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媳重生后,婆家全族坟头草两米了》 第1章 咒怨 北越开元二十五年四月,暴雪不休。 这日殿试刚过,新科状元薛贤齐打马游街,吹打声一路响到广阳侯府老宅。 西厢房内,侯府当家主母谢见微病倒在床,气若游丝,闻得丝竹声才张开眼。 撑着一口气道: “秀儿……我、我听见道贺声……你快去前院瞧瞧,是不是我的贤齐高中了——” 跪在踏跺旁无声啜泣的丫鬟毓秀,赶忙替她将锦被盖到肩头。 “奴婢马上就去,夫人您赶紧躺下!” 毓秀飞奔出屋。 谢见微起身跪正,虔诚往天拜去,口中不断呢喃: “老天保佑……我儿贤齐……高中状元。” “侯府若得如此,信女死而无憾了……咳咳!” 谢见微咳嗽不止,望着掌心的血,她心痛不已。 伴随着脚步声传来,风雪从打开的门涌进屋内。 冷风吹的她神志清醒了三分。 谢见微强撑起身子,满怀期待地望去。 薛贤齐今年二十五,随了他爹薛蟾的好相貌,一身状元服潇洒俊逸。 谢见微当即红了眼睛。 甚至没注意到薛贤齐鄙夷冷漠的眼神。 “贤儿中了,我家贤齐中状元了!好,太好了——你爹可知道了,夫人老太太知道了么?” 谢见微泪流满面,“能看到你有今日,娘死也无憾了……” ——“那你就快些死吧。” 谢见微哭声一滞,她泪濛濛看向薛贤齐,唇因为冷哆嗦得厉害。 “贤齐……娘耳朵也不好使了,你、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让你快点死,别在我爹娘跟前碍眼了。” “我的儿……你说什么呢!我是你娘,你怎么盼着我死啊?!” 谢见微浑身抽搐,趴伏在床榻边一阵猛咳,干瘦的手无力地冲薛贤齐晃动着。 薛贤齐似是嫌碰她会脏了自己的状元服,原地半蹲下来,轻讽地看着她苟延残喘。 逐字逐句道:“你不是我娘,薛盼盼才是我娘。” 薛盼盼正是她夫君薛蟾的妹妹,她的小姑子。 谢见微:“你亲娘的确是、是你姑姑,可也是我手把手,将你养成的状元郎……” 小姑子薛盼盼未婚先孕,男人跑了。 薛盼盼死也不肯落胎,薛家只好任她偷偷生了孩子。 后来谢见微小产再不能生育,他们才把薛贤齐过继到谢见微膝下。 薛贤齐虽不是她亲子,但谢见微一直将他视若己出。 如今听见他这些话,怎能不痛心! 不等谢见微再说,薛贤齐一句话砸得她晕头转向—— “你怎么还不明白?薛盼盼是我娘,薛蟾是我爹。” “……” 瞧见谢见微震惊到呆滞的眼珠,薛贤齐哂笑声说:“我爹娘自幼青梅竹马,侯府待我娘如亲生,又碰巧我娘母家落难,不得已只能来侯府避祸,就改了姓。” “爹爹从未喜欢过你,只是为了将军府的扶持。他早就同我们说过,当初你和他成婚前那起子意外,本就是爹爹在你的水里下了药,谁知道阴差阳错——” 谢见微登时晕头转向。 当初她和薛蟾成亲,正是因为自己被歹人下药,药性凶猛,唯有一条路可解。 谢见微因此有孕,不得已才下嫁薛蟾! 原来当初下药之人就是薛蟾!! 薛贤齐声音一顿,话锋一转: “就因为你,我娘无法和我爹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我也要被迫认贼作母。” “你可知我有多恨你,厌你?你处处妨碍我!” “我想做七皇子的伴读,你说七皇子并非仁君,你可知七皇子答应了我,只要谢家投诚,我日后便是丞相了,可是你!和谢家!你们都不识趣!” “我只能换个手段,若不能为己用,便毁掉,谢家谋反被抄,七皇子总算是认可了我,如今太子被废,七皇子如日中天,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谢家,她爹娘弟弟,原来皆是毁在他的手上! “噗——” 谢见微生生呕出一口黑血。 “齐哥儿怎么还没出来,那贱妇还没咽气么?” 屋外传来一声软语。 谢见微努力抬起头,正望见携手走进来的薛蟾和薛盼盼。 她们都穿着红衣,俨然是一家三口的做派! 原来原来——这么多年只有她是外人! “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谢见微急火攻心,连连呕血。 薛蟾走上前,“贤齐,带你娘出去,别脏了她的眼睛。” 他双手掐住谢见微的脖颈,确认那二人离开,才俯下身贴在谢见微耳畔哑声道: “见微,别恨我……想当初,我也曾是真心爱慕过你的。” “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谢见微再看这一张脸,唯余恨与怨,她一生的苦难原都是他造成的! 薛蟾直起身,手下慢慢用力,恍惚地看着她,呢喃: “若当年那晚……你没有乱跑,没有留下那两个孽种,我定会好好待你的,只可惜……” 咯吱。 谢见微双手软绵绵地垂落在地。 屋外的大雪停了。 —— 谢见微思绪浑浑噩噩,耳畔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将她的神志唤回。 “见微啊!贤齐中了举,有不少客人等着恭贺他呢,你快去把他喊来……” “见微?见微!” “少夫人!” 谢见微倏地睁开眼睛。 她额上密布着细细的汗珠,小口喘着气。 一道刻薄声音不悦地说道:“想什么呢!长辈跟前说着正事儿都能走神?!” 谢见微一抬头,瞳孔骤缩。 对面坐着的!竟然是她婆母广阳侯夫人孙氏! 而且是年轻了许多的孙氏! 谢见微指尖掐进肉里,钻心的疼冲上脑袋,她瞬间清醒了三分。 急喘了两口气,颤手想端茶喝,身后的人先给她奉了上来。 谢见微回眸一看,是她的贴身丫鬟毓秀,也是姑娘模样! 谢见微接了茶,喉头滚动,哑声问她: “现在是哪一年?” 毓秀担忧不已,“夫人怎么了?现在是开元十五年啊!今天是九月十六,齐少爷考中举人了。” 谢见微喝了好几口水,才强压下心慌,喜悦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真是老天有眼! 她竟然回到了过去?! 不等定神,对面孙氏又催促她: “你快去叫齐哥儿,顺便帮他好生打扮打扮,前院里还来了几个夫人小姐……” 谢见微整理着思绪,好半晌才站起身。 这段记忆并不模糊,甚至因为一些事,至今她记忆犹新。 谢见微嫣然一笑,意味深长。 “太太只管放心。” 她出了抱厦里,招呼来一个下人,吩咐道: “你去跟前院宾客说,齐哥儿起晚了怠慢了他们,现在请他们去西厢房喝茶。” “可这茶水?” “我自会叫人送去,你先把人领去了,省得得罪。” 下人点头哈腰地走了。 没一会儿,前来恭贺的人齐聚在西厢房外。 下人殷勤地替他们开门,一边引路,还不忘替自家少爷说好话。 “我家举人老爷心想怠慢了诸位,已经奉好茶在堂屋里啦!” “薛举人心思周到——” 话音刚落,一道属于女子的娇媚笑声,竟从薛贤齐的正屋里传了出来! 众人只见光天化日之下,新晋举人老爷薛贤齐,猛地将一穿着清凉的姑娘扑在圆桌上。 他眼上蒙了个白布,按着女子的腰肢一顿亲热。 “可算逮到你了!” “齐哥儿~前院还等您去会客呢~您就别和奴婢闹了,快些去吧!” “急什么!叫他们等着。你可是早允了我的,想赖账?爷可不许!” 说着,手便扯了亵裤的系带…… 第2章 偷情,薛贤齐我不养了 只见白花花的两股暴露在空气中,众宾客被这一幕惊得瞠目结舌。 婢女半推半就,别过头眼尾无意往外头一扫…… “啊!!” 她猛地推开薛贤齐,薛贤齐被推了个屁股蹲,眼上的布也滑落下来。 院门口一众宾客同他四面相对,薛贤齐只觉裆下风凉,呆怔当场。 “薛贤齐!你这逆子!你在做什么!!” 谢见微走出人群,冲上前抡圆了胳膊扇了过去。 “母亲——” 薛贤齐刚爬起来便被扇倒,脑袋嗡嗡响。 