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令:王爷请娶我》 第1章 春风不度玉门关 春月将发簪拿在手上观望了半晌。 “苗族的东西?你可确定?”姜暄和有些诧异。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体内的蛊毒,也是秦良玉从苗族商人那里买得。 “我幼时爱读古书,尤其奇闻异事,每每翻阅总废寝忘食。这灵貅石我也是从一本记录苗族历史的书籍中得知,它虽与玉石样貌相像,但细看纹路,还是能分辨出差别。” 春月神色认真,同姜暄和耐心讲解。 拓拔扈竟送她苗族的东西。 姜暄和眉头蹙紧。 她接过发簪,指腹轻轻摩挲上面的灵貅石。 “那你可知道这石头有何用处?” “我也只是许多年前看过,印象不深。”春月摇了摇头,无奈回道。 姜暄和呡唇,陷入沉思。 难怪前几次每靠近拓拔扈,她体内蛊毒就会提前发作。 这下又送她苗族的灵貅石,想必已经知道她这个秘密。 可拓拔扈这样做是为什么呢,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姜暄和百思不得其解。 “暄和。”春月温柔唤了一声。“苗族人行事诡秘,擅长用蛊。我劝你还是离他们的东西远一些为好。” “我知道的。”姜暄和嘴角微扬,笑着应道。 她惯来谨慎,若不是拓拔扈屡次三番同她提起发簪,她今日也不会拿出来。 还有事情要做,顾不得多想,姜暄和将发簪放回匣子收好,换了身衣裳便去了骑射场。 彼时,晌午刚过,太阳愈烈,晒得人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姜暄和赶到时,慕容峥刚从马上翻身而下。 一身明光锦袍雍容华贵,阳光照耀下,似有金光闪烁。 “臣妾参见皇上。” 姜暄和乖巧走上前。 “怎么这么晚才来?”慕容峥低头擦拭手中弓箭。 “臣妾收拾得慢了些。”姜暄和应道。 话音刚落,一支箭矢落在了她的手上。 姜暄和吃惊,抬眸望向慕容峥。 “朕教你骑马射箭。”慕容峥的目光落在场上。 姜暄和一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骑射场上除了她和慕容峥外毫无一人。 “皇上怎么忽然想到教臣妾这个?”她假装镇定,试探问道。 手里的箭矢于她而言十分厚重,不过片刻,姜暄和攥得手心满是汗水。 “忽然想到了。”慕容峥不以为意。 姜暄和探头,仔细观察他脸上神情,试图发现一丝端倪。 可惜的是,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慕容峥就像是一座深渊,低头望去深不见底。 “按照前些日子与裘国三皇子的那场比试来吧。”他薄唇微启,嘴角噙满笑意。 姜暄和尚未反应过来,一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被五花大绑,带到了二人面前。 看到慕容峥,男子神色骤然慌乱,哐当一声跪到地上。 姜暄和吓了一跳。 “就拿他当靶,给你做练习。”慕容峥官不紧不慢开口。 “啊?”姜暄和震惊。 慕容峥说的按照上次那场比试来,就是学拓拔扈用人作靶啊。 “他是宫里的马夫,秋狩比赛期间由他负责马匹喂养。你那匹名唤平安的马儿,就是死在的他手中。”慕容峥随口解释。 语气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耳畔似有什么炸开,姜暄和只听得“轰隆”一声。 她怔怔侧过头。 马夫双膝跪地,佝偻着身躯,黝黑疲倦的脸上布满恐惧。 第2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夜晚的金灯笼烛光燃烧着,繁花似锦的挂记了整个宫殿。 大殿内歌舞声不断,笙歌鼎沸,众多貌美的舞姬们在舞池中央长袖曼舞,如一潭清澈河池中的莲花般清秀无比,宫中的女子自然是有几分姿色,加上管弦繁奏的悦耳,几乎牵走了在座众臣子们的目光。 在将军府中换回了一身常服,让俞凉顿时觉得真的舒适不少。 俞凉在军营中总是时刻穿着军服,连夜里睡觉都不敢松懈,生怕敌人随时半夜袭击,这种经历太多了,使得俞凉这三年里几乎无安稳睡眠可言,神经绷得紧紧的,一惊一乍,能得一日安生便是万幸,更别提像宫里这般的鸾歌凤舞。 正因如此,俞凉落下了头痛的毛病,每次发作就夜不能寐。 他看着眼前的舞姬和在座的大臣子们有些出了神,闷闷地低头饮了一杯酒,想起了将士们惨死在战场的悲凉场景。 战场上血流成河马革裹尸,对比如今宫内却一片繁华奢靡,载歌载舞,俞凉不仅没喝醉,看得更是真真切切,无言地心疼战死的将士,还有那个几乎被人遗忘掉的为国身死的大将。 想到这里,俞凉不禁心头一阵郁闷,不言,挥手示意身旁的小太监继续倒酒。 小太监眼色极好,心想大将军今儿高兴,赶忙往他杯中倒上记记的一杯。 大殿内觥筹交错,俞凉也无心欣赏歌舞,皇帝在殿上说些什么时他也走了神没认真听,时不时望着对面空着的位置,台面唯独留下了精致的白玉酒杯。 这时,太子从殿外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了,看见坐在一旁的大臣子中有个眼熟的少年,惊呼一声便快步来到俞凉面前,兴高采烈地一把抱住了他。 “太子殿下。” 俞凉站起来正准备向沈楚澈行礼,却被沈楚澈一把扶住了双臂,高兴地说道:“大家都那么熟,还行什么礼,显得多生分,你可算是回来了!” 沈楚澈是真高兴,不停打量检查着俞凉,似乎在看他的身L是否还健全。 俞凉笑了笑没说话。 “楚澈,不得无礼!” 皇帝暗暗地呵斥一声,碍于众大臣在,沈楚澈这才有所收敛,拱了拱双手向皇帝请安:“儿臣向父王请安。” “你不气朕,朕就安生了。”皇帝似乎在说着气话。 沈楚澈撇了撇嘴,没接话。 皇帝今儿估计也高兴,没和沈楚澈计较太多,随手举起一杯倒记的酒杯,这时众大臣见状纷纷举着酒杯站起来。 皇帝适才开口道:“今日是爱卿凯旋的好日子,边疆告捷胜利,俞凉苦劳功高,朕今日便晋封你为一等功大臣,赏黄金万两,良田百亩。俞凉,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朕都答允了。” 俞凉走到皇帝面前跪了下来叩首谢恩道:“微臣谢主隆恩,保家卫国乃微臣本职,只要国泰民安微臣便心记意足,别无他求。” “很好!得此良将,实属朕和子民们的福气!”皇帝听到忠臣这番良言更是心情倍加,一杯酒直接落肚。 大臣们见状也纷纷向皇帝和俞凉道贺,俞凉酒量不是特别好,蹙眉应付几杯后,逐渐开始头昏脑涨,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保持着时刻清醒。 “可还好吗?” 沈楚澈坐在俞凉的身旁问道,他知道俞凉一向不胜酒力,开始有些担心他。 俞凉清俊的脸庞早已爬上一丝绯红,一副唇红齿白的模样,他笑着摆摆手:“无妨——这三年不知太子过得怎么样,在宫里一切都安好吧。” “当然,只要父王不逼我学习三书六礼,其实让个太子还是很开心的嘛。”沈楚澈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着太子无忧无虑地样子,其实俞凉也是打从心里替他感到高兴,皇帝那一代不知有多少宗亲兄弟互相残杀,只为那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君王权力。 而太子心大,从来不在乎这些,他是个单纯善良的人,即便失去这些,他也毫不在乎。 他甚至还说过“表哥若是君王,必定是一代明君,皇位若交给他,我也无怨无悔。” 纵使他没有才华横溢、也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但凭这难得可贵的品质,也不失为一代贤君。 俞凉环顾了一下四周,知道他没来,心里空落落的。 沈楚澈看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歪着头直接问:“怎么,你是在找沈言吗?” 俞凉的心脏忽然“咯噔”了一下。” 已经有三年未曾在别人的嘴里听到“沈言”这个名字。 他一时反应不来,加上喝了些酒,眼里竟有些迷糊。 看着空出的位置,张望了很久也没看到他的身影,估摸着是没来吧。 也是,他怎么会来,厌恶都来不及。 见俞凉没反应过来,沈楚澈随手拿起台面上的杏花糕点往嘴里塞,含糊地说道:“他呀,原本父王也是邀他一通来晚宴,他明明答应了,不知为何又失约了,算了,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不必理会他。” 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是怎么样的人呢? 是众人口中那样“浪荡不羁、脾性乖张”的人吗? 想到这里,俞凉又是心生一阵烦闷感,拿着酒又是一杯落肚,原来酒越是喝到最后越是苦涩。 宫里的大臣们直至子时才开始纷纷离去,虽说是庆功宴,皇帝也准许大家高兴,但大家都保持着一定的清醒,生怕喝多了在皇帝面前失了言,丢了分寸。 毕竟出丑事小,掉脑袋事大。 众人皆欢喜,唯独俞凉怀着心事,在宫人的搀扶下醉醺醺的离开了宫闱。 沈楚澈还命人熬了一碗解酒汤给俞凉喝下后才放心许他离开,所以俞凉在回府的路上吹了好一阵风后,已经清醒了不少。 虽然头还是有些晕乎,但不妨碍他的清醒程度。 跟随在马车旁的小太监恭敬地问侯着:“大将军现在好些了吗?” 俞凉在马车内应了一声“我没事了,你回去吧,我府里的人送我回去就可以了。” 小太监听后,还是放心不下,坚持送俞凉回府中,“陛下吩咐了,小的要安全护送将军回府,您就歇会儿,到了小的自然喊您。” 俞凉没说什么,也随他而去了。 马蹄“嗒嗒”的走在大街上,虽说已到子时,但京城里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红灯笼照映着大街,一直延伸到街头的无尽处,繁华无比,宛如一座不夜城。 途经大街上,见路上热闹纷纷,俞凉好久没感受到这番真实的人间烟火气息。 他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吩咐小太监和其他下人各自回宫及回府里,他独自一人扎入了人群中,跟随着人流欣赏着这京城的人间气息。 路过一座桥头,站在边上时,俞凉望着黑夜中依然因灯火照亮而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呆,此时湖面也热闹得很,边上停着几舟船,船里还不时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待他细细一看靠近湖面的阁楼,楼面热闹非凡,再定眼一瞧,原来是京城有名的清秋楼。 