属下在城外带人搜寻的时候,发现了他的尸体。” “死了?”凤擎后槽牙一咬,“吴戌!” 周恒比较冷静:“吴戌人还在羁押中,必然是有人替他做了这件事。” 凤擎眯了眯眼:“吴戌再怎么嚣张也不可能敢把真相告诉皇上,让皇上替他灭口。” “坏女人!”小人参忽然脆声道,她怎么折磨凤儿的娘亲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凤擎朝她看过来:“凤儿说得对,知道所有内情又能找到胡峰的,只有一个人。” 凤擎放下册子:“人是哪里找到的?” “就城外三公里的路边,非常显眼,是被过路的百姓发现的。” 凤擎拳头紧攥,毁尸灭迹对他们来说可太容易了,偏偏抛在如此显眼的地方,他只能认为这是对自己的挑衅。 “是觉得皇上已经站在了他们那方,所以肆无忌惮了对吧?” “胡峰这条线断了,接下来怎么做?”周恒问。 “很简单,跟老子玩野路子,他们还差得远。”凤擎冷笑了声,“小春,先带凤儿回房。” 小春知道他们要谈正事了,点点头抱着凤儿出了书房。 书房和她的小院子还有段距离,小春正问着凤儿中午想吃什么,忽然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儿拦在两人面前:“你就是那个野丫头?” 小春早就听说将军还有个侄子:“奴婢见过小少爷。” 凤凌宇理都不理她,一脸不善的打量着她怀里的凤儿,果然长得还不赖,难怪招大伯的喜欢。 想起小姑姑说的,以后府里有了这丫头,大伯就只会疼她,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她的话,凤凌宇越发的看她不顺眼。 “你手里拿着什么?” 凤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怀里的画册,她刚看了半本,很是喜欢里面的故事,打算回屋再看的。 “画册子。” 凤凌宇胖敦敦的手一指:“拿来给我看看!” 凤儿自然能看出他对自己的态度,嘟了嘟嘴毫不犹豫的拒绝:“不给。” “什么?!”凤凌宇提起嗓门儿,“你知道我是谁吗?这府里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的?你敢跟我说不?” 凤儿莫名讨厌他,奶声奶气的哼了声:“就不给。” 小姑姑果然说的没错,这野种的存在直接威胁到了自己在府里的地位!连路都不自己走,装什么! 他气的上前一把扯住凤儿的腿:“你给我拿来!听见没有!” 凤儿膝盖的伤还没完全好,被他这么一扯,顿时疼的哭了起来:“放开我,爹爹,爹爹救我!” 小春也没想到他会突然上手,第一时间没躲开,又不敢跟他硬扯,一手护着凤儿,一边扯着嗓子喊:“来人啊!快来人!” 她们本来就离书房没多远,周恒第一时间冲了出来,看见扯着凤儿的凤凌宇没工夫多想,上去就把人拎了起来:“小子,你干什么?” 凤擎拄着手杖后一步跟过来,一脸焦急的看着女儿:“怎么了?” 周恒把人放下:“属下只看见凤少爷扯着小姐。” 凤擎半蹲下先急着看凤儿的伤,小心的将她的裙摆掀开,果然包着的绷带已经渗了血。 他的眸子瞬间染上怒火:“凤凌宇!” 凤凌宇从小被老太太娇惯着长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唯独畏惧这位不常见面的大伯。 看见他的样子不自觉的缩起脖子,刚才的威风模样全然不见:“我,我就是想看看她的画册,她不给我。” “所以你就对她动手?”凤擎冷声道,“去祠堂罚跪一个时辰。” 他顾不得多管这个熊孩子,抱起凤儿就往回走:“快请大夫来!” 等大夫的时候,小春小心翼翼的将绷带剪开,只见本来已经在愈合的伤口又被扯裂开,整个膝盖血流不止。 凤擎怒气又升了上来:“刘元!让凤凌宇给我跪一天!” 凤儿这会儿已经止住了哭声,鼻头红红的一脸委屈:“爹爹,为什么他们都讨厌我?” 昨天是那两个女人,今天是这个孩子,自己从来都没见过他们呀,他们为什么要像吴府的人一样伤害凤儿? 凤擎心都揪的疼了,拿起手帕小心的给她擦脸:“我家乖女好的很,又听话又可爱,全是他们的错,你看,喜欢你的人也可多了是不是?” “就是!这书本来就是小姐的,是他想要抢的,不是小姐的错。”