谢见微:“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竟做出这种事!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薛贤齐捂着肿起来的脸,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也没反应过来。 急匆匆提起亵裤挡住细小的风光,想到自己丢人的模样,被后头那么多人瞧见,他爬起来抓着谢见微衣角,红着眼低声哭求: “母亲,母亲救救我……我再不敢了,都是、都是这贱婢勾引我!” “齐哥儿!” 婢女凄厉一声喊,与此同时院外另一道声音也传了过来: “乱哄哄的怎么了?” 薛盼盼扶着孙氏赶到,二人定睛一看,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贤齐!你怎么了!这谁打的!” 孙氏甩开人奔了上去,拉着薛贤齐起身。 薛盼盼也是满眼心疼。 谢见微被扒拉到一边,顶着二人兴师问罪的表情,淡定地说: “是我打的。” “谢见微!你脑子病糊涂了不成!齐哥儿是举人了你知不知道!举人老爷也是你能随便打的吗!” 孙氏顿时大怒,“况且还有宾客在此,你是要外人看我侯府的笑话?!” “我头次听说,考中举人了还能不认爹娘的。” 谢见微气沉丹田,忽然拔高了声音,指向一旁的婢女。 “婆母一来只顾护他,你可知他方才在做什么!” 谢见微一向温和,突然动这么大的气,倒真把孙氏唬住了。 后面的客人们讥讽地说道: “侯夫人没瞧见呢,你们举人老爷可是风流得很!光天化日下和侍女调情,好重的胃口!” “为了与女子调情,不惜将我等晾在前院,真真是荒唐!” “当众脱衣简直是伤风败俗!丢了文人的脸面!!” “这样的人竟然能考中举人……” 特意带了女儿来,妄图说亲的命妇们,早牵着女儿跑没了影子。 几个老官员嗤之以鼻,边骂边甩袖离开。 这一走,又乌泱泱带去一堆人,孙氏这才反应过来,挥舞着手追出院子。 “大人!都别走啊大人们!这是误会啊!是误会啊!” 然而等她追出去,已经空无一人,孙氏死命捶着胸口,跟出来的妈妈赶紧把她扶进了屋子。 一番折腾,孙氏终于喘过了这口气。 薛贤齐和婢女宝芹也已经换了正经衣裳,站在了堂屋里。 “贱婢!” 孙氏瞪着奶娘,忽然暴起抄了茶盏摔了过去。 宝芹跪地痛哭,连连求饶。 “还好意思哭!爷们儿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岁数!不知羞耻的东西!给我找人牙子卖得远远的!我再也不想看见她!” “太太!太太饶命啊太太,奴婢再不敢了!奴婢已经是少爷的人了,奴婢还能去哪里啊!” 孙氏眼前一黑,指着薛贤齐说不出话来。 薛贤齐头只差埋进胸口,一旁的薛盼盼看了,眼珠一转,说道: “母亲,这也不能怪齐哥儿,齐哥儿血气方刚的,身边又一直有这么个不安分的人晃着,难免出事。说到底还是嫂子看管不严,齐哥儿搬出饮绿轩才几年啊!可见大嫂都不上心,竟也不防着些!” 孙氏止不住点头。 “对!说得对!谢氏,你是做什么吃的!你是这府上的当家主母,你看看你办的都是什么事儿!” “放任这么个浪货勾引齐哥儿,方才还叫齐哥儿丢了那么大一个人!你这主母怎么当的!” 孙氏捂着心口,“早知你如此,就不该把对牌交到你手上,你若办不好,趁早交了对牌,退位让贤!” “太太不能不讲理吧!是我家夫人让齐少爷白日宣淫的么!” 毓秀咬着牙反驳。 孙氏正要骂,谢见微抬眸看了过去。 黑沉沉的一双眼,孙氏心口莫名一突,到了嘴边的咒骂咽了回去。 谢见微:“太太记性越发差了。宝芹的事我没管过么?我两年前就说要将她赶走了,太太和小姑是怎么说的?” 孙氏和薛盼盼同时一愣,谢见微道: “太太说了,宝芹是侯府知根知底的人,还是小姑举荐来伺候齐哥儿的。说我小心眼,看不惯小姑的人跟在齐哥儿身边……” 谢见微看着哑口无言的二人,干脆挑明了。 “说到底,还不是怕我撺掇齐哥儿疏远了小姑么。” “罢了,既然太太和小姑这般信不过我,现在齐哥儿也大了,趁早从我这里划出去,我也好省心,日后就安分做他的舅娘!” 这话如同一道雷,劈在三人头顶。 薛贤齐扑上前,跪倒在谢见微身旁。 “娘!娘我是将你当亲娘的,你不能不要我!” 薛盼盼:“好端端的,二嫂说这话做什么呀——” 孙氏则更是心虚,不停打量着谢见微的表情,担心她是否知道了什么。 眼看就要进入僵局,一人从廊下奔来,直闯进屋内。 薛盼盼迎上去,像看见了救星。 “二哥,你来得正好,你快劝劝二嫂,二嫂同我和娘闹脾气。” 谢见微掀起眼皮,看着薛蟾默默攥紧了手指。 薛蟾和孙氏对视了眼,孙氏被气得呕血,不得不低下头颅,放低姿态求和: “见微,娘是叫他们气糊涂了,你别多心!” 薛蟾在谢见微面前蹲下,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见微,母亲是太心急齐哥儿了,不是有意针对于你……” 谢见微直接说道: “太太嫌我没照顾好齐哥儿。说到底我不是亲娘,的确不能叫人安心,与其日后再因如此生事端,不如现在还给四姑娘养。” 第3章 未娶妻先纳妾 薛蟾噎了噎,“晏晏,咱们先不说这些。毕竟今日对齐哥儿而言是个重要的日子,可事情却闹成了这样……” “其实你方才若不叫人把客人请到这儿,事情便不会如此了是不是?” “……” “当然,我并不是责怪你,我知道,责任并不在你。” 他言辞恳切,声线温和,看似在安抚谢见微,替她开脱,实则句句都在点她的过失。 薛蟾用这种招数耍了她一辈子。 谢见微看着他的眼睛,蓦地笑了。 这一笑让薛蟾措手不及。 换平日,谢见微此刻早已红着眼揽错了。 可如今她挺着背,一脸理所应当地点头。 “二爷说的是,若一早按我所言赶走宝芹,今日之事都不会发生。” “可惜当初因为小姑和太太阻拦,我不能成事,到底是当年留下的错。只是二爷,你我身为晚辈,这样责怪太太属实不该。” 薛蟾一时哑言,孙氏横眉倒竖,颤手指向薛蟾。 “你,你也觉得是为娘的过错吗?!” “娘,我——” 谢见微先声夺人:“太太,忠言逆耳,二爷话虽耿直冒犯了您,但也是为了薛家着想,您先消气吧。” 这么一看他们两个倒像是一条线上的! 孙氏捂着心口险些厥倒。 “够了!” 薛蟾强忍不悦,负手而立,道:“现今追究是谁的责任已然无用,重要的是得先保住齐哥儿的名声。” 孙氏怒骂:“还有什么好说的,将这贱婢发卖了就是!左右齐哥儿年纪到了,赶紧给他娶一房正妻,这事自然就过去了。” 她话音刚落,宝芹脸色大变。 她哭着往薛盼盼爬去,抱住了她一条腿。 “四小姐!四小姐救奴婢啊!奴婢和大少爷也是经了您许可的!是您赏奴婢给大少爷做通房的,奴婢已经舍身给了大少爷,奴婢哪里都不去!四小姐救奴婢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里说过这话!” 薛盼盼急得用力去推她,心虚都写在脸上。 宝芹的确是她安插在薛贤齐身边的眼线,她也的确为了稳住宝芹,默许她和薛贤齐胡闹。 可她也清楚,薛蟾和孙氏是绝不会允许的,此事绝不能跟她扯上关系! 薛盼盼一咬牙,一巴掌掀翻了宝芹。 “贱人,死到临头还攀咬旁人!都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拖下去!” “慢着。” 谢见微一出声,屋外的下人们都停了下来。 薛盼盼死揪着绢帕,“二嫂还留着她做什么?这贱婢满嘴疯话,难道二嫂信她不信我?” “信不信的倒不要紧。只是这奴婢前脚发卖,后脚侯府就得被文人戳着脊梁骨骂。” 薛蟾:“骂就骂了!留下她便是齐哥儿一辈子的污点,此人必不能留!” “齐哥儿的风流名声已经传出去了,若此时再添上一个无情的名声,那才是一辈子的污点。” 