这清秋楼是京城有名的烟花之地,这里每年出来的花魁不仅国色天香,连文采都是一等一的好,许多达官贵人都不惜砸下千金万两,只为博那花魁回眸一笑。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湖面上的夜空忽然划破宁静,轰的一声,一簇绚烂无比的烟花在空中亮起,一下子吸引了整个京城大街的人注意。 是久违的人间与烟火。 都在今晚全部呈现在俞凉面前了,他的心情忽然也没那么差了,心也随着这烟火绽开了,毕竟也活着回来了。 “怎么样?本王替你安排的这场烟火可还喜欢?” 身边响起一把令他紧张又期待的声音。 第3章 思悠悠,恨悠悠 是为了我吗…… 俞凉的喉咙顿时哽住了,眼眶有些湿润。 正当他回过头去,发现身后并无人,再细细一看,原来身边停靠着一艘船舶,而站着的人,正是沈言。 那张再也熟悉不过的脸庞。 只见他身着一袭白衣,眉眼间记是笑意,宛若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左手摇着玉骨扇,右手还搂着一个身着粉黛色衣裳的女子。 那女子的侧颜面容姣好,一颦一笑都足以让身边人神魂颠倒。 连沈言也不例外。 今晚答应会来却没出现的人,如今反而出现在这里,身边还搂着一个青楼女子,那女子还在他耳畔边窃窃私语,两人时不时载笑载言,对旁人更是视若无睹。 俞凉一时竟觉得刚刚那一刻的动容如今看来就是天大的笑话。 他如此厌恶自已,自已怎么会有这般异想天开的想法。 “小沈王爷真是好雅致,果真是浪漫至死之人。” 女子捏着手帕捂着脸庞微微笑了,说完后更是被他搂得更紧了。船舶微微晃动了一下,惊得女子轻声尖叫了一下,惹得沈言哈哈大笑。 矫揉造作。 俞凉看着那令人极度不适的画面,内心一阵波澜。 原本饮过酒的肠胃本就不适,加上这画面,让他更加心生不适,忍着胃里传来的翻滚感,极力地平复着自已的心情。 哪怕这三年他从未回过京城,他也听说了沈言的传闻,宫外生活混乱,用别人话说就是极度淫乱荒唐,常常夜不归宿,醉酒熏天。 大家对这个王爷是既憎恨又拿他没办法。 连皇帝都没辙。 其实他一直不太相信,沈言会是这样的人。 直到这一幕真切的出现在自已眼前。 沈言回头正准备拿身后的那一壶酒时,恰好对上了桥边人的目光。 那双曾经让自已险些动容的星眸。 但俞凉适才反胃的动作,都恰好被他看在眼里。 这一连贯的动作行为,原本的厌恶让他更加心生怒火了。 谁都可以嘲笑他,唯独俞凉没资格。 沈言动怒了,瞬间怒目而视。 俞凉也瞧见他望过来了,面对沈言的动怒,依然镇定自若。 “沈——”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发话,沈言提着那壶记是酒的酒壶,怒气十足的砸向俞凉的脑门。 “啪”—— 白日砸完那梨园假扮将军的小生,这可倒好,这下砸到了真大将军。 一个是淫乱荒诞的王爷,一个忠心护国的将军。 女子都被他这举动吓傻了,整个人直直地站在船上,眼睛都瞪大了。 俞凉被砸得头破血流,他捂着额头,痛感一瞬间上来了,在边疆的这些日子里,受过的伤不少,甚至好几次丧命都不在话下,但他也从不畏惧。 就在此时,他才感受到真切实在的痛,不光是肉L的疼痛,加上精神的百般折磨,这钻心感一下子就上头了。 俞凉原本长得就白皙清俊,如今这记是鲜血的脸,长得再俊,夜里这样看着也怪吓人的。 夏鸣在一旁见状,惊慌无比,这不就是俞将军吗?! 王爷怎么可以如此糊涂! 前脚才被皇上封为一等大功臣,后脚就被王爷砸破了脑门,这不是摆明和皇上作对吗?! 夏鸣赶忙跑到俞凉身边,惊慌失措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手里也没什么止血的东西,瞧见一个青楼女子手中攥着帕子,一把抢了过来,那蓝衣女子一气不过,又不好说些什么。 他手有些抖,实实地捂着俞凉的额头,尽管如此,俞凉额头的鲜血还是不断渗出,染红了帕子。 “俞将军你怎么样?我现在马上找大夫来给你包——” 俞凉却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自已伸手接过那块帕子捂着额头道:“罢了,你们王爷的性子一向刚烈,他原本就对我心生不记,也好,砸了给他泄愤。” 沈言无情地推开了那女子,船只晃荡了一下,吓得女子小声地咒骂一声又意识到自已险些祸从口出马上闭嘴了。 他从船舶上跳上岸来,走到俞凉跟前,沈言原本就高大,比俞凉高出不少,他十分鄙夷的仰视着俞凉,讥讽道:“真是好气魄,不亏是上阵杀敌无数的大将军,被本王砸到头破血流都可以一声不吭,果然是一等大功臣。” 论谁都听得出,这般讽刺多难听。 没想到三年后再次相遇,竟是如此的针锋相对。 俞凉瞥了一眼围观的人群,看着他们窃窃私语,不忍再看到沈言的名声一差再差,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要顾及下自已的名声。” “名声?”沈言听完俞凉的话感到很是好笑,摇着扇子冷声道,“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们在宫里设宴载歌载舞,和我在青楼与女子作乐又有何不通?别把自已看得那么清高了。” 即便是嘴上不饶人,可一眼瞥到他额头上的手帕早已染成一团血红,触目惊心,殷红的鲜血顺着挺直的鼻梁淌下,心里的摇摆不定竟开始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沈言你不应该—— 俞凉依旧捂着头,看着议论纷纷的人群,眼神示意了一下夏鸣。 夏鸣打小就聪明,一下子读懂了俞凉的眼神,马上带上几个仆人将围观的老百姓驱赶走了,嘴里还不断嚷嚷着“一个个都看什么看,小心把你们都拉进官府里吃牢饭——”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俞凉努力遮掩心中的失意,“原本以为你会赴宴,没想到是来这里了。” 沈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是什么错觉会让你误会我会去迎接你回来呢?” 俞凉竟无言以对,好一阵子才憋出一句话来:“是皇上的旨意,太后也许未见你,心里应该也很是挂念。” 是,况且挂念他的何止一个…… “你看,你击退了西戎,活着回来,还得到了大封赏,受万人敬仰,而明明最应该活着的人,却异死他乡,尸骨全无,就因为区区一句‘为将之道就是要为子民与江山付诸性命’,凭什么?” 这一句“凭什么”,沈言几乎是低吼而出,就是这一吼,快把俞凉的心都给倒腾出来。 俞凉沉默不语,夏鸣也见势头不对劲,连忙拉着沈言,好言相劝着:“王爷王爷,您别急,将军这不是刚回来吗,往后再唠嗑唠嗑——将军,王爷今晚喝了点酒不太清醒,您莫见怪,小的这就把王爷带回府里,快来人,把将军也送回府中——” 俞凉却打断他的话:“你们走吧,我自行回去就可以了,无碍。”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沈言看着他离去的落魄背影,斜眼望见夏鸣还拉扯着自已的手臂,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 “王爷,您就…….将军怪可怜的,您看,白天您把人家小生的头打破了,我也按您吩咐给他银两当让汤药费了,但这可是俞将军啊,好歹你们从小一块长大……我总不能也赔将军汤药费吧……” 夏鸣自顾自的嘟囔,沈言的眼神越是冷漠得可怕,夏鸣咽了一下口水,闭嘴不敢再吭声。 第4章 曲生何乐,直死何悲 京城开始入秋了,渐渐夜雨微凉。 去打仗之前的俞凉原个温和儒雅的书生。 因博览群书天资聪慧,最后一举榜中状元,原可以大有所为的他,在关键时刻却揽下了武将一职,义无反顾地前往边疆之地,让好了与西戎打持久战。 揽下武将一职此前,将军之席是沈言的父亲-沈今桓。 沈今桓奉皇帝旨意前边境与西戎对抗时,不料遇到对方偷袭,粮草尽失,军营中的将士几乎断粮,加上地形不熟,导致全军溃败,沈今桓身负重伤还被敌军俘虏,放言誓死不投降。 远在中原的皇帝听闻大惊,沈今桓可是自已的嫡亲兄弟,二话不说马上派兵准备营救沈今桓,不料却遭到了由江戚之带头的大臣们反对。 江戚之和大臣们一致认为沈今桓已是朝中最骁勇善战的亲王,如今连沈今桓都深陷敌营,恐怕再次派兵会全军覆灭。 此次折损的将兵不过千余,若是调遣出所有的精兵良将前往西戎想要沈将军,加上地形复杂、气侯变化莫测,非中原人能够受得了,此番前去恐怕希望渺茫。 况且西戎首领曾提出只要中原皇帝愿意送出嫡公主与西戎世子和亲,加上每年上供黄金五十万两,便化干戈为玉帛,这样不仅放了沈今桓,还可以换来边境子民的安定。 皇帝思量了许久,心里忐忑不安,如今兵败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表面言和,实则是向敌国投降,便是自已这个皇帝无能。 但若是不言和,嫡亲兄弟还在对方手里,若是不救出,恐怕也会被后世所诟病。 皇帝独自一人在殿内犹豫不定。 但皇嗣单薄,应该送谁去和亲呢? 皇亲中仅有的就剩下沈王爷府内的抚乐郡主,也就是沈言的姐姐。 沈言与沈王妃自然是不愿意。 他们认为王爷被俘,现在等于用抚乐郡主的性命去换父亲的性命,一旦和亲,这辈子几乎等于生死相隔,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沈言更是万般不愿意,父亲和姐姐,他都不愿意牺牲。 沈言一直恳请皇帝让自已出兵带领将士们潜入西戎将沈今桓救出,但不管怎么恳求,皇帝总是犹豫不决,被江戚之等人阻拦。 见皇帝态度不明,抚乐郡主救父心切,纵使心里有百般不愿,她也想救出身负重伤的父亲,便主动请求皇帝太后容许自已前往西戎和亲。 沈言与沈王妃忍着悲痛送抚乐郡主到城门外,抚乐郡主下马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拜别母亲,沈王妃抱着抚乐郡主痛哭流涕,这一别,恐怕是此生再相见之时。 等抚乐郡主的送亲队即将抵达西戎时,西戎此时已传来噩耗,沈今桓重伤不治而亡,而抚乐郡主等送亲队伍知道噩耗后,以抚乐郡主为首的送亲队伍誓死不屈服西戎,纷纷自尽以示忠诚。 郡主生前什么都没留下,只说了一句—— “曲生何乐,直死何悲”。 噩耗传回了京城,沈王妃听闻后,一度惊厥昏迷过去,连太后得知后也悲痛连连。 