小春也很自责,“对不起家主,是奴婢没护好小姐,小春愿意受罚。” 凤擎摆了摆手,毕竟谁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混:“大夫还没来?” 话音刚落刘元就领着大夫进门了,大夫气喘吁吁的显然又是跑来的:“伤口怎么了?” 小春已经将血迹擦了:“伤口裂开了。” 大夫一边打开药箱拿药一边埋怨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好休养小心磕碰的吗?小孩子皮肤本就娇嫩,伤口又深,再这么折腾恐怕要留疤了。” “劳烦您了。”不用说凤擎都自责不已了。 大夫上了药包扎好刚走,周氏就扯着嗓门儿来兴师问罪了:“凤擎你给我出来!你让一个小孩子跪一天,你这是要废了他的腿吗!” 凤擎眸子一凉,自己刚巧也想找她呢。 因为凤擎的交代,周氏被刘管家拦在院子外,这会儿正一脸怒气的骂骂咧咧呢。 凤擎越过她:“祠堂说。” 凤家祠堂,这会儿本该罚跪的凤凌宇正坐在蒲团上悠哉的吃着点心。 “要我说你什么好?凤大哥还在府里呢,你怎么能这时候为难她?”苏颖一脸无奈。 凤凌宇肉墩墩的手拍了拍,不服气道:“祖母说了,我才是凤家唯一的苗,她一个野丫头能跟我比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毕竟不是凤大哥的种,你得让他喜欢你才行,你……” 苏颖的话音还没落,祠堂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凤擎撑着手杖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两人。 第11章 女儿有点不同寻常 凤凌宇吓得一个激灵跪了起来,嘴边的屑沫都来不及擦,苏颖倒是很淡定,姑母跟他一起来的,那必然不会站在门口偷听不提醒。 果然凤擎只是冷冷的看了那盘点心一眼,从袖中拿出一本户贴:“这是我今天办好的,凤岁安已经我凤擎名正言顺的女儿,将军府的大小姐,你们有谁不能接纳,大可现在就说出来。” 当初自己被征兵上了战场,二弟一人撑起了整个家,为病重的父亲养老送终后,也因操劳过度一病不起。 他自愧没有尽孝,也打心底感激二弟,他临终前将祖孙二人托付给了自己,他自然不会推脱,可也不代表她就能在这个家为所欲为。 周氏和苏颖面面相觑,听出了他话语中显而易见的威胁,说来道去,凤擎才是这里的主人。 周氏刚想说话,苏颖忙拦在她面前,全然不见了昨天对待凤儿的怨毒,弯唇温声道:“既然凤大哥认定她做女儿了,我们当然可以接受,凤大哥放心,以后我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的。” “不需要。”凤擎睨了她一眼,“你们能把凌宇教好就不错了。” 周氏不悦:“这叫什么话,既然她入了凤家的户贴,那我就是她的祖母,再说了,宇儿又不知道她受了伤,小孩子间的打闹何必罚的这么重。” “打闹?”凤擎嗤笑了声,“往年我在前线鞭长莫及,如今回了京城,可不会再放任你因溺爱毁了二弟的血脉,跪到太阳落山,刘元,找人看着他。” “凤擎你!” “姑母。”苏颖忙拉住她,“凤大哥正在气头上,别再说了。” 周氏心疼的看着孙子:“这离日落最少还有三个时辰,宇儿怎么受得了?” “他一个小孩子,累了偷会儿懒家丁也不会看的那么严的。” 苏颖敷衍了两句,心里越发觉得凤岁安就是她的阻碍,而且还是必须生辰前扫除掉的那种! 凤擎陪凤儿留在府里吃了午饭,这才出了府:“周恒,你知道哪里有身手不错的姑娘吗?” “姑娘?”周恒愣了下,“将军是想?” “凤儿连在府里我也不能完全放心了。”凤擎决不许女儿再有个什么闪失。 “属下明白了,回去就去搜寻个可靠的人贴身保护小姐。” 连凤儿自己暂时都不想出院子了,小春把书房的画册子全抱了回来给她打发时间。 第二天一早凤儿吃过饭就跟着小春在树下看书,小春只认得简单的字,还是跟着沈瑶学的,能给她稍微讲讲。 凤儿正看的起劲,忽然凤擎疾步从外面进来:“乖女已经起来了?” 凤儿歪头:“爹爹不是上朝了吗?” 凤擎看上去神色有些奇怪,一把将人抱起来:“跟爹爹去书房。” 