薛蟾眉头微皱,仔细斟酌。 谢见微:“依我看,逐她出府不如给她个颜面。齐哥儿身边缺个贴身伺候的,就抬她做姨娘又能如何。” 宝芹喜极而泣,感激涕零地看着谢见微,砰砰给她磕头。 这可刺激到了薛盼盼,她当即拍案而起。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 “区区贱婢,能伺候齐哥儿起居都是抬举了她!怎么能抬做姨娘!拉低了齐哥儿身份!” 宝芹目露愤恨。 分明是四小姐将她送到齐哥儿身边的,这么多年她乖乖充当四小姐的眼线,可她竟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自己留! 宝芹悲从中来,满脸恳求地看着谢见微。 若少夫人能救她一命,她当牛做马也报答少夫人! 谢见微看了眼薛盼盼,叹息摇头。 “为何我每次要齐哥儿做些什么,小姑都要出来置喙?生怕我害了齐哥儿。我只问一句,我养齐哥儿这五年,为他做的每一件事,哪一件害了他?” “小姑若这么不信我,日后还是小姑你自己管齐哥儿的事儿吧。” 薛蟾上前握住了谢见微的手。 “见微!这话日后再不要提了,伤了孩子的心!” 谢见微用力抽出手。 薛蟾顾不得,扭头眸色阴沉地看向薛盼盼。 声含警告:“齐哥儿是我和见微的儿子,他的事有见微管,无需你再多事了,明白么?” 薛盼盼委屈至极,红着眼往孙氏扑去,伏在她膝头哭道: “母亲,盼盼不是为了齐哥儿,是为了侯府的脸面啊。让齐哥儿纳了这么个人,以后旁人怎么看待侯府!” 孙氏正犹豫,谢见微直接说道: “不过纳个妾,说到底是内宅的事,哪里就上升到侯府的脸面了。” “赶走宝芹才是有碍侯府颜面。你当邺京的人都是傻子,不知道侯府驱逐她是为了保全薛贤齐?” “薛贤齐年少中举,各方都盯着,让他们知道赶走了人,更好借题发挥宣扬得更大,侯府冷漠无情,长此以往传到皇上耳中,哪里又会重用薛贤齐。” “娶个下人做姨娘是不体面,但和仕途相比,体不体面有什么要紧。” 孙氏又觉有理,抽出了被薛盼盼握住的手。 “你……” 薛盼盼磨了磨牙,想说什么却被谢见微先声夺人: “说到底人是小姑给的,你已经害了齐哥儿一回了,就别再出馊主意了。齐哥儿,你自己说吧,是听我的,还是听你姑姑的?” 薛贤齐拱手弯腰,“儿子都听娘的!儿子、纳了宝芹就是!” “那就这样说定了。毓秀,吩咐下去,以后宝芹的月例银子按姨娘的要求给,住处也单独辟一间出来……齐哥儿年纪还轻,需要她照顾,就把齐哥儿院里的西上房收拾了给她住吧。” “奴婢叩谢夫人!” 宝芹飞快爬到谢见微跟前,感激涕零磕头不止。 谢见微站起身,“我累了,先回去了。” 她敷衍地冲孙氏行了一礼,款款离开。 薛蟾拧着眉头看了眼薛贤齐,袍袖一甩,“糊涂东西,带上你的人滚回院里去!” 薛贤齐灰溜溜地跑了。 人不见以后,薛盼盼才哭着上去牵薛蟾的手。 “二哥,怎能放任谢氏,把宝芹赐给齐哥儿!不是说已经在给齐哥儿择人了吗!未娶妻先纳妾,叫齐哥儿如何相看。” “事情闹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薛蟾头一回没给薛盼盼好脸色,挥手甩开了她。 薛盼盼受了惊吓,绢帕捂着脸摔坐在椅子上。 孙氏趁机撇开关系。 “当年我就说,把宝芹送走!谢氏老实的很,根本没必要你放人去监视,你偏不听!” “好了!” 薛蟾冷着脸打断她,沉声道:“见微她今日不大对劲,定是此事伤心到了。盼盼,这些日子你别再来齐哥儿这里。” “二哥!” “就这么说定了。马上就是长公主生辰了,哄好了见微,还能给齐哥儿找个好媳妇。你若再闹,以后齐哥儿的婚事就你自己去头疼吧。” 薛蟾也因为今日的事对薛盼盼生了不满,即便她哭的楚楚可怜,仍然硬心肠的离开了。 另一头,谢见微回到了她的住处。 她坐在暖阁的炕上,没有半点疲累,反而十分振奋。 休息片刻后,谢见微直奔后房的佛龛,点了几根香虔诚地插进香炉之中。 感谢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必定会好好把握,为前生的自己和所有枉死之人,讨个公道! 几日后,谢见微在房中休息,毓秀进来禀道宝芹宝姨娘来给她请安。 谢见微请了人进来。 宝芹刚进屋便行了个大礼。 谢见微:“起来吧。这两日在齐哥儿房里怎么样,还好么?” 宝芹悲从中来,忽然就掉了眼泪。 她跪爬到脚踏前,撩起袖子,哭道: “夫人,夫人救我!” 第4章 指点宝芹生事 谢见微眉头一皱。 只见宝芹胳膊上全是伤,狰狞无比,看着像是蜡油烫出来的。 “怎么回事?” “是齐哥儿!齐哥儿将那日丢了颜面的事,全怪在奴婢一人的身上!这两日总是在床榻上……肆意折磨奴婢!奴婢趁齐哥儿去上学,才得以跑来和夫人求助!求夫人救命,奴婢日后都听夫人的!” 谢见微故作为难。 “夫妻闺房之事,你要我如何张得开口……” 薛贤齐小小年纪心思就这样狠。 想出这种法子折磨宝芹,这样就算宝芹告发他,也可推到闺房之乐上。 这样无耻,怪不得后来能与七皇子同流合污。 宝芹也是无法,只得一味恳求谢见微救命。 谢见微稍加思索,说道: “他之所以无所顾忌,也是因为你地位不稳。毕竟如今除了侯府里的人,没有人知道他还有你这么个宝姨娘。所以即便你是疼死了,病死了,都妨碍不到他的事。” “但若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你这么个妾室,你的生死就与他相关了。这等不同旁人的癖好,让别人知道他薛举人喜欢,他也没有颜面。” 宝芹领会了其中意思,她苦着脸说:“夫人,奴婢懂您的指点,可是奴婢出不了侯府,如何能——” 谢见微想了想,意味深长道: “过两日长公主生辰,我会带齐哥儿去。我虽然瞧不上你,但看你如此可怜,怕再不救你,说不准你哪日就没命了。” 宝芹此时是真恨不得把谢见微供起来。 “奴婢多谢夫人!奴婢此生惟夫人是从!夫人叫奴婢做什么,奴婢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宝芹离开后,谢见微叫来毓秀耳语了几句。 翌日,毓秀从后门回到侯府,到了饮绿轩马上见了谢见微。 谢见微问道:“如何?” 毓秀回答道:“依夫人吩咐,奴婢前天乔装去了最近的破庙里,花了五两银子找了十好几个乞丐。这两天奴婢都出去盯着,邺京的茶肆、酒馆、戏楼,已经有很多人在议论齐少爷与侍女厮混,还纳其为妾室的事了。” 谢见微斟了杯茶给她递了过去。 “办得不错,辛苦了。” 毓秀接过茶,眉头紧锁满眼迷茫。 “夫人,恕奴婢愚笨,奴婢实在不明白,夫人叫奴婢做这个干什么。” 谢见微正在做绣样,她低头抚摸着圆绷上的图样,声线暗哑。 “秀儿,我在薛府这五年,是拿他们当亲人的。我也一直认为,他们待我也一样。但这些时日我突然发现……真相可能并非如此。” 毓秀握着凉茶,身子也一并凉了。 她沉默许久,坐到谢见微下首的踏跺上,认真的说道: “奴婢虽不知夫人为何改变。但奴婢至死都站在夫人这头。” 谢见微酸了眼眶。 她正要说话,屋外头下人的声音传了进来。 “给二爷请安。” 毓秀赶紧站起身,谢见微嘴角渐渐拉平,敛眸继续做起绣样。 薛蟾走进屋内,绕过屏风直奔里间。 屁股刚挨上炕沿,就一巴掌拍向小几,大喝一声: “太不像话了!” 顿时屋里屋外跪了一地,唯有谢见微镇定地穿针,随口问道: “怎么生这么大气?” “也不知府上谁,嘴巴这样快!齐哥儿才犯错几天,刚把人纳进屋,今天消息就传得满邺京沸沸扬扬!” “我今日去上朝,连同僚都背着我指指点点!” 薛蟾大倒苦水,看着谢见微不满地说: “府上风气这样坏,见微,你平日是怎么管家的?” “二爷这话说的,我管天管地还能管别人说什么?