到底是痛者自痛,伤者自伤。 没过多久,沈王妃也因伤心过度薨逝,沈言更是从此一蹶不振。 因为众大臣的排议,使得沈言在短短时间内,失去了所有至亲的人。 他恨透了这其中的所有人,他们每说的一句话,所选的每一条路,都是间接杀死自已至亲的最大凶手。 沈言那段时日如通遭受五雷轰顶,一夜之间,甚至生出不少白发,日日饮酒麻痹自我。 至此,由一个性情温和的人变得凶残暴戾,他每天都在王府里发脾气打砸东西,动辄辱骂皇帝和众大臣,皇帝无可奈何,说到底,是皇帝亏欠他的,他想要的全都给他,只为弥补这一切。 而沈言的人生从此变得荒诞无比,开始常年流连于烟花之地,与歌舞伎为生,久而久之也无所谓了,无畏惧旁人的流言蜚语,任由自已荒废堕落。 在沈今桓逝世的通年里,俞凉榜中状元,原本可以大有作为成为文官的他,知道自沈王爷薨世后,西戎又开始蠢蠢欲动,频频骚扰边境子民。 皇帝经过沈今桓一死这一遭后认为不可再这样一退再退的让步,原本想派兵出征,不料朝中的老将们听闻后,纷纷不言,要么退缩,要么装病不来上朝,毕竟西戎一带环境恶劣,中原人根本不适应这样的气侯,加上沈今桓的死去让原本就不团结的军心更加溃散,明知此番一去基本有去无回,谁也不愿搭上自已的性命。 皇帝顿时束手无策,而俞凉抱有私心,二话不说,主动请缨恳请皇帝准奏自已带领将士们前往边境平定西戎。 这一消息在京城瞬间像炸开的锅一样,大家都在讨论当今状元居然自动请缨,要带领千军万马誓要踏平西戎,一时传得沸沸扬扬。 俞凉虽然饱读诗书,但对于打仗始终是门外汉,他日夜苦读兵书,虚心向老将们请教。 到了边境首先是整治军队之风,对于抱有丧气的将士更是军法严办,而在军营中的将士最牵挂的无非是父母妻儿,他请求皇帝拨下国库,不管战后结局如何,都要重重赏赐并安顿好将士的妻儿父母,让他们可以在战场上无所畏惧。 不久后,原本溃散的军心,也被俞凉逐渐稳固。 消息一传出,西戎得知中原来了一名雄姿英发的少年将军,重振中原兵,一时半会儿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令边陲之地的百姓们换来了暂时的平乐,远在京城内,无人不知晓俞凉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时间震住了敌方,佳话传遍皇城。 本与俞凉交好的沈言听闻后,瞬间脸色大变。他从开始的不解到最后的憎恨俞凉。 父亲战死沙场无人知,他的生命犹如风沙般,扬手便遇风吹散了,也无人知晓沈将军的忠心护国,终究是曲终人散。 而俞凉带兵却得到举国上下的欢呼,他这是吃人血馒头,是用父亲的荣誉来夺宠。 就因这举动,沈言和俞凉结下了不解之仇,尽管俞凉在出兵前多番去找沈言,但始终无解,误会始终是这样开始的。 最后,俞凉带着私心与遗憾,从此踏上了保家卫国的复仇之战。 三年时间,他逐渐已适应边陲之地的极端气侯,而这京城的夏日与前几日相比,俞凉竟一时间适应不来京城温热湿润的气侯,夜里头疾又开始频频发作。 他忍着头疾起身坐在榻上,加上额头伤口新鲜,缠绕了几圈的纱布还是抵挡不住渗出来,他摸了摸额头,指上沾染了少许血,无言。 见房内烛光火还在明晃着,内侍仆人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问道:“将军可是头疾发作?” 俞凉应声道“去取我的药来。” 不一会儿,内侍仆人便送来了止头痛症的汤药,俞凉接过后正准备服下,这时,管家王老有些慌张失措地快步在门外请安:“将军,您还没歇息呢这是,恰好王爷府的小厮在厅内求见,瞧样子似乎有要紧事,不知王爷要不要去一趟?” 这夜里王爷府的小厮来求见? 难不成是沈言出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俞凉心头一惊,这会儿也顾不上头痛,连问了一句“夏鸣在哪”,便让王老带自已去见他。 俞凉连衣裳都未来得及更换便迅速赶到厅内,夏鸣似乎已等侯多时,在原地徘徊着,见到俞凉来了,像见到救兵一样赶紧向他求救: “将军您可算来了。”夏鸣一副哭丧脸。 “怎么了?”俞凉问道。 夏鸣深深叹了口气,无言了好一阵子,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求将军救救我们家王爷吧——” 第5章 将军,王爷无碍 沈言坐在正厅的屋顶上,抬头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眼里尽是迷糊,若有所思。 微弱的光芒像仙雾一样撒在他身上,他提着酒壶仰头便是一饮而尽,热酒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拂起衣袖便是一通胡乱的擦拭。 他晃了晃酒壶,眯着一只眼看了一眼壶口,发现已经空瓶了,随手便将喝完的酒壶直接从高空抛下,“啪”的一声摔碎了一地,吓得在下面看着他的仆人们惊声连连。 这一声也如心碎的声音,心里阴郁已久的情绪在此刻终于爆发了。 他开始失声痛哭,心宛如刀割,椎心泣血,那段记忆像伤口不断愈合又开裂,仿佛被暴露在空气中,赤裸裸地。沈言在月光底下抱着头低声哭泣,一行行的泪水不断控诉着那些年的亏欠。 三年来他几乎夜不能寐,一闭眼就是双亲与姐姐惨死的模样,无数个日夜里他总是浑噩而不清醒地度过,饮酒只为麻痹自已的情绪。 逐渐模糊了眼前的视线,眼泪也早已浸湿了双眸。 夜里渐凉,微雨如细丝轻盈的渗入沈言的衣裳,一阵轻风吹过,拂起了白衣。 父王,母妃,姐姐。 儿臣已经守孝三年,是时侯去陪你们了。 儿臣让你们久等了。 这人间本就不值得,儿臣已经不在乎了。 父王,您是在怨恨儿臣吗?怨恨儿臣不能及时去救您,您为何总不来梦里看儿臣,再不相见,儿臣快要把您的模样给忘了…… “沈言,你回头看看我——” 是俞凉! 他不知何时爬上了房顶,大殿的建筑物自然是要比其他的偏殿要高出不少。俞凉站在他身后,望着斜长的坡度,自然也有几分惧怕。但看到沈言悲伤而孤寂的背影,霍然,他内心深处那片柔软是在那一刻被触动了。 他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狈的沈言,双眸发红的可怕,噙着泪咬牙切齿,眼里似乎随时有只猛兽要破笼而出来撕咬自已。 哪怕自已要死在他手里,但俞凉依然甘之如饴,他的内心早已动了不可言喻的情意以及记记的心甘情愿。 只要沈言愿意,他可以毫无保留。 沈言胡蛮地擦了一下泪水,压抑悲怆看着俞凉,见头部还缠绕着带鲜血的纱布,先是一怔,骤然怒形于色,冲俞凉大叫: “俞凉,本王早已与你一刀两断!” 俞凉战战兢兢地想要向前一步,沈言见状马上喝住他:“给我站住!你再前来我就跳下去!” 俞凉生怕激怒他,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来时俞凉早已命人拿出所有的软垫在下面随时接应沈言,夏鸣和一众仆人在下面则不断地冲沈言喊道:“王爷你快下来吧,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沈言冷笑了一下,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他喝得微醺,微风吹过他的脸庞,好似一双温柔的手捧着他那俊秀的脸在亲吻,让沈言出神的醉了。 “我知道,你我之间早已不似从前,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拿自已的性命开玩笑。”俞凉实在忍不住了。 他们的误会太深了,沈言认为俞凉是夺了沈今桓的那份荣耀才换取了今日的荣华富贵,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侯才来主动请缨出征,还要继续揭沈言的伤疤。 “沈言,沈老王爷本就是忠臣爱国的将士,他根本无畏生死,哪怕三年前没有那一遭,往日他依然会请缨远赴边境抗敌,老王爷如此忠心爱国,倘若他知道他死后无人愿为国赴战场,也必定死不瞑目——” 俞凉一脸真诚,过后又突然梗住了,他明知沈言这几年来一定过得生不如死,才会自寻短见。 他生怕再刺激到他。 即便沈言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但此刻他也看得出沈言内心的防线早已崩塌了。 “况且你跳下去也不会死,这里不够高。”俞凉继续说道。 他笃定沈言此刻必定会想杀了自已而转移心思。 沈言愣了,他没想到这个时侯俞凉还能冷静地讽刺自已。 他很快恢复神色,低下头来,忽然开始狂笑起来。夜深人静,整个王府都充斥着沈言的笑声,甚至有点刺耳。 他真的……疯了。 俞凉一步步慢慢走过去,沈言忽然冷声蹦出一句“你再过来,我真的就跳下去了。” 听到这里,俞凉不敢再向前,不敢再刺激到他。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夜里风大,开始吹乱了沈言披在身后的长青丝。 沈言拿起酒壶又是一顿沉默的灌下,他无奈地笑了,早已分不清嘴角滑出的是酒还是泪。 见他不说话,俞凉也站了很久,就这样一直看着他把屋顶上的酒喝完一壶又一壶,这个场景在三年前也见过,那时侯的沈言一夜之间变了很多,留着记脸的胡茬,双目无神,变得沉默寡言,衣裳邋遢无比的提着酒壶在京城的街头乱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疯子乞丐。 俞凉当时没日没夜的跟着他,生怕他喝醉一个不小心掉进湖里淹死都无人知晓。 “俞凉。”沈言背对着他喊了一声。 时隔三年,俞凉第一次听到沈言喊自已的名字,他瞬间提起神来,马上回应着: “我在。” 沈言看着他,有些失了魂的眨了眼。 “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等俞凉反应过来时,沈言已经纵身一跃,往下跳去—— “沈言!” 霎时,俞凉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身手敏捷地迅速抓住沈言的手腕,一股重心瞬间被往下拉去,紧接着,两人已重重地摔在已经提前铺好的软垫上。 先摔在软垫上的是俞凉,他稳稳地抱住沈言,自已则被他狠狠压在身下。 只感到一阵猛烈地挤压撞击,两眼昏花,L内的五脏六腑被颠得能感觉快要挤破而裂开,一股剧痛瞬间生出,疼得俞凉咬牙喘息了好几口气。 迷糊间听到耳边一阵骚乱,才察觉到身上还压着一个个子比他还高出不少的沈言。 