凤儿被他一路抱去书房:“爹爹怎么了?” 凤擎深吸了口气,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你昨天说的…沈太傅沾染了不好的东西,是真的吗?” 凤儿点点头,两个小发啾跟着晃了晃:“是真的呀。” 凤擎神色有些凝重:“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凤儿抬头茫然的看着他:“爹爹?” 凤擎拧了下眉:“沈太傅病了。” “外公病了?”凤儿小脸蛋瞬间绷了起来,“很严重吗?外公现在怎么样了?” 凤擎摇了摇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昨日沈太傅还好好的,虽然有些体弱,但也不至于突然一病不起,大夫也只能开了些补身子的药,凤儿,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凤儿点点头:“我已经说了,外公被缠上了。” 凤擎不能理解,但确实太蹊跷了,难道因为凤儿太小,所以能看见一些邪门儿的东西? “那凤儿知不知道该怎么治好?” 凤儿歪头想了想:“其实外公并不是很严重,只是他身体弱才病了,养养就能好的。” 凤擎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凤儿一本正经的,“暂时不能再让外公接近外人了,尤其是那个皇上。” 凤擎脸色变了变:“凤儿,不管你说的对不对,这种话都决不能再对任何人说,那可是皇上!” 凤儿嘟了嘟嘴:“我不会说的。” 她再怎么小也知道,自己跟人是不一样的,能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不是完全信任的人她才不会随便告诉别人呢。 凤擎有些心情复杂的摸了摸她的小脸,隐隐感觉自己的女儿有些不同寻常。 沈作养了将近十天才好起来,凤儿也放下了心。 不知是不是凤擎的警告起了作用,接下来的日子凤儿过的很是清静,当然她也没再出过院子,在家乖巧的看书养伤。 “怎么样了大夫?”拆板这天,沈家人也都来了。 大夫将固定胳膊的木板卸下来,皮肤已经看不出什么受伤的痕迹了。 “我试着给你活动一下,若是哪里疼一定要说。” 凤儿点点头,其实几天前就不疼了,但爹爹坚持要她多养养。 大夫小心的按了按,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慢慢的将胳膊弯曲:“这样呢?疼不疼?” 凤儿摇了摇头:“那我是可以动了吗?” 大夫松开:“你自己慢慢试试。” 凤儿也怕疼,起初只是慢慢的晃了晃,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她又左右摆了摆,完全没有任何不适感,小脸儿立刻染上喜悦:“我好像真的好了。” 大夫欣慰的点头:“我摸着骨头也完全长起来了,真是奇了,按理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还不到半个月呢,小孩子也不能长的这么快啊。” 凤擎忙道:“那快看看腿,是不是也没事了?” 大夫将腿上的绷带解开,膝盖的伤对比胳膊来说只能算是皮肉伤,这会儿别说伤口了,光滑的连疤痕都没有一条。 “不疼吧?”大夫按了按。 见凤儿摇头,大夫也迫不及待的:“那可以下来走走了。” 凤儿躺了半个月人都要僵了,被凤擎抱着小心的放在地上,还有点不敢撒手。 与其说是伤后复健,不如说她根本就从没走过路。 “别怕,爹爹扶着你呢。”凤擎几人围成一圈紧张的看着她。 凤儿深呼了口气,小心的踏出了一步,稍微晃了下,她忙握紧凤擎。 “疼吗?”凤擎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凤儿摇了摇头,晃着小腿:“爹爹放我下去。” 凤擎见她兴奋的小脸都红了,只能又把人放到地上,凤儿这回胆子就大了许多,确定不疼后,扶着凤擎走了几步:“我好了,我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