再说了,齐哥儿闹出这事儿,你还指望能瞒得住么。” “齐哥儿刚中举,我本筹划着现在给他择亲,可如今消息传得这样坏,还如何找啊……” 薛蟾缓和了语气,话里有话,他不停瞟着谢见微。 可谢见微只顾绣花,根本不理会他。 薛蟾额上青筋突突地跳。 “我的意思是,见微,你在邺京结识的命妇多,更是长公主的手帕交。我听说明日是长公主生辰宴,也请了你。届时宴上肯定有不少贵女,不如你将齐哥儿带去,给他说些好话,若成了也好解你我一桩心事!” 前世薛贤齐正是在这次宴席后,才上了七皇子这艘船。 那时她忙于料理家事,不得已婉拒了长公主的邀约,就让薛蟾父子俩代她去的宴席。 谢见微掀起眼皮看向薛蟾。 对方又是用那一贯温柔专注的眼神看她,没有半分异样。 谢见微不得不佩服薛蟾,他简直是天生的戏子。 “既然二爷这么说了,那就一道去吧。” 薛蟾喜不自胜。 谢见微又说:“我前几日待小姑的态度不大好,你同她说声,也跟我们一起去,让她别把之前的事放在心上。” 薛蟾眼底的柔情能腻歪死人,他摸上小几探去牵谢见微的手。 “晏晏,能娶到你,真是我三生有幸。就是谁用万两黄金与我换,我也舍不得。” 谢见微一扭身避开了薛蟾。 空气间顿时多了三分尴尬,薛蟾僵硬了许久才讪讪收回手。 妄图打破僵局,他看谢见微在绣东西,笑着问: “晏晏可是在给我和齐哥儿绣东西?” 这些年她给他们父子俩绣的东西太多了。 谢见微此刻想起,恨不得全一把火烧了。 她冷硬道:“这是给平安和如意的。” 此话一出,薛蟾顿时脸色顿时变了,他别过头,眼底闪过痛恨和憋屈,强压着脾气说道: “晏晏怎么突然想起……给他们绣东西?” “中元过了半月了,还没给他们准备什么东西。少爷四年前‘代’我烧给孩子们的东西都旧了,他们在下头一定不爱穿了,我自然要给他们绣新的。” 嘭—— 薛蟾搭在小几上的胳膊一抖,带翻了上面的绣篮。 他满肚子火气,站起身说道:“我还有些事没办,先走了。” 谢见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攥紧了拳头。 她每每提起当年没了的两个孩子,薛蟾的表情都只有抗拒和不喜。 她前世只以为,薛蟾是因为她孕中失察害两个孩子病弱早夭,是怨她才会如此。 可现在她才明白,那是因为薛蟾有的是孩子,还有一个是他和挚爱所生,所以她的平安如意没了,自然算不了什么。 谢见微深吸了一口气,手抵着前额久久没有说话。 是夜,万籁俱寂。 床帏后谢见微却睡得不安稳。 她做了个梦。 梦到了五年前的乞巧节,一切的开始…… 第5章 骚毛,薛贤齐当众丢人 那天华灯初上,湖心飘满了姑娘们祈福用的花灯。 静悄悄的月色下,芦苇荡中,一艘画舫晃动了半晚。 暧昧的喘息,温热的肌肤相贴。 谢见微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一下,但身上刚压抑过后的痒席卷而来,她又不得不往身上的人缠了过去。 这一荒唐不知过了多久,谢见微隐约记得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有人贴在她耳畔说了句什么。 一阵迷雾过后,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薛蟾的脸…… —— “哗啦——” 床幔被一把掀开,在一旁守夜的毓秀迷迷糊糊醒来,赶紧燃上灯走到床边。 “夫人怎么醒了?满头大汗的,莫不是梦魇了吧!” 谢见微脸色苍白,倚在床头,满脑袋都是梦里的场景。 五年前的乞巧节,是她和薛蟾冤孽的开始,她前生的不幸都由此而来! 她以为救她于水火之人,原来就是纵火的真凶! 谢见微贝齿紧咬,眼底燃起熊熊烈火。 毓秀趁着间隙去外间倒了杯茶水进来,端给谢见微说: “小姐,夜还深呢,赶紧睡吧,明儿起来还要赴宴呢。” 谢见微呼吸吐纳数次,接过茶水一饮而尽,随后便歇下了。 她的确是要养精蓄锐。 长公主的生辰,她准备送薛蟾和薛盼盼一个大礼。 翌日,长公主府 谢见微和薛蟾三人一道乘马车,来到长公主府,府上宾客络绎不绝,花厅内挤满了达官贵人。 府上的小厮将他们引到花厅,马上就去禀告了长公主。 长公主傅长枝和谢见微是手帕交,很快便来到花厅寻到了她。 傅长枝年过三十,明艳动人,妩媚大气,身后簇拥着一群命妇贵女。 她牵起谢见微的手笑。 “可算来了,想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啊薛夫人!” 她往后一瞧。 “诶呦,薛举人也来了!你们都瞧瞧,这位就是广阳侯府的薛举人!可谓一表人才,都是晏晏教子有方。” 傅长枝看见薛蟾和薛贤齐,便猜到谢见微的来意。 她和谢见微交好,知道谢见微在薛贤齐身上倾注了所有心血,所以也愿意帮她牵线搭桥。 命妇们不断点头恭维: “是啊,薛夫人生了颗七窍玲珑心,培养出如此年轻的举人,薛二爷好福气呀!” 薛蟾姿态温柔谦逊,神情不免带上些倨傲,伸手就想去牵谢见微,又被躲开了。 薛盼盼无意瞥见,脸上的笑顿时一收,牙都快咬碎了。 “多谢各位夫人夸赞,贤齐愧不敢当。” 薛贤齐赶忙还礼,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里竟然没有人听说他纳妾的事。 命妇们见薛贤齐样貌英俊,又年少有为,纷纷上前攀谈。 谢见微站在一旁,面色冷漠。 薛贤齐真真是继承了薛蟾的所有,可恨她前世瞎了眼睛竟然看不出,就这虚伪姿态父子俩就一模一样。 傅长枝拉着她退到一旁,笑着调侃。 “你啊,真是厉害,教出这么个优秀的儿郎来,下半辈子可有你享福的时候!” 谢见微皮笑肉不笑。 是啊,‘享福’得很呢。 “长公主谬赞了……” 薛蟾正拱手道谢,谢见微便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什么优秀不优秀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知道这人心里实际上什么面孔呢。” 薛蟾和薛盼盼一同僵直了身子。 四周的命妇们还在笑,只当谢见微是谦虚说笑。 薛蟾紧盯着谢见微,手脚顿时冰凉。 “薛夫人,你家薛举人年纪也到了,是不是也该议亲了,现在可有合适的人选?” 薛家几人都沉浸在心虚中回不过神来。 谢见微看着薛贤齐,突然提步朝他走了过去。 挡在他身前替他整理起衣衫,口中淡淡说道: “出门前也不看看衣裳,瞧腰封都松了……腰上系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薛贤齐正懵着,余光忽然瞥见衣衫里夹带的东西。 瞳孔一缩。 “我自己来——” 他忙要伸手捂住衣裳—— 谢见微指尖勾住那东西,顺势一扯。 一束头发突然从薛贤齐衣裳里滑了出来! 明晃晃地落在地上,刺眼极了。 薛贤齐呆住了。 薛盼盼和薛蟾脸上一白! 附近的命妇姑娘们纷纷退开,再没有之前的殷勤,震惊的议论。 “什么呀!怎么光天化日掉出一束头发来!什么邪术?” “瞧着像女人的头发!什么邪术分明是……真不害臊竟贴身带着!” “这广阳侯府的薛举人不是才十五么?怎么就……” “真是放浪!” 方才扯着谢见微问议亲的命妇,此刻拉着女儿退出了老远! 虽说男子娶妻前有侍寝丫鬟是寻常事,可哪家好男儿会把女人的头发,贴身带着出来招摇的。 这明摆是浪荡公子么! 谁家好姑娘要这样的男子?就算是举人也不行! 邺京最不缺的就是读书郎。 谢见微也假做震惊退开,看向薛贤齐。 “薛贤齐!这是什么!” “刚考出些名堂来就昏了头!和从小照顾你的婢女苟且就罢了!我允了宝芹给你做姨娘竟还不收心?