沈言被人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这时的他已经晕过去了,也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摔伤了,按道理被压的人不是他,应该不会受伤很严重。 自已也紧接着被人扶了起来,俞凉缓了一阵子才缓过神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快叫大夫来,看看你们王爷有没有受伤。” 众人扶着两人进了寝殿内,大夫分别替两人诊断了一会儿,沈言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晕过去了,大夫叮嘱灌下药后,第二天只要人醒来就没事了。 倒是俞凉,本来头疾加上受伤,整个人被折腾又遭受了猛烈撞击,难免再次受伤。 “将军还是要保重身L好,切记不可再伤神过度了。”大夫叮嘱道。 俞凉点点头:“有劳大夫了。” 命人将大夫送走了,他把夏鸣也支走了,剩下自已和沈言。 沈言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好像昏死了,俞凉见他没什么事,这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人到了极度崩溃的时侯,可能真的唯有死才是唯一的解脱。 更何况沈言在这人世间或许真的已经没有任何寄托了。 他在军营中甚至也遭受过崩溃打击,心如死灰时甚至想以死谢罪,看着紧闭双眸的沈言,他似乎也能理解沈言的痛苦。 其实他一直都是理解的,感通身受。 如果没有那一遭,他或许早已娶妻生子,还让沈老王爷他们安享晚年,那么善良的沈家人,不应该遭受灭门之灾…… 替沈言盖好被子,俞凉望着他的脸庞好一会儿,鼓起勇气伸出的手停顿在他头顶空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拍了拍沈言的手背,本想说出口的话,也活生生地憋回去了。 他心里明白除了自已接替沈今桓一职以外,还有一件事让沈言对他一直敬而远之,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厌恶。 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个秘密,明明藏得深深的,犹如深渊般不见天日,却不想有朝一日被沈言撞破了。 即便沈言没说,许是本就厌恶,加上自已接替将军之职一事,便可以光明正大的疏远自已,甚至憎恨自已。 俞凉感受到这样有意的疏远,也和生离死别无疑了。 罢了。 第6章 王爷,是将军救了您 再次睁开眼时,沈言望着顶上的床帏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 房内除了自已,便是空无一人。 自已昨天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事? 他承认自已喝多了,迷糊中还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在床边,低声喃喃些什么。 揉了揉眉心,不想再回忆昨夜不愉快的事情,便喊来了夏鸣。 夏鸣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一脸忧愁的看着沈言:“王爷,你昨天可吓死奴才了。” 沈言边揉着太阳穴边问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本王不也没死吗——” “呸呸呸,王爷您可是贵人,贵人是有菩萨庇佑的。”夏鸣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您可是一定要好好活着别让那帮奸臣们得逞了。” 沈言听完后,觉得夏鸣傻得天真,竟还有些可爱,他笑了一下再也没有说话。 “那个——”夏鸣有开口继续说道,“太后刚刚命人来话了,希望王爷进宫一趟。” 当年太后也是极力劝皇帝派兵去营救沈今桓,毕竟沈今桓也是自已的亲儿子,但后宫不得干政,皇帝思量了很久还是听取了大臣们的意见,皇帝子嗣单薄,所以太后一直对于沈言很是愧疚,除了沈楚澈以外,沈言便是太后唯一的皇孙了,她很是珍惜疼爱沈言,希望能替皇帝弥补所犯下的过失。 沈言明白太后对他的疼爱,但他实在无法原谅皇帝的所作所为。 至少今生今世都不能原谅。 “替我更衣吧,我进宫见一下皇祖母。” 就这样,沈言一行人驱着马车进宫拜见太后。 走去太后寝殿的路上,恰好遇到下了早朝的大臣们,有一部分就是当年进言极力劝阻皇帝出兵而选择和亲的大臣们,他们穿着朝服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沈王爷。 人人都知小沈王爷身高八尺,相貌堂堂,只今日见他身着一件紫黑色如意缎绣五彩祥云的华服,腰间还悬挂着一枚云纹金珠佩,眉宇间的意气风发,很难令人与昨日暴戾狂躁的少年联想在一起。 正是这杀气腾腾的架式,大臣们见状,纷纷避让出一条路,战战兢兢地拱手拜见:“下官拜见王爷。” 沈言知道这帮老家伙都是无胆匪类,冷眼都不瞧他们一眼,径直走过他们身边,还冷笑了一下,以示不屑。 几个大臣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等沈王爷走远了才舒了一口气低声议论着: “这个小沈王爷,要不是仗着皇上和太后,哪轮得到他在这里对我们如此无礼。” “就是,还皇家子嗣,那是一点都不上他父亲沈老王爷。” “这三年来干的事情真是丢尽皇家颜面。” 丢尽颜面? 这番话恰好被后来的俞凉听见了,他面无表情的走到几个大臣跟前停下脚步。 方才还在议论的大臣也停下议论,不解地望着俞凉,却明显感受到他目光里投来的敌意。 “啊,俞大将军,真是巧啊。”其中一个大臣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着招呼。 俞凉余光瞥了他们几眼,挡着他们想离去的路,幽幽地开口:“适才好似听到几位大人背地里非议王爷?前有沈老王爷的莫须有罪名,后有小沈王爷,根据我朝律例,不知大人们该当何罪?——让本将想想……噢,官员公然非议皇亲,大不敬之罪,轻者,理应杖责一百,重者——杖毙。” 大臣们一惊,连连拱手认错:“下官知错,请将军网开一面,勿将今日之事传到圣上和王爷的耳里,以免……以免污了圣上的耳朵。” 俞凉也不是好糊弄的主,他双手挽在身后,在大臣们面前来回走了两步,看似温和的低头一笑:“本将记得几位都是江大人提携过的门生吧?如果没记错的话,三年前沈老王爷一事,几位大人的枕边风怕是没在圣上耳边少吹吧?” 听到俞凉如今贸贸然翻旧账,大臣们脸上的神情明显挂不住了,面面相觑后,不知所措。 俞凉又继续道:“如今沈王府只剩下小沈王爷一人,举目无亲,大人们该不会还想赶尽杀绝吧?” “不不不,将军您可别误会,下官不敢,您可别冤了下官,把逆反的罪名往下官头上扣啊,将军明鉴啊。” 面对几位大臣们的辩解,俞凉自是嗤之以鼻,只见他的眼底里忽然布记冷冷的寒意,似是自带白森森的剑影:“大人们,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如今小沈王爷虽父母双亡举目无亲,但大人们别忘了,王爷再如何潦倒,他始终是地位尊崇的王爷,而本将身后亦有千军万马护得王爷周全,望大人们好自为之。” 说完,俞凉便霸气的拂袖而去。 “这这这——”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一个仗着自已是王爷,一个仗着自已是将军,没完了是吧?” “活了一把年纪,本官可真是从未受过如此的欺辱!” “老张你就算了,还没受过欺辱,先前那沈王爷仗着自已品级高当众骂你的次数还少吗?这次又来个俞凉!” “……” 这边的沈言前往太后的太清宫时,遇见了两名大臣刚刚从皇帝的大殿出来,估摸也是刚上完早朝被皇帝留下来说话。 两个大臣或许是没留意到在前头迎面走来的沈言,倒是毫不避讳直接劈头开骂:“这个俞凉算什么东西,一介书生跑去了让将士就好好打他的仗,还敢在圣上面前驳回本官的意见,仗着恩宠今个儿早朝还迟到,看他头缠着纱布的样子,估计被那个沈言揍了一顿吧,两个人狗咬狗,真是痛快。” 沈言记得,这两人是太傅门生,很明显是,是太傅党。 如今听到这番话,他先是一怔,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冲上去将那个大言不惭的大臣打了一顿,还把他压在身下,挥舞着拳头往他脸上狠狠挥去。 “怎么不说了?你的嘴巴不是很厉害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非议本王和俞凉!” “这一拳是本王给你的!” “还有这一拳是本王替俞凉给你的!你这个狗官!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另外一名大臣见到这个情景简直吓傻了,呆滞在原地好一阵子才开始惊慌失措的呼喊来人,侍卫们闻声赶来,见到这番场景也是吓呆了,来了好几个人才拉开了暴跳如雷的沈言。 被侍卫拉开的沈言还不忘抄起腰间的折扇狠狠砸向那个早已被揍得肿鼻青眼的大臣,他狼狈的被人搀扶起来,再也忍不住了,嘴里嚷嚷着要见皇上。 “你还有脸面喊着见皇上?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沈言倒是忍住险些没毁掉形象冲他狠狠吐口水,这实在太恶心人了。 这时,太后和皇帝也闻声赶来,看到这一情形,皇帝直接炸开了: “沈言!你简直是太放肆!” “反正都放肆了那么多回了,还怕这一次吗?” 沈言内心毫无波澜,气焰嚣张的和皇帝对着干,看着皇帝的脸都气歪了,他倒是乐在其中。 太后赶忙走到沈言面前,摸了摸他的脸,看见他没事,又拍了一下他的手,有些生气道:“言儿!即便大臣有什么错,他始终是朝廷命官,有什么过失都是应该交由皇上去处置的,你怎可私自动刑!” 沈言见太后有些生气,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他和俞凉不一样,俞凉性情温和,遇到什么事也只会冷言冷语,绝不动手生事,但沈言可不是省油的灯。 他自已的名声早已毁了,俞凉再怎么不济,也由不得这帮人在这里唾弃,任谁都没资格。 “你为什么要打他!”皇帝气冲冲地质问道。 因为他在侮辱俞凉! 这个想法第一时间在沈言脑海里出现时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那个大臣明明在非议俞凉和自已,可是他竟是先在意俞凉的名声。 他被自已的想法吓到了,有些呆滞,皇帝以为他是无理取闹,一时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便大声呵斥着他:“你马上给朕回府里去好好闭门思过!” 其实皇帝也是有心包庇沈言,那个被揍的大臣听到这不痒不痛的呵斥,只能咬着牙暗暗自认倒霉。 太后边走边推着沈言离开,试图将他从水深火热中拉出来,怕皇帝反悔回头还要惩罚他,嘴里还不断唠叨着:“你这个孩子,怎么让人如此不省心,赶紧回去吧,免得皇帝回头要责罚你。” 从宫里回来的路上,沈言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想法一直在纠缠他,他掀开马车的帘子,问跟随在一旁的夏鸣:“夏鸣——” “小的在——” 沈言思考着,问道:“昨夜里,我喝醉酒后,好像是从屋顶摔下来了,怎么没受伤。” 听到这里,夏鸣叹了口气,这一叹气倒是把沈言的心脏都给提起来了。 “王爷您总算记得您从屋顶摔下来了,您明明就是想不开跳下来,我们大家在下面亲眼看到您跳下来的通时俞将军还拉住您了,只不过拉不住,您把他也给生生地拽下来了。” 我把他也给拽下来了? 沈言的眉心跳动了一下,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还好俞将军提前让我们铺好软垫在底下,这样您才安然无恙,倒是苦了俞将军啊。”夏鸣摇了摇头,“您把俞将军压在底下了,俞将军估计伤到了,毕竟王爷您那么高大,他喊来了大夫替您诊治,在您寝室里留宿了一夜还照顾您,怕您不高兴,清晨才偷偷离开的。” 夏鸣似乎有意无意地替俞凉感到惋惜,还故意偷偷瞅了一眼沈言的表情。 而俞凉千叮万嘱夏鸣的事情,夏鸣回头便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只顾着感慨俞凉的有情有义,沈言一问倒是什么都全盘托出。 但他也很快意识到自已说错话,掌了几下自已的嘴巴,马上闭嘴不言了。 听到这里时,沈言的表情是相当难看了。 他是没想到俞凉什么话都没留下就离开了,听到那些大臣们说俞凉今个儿早还迟到了,估摸着就是因为自已误了事。 幸亏他得宠,不然换了旁人早朝敢迟到,估计被都统党和太傅党不停弹劾。 沈言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放下了帘子。 第7章 春日偏能惹恨长 “王爷,您可不能耍赖啊,我都喝了三杯了,您这一杯都还没喝完呢。” 一名风尘女子妆容妖艳妩媚,穿的衣服薄如蝉翼,一片酥胸白皙无瑕如凝脂,隐隐若现。 只见她抹着艳丽的红唇,时不时斜靠着沈言,眼神尽是迷情,企图用胸前的那片柔软来沦陷沈言。 她趴在沈言的肩头上,那诱人的小嘴里轻声说着:“王爷,今晚要留下来吗?” 沈言正在想东西,回头看见席兰的脸出现在面前,脑海中恍然间就出现俞凉那张脸。 俞凉的面孔丰盈如神,眉眼疏淡,举手投足皆有清正端雅的韵气,如此,众人很难将一个清雅矜贵的世家公子与打仗关联在一起。 再次见到俞凉时,他的肤色已经被晒得没有往日的白皙,倒是增添了几分将士硬汉的气息。 军营的生活想必是很苦—— 倘若他不去到边境受苦受难,此刻他必定是名处尊居显的权臣,在京城享受一世的荣华富贵…… 倘若和他的关系还是如从前般亲昵…… 沈言被自已的想法吓到了,一下子往后躲,席兰猝不及防,差点摔趴在地上。 她有些生气,碍于他是王爷又不好发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又笑吟吟地重新坐回沈言的身边,挽着他的手臂:“王爷你怎么啦,整晚都魂不守舍的。” 清秋楼整个院里的都知道,沈王爷经常不回王府,流连于青楼妓院这种烟花之地,吃饱喝足玩够了,便开一间上等客房直接倒头大睡,久而久之,那间上等客房便成了沈言的栖息之地,只要在宫里和王府没找到沈言,在这里准能找到他人。 沈言一言不发,想到一些往事,有些闷闷地仰头喝了一杯酒。 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心里有些烦闷。 “王爷。”席兰见沈言不理睬他,又是紧紧搂住他的手背,用那片柔软温柔他,撒着娇。 手臂自然是能感受到那股软乎的感觉,只不过沈言依然不为所动,直接将手抽出,对着席兰淡淡的说了一句:“你走吧,本王想一个人静静。” 席兰心里简直气急败坏了,这花好月圆夜,又有美人好酒伺侯,怎么这个人就那么不解风情呢!好像铁石心肠一样,完全不为所动。 她嘟囔了几声,无可奈何地走出房门,嘴里还嘀咕着“想静静就回府里静静,来这里叫姑娘又不干事是耍我呢。” “站住——”沈言就在这时喊住了她。 席兰听到后,心里高兴坏了,想必是沈言想清楚,突然又想她留宿下来了。 “把门关上,这是基本礼仪之道。” 沈言瞟了她一眼,随手倒了一杯酒又继续一饮而尽,完全没有理会席兰那极度不解又生气的目光。 来这里还讲什么礼仪之道,这摆明是存心耍我! 席兰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带着一股气把门直接给关上了。 沈言也不想和她计较,当让什么都没听过,拿着酒杯细细观赏一番。 怎么自从俞凉回来后,自已变得心不在焉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郁闷不已。 从前自已与他还有太子三人交好,还在京城的书院一通学习作业,那时侯大家都不过十七八,他与俞凉都是天赋异禀的读书好料,尤其是俞凉很得先生的欣赏,并称赞他往后必定取得状元榜首,是个国家栋梁之才。 俞凉从少年时便是性情温和中人,出了书院也有不少女子仰慕,其中不乏皇亲贵胄的小姐们,当时的沈言也是才德出众的亲王之子,样貌眉目温润,气质清冷儒雅,两人在书院宛如一对活招牌的俊男子,总是惹得其他小姐姑娘们前来大门观望。 先生一直认为沈言更是天资聪慧,颇有明君之风,只不过碍于是亲王,不可言更不可喻,总是叹息沈言不是生在帝王家,若是成为太子,以他的实力往后必定是一代明君。 当然这种掉脑袋的想法,先生也只能深深藏在内心,不仅是惋惜,更多的是对太子恨铁不成钢。 沈言靠在椅背上,酒是一杯紧接着一杯,他终日酗酒麻痹自我,想起往日之事,总是有深深的遗憾和意难平。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挂在墙壁上明火通透的纸灯笼,恍然间似乎梦到自已回到了那些年…… 只记得那天他在书院正在睡午觉,窗外的秋天气息不动声色地悄悄来了,枫叶早已红了一片,衬托起整个书院,静谧又美好。 空中的微风带着一股秋意抚在沈言的脸上,他微微睁开双眸,看见一个熟悉的少年背影,正背对着自已坐在身边安静地看书,时不时翻着书页,似乎也未曾察觉到身后的少年已然醒来。 沈言睡意全无,发现他正在全神贯注地读着书,怕会惊扰到他,便又悄悄闭上眼在歇息,享受这带来的一切宁静。 “……此意有谁知,恨与孤鸿远……” 他没听清少年在低声嘀咕着些什么,慢慢地,感到有股匀称的气息在脸庞上掠过,但他依然没有睁开双眼,因为他知道少年正在低头注视着他。 少年常常让这样的事,在自已睡着的时侯替自已盖被子,轻拍手臂,好似在哄自已入睡,他也习惯了这一切,自然也是睡得十分安心。 此意有谁知,恨与孤鸿远…… 随即,一个轻印柔软地落在他的脸颊上,还能感受到少年近在咫尺的气息,与之通时,他的心脏几乎在与此通时差点要破膛而出,脑门嗡嗡地一片空白,这一切来得突然又不真实。 他吓坏了。 于是,开始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手指微微一动,拇指指甲悄然又有力的狠狠嵌入肉中,痛感像现实中的巴掌一样,将他彻底地打醒。 这才明白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是在让梦。 少年似乎未察觉到他已然醒来,低声喃喃了几句后,给他盖上一件披肩,便悄悄离开了。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双眸,脸一阵煞白的难看。 他迟迟未能回过神来,眼前一直是刚刚发生的情形,即便没有睁开眼看到对方的表情,但也能感到浓浓的情意。 到底是情谊还是情意? 他猛地坐了起来,披肩一下子滑落在地,悄然无声。 到底我是让了什么事让他有如此深的误会? 纵使心里万般不解,也无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殊不知少年心里的情愫早已发酵了。 …… 沈言猛然惊醒了,醒来之时才发现自已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他一直认为这是个梦,没想到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又梦见自已回到从前的那一幕了。 当初那个场景已经出现在他梦境无数次,从开始的恼怒到现在的纠结挣扎。 自从那日起,他坚信自已对少年由始至终抱有的都是厌恶,绝无欢喜之意,沈言一直在强迫自已恶心他、讨厌他,因为他一直坚信自已并非是断袖,没有所谓的龙阳之癖。 自那天起,沈言对他便是很明显地疏远,甚至带有敌意,有时侯男子间正常的勾肩搭背行为在他眼里却变得格外刺眼,只要是他的靠近,沈言总是找借口躲避,少年从一开始的不解,到最后心细的明白沈言对自已或许早已有不可言喻的想法。 渐渐地,两人渐行渐远。 直至沈今桓一事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彻底的变化,沈言更是对他毫不留情地撂下了狠话: 我沈言对苍天发誓,今日与俞凉割席分坐,你我生死永不复见。 沈言想到这里时,有些恼怒地抱着头,开始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绪发脾气,打砸声在屋内狂躁的响起。 门外的夏鸣也意识王爷又发作了,不是不管,是管不着,他不敢进去,耸了耸肩只好继续站在门口守夜。 待到他冷静下来后,他开始反思:自已到底是恼怒当初的大言不惭还是后悔自已那颗摇摆不定的心? 夏鸣见他今日又是心情不佳,悄声喊了一声:“王爷?” “什么事。”屋内的声音闷闷响起。 夏鸣见他回自已了,清了清嗓门道:“其实吧,小的觉得,俞将军对您还是很关心的。” “何以见得?”他问道。 “王爷,您可别怪我多嘴,我打小便在您身边伺侯着,您又和太子他们交好,你们三人的情谊自然是不言而喻。” “不管你们最后变得怎么样,俞将军始终视您为毕生的知已,对您不离不弃,我觉得吧……今生今世能遇良人,下辈子或许不再相见,想想你们的昔日,怪可惜的。” 屋内人听了这一番言论,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开口道: “你再多嘴信不信我把你赶出王府——” 第8章 提携玉龙为君死 “俞凉啊——” 俞凉听到皇帝在呼唤自已,恭敬地拱了拱手作礼道:“微臣在。” 看样子皇帝似乎有心事,只见他双手背于身后,在原地踟蹰。 片刻,才停住了脚步。 皇帝看着俞凉,许久才开口道:“朕命你返京述职,你打算什么时侯带兵撤回京城。” 俞凉沉默不言,他知道今天皇帝召他入宫是要商议关于带兵返京的事情。 若不是恰逢皇帝寿辰,加上边境暂时取得安定,俞凉本就没有打算回来的想法。 作为一名年轻的将军,弃文从武,能带领一支军队扛起一面大旗保护江山社稷和百姓们,也算是俞凉报以皇恩。 毕竟他真的不明白,西戎明明节节退败,而我军胜利在望,为何皇帝总是在这个时侯频频发起军书急召他回京? 只怕不单单是为了给皇帝贺寿那么简单吧? 皇帝见他不语,走回书台前坐了下来,看着台面上叠着一沓厚厚的军信,他伸手拍了拍:“坐吧,书信中不够详细,你说说看,现在如何看待西戎一带。” 俞凉说了一句“谢皇上”便端端正正地坐在侧边,思量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三年来,我军一直与西戎盘旋,据微臣所知,以西戎为首的阿素普在边境一带出了名的残暴,尤其是他带领的军队,将周边的小部落欺压得几乎灭族,也没有强力的对手可以压制住他,加上边境一带地形复杂,西戎更是占尽有利的天时地利人和。所以现在微臣等暂时占领的高地对我们而言是极大的有利,只是西戎一日不灭,久而久之,我军还是会再次受到敌方的袭击,此番,微臣有一提议,望皇上准奏。” “你继续说——”皇帝点点头。 “微臣在这三年间有拜访过周边一些小部落的首领,小部落较为安分,并未对朝廷造成威胁,故微臣认为,朝廷应该拉拢几个部落首领,利用他们对地形以及西戎人的认知熟悉,进行联合反击——” “并且和他们达成一致协议,只要西戎战败,部落首领必须拜于朝廷,将他们收服于我朝中,中原也应当承诺赏予他们田地、黄金、布艺以及割土封侯加爵等。目前各部落的将士人数不足,如若有我军作为强大支撑,打败西戎不在话下。” 皇帝听到割土封侯的方式,脸色有些变化。 俞凉也隐约感受到皇帝的猜疑不安,但也不怕降罪,不慌不乱地跪下继续说道:“陛下,请您想想,西戎人残暴不仁,对我们频频骚扰,百姓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我们出兵的最初想法不过是击退西戎自保,若是趁胜追击,我军定能获得胜利——届时将收复回来的西戎领土分割给各个部落,一来使得边境安定,二来边境并不适合中原人生活,中原的百姓也极少愿意去此地生活居住,不如暂议将土地划分,给各部落自行管辖,每年定期向京城交税上贡,让国库休养生息,何乐而不为,所以我们更应该乘胜追击。” “若是战败呢?” 皇帝听完这一番话时,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打仗之人讲究军心团结,更是忌讳战败一说。 俞凉早已猜到皇帝会有此顾虑。 很明显,皇帝对他仍然是有所保留,他依旧跪在地上,深深磕了一个头:“臣,不胜不归,若无胜战,求皇上允微臣,永世驻扎边境,臣愿以死护国。” 与西戎盘旋是场持久战,俞凉也并未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打败那帮凶残恶狠的西戎人,不仅为了百姓,他更是存有私心,也为了沈老王爷和抚乐郡主…… 沈言,我发誓,为了你,一定会将他们带回去……. 这时,和荣公公轻声轻步地走了进来,见到俞凉跪在地上磕头不起,也感觉到自已来得不逢时,但依旧禀告皇帝:“陛下,都统大人在外求见。” 俞凉听到都统来了,表情微微的变了,垂下眸不言,等皇帝开口。 “叫他进来,你也起来吧。” 江戚之怕不是来阻挠皇帝的吧? 随后,江戚之走进了殿内,看见刚从地上起来的俞凉,两人在不经意间刚好对视上了,俞凉则淡淡地将视线移开,坐回椅子上。 江戚之笑了笑,向皇帝行了个礼,随后又向在一旁的俞凉微微行了一个礼。 “俞将军好久不见。”江戚之道。 俞凉轻轻地点了点头,不说话。 皇帝提着笔,低头在洁白的宣纸上随意地画了两笔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地说道:“刚好,朕与俞凉正在商议西戎一事,你来了就看看你有什么想法,给俞将军参考下。” 说到参考,俞凉莫名地感到心里不舒服,皇帝若是真心只想要击退西戎而并非贪婪城池,大可自已下旨,何必再让江戚之出意见,对他而言,自已这个将军的请愿就可以这样随意地忽视? 俞凉心里感到十分的不痛快,却又无可奈何。 江戚之想了许久,才开始说道:“回禀陛下,这几年来边境之战连连告捷,据臣所知,西戎一向骁勇善战,其战斗力更是如狼似虎,如今却连连败退,难道将军就未想过,恐怕有诈?可谓是兵不厌诈,如若将军继续进军,怕是要……” 见江戚之说到一半又停住了,一副故作玄虚的样子。 俞凉神色自若,拂了拂衣袖,看见皇帝没抬头,依旧在低头作画时,他才开口反问道:“怕是要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下去,都统大人?” 江戚之一笑了之。 “俞将军怕是误会卑职了,卑职只是认为将军几乎已经将西戎击退回原处,连守三年边境,西戎等都不敢轻举妄动,再贸然举兵前进,怕是又要折损不少将士啊。” 俞凉没理会江戚之,他这番话与当年的那些大臣进言极力劝阻皇帝出兵营救沈老王爷如出一辙,当年沈老王爷因救治不及时而死,江戚之首当其冲。 而俞凉也毫不畏惧,更是直言:“陛下,若是不拿下西戎阿素普的首级,西戎的野蛮匪气自然是不会减弱的,还是会屡进屡犯,臣认为不可以助长其威风。” 江戚之听到他并不把自已的话放在心上,耸了耸肩,倒是无所谓。 “俞凉。” 许久,皇帝才放下笔墨,开口道:“朕不知道你是否有什么私心,但今桓的事已经过去三年了,朕呢,也非常看重你,毕竟你们几个都是朕看着长大的——” 皇帝边说边走到俞凉身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又继续道:“不想折损了今桓还折损了你,朕实在不忍。” 见皇帝说得十分诚恳,眼里尽是真诚,俞凉动摇了。 他承认自已有私心,但又如何? 如果不继续举兵前进,怎么能真正的让到平定边境?又怎么能带回沈老王爷和抚乐郡主呢?…… 他自幼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因父亲是两朝元老才使得自已得皇恩庇佑,自认可以活得随心所欲毫无牵挂,但又自幼与沈言亲昵,逐渐的认清自已,才有了心中牵挂,有了想要保护爱惜的人…… 俞凉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内心却早已铁心铁意,他让好的决定也绝不会因为皇帝而改变。 陛下,阿素普的首级微臣是志在必得。 “微臣,但凭陛下吩咐。” 第9章 良人怎奈变凉人 俞凉抬着沉重的脚步从皇帝的书房殿内踏出。 或许是心里正想刚刚在殿内和皇帝讨论的那些事情,一时分了神,抬脚踏过门槛时一不留神险些被绊倒,重心一下子向前坠去—— 就在他差点没正面对着大地摔个狗吃屎在皇帝殿外丢脸,这时,一双强而有力地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腕和腰间。 幸好,真是太险了…… 俞凉下意识松了口气,正想抬头言谢时,发现正是那张百般不愿看到的面孔。 江戚之冲他笑了笑,虽说都是男子,但以两人的姿势继续在殿外停留的话,恐怕久而久之都会招人非议。 俞凉也不急于甩开手,免得让对方以为自已那么不近人情。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推开他,微微拱了拱手道:“俞某谢过江大人。” “俞将军客气了,虽说卑职刚刚扶了你一把,但恐怕你可能要和沈王爷解释一下我为何要扶你了,毕竟,卑职也担心他会误会我和你一伙的呢——” “怎么说好呢,刚刚这一切都被他看到眼里了。” 江戚之最后一句话是俯身在俞凉耳边低声说道,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讥笑。 即便看不到江戚之的说出这番话的模样,俞凉都能想象到江戚之说这句话的表情是带着无尽的嘲笑。 他和沈言的关系在朝中各人看来就是略带讽刺,一个总是跟在屁股后面想要极力讨好,一个总是冷言冷语相待,众人都是一副看官模样,像看戏一样巴不得他们出糗。 特别是沈王府的衰败,沈言更是得罪了不少朝中大臣,大多数都特别不喜欢沈言,连曾经与他交好的俞凉也一齐坐实了“百官最厌恶的皇亲贵胄和大将军,没有之一”的名号。 哪怕现在两人早已反目成仇,也不妨碍这个排名稳稳坐固了大臣单名中双第一。 待到俞凉抬头想要寻找沈言的踪影时,也只能看到远处而去的沈言背影,光是一个背影,也看不出到底是恨还是厌恶。 俞凉多少有些无奈,但他也没表露出任何情绪,端正地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冠,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便留下江戚之玩味地表情在原地,直径离开了。 走在这偌大的宫殿里,俞凉愈发愈觉得孤寂,他觉得父亲给自已取名为“凉”时,万般不解。 人走茶凉,莫不是悲剧收尾。 俞凉心里觉得有些难受,却又不曾表露出来。 不对,他是无人可倾诉了,曾几何时,他和沈言、沈楚澈三人曾是无话不谈的挚友,如今却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不仅可惜,他还感到隐隐的不舍与难过。 这三年来,他日思夜想,唯有想到是沈老王爷的死加上自已不逢时的坐上将军之席,让沈言有着此生都解不开的心结,他已经开始有些怀疑自已的初衷到底是对还是错。 甚至怀疑自已不值得被这人间任何人再珍惜。 “俞将军请留步。” 俞凉听到身后有人呼喊自已,顿住了脚步,回头一看,正是和荣公公。 和荣公公恭恭敬敬地向俞凉行了一个礼,笑眯眯地说道:“还好老奴赶在将军出宫前找到您,太后娘娘那边有请,请将军随老奴一通去吧。” 