还成日玩这些不要脸面的!” 谢见微拎起那撮用红绳系好的长发。 “把这东西带在身上!你害不害臊!” 周围的人窸窸窣窣议论: “未娶妻先纳妾?真是个风流种子,一看就不靠谱!” “从小照顾着长大的婢女,岁数也不轻了吧!” “口味真重!” 薛盼盼眼前发黑,激动的破了音: “嫂子!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不对,哪里有这样的事!定是他身边伺候的丫头不小心留下的,回去打骂了也就算了……” 谢见微直接将那撮头发拍到了薛盼盼脸上。 “你自己看看!不小心留下的,不小心能连绳子都系上了!你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自己都不在乎,纳了妾的事你还想给他瞒着不成!” “我本以为人是你给他找的,也是个老实本分的,没想到竟这样放荡做派!天下哪有你这样做小姑的!” 谢见微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打得手心发麻。 薛盼盼被扇坐在地,脸很快肿了起来。 她捂着脸,愣了须臾大哭起来。 四周宾客听懂来龙去脉,顿时鄙夷的目光在薛家三人身上徘徊。 “好个薛举人,未娶妻先纳妾,还想装成未娶在这里骗婚,真是好极了!” “姑姑给侄儿送侍妾,亏得她好意思!竟还想瞒着!” “到底是薛夫人坦荡!要不我等竟让他们骗了!” 薛蟾眼前发黑。 谢见微瞧着那些面露厌恶的贵女们,紧攥着的手指放松下来。 薛贤齐这辈子想娶贤妻登庙堂? 做梦! 情势发展至此,傅长枝也不知如何是好,正这时,一道沉稳磁性的声线在月门下响起—— “吵吵嚷嚷的,闹什么?” 第6章 太子和小皇孙们 一众人望去,随即连忙见礼。 “参见太子殿下!” 谢见微也是一惊,连忙屈下膝。 前世她这会儿忙于家中庶务,根本没来参加长公主的生辰宴,也不知太子傅平野会前来祝贺。 傅平野今年二十九,是傅长枝亲弟弟,二人同是皇后嫡出。 傅平野年岁不算大,但履历可谓丰富至极。 三岁起上书房,十二岁远赴关外征战,在大大小小的战事中累积经验,短短几年便从普通兵卒升为一军统帅,战功彪炳。 可以说北越能够在如今的乱世中,如此安稳的生存,傅平野功不可没。 也正因如此,傅平野的太子之位坐的稳如泰山。 只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想起前世傅平野被废储位,只能躲在关外求得一息尚存,谢见微不禁觉得唏嘘。 傅长枝朝弟弟走去,因着是谢见微家事便想替她遮掩,打了个圆场说道: “没什么大事。你怎么来了,前些日子不还说府上事多,不来了么?” 傅平野的眸扫过一众人,在某处停留了许久才移开。 淡淡道:“突然有空了。” “呵!” 傅长枝扯了扯嘴角,明显没有相信。 她一低头,对上傅平野身后的两个小家伙,嘴巴只差咧到耳根。 “小鱼儿!渊哥儿!想不想姑姑啊?姑姑可想你们了!” “皇姑姑。” “皇姑姑~” 傅平野身后的兄弟俩,哥哥傅临渊稳重乖巧,像模像样的弯腰作福礼。 弟弟傅无羡笑起来露出一对虎牙,看似乖巧实际上调皮的很,只是皮相生得太好,完全叫人生不起怒来。 傅长枝哪个都舍不下,一口气全抱了起来,稀罕得要命。 谢见微远远听见两道奶音,心头蓦地抽动了一下,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她偷偷抬眸看了过去。 正巧和趴在长公主肩上的两个小家伙对视上,那两双乌溜溜的眼睛,瞬间就刻在了谢见微心底。 花厅里其他人的低声议论在她身边环绕。 “长公主对太子殿下这两个私生子,可真疼爱啊……” “嘘!什么私生子,你不想活了!那可是上了皇家玉牒的小皇孙!” “那会儿事儿闹得多大啊,太子硬是要给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上玉牒,陛下险些把太子都给废了。” “也不知这亲娘是何等人物,太子对她倒是情深。” …… 原来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就是太子四年前,抱回来的那两个生母不详的孩子? 谢见微心口莫名抽痛。 小鱼儿和渊哥儿看着对面的人目不转睛。 傅平野神色微动,上前把他们两个从傅长枝怀里拎了下来。 小鱼儿还想挣扎,被傅平野一根手指碾压。 “老实些,你皇姑姑抱不动你们。” 傅平野看向长公主,“我先带他们去东上房放行李,小鱼儿想和在你这里住几日。” “那敢情好,住多久都成。” 傅平野牵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看不见两个孩子的身影,谢见微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下意识跟了上去。 直到在月门被毓秀拉住,才猛地回过神。 谢见微站在月门口,有些失魂落魄。 “见微……” 薛蟾这一喊将她喊回了现实,谢见微狠狠闭了下眼睛。 回眸视线冷淡地扫过薛蟾,落在垂头丧气的薛贤齐身上。 “到前院去,先把你身上的脏东西处理好了!” 薛贤齐又羞又恨,恨谢见微多事手贱,害他当众丢脸,甚至还掌掴他的亲娘! 但他什么也不敢说。 薛蟾还想说什么,谢见微已经别过了身。 “这是在长枝府上,今日是她生辰,我不想扰她兴致,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薛蟾无奈,只能起身去了前院。 谢见微等人走了,才留恋的看向傅平野他们离开的方向。 她扶了扶额,鼻尖酸涩。 定是因为那两个孩子太可爱了,让她想起了她那对可怜的孩子们。 若他们能活下来,也这么大了。 谢见微扶着墙回到花厅里,殊不知远处的檐廊下,那父子三人也遥遥看着她。 人进了花厅,傅平野才低下头问:“看够了么?” “爹爹,小鱼儿喜欢那个姨姨,她好漂酿,好温油……” 小鱼儿抱住傅平野大腿,口齿不清的表达着激动。 傅平野眸色晦涩,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却没留下只字片语。 薛蟾父子俩走到后园子里,见四下无人,薛贤齐忍不住道: “父亲,母亲她实在太过分了!大庭广众之下不为我解围,竟还……她想毁了我!” “还不是你不争气!她一向一是一二是二,你几次三番惹她,她能忍你!” 薛贤齐讪讪低头。 薛蟾沉住气说:“等回府你就去她面前认错。现在先静下心来,等会儿七皇子便来了,你要去好好表现一番。” 薛蟾最擅长的事,就是在官场上左右逢迎,长袖善舞。 如今他也打算把着法子交给薛贤齐。 二人正要离开,假山后有个侍女走上前来。 “二爷,齐少爷。” 薛蟾:“你是谁?” “奴婢是四姑娘身边的人,四姑娘叫奴婢把这香袋给齐少爷。” “这香袋里的香料能提神,四姑娘叮嘱别让齐少爷饮太多酒醉了。” 薛贤齐心下大动,还是他亲娘最关切他。 薛贤齐将香袋系在腰间,和薛蟾一起前往宴席上。 没过多久,前院里宴席开场了。 北越人性情豪迈洒脱,于男女大防也不是特别看重,像这样的宴席一向是怎么热闹怎么来。 桌子都摆在一个院子里头,男女分成两边落坐。 开席没多久,一抹贵气的紫色衣袍从门外进来。 院内顿时涌上去一众官员奉承,薛蟾忙拉起薛贤齐。 “那就是七殿下!走,随我去给七殿下请安!” 薛贤齐赶忙端正了衣襟。 谢见微看着朝七皇子挤过去的父子两个,冷冷扯了扯嘴角。 薛蟾长袖善舞,加之他身后谢家的加持,七皇子很乐意卖他个面子,打量着薛贤齐笑说: “的确是个好苗子。本殿还记得,你以前还差点成了本殿的伴读?” 提起这事儿,薛贤齐恨得牙痒痒。 “可惜母亲不许,但贤齐一直仰慕殿下才学。” 七皇子笑而不语,他扫了眼薛贤齐,忽然说道: “你身上这香包,气味不错。” 薛蟾父子来之前,他被敬了不少酒。 七皇子酒量不大好,方才头晕晕的,可闻了这气味竟觉得舒服起来。 薛贤齐立即解下香包。 “您若喜欢,贤齐便献给殿下。这香包是我姑姑为我做的,说是能平心静气,对读书有好处。” “既然如此,本殿就收下了。” 七皇子厚着脸皮接了过来,有了这玩意儿,他今日能多结交几个大臣。 他大喇喇将香包系在腰带上。 这时,下人来传话,请他们各自入席。 薛贤齐屁颠屁颠跟在七皇子身后,还腆着脸求了个紧挨着的位子。 谁知道刚坐下—— 噗~ 一声出恭的动静在他脚边响起,恶臭随即袭来。 薛贤齐低头一看,一只白花花的小狗,正蹲在他鞋面上扎扎实实拉了一泡稀的。 薛贤齐眼珠子都要瞪下来了。 怒火涌上心头,一时间忘了伪装,恶狠狠吼道: “该死的畜生!!我杀了你!” 薛贤齐低头就想抓住狗,这时一个粉团子跑了过来。 第7章 薛贤齐被胡蜂围攻 小鱼儿奶呼呼地喊道: “团圆,不可以随便拉臭臭,就算他的味道像恭桶,也不可以呦~” “……” “噗哈哈哈哈——” 小鱼儿的童言童语,加上薛贤齐的表情,引得院内一片笑声。 谢见微弯了眉眼,远远看着小鱼儿的侧脸,心里涨得厉害,她也不知为何。 薛蟾和薛贤齐薛盼盼三人脸都绿了。 薛贤齐真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两个小团子。 可他表情刚扭曲了一下,面前就落下了一道阴影。 一抬头,撞进了傅平野深潭似的黑眸里。 无形的压迫力像一双手,紧紧掐住薛贤齐的脖子,憋得他脸涨得通红。 “犬不通人事,稚子心直口快,希望你见谅。你这缎面皂靴,孤叫人赔你一双。” “学、学生不敢!” “嗯。” 傅平野示意小鱼儿跟上,小鱼儿嘬嘬唤上小犬团圆,笑容腹黑。 他就是故意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这个哥哥。 他方才去见皇姑姑,都打听清楚了! 漂酿姨姨成亲了,这个哥哥就是她的儿子。 小鱼儿想到这儿,嘴上又挂起了油瓶。 谢见微看那小福娃皇孙垮了脸,心里也跟着堵起来。 她看着桌上的膳食,轻声唤道: “毓秀,这盘山楂糕,你叫后厨再做两碟给小皇孙那桌送去。记住,一碟分量不必太多,省得他们吃多了肚子疼。” “?” “知道了夫人。” 毓秀不明所以,悄悄退下去办了,谢见微偷偷关注着对面那桌。 山楂糕酸甜开胃,哥哥有些清瘦,吃了山楂糕,应该能多吃些饭菜,至于弟弟一看便是贪嘴的,应当也会爱吃。 谢见微夹了一筷子山楂糕,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 宴席上大伙儿吃得都很尽兴,到了一半,还有舞姬上前助兴。 正是盛夏,舞姬们身上的香气裹挟着各种熏香,托的院里如同花海一般。 七殿下靠倒在位子上,翘起一条腿眯着眼听曲儿看舞,只觉得逍遥快活。 谢见微端起一盏茶慢慢品着,目光流连在院子上头,直到听到些动静,她牵起了嘴角。 与此同时,也有人觉察到不对劲。 “诶,你们细听,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是啊,这动静怎么如此耳熟……” 众人正瞎猜的时候,天空上头扑下来一股‘黑风’。 细看才知,那‘黑风’竟是一堆胡蜂群!劈头盖脸扎了下来!! “啊!!快跑啊!胡蜂来了!” “胡蜂来了!” 长公主和驸马连忙站起身。 “什么东西!都别慌!胡蜂不随便蜇人的!都别乱动啊!” 还不等众人慌乱起来,一阵尖叫响起—— “啊啊啊啊!什么东西蛰本殿下!快来人啊!快来人救我!!啊——” 众人看去,只见七殿下身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胡蜂。 起初还能听见七皇子的惨叫,片刻后他便已经倒地叫都叫不出声了。 和他一样的还有他边上的薛贤齐。 薛蟾周围也有不少胡蜂围着蜇,却没像他们两个那样惨。 原本慌乱的众人放下心来。 “这群胡蜂……怎么好像只盯着他们蛰!” 谢见微眼底闪过一抹晦色。 薛盼盼急得团团转。 “快来人救救他们啊!” 长公主憋住笑,沉下脸招呼侍卫: “还不快取驱虫的药来!赶紧把七殿下救出来!!” 直到府上侍卫取来驱虫的药撒了,胡蜂才一窝蜂地散去,众人忙查看七殿下的伤势。 老太医惊呼:“不好!快把七殿下带进宫!胡蜂有毒,若是毒发会危及性命的!!” 薛盼盼抓着他。 “你不许走!你走了我夫——我大哥和侄儿怎么办” 谢见微上前一把扯起薛盼盼。 “你胡说什么?难不成七殿下的性命还不比薛蟾和薛贤齐吗!” 薛盼盼当即收声。 一群人赶紧把七殿下抬上了马车,一路疾驰离开。 出了这等子事,宴席上的人也不好再留下庆贺了,纷纷请辞。 傅长枝留下了谢见微,顺便叮嘱了句: “晏晏,你留下这几日可当心着,别往东边院子去。太子这几日也住我这儿,当心同他撞上,他性子古怪,别吓着你。” 谢见微脑中想到的,却只有那一对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心中不免意动。 在前院帮傅长枝做好了善后工作,谢见微才转道去薛蟾父子的住处‘探望’。 父子俩被安置在两个屋,薛蟾伤得轻,只有皮外伤。 相比而言薛贤齐就惨的多了,浑身上下皮肉没一块好地方,浑身肿得像个水桶。 如今天气热,沤了短短几个时辰,身上就好几个地方流了黄脓,看一眼能呕出隔夜饭来。 丫鬟跪在边上给他上药,被恶心的实在没忍住,悄悄呕了声。 “!” 不巧这一幕被薛贤齐看见。 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看见丫鬟这样气得半死,瞪着眼珠表达愤怒,喉中发出鸣隆声,用力拿手捶着床板。 一边的薛盼盼当即狰狞了表情,冲上前抓着丫鬟的发髻,将人摔在了地上。 “贱婢!让你给少爷上药还委屈你了!你矫情什么!” “姑奶奶饶命啊!奴婢不是有心的!” 丫鬟被薛盼盼按着狠打了几个巴掌,这时外间传来一声淡淡的呵斥。 “闹什么!” 薛盼盼的手被谢见微抓住,愤愤道: “都是这贱婢矫情!我不过教训她两下罢了!大嫂也要管吗!” “夫人!奴婢不是有意的,实在是少爷身上伤势恐怖,奴婢才一时没忍住……” 谢见微:“人之常情而已,你在公主府发什么癫!瞧不上她那就你自己去帮忙!” 谢见微用力一推,直接将薛盼盼推压到薛贤齐身上。 薛盼盼的手正好按到薛贤齐的伤处。 “啊!” 薛贤齐痛嚎。 伤口喷出的黄脓溅到薛盼盼脸上,里间顿时响起薛盼盼尖锐的爆鸣。 第8章 和小鱼儿见面,太子的怀抱 她猛地将薛贤齐推了出去,疯狂想抹去脸上的黄脓,连连作呕跌坐在地。 屋内的下人都惊呆了。 唯有谢见微镇定地吩咐,“还不快帮少爷躺平,把太医留下的药取来再给抹上。” 下人上前帮薛贤齐正过身,薛贤齐喉中唔唔作响,看薛盼盼的眼神满是怨恨。 “齐哥儿,我、呕……我不是……” 薛盼盼无话可说,爬起来哭天抹泪地跑出了屋子。 谢见微收回视线,望着床上痛不欲生的薛贤齐,表情冷漠地吩咐了丫鬟一句: “好生照顾好他。” 便转身离开了。 入了夜,毓秀举着烛灯走进里间。 她刚从薛蟾父子俩那里回来,进了屋便同谢见微嘀咕: “夫人,奴婢刚去看二爷,瞧见四小姐还没走,还在二爷那儿看顾呢。” 情郎和儿子伤得这么重,薛盼盼自然不肯走。 毓秀一脸不满。 “不是奴婢多心,实在是四姑娘她太殷勤了……还解开二爷衣裳想给二爷胸前上药,虽是亲兄妹,也、也太逾矩了。” “呵,亲上加亲么。” 毓秀一下怔住了。 