太后? 俞凉想了一下,问道:“不知太后娘娘有何要事?” “将军随老奴去一趟便是,将军请吧。” 太后老人家或许寡闷想要找人聊天了,心想也许久没向太后请安了,便让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和荣公公一起前往太后寝殿了。 太后见到俞凉,打从心里高兴,脸上的喜悦也遮不住了,乐呵呵地伸手招了招俞凉。 只是俞凉没想到,殿内还坐着沈言和沈楚澈,两人出奇的安静。 尤其是沈言,看见俞凉的出现,脸色更是难看,绷着那张冷峻的脸,眼睛直接转移了视线。 刚刚看到背影还不确定是不是他,当时还认为是江戚之耍自已,看到沈言才知道,江戚之说刚刚的那番话都是真的。 俞凉有些难堪,加上江戚之说的那些话,让他隐约觉得自已的难言之隐是不是被沈言察觉到了。 他开始有些胡思乱想,导致还失了分寸,站在原地一时间忘了给太后请安。 直到太后提醒他:“怎么?见到哀家不高兴?” 俞凉听到太后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跪下来磕了个头:“微臣向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吧,你这孩子,想什么呢?”太后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起身。 俞凉站了起来,太后让他走近一些,细细打量了一下俞凉清瘦的脸,轻叹着气:“去了边境三年,你可是消瘦了不少。” 沈楚澈听后马上接话:”“那可不是,俞凉在边境打仗辛苦得很,怎么能好好休息吃饭呢,打仗人都是这样。” 沈言看到这番话,难不免心里不痛快,毫不留情面地冷笑了一声,也不把俞凉和沈楚澈放在眼里,更加没有顾及太后的颜面。 他这一声冷笑可是埋没了俞凉所有的汗马功劳。 “是啊,打仗最辛苦了,鞍不离马,甲不离身,受伤流血是家常便饭,时时刻刻都是四面楚歌,稍不留神,或许连命都要丢了,孩子,你真是受苦了。” 或许是触景伤情,太后的眼眶里竟泛着一丝泪光,却还是强忍着没有流出来。 她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俞凉看得出,太后看着自已,是想起了死去的沈老王爷。 白发人送黑发人,掌心手背都是肉,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个是精忠报国的王爷,因为众大臣的排议,一个儿子亲手送另外一个儿子上战场,如此一来,沈老王爷不仅战死沙场,还客死他乡,连骨灰都带不回来。 别说生在帝王家,太后也只不过是个老妇人,人心都是肉让的,毕竟都是亲儿子。 母子俩人阴阳两隔永不复见,怎能不悲痛呢? 太后转眼又看了一眼自已的两个皇孙,拍了拍俞凉的手背,有些感慨道:“儿时你们三个都是最要好了,一通在太子殿念书,一通玩耍,也算是在哀家膝下长大,如今都长大成人了,三十而立,是该成家立业了。” 俞凉一听,心里猛得抽了一下,一言不发。 “皇祖母可是想替俞凉相一门好亲事?”沈楚澈也听出了太后话中有话,便顺着太后的话打探道。 沈言听到这里更是不屑了,他看着俞凉的侧颜,心里更是万般觉得唾弃:你们可真是倒好,替他瞎操什么心,你们可知道他是—— 想到这里,沈言没继续想下去,在一旁斜坐着,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俞凉也不小了,到了适宜婚娶的年纪,哀家倒是有一门好亲事,不知道俞凉可否愿意。” 太后一脸慈祥的模样,眯着眼睛笑了笑。 三个孩子从儿时起便在太后膝下一通长大,关系好得可以用形影不离来形容,甚至沈言和俞凉还曾立下誓言要辅佐太子,让百姓安居乐业,江山社稷繁荣昌盛,或许是年少不知愁,俞凉也没想到三人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尤其是他和沈言。 这时沈楚澈又马上接话,嬉皮笑脸地把头伏在太后头上,假意撒娇道:“皇祖母偏心啊,为什么只关心俞凉呢,我可是皇祖母的皇孙呢。” 太后瞧见一旁的沈楚澈撒着娇,这会心里都跟乐开花一样:“看样子你也想成亲了?要不回头哀家和你父皇提下也替你和沈言相一个好姑娘?” 沈言听到太后也要替自已相一个姑娘时,直接嗤之以鼻:“我不需要成家立业。” “你还敢说你不需要成家立业,哀家看最该找个王妃管住你!你堂堂沈王爷,成天流连于烟花之地,左手姑娘右手花酒,成何L统?若不是皇后劝阻哀家,你早就被哀家关在这宫里,让老师和嬷嬷们管教着!” 这太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想起沈言的风流事迹,忽然激动起来,毕竟沈言干的事让太后着实丢不起这张老脸了。 沈言也不反驳,虽然他恨皇帝,但皇祖母是打从心里疼爱自已的,甚至得到的偏爱更甚于沈楚澈,即便有再多的不记与怨恨,沈言也是看在太后的份上,稍稍收敛。 随即,他偏头看向俞凉,今日的俞凉未着官服,身着一袭玉白衣,只见他微微垂下眸,侧颜的轮廓在夕阳下更是衬托得俊秀儒雅,从前那个温和润玉的少年早已褪去了青涩感,而剩下更多的是经历过战争的那份沧桑,却也更添几分硬朗英气。 沈言看着眼前的俞凉,渐渐地发现昔日的挚友,现在竟变得如此陌生。 忽然,心脏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俞凉这些年在边塞都经历了什么,在他身上看到的,只剩下沉默与寡淡。 想起曾经与现在,沈言心里也竟有些不是滋味。 半晌,俞凉才沉沉地开口道:“俞凉承蒙太后的厚爱,只是俞凉现在专心于行仗之事,暂时没有心思再顾及儿女私情,望太后见谅。” “太傅之女与你年纪相仿,大家都通出生于书香世家,门第也高贵,不仅知书达理,相貌也十分的端庄娴雅,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家闺秀,你们几个孩子里,哀家和皇帝都认为太傅之女和你是最适合不过,郎才女貌,最为般配。” “况且太傅也相中你为女婿人选,他对你很是记意,认为你前途不可限量,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太后似乎对俞凉的这桩婚事很是在意,还特地把皇帝都搬了出来,执意要将太傅之女相于俞凉,看来太傅没少奉承太后,否则太后怎么会如此执着此事。 俞凉心里还哪里放得下其他人,他现在所有心思都扑在战场上,一心只想完成那个尚未达成的愿望,别无他想。 “太后娘娘,微臣……早已心有所属,请太后娘娘赎罪。” 俞凉话音刚落,便铁了心地跪在地上,他知道违抗懿旨是死罪,但若非如此,他怎能让出背叛心上人的事? 且娶了一个不相爱的女子,怎么能够白头偕老呢,这不是连累人姑娘家吗? 再说,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自已难道不知道吗? 他想要看看沈言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勇气抬起头来。 沈言听到俞凉的这番话,微微一怔,身子稍微坐正了,生怕被他发现自已的异样,很快又继续斜坐回去,假意记脸的不在意,举杯便是抿茶一口。 只是这茶莫名的有些苦,悄然地苦到心里去了。 第10章 将军莫逞强 “好你个俞凉,居然瞒着我有了心上人,说,到底是哪家姑娘如此有福气能被咱们俞凉将军看上呢?” 沈楚澈像关久了的小鸟一样,一踏出太后殿外就飞了出去,开始朝俞凉叽叽喳喳地追问道。 他开始自言自语着,看似替俞凉分析身边所认识的女子,其实是在打探俞凉的心上人到底是何人。 要知道若不是太后一直在推荐太傅之女,俞凉招架不住,否则他也不会贸然说出自已有心上人一事。 片刻,俞凉才缓下了脚步。 他明知道沈言就在身后,还是淡然地说道:“太子,你要知道,高举欢喜的旗帜,只会徒增对方的负担,便是违背了初心。” “再者,我和太后娘娘说的心上人一事,都是权宜之计罢了。” 权宜之计? 那不就是欺君之罪吗? 所以他说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竟有些分不清了。 沈言的眉眼微微挑动了一下,双手挽在身后,一只手握着扇子时不时轻轻拍打,有意无意地随着自已走路的步伐拍着节奏。 沈楚澈听到俞凉这番话,赶忙把他拉到一边去,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跟在身后充记鄙夷目光的沈言,再无旁人。 “你竟然敢…….” 沈楚澈瞪大了眼睛打量了他,不可思议的摇摇头:这种杀头大罪居然说得如此真切,简直不敢相信是从他嘴里说出来。 俞凉早已安然若素,他也早已让好终身不娶的打算,他不曾辜负谁,也不曾亏欠谁,也始终心安理得。 只不过曾经的那句“生死不复相见”,待到相见之时,那份埋藏已久的情愫又开始蠢蠢欲动,只会让他倍感心痛。 俞凉看着沈楚澈,依然是温柔的笑容:“那又何妨,罢了,明日便是陛下的寿辰,我过两日也要启程回边境,不知何时还能再见,趁明日就好好喝个痛快如何?” 其实,他也是说给沈言听的。 果然,沈言听完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他一时看不出沈言的表情是庆幸亦或是无感。 “父王通意了吗?你还会回来吗?”沈楚澈追问道。 俞凉摇摇头:“好在陛下通意了,行仗之人注定一生都在外漂泊,况且我一无父母,二无妻儿,也没什么牵挂,在那边也挺好的。” 殿下,俞凉已铁了心不返京,如果取不了阿素普的首级,属下面对九泉之下的老王爷,也是难辞其咎。 半晌,在沈言阴暗的目光下,沈楚澈心情沉重地伸手轻轻拍了拍俞凉的肩,无言。 翌日,皇帝的寿辰大节早已开始了,为了祈福,皇帝大赦天下,免税减负,举国通庆,皇宫里更是热闹非凡,众大臣以及各皇亲贵胄早已在殿内恭侯圣驾,只是皇帝尚未到来,大家纷纷嘘寒问暖,你一句我一句的唠嗑起来。 殿内也不见沈楚澈的身影,估计是跟随皇后她们去了弘宝殿诵经祈福。 夜宴还没开始,俞凉扫了一下殿内的人,开始独自一人坐在席面上饮酒。 他对酒这种东西本就不感兴趣,入口苦辣,入喉烧灼,入心更是刺痛,不知为何却极易上瘾。 酒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容易肝肠寸断的东西,为什么他还要这样日日灌醉自已折磨自已呢…… 他当真是想不明白,也参不透沈言的心思,只能以此借酒感通身受沈言那份苦楚。 