谢见微撂下书,望着外头的月亮,一时间也没睡觉的心情了。 “换身衣裳,咱们出去走走吧。” 毓秀一向温顺,给谢见微更衣后,二人提了盏灯笼就出了屋。 谢见微踱步在公主府花厅内,正想着事儿,忽然有个东西砸了过来。 “夫人当心!” 幸好毓秀眼睛尖,一把拉过了谢见微。 等到站稳一看,落在地上的是个虎头荷包,像是小孩子带的玩意儿。 “谁这么大胆!敢冲我们夫人乱砸东西!还不站出来!” “秀儿,算了,就是个荷包而已。” 谢见微捡起虎头荷包,在四周环顾。 毓秀:“干脆扔了它吧!” “不、不要,是我的荷包~” 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奶音。 谢见微循声看去,顿时吓白了脸,提起裙摆就冲了上去。 “好孩子!你怎么坐在树上!快抱紧了树!毓秀,快去喊人过来!” 毓秀往树上一看,那茂密枝叶间,一根粗树干上坐着一个男孩。 竟然是太子家的小皇孙!! 她也顾不得这熊孩子拿荷包砸了谢见微,赶紧去喊人。 谢见微扶着树干焦急道:“你快坐稳了。谁帮你上去的?你身边服侍的人呢!” “月姐姐睡着了……” 圆月高悬,照出树上小人儿的脸,粉雕玉琢,胖乎乎的像个小汤圆。 眼珠乌溜溜地,藏着狡黠,说话奶声奶气。 不知为何,谢见微的心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揉了下。 小鱼儿指尖对指尖,眨巴着眼睛说道: “小鱼儿不是故意砸姨姨的,是怕姨姨走了……” 谢见微心都化了,放软了声音说道: “乖孩子,咱们先不说这个,你先坐稳了好不好,等会儿姨姨叫人接你下来。” “嗯嗯~” 小鱼儿目的达成,乖巧地用手抱住大树,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毓秀还不回来,谢见微已经心急如焚,打算自己去找人。 她道:“乖乖,你抱好了树,我马上回来接你。” “不要~姨姨别走!” 小家伙顿时着急了,不等谢见微应答,他麻利地抱住树干就开始往下滑,一边滑一边还要看一眼谢见微。 这小身子挂在树上,跟高跷上插了根小土豆似的,风一吹就能给他吹下来。 谢见微心都吓停了。 小奶团着急,一个没扒住,猛地跌了下来。 跟毓秀赶来的众人吓呆了! “小鱼儿!” “小皇孙!!” 小鱼儿闭紧了眼睛,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可身子却稳稳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身下传来一声闷哼,小鱼儿赶忙睁开眼睛,和谢见微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她忍着疼露出一个笑容,摸着小鱼儿的脑袋,轻轻道: “乖,没事了。” 小鱼儿心里忽然泛酸,一股莫名其妙涌上来的委屈瞬间爆发。 “呜哇——” 他扑进谢见微怀里,一个劲地往她颈窝里拱,像只刚找到家的小狗。 这一哭谢见微措手不及,心口突突的跳。 傅长枝冲上前,想把小鱼儿扒下来。 谁知道他一双手铁钳似的箍着谢见微,怎么都不肯松。 傅长枝只好说道:“小鱼儿你乖!姨姨刚接住你手都伤了,你先下来让姨姨看伤啊!” 这话一出,小鱼儿忙松了手,从谢见微身上爬了起来。 “呜呜,姨姨哪里伤到了!小鱼儿错了,皇姑姑快救姨姨……” “傅无羡!” 一声威严的低喝响起,小鱼儿哭声一收,回头一看,吓得打了个奶嗝。 “爹,爹爹……” 谢见微被毓秀搀起,她额上冒汗,两只胳膊哆嗦的厉害。 她看向傅平野,见他表情阴沉的看着小鱼儿,脱口说道: “殿下!小皇孙也被吓坏了,方才的事都是意外,还是先领他回去休息安抚为上。” 傅平野远远看向她,目光晦涩,有一抹谢见微看不懂的情绪。 他并未动怒,环顾四周问了句: “今夜是谁照顾的二殿下?” 死一般的沉寂后,有个宫女扑跪在地,哭着说: “奴婢该死!奴婢今日过于困顿,一时不察竟没发现小皇孙溜出了卧房,求殿下恕罪!” “你是该死。” 傅平野冷冷道。 “若没有谢见微,二殿下今日伤了哪里,孤就卸了你身上同处。” 玩忽职守的宫女吓的抖似筛糠。 半晌后,傅平野:“带下去,打二十板子赶出宫。” 在场无人出声,皆知太子处置已经十分轻拿轻放了。 小鱼儿牵着哥哥的手,吓得哭都止住了,满眼怯意的看着傅平野。 傅平野沉着脸,对傅临渊道: “先带你弟弟回去。” 傅临渊偷偷看了一眼谢见微,默默拽着小鱼儿走了。 谢见微不舍的看着两个孩子,眼前视线忽然被遮挡住,抬眸才见是傅平野走了上来。 他神情寡淡,低声道了句:“冒犯了。” “?” 谢见微还未反应过来,身体蓦地腾空,她瞳孔一缩,浑身僵直。 傅平野面不改色,横抱着她,大步往东厢房的方向走去。 寡淡的声线传进众人耳中: “叫太医去东上房。” 毓秀赶紧去请太医。 等人走远了傅长枝才反应过来,敲打府上仆从。 “方才你们什么都没看见!若敢胡说,仔细着脑袋!” 晚风徐来,傅平野怀里的谢见微,身体僵得像木头。 他微微敛眸看着谢见微,内心百感交集。 轻飘飘的体重,削尖的下巴,她消瘦了许多,比之五年前也憔悴了。 广阳侯府的日子叫她变成这样,还乐意跟着薛蟾,甘之如饴么? 傅平野收回视线,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颚的弧度绷紧愈显强势。 谢见微敛着眸,长睫轻颤。 心里疑惑,紧张,迷茫……各种情绪糅杂,她梳理了许久,仍搞不懂。 太子抱她做什么? 因为她救下了小皇孙? 太子竟是这样热心的人? 等到了东上房,傅平野将她放到椅子上,二人皆是偷偷长吁了一口气。 太医紧随其后,替谢见微看了看,说道: “殿下不必担心。幸而小殿下不沉,树也不高。夫人的胳膊只是抻着了筋,找个力气大的人,给用力揉开了,再上些药酒就不疼了。” “只是这些日子忌讳手提重物,省得再拉伤。” 第9章 代孤多陪陪他们 傅平野:“多谢。” 太医受宠若惊,拱手作揖,“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去准备药酒!” 傅长枝走进屋内,她碰巧听见太医的话,说: “上哪儿找力气大的,府上丫鬟都娇生惯养,怕也揉不开,我去叫人寻个年长的妈妈来。” 傅平野并不搭腔,等人都走了,屋内又只剩他们两个。 谢见微揉着胳膊,眼神飘忽不定。 傅平野站在她身侧,略一垂眸便看见了她脸上的不自在,缄默须臾说道: “孤去外面等。” 谢见微还没来得及张口,傅平野已经出了屋。 虽觉得有些对不住太子殿下,但谢见微的确松快不少。 屋内熏着香,闻得谢见微昏昏欲睡,折腾了一天的疲惫终于在这时涌了上来。 她调整着姿势靠在椅背上,浅寐了过去。 月色如水,傅平野在廊下静静站着。 支摘窗撑起一道空隙,从廊下能望见里间的谢见微。 她像是累极了,呼吸浅浅的,饶是睡去了眉头还紧紧皱着,手按在小臂上,唇瓣没有血色。 傅平野看着她,眉峰渐渐拧起。 他耐心地等了须臾,院外仍没有半分动静。 几经思索,傅平野提步走进屋内。 他将脚步放得极轻,静悄悄地来到谢见微身边。 谢见微睡得并不踏实,她的胳膊伤得虽然不重,但酸疼的厉害。 可不知为何,疼得发凉麻木的胳膊突然就舒缓了,好像有一股热流涌动在脉络间,温暖舒适还有些发痒。 谢见微迷迷糊糊地溢出几声哼唧。 意识渐渐回笼,她感觉到是有人在帮她做按摩缓解。 这人的手像个暖炉似的,还很有力气。 傅长枝府上还有这样厉害的老妈妈? 谢见微眉头的结打开了,她阖着眸嗄声道: “我好多了,谢谢您……” 这双手的主人停顿了下,默不作声地继续。 谢见微忍不住多话: “妈妈以前是不是学过医?您若有空,可否请您去我母亲府上,给她按按肩?出诊的费用我可以按太医的例银给您……” 身旁的人依旧缄默不语。 谢见微挖墙脚的心思蠢蠢欲动,忍不住睁开眼睛说道: “您若觉得出诊费用不够,我可以……” “殿下?!” 本以为是老妈妈,四目相对看见的却是太子平静淡泊的凤眸。 谢见微声线峰回路转,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迅速抽回手,想要退后,却险些带着椅子一块儿往后摔去。 “当心。” 傅平野眉心微动,迅速按住了椅子的扶手。 谢见微被绊了脚摔坐了回去,傅平野俯身,二人挨得近在咫尺。 她彼时就像被傅平野圈在了怀里,谢见微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仰着头呆呆的看着他。 二人四目相对,傅平野起身退后,沉声道: “没事吧?” “……” 谢见微下意识摇头。 傅平野:“你方才一直皱着眉,孤看你疼的厉害,皇姐的人又迟迟不来……你的伤是小鱼儿害的,孤不能视若无睹,就贸然替你揉了一会儿。冒犯了。” “……没事。” 谢见微敛眸,眉头紧皱。 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让太子帮她母亲按肩,还说要给他开太医的例银! 屋内蔓延着一股无言的局促,傅平野又说: “你母亲的伤,孤替你寻个于这方面精通的太医,替她救治。” “多谢殿下。” 谢见微并未客气,温声问道: “臣妇有一事好奇。为何您、方才替我按揉时,我会觉得脉络间有暖意?我娘身子冷,往日没有大夫按能有这样的效果。” “没什么,只是内功而已。” 傅平野淡淡道。 谢见微似懂非懂地点头,并不知这句话的分量。 傅平野:“孤记住了,会给你娘找个合适的人。” 谢见微起身道谢: “多谢殿下。” 傅平野眉眼缓和下来,声线也带了些温柔,徐徐道: “是孤要先谢你,谢你救了小鱼儿。” 说起小鱼儿,谢见微马上又想起件事,她看着傅平野的神情试探道: “殿下回去,可否不要苛责小皇孙?” “……” 傅平野的沉默叫谢见微焦心,她絮絮说道: “殿下,小皇孙年纪尚小,调皮顽劣是常事,打骂终是无用的,耐心劝导是上策。” “而且他大半夜溜出来爬到树上坐着,定是因为一个人孤单。臣妇知道殿下事务繁忙,但小孩子很需要爹娘陪伴,殿下抽空该多陪陪两位小殿下。” “若实在抽不出空,也可以给他们,再找个母亲陪着……” 谢见微刚说完,傅平野的表情就变了。 虽然称不上动怒,但也隐隐有不悦。 他抬眸盯着谢见微,似是要在她脸上看出个洞来。 谢见微连忙识时务的道歉: “殿下恕罪,臣妇一时心急,说错话了……” “小鱼儿和渊儿有母亲。” 傅平野语气坚决。 谢见微倍感意外,世间谁都不知两个小皇孙生母的事,太子却这样轻易透露给了她。 “既然有,那……她为何不来陪两位殿下呢?” 傅平野:“因为她不喜欢孤,连带着也不喜欢小鱼儿和渊儿,就把他们都丢了。” 谢见微攥紧了手指,想想那两个招人疼的孩子喃喃: “世间竟有这样狠心的娘……” 谢见微忍不住想,那若是她的孩子,她必呵护着疼宠。 她张口又想求情,傅平野道:“小鱼儿本就胆大,放了一次便有第二次。这次有你救他,可你不会次次都在他身边。” “可今日他也得到教训了。” 谢见微眼看太子这样严厉,回去小鱼儿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愈想愈难受。 再不看傅平野一眼。 二人相对沉默了半晌,傅平野开了口: “罢了……我不会太罚他,只要他知道错就好。” 峰回路转,谢见微松了一口气。 傅平野的嘴角也扬了一抹弧度,并不显眼。 “小鱼儿和渊儿都很喜欢你。” “两位小皇孙也很讨人喜欢。” 谢见微敛下的眸中有一缕温柔。 傅平野看着她,眸色闪烁,喉结上下滑动,蓦地开口道: “孤忙于政务,对他们时常疏于陪伴。他二人平日除了我并不亲人,唯你而已,你是皇姐的朋友,可否劳烦姑娘,闲暇时陪陪他们?无咎感激不尽。” 傅平野退后一步,拱手作揖。 在谢见微看不到的地方,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强势。 第10章 孩子没气了 傅平野微微垂首,一双凤眸静静的看着谢见微。 谢见微心思微动,唇瓣微张,眼看答应的字眼就要到嘴边。 她脑中忽然想到什么,心坠坠地下沉。 谢见微沉默地站起身。 说道: “殿下。臣妇福薄,不敢多陪伴小皇孙,只怕会害到他们,还请殿下另请高明吧……” 傅平野眸底神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时,傅长枝带着妈妈进了屋。 谢见微越过傅平野身侧走出里间。 傅平野听到她和傅长枝道谢的声音,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廊下。 傅长枝走进里间。 “出什么事了?我怎么见晏晏脸色不大好?” “没事。” 傅平野敛眸,谢见微的反应太寻常了,他也早该料到。 傅平野回到住处,两个孩子还醒着,进屋时,两双像极了某人的眼睛一齐朝他看来。 小鱼儿顶着书本,急切得扑到他腿上。 “爹爹爹爹,姨姨怎么样了?好点了没有?小鱼儿不是故意的,小鱼儿只是想多看看姨姨呀……” 渊哥儿没说话,但也走上前,满眼担忧。 傅平野取下小鱼儿头上的书。 “她没事,已经回去休息了。” “太好了!” 渊哥儿也悄悄舒了一口气,同傅平野汇报: “爹,弟弟已经顶着书半个时辰了。” 傅平野揉揉小鱼儿的脑袋。 “下回再犯便要翻倍了。” “小鱼儿不会再犯了。但这次小鱼儿愿意受罚,小鱼儿害姨姨受伤,不是好孩子了……” 小鱼儿瘪了瘪嘴,有些恐慌的问: “爹爹,小鱼儿这次害姨姨受伤了,姨姨会不会讨厌小鱼儿,不想见小鱼儿了……” 傅平野抹了他的眼泪。 沉默须臾,还是说道:“不会,她很喜欢你们。” 小鱼儿眼睛一亮,“真的吗?” 渊哥儿也有些惊讶,他和弟弟一样,也很喜欢那个亲切的姨姨,只是表现的没有小鱼儿外露。 小鱼儿这么可爱,谁都会喜欢,但他貌似没有什么,值得漂亮姨姨喜欢的地方。 爹爹肯定在哄他。 渊哥儿眼底浮现出淡淡的失落。 然而父亲的手掌落在他头顶,眸色认真的看着他们两个,解释道: “今天宴席上那两碟山楂糕,就是她特意给你们两个要的。她很喜欢你们。” 那两碟山楂糕他们都吃完了。 渊哥儿眼睛渐渐也亮了。 小鱼儿扑到傅平野怀里,兴奋的问道:“那,小鱼儿和哥哥以后能再去找姨姨吗!” 傅平野看了他许久,无情的摇了摇头。 “不可以。” “她嫁人了,有自己的孩子,也有家中琐事要忙碌。所以以后不许你们擅自去找她,明白了吗?” 傅平野语气突然急转直下,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二人,眼底带上了几分认真的威严。 小鱼儿眼圈一红,张嘴想要抗议,渊哥儿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乖巧的应: “知道了,父王。” 傅平野看向小鱼儿。 小鱼儿抹了抹眼泪,悲伤的嗯了一声。 傅平野安置了两个儿子睡下,小鱼儿睡梦中还瘪着嘴,很失落。 傅平野坐在床边。 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傅无羡……你今夜为何要去爬那棵树?” 小鱼儿捏着拳头,在梦中含含糊糊地说: “那棵树……能,看到,姨姨的院子……姨姨好,像娘亲的味道……” 渊哥儿攥着小鱼儿的手,指尖微微一用力。 傅平野沉默了许久。 —— 另一边,谢见微这一夜睡得也极其