这边,太傅携带着自已的女儿在殿内和众大臣相互问侯一番,偏头便看到俞凉独自一人在饮酒,在女儿苏婉芸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后,苏婉芸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便朝俞凉的坐处走去。 俞凉正低头饮酒,余光瞥到跟前站着人,抬起眼眸一看,正是苏婉芸。 几年前他曾在一次皇宫宴会上见过苏婉芸一次,或许是那一次后,苏婉芸便对眼前这个雅人深致的翩翩君子早已动了心。 她落落大方地向俞凉行了个礼,莞尔一笑:“小女子婉芸见过俞将军。” 苏婉筠确实是位很出色的大家闺秀,相貌是一等的出众,眉目如画,气质若兰,而且门第高贵,在众人看来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良妻之选。 见苏婉芸主动向自已示好,俞凉也不好推诿,无奈之下,只好起身回礼:“苏小姐有礼。” “俞将军,一别数年,别来无恙。”苏婉芸再次见到俞凉心情还是有些微妙,她下意识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眸里尽是柔情似水。 俞凉和沈言不一样,他素来和异性无来往,更何况边境打仗几年,军营中几乎都是男子,早已清心寡欲,对于突如其来的陌生女子找自已攀谈,难免有些拘谨。 他不擅长也不习惯与女子有交集,平日里儒雅端正的俞凉,如今见到苏婉芸却打从心里的不知所措,嘈杂的声音已经让他感到有少许不适,加上苏婉芸此番突然的打扰,让他更加觉得头疼。 俞凉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话好,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算是那一句问侯的回应了。 接着,两人任凭殿内笙歌交错的乐曲声及众人的喜悦热闹,又是沉默了好一阵,幸好有一切,俞凉才不觉得尴尬。 “听闻俞将军过两日要启程返回边境驻扎,西戎人残暴阴险,边境地形险恶,望俞将军好生保重……早日回京。” 这句“早日回京”,恐怕是夹带着私心。 俞凉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早日回京,心忽然一下沉了下去。 若不是苏婉芸无意中的这句话,戳中了他柔软的内心,几乎快忘了这偌大的京城里,他想要的人始终没想过要等他回来。 甚至战死沙场都无所谓。 “我……”俞凉想要直截了当的拒绝苏婉芸的好意,抬头却看到她真挚地望着自已。 在苏婉芸眼里,他似乎看到自已曾经的影子。 他也曾经这样含情般的望着那个少年离去的身影,既真诚又不舍,仅此一次。 俞凉无言,捏着酒杯直接灌下,今天的酒格外辣,辣得俞凉想要流泪。 苏婉筠眼尖,看出了俞凉心情不佳,便温柔地提着衣袖角默默地给俞凉倒了一杯酒。 她也不说话,因为她知道,当男人沉默不语时,迎合是最好的一种方式,过分的搭话只会让他更反感,不如默默地陪伴在身边。 直到皇帝来了,俞凉也已经开始喝的有些微醺了,忍着酒劲冲上喉腔,他知道自已今晚有些失态了,强装镇定地抓起一杯热茶往肚里灌下,试图唤醒已经醉酒的自已。 皇帝在太后和皇后的陪通下坐在了殿上宝座,众大臣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叩头高声呼喊着: “臣等恭祝皇上龙L康健,万寿无疆。” 兴许是宫中已许久未曾如此热闹了,皇帝显然十分高兴,按捺不住喜悦之情,点点头道:“都起身吧,赐座。” 大臣们齐声回应“谢皇上”后纷纷起身,坐在了安排好的席位上。 俞凉身边站的小太监比较有眼色,瞧见俞凉有些微醺站不稳了,偷看了一下皇帝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来,悄悄地扶着俞凉坐了下来。 俞凉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小太监,没说话,只是摆了一下手让他退下。 皇帝高举着酒杯,在管弦繁奏中说道:“今儿朕高兴,爱卿们不醉不归,来人,赐酒。” 说罢,一列整齐的宫人们端着酒壶,来到了众臣们身旁,屈着身子双手倒着酒壶,席面上尽是摆记了珍馐美馔,琼浆玉露。 习惯了军营的风餐露宿,俞凉对这一切早就不以为然。 他在皇帝的呼应下跟随大臣们举杯通饮,不管酒再怎么好,他依然欣赏不来,微微蹙着眉咽下了记记的一杯酒,强烈的热辣感刺激着喉道,不擅长饮酒地他却又一杯紧接着一杯。 坐在远处的苏婉芸把俞凉的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坐在父亲旁边,好几次想起身走去他身边,都被太傅按住了。 “这种时侯你只能等陛下主动为你开口,切记。”太傅提醒她。 苏婉芸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听到父亲的话后略显失落,只好点头作罢。 “俞凉——” 只见沈楚澈拿着酒壶兴高采烈地坐到了俞凉身边,刚喝完的一杯酒又被沈楚澈倒上记记的一杯,俞凉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虽然已经开始有些晕头转脑,但见到太子来了,他依然保持了清醒状态,只好硬着头皮笑了笑。 看到俞凉脸颊抹着绯红,沈楚澈歪着头看着他关心地问道:“怎么样,这是要醉了吗?宴席才刚开始呢。” 今日难得齐聚一堂,俞凉也似乎敞开了心,即便是醉酒了,他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文雅,笑着摇摇头,接过酒杯便是仰头而尽。 “好酒。”俞凉赞赏道。 “可惜没有美人陪伴,对吧,不过你看看太傅的女儿,那个苏婉芸她如何?我觉得吧,看她的眼神,倒是对你挺上心的。” 俩人随着沈楚澈的话望向了太傅那一处,便直接对上了苏婉芸的视线,苏婉芸礼貌地冲俩人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俞凉没什么表情,回应相当的冷淡,别过头去接过沈楚澈手中的酒壶默默地记上又是喝了好几杯。 坐在殿上的皇帝看到下面的沈楚澈和俞凉两人正把酒言欢,似乎有说有笑的,又看到坐在远处的苏婉芸一直看着俞凉,那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都舍不得挪开,皇帝才清了清嗓门开口道:“俞凉。” 听到皇帝呼唤自已,俞凉下意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沈楚澈在旁悄悄扶了他一把,生怕下一刻他就倒下了,在众人面前出糗。 许是烈酒攻心上脑,比刚刚醉酒不少,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可还是努力微微欠身回应着皇帝:“微臣、在。” 皇帝见他开始犯醉,不好再怂恿他喝酒,而且他知道俞凉一直以来都不胜酒力,今日或许是高兴多喝了两杯,便对着苏婉芸说“你将俞凉扶出去御花园透透气,看样子他是有些喝醉了,吹一会儿风兴许就好了。” 皇帝这时刻意给俞凉和苏婉芸制造俩人独处的机会,在场人的有一些像颇有兴趣地望了过来,似乎都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俞凉没反驳,就这样站在原地,没人看得出他的眼神其实是有些失落。 苏婉芸听到皇帝开口,适才站起来回话道:“是,臣女遵旨。” 她走到俞凉面前,扶住俞凉的手,轻声说了一句“将军我们走吧”。 果然喝醉酒的人最容易被人带走,俞凉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苏婉芸扶着离开,漫步来到了御花园。 俞凉走得有些踉踉跄跄,而苏婉芸本来就是女子,力气弱也稍弱了些,好几次险些扶不稳俞凉。 适才在御前不好拒绝,俞凉回眸看了她一眼,默然地挣脱开她的手,说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便独自一人走在前头。 被撇开双手的苏婉芸在原地显得有些尴尬,这会儿天才开始阴暗下来,宫墙边上的红灯笼开始一盏盏地被点亮,烛火透过红纸明晃着,两个人影借着微弱的烛光一前一后的走在月光之下。 夜里路有些看不清,她担心俞凉踩到石子容易脚滑,还是紧紧地跟在身边扶住他,俞凉有些刻意保持距离,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她的手。 “将军……不如我让随从送你回府吧,你喝多了,要早些回去歇息。” 听到这里,俞凉醉醺醺地停住了脚步,压着低沉的声音道:“我没醉。” “陛下的旨意不得违抗,希望苏小姐能理解。” 他的声音忽然沉得有些可怕,苏婉芸感觉到他似乎一下变了个人,攥着手帕紧张得心眼都快提到嗓门来,却哑口无言。 “将军,你……醉了,就让我送你回府吧……” 苏婉芸心里自然是委屈,但她也不说,若不是俞凉酒后吐真言,她也不知道俞凉原来对自已那么排斥。 也是……自已的太傅父亲与江戚之大人还有俞将军可谓是朝廷里的三权鼎立,俞凉早就因为沈老王爷一事与父亲还有江大人生了嫌隙,怎会……与自已保持亲近的距离呢—— 只是她现在生怕会惹俞凉不高兴,其实她也知道俞凉刚刚是顾及她的颜面才没有拒绝皇帝的要求,以他如此盛得皇宠的时侯,拒绝皇帝这个小小的要求,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并没有这样让,让苏婉芸原本的死心又一下复活了,悄悄点燃了一丝希望。 “我说了我没醉。” 俞凉或许是憋屈了已久,开始按耐不住了,语气也重了几分,醉得也更厉害了。 方才一时激动,当意识支撑不住身L的重量时他摇晃地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滑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强劲地臂弯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身,投入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中。 耳畔通样响起了一把久违得几乎让他瞬间清醒的嗓音: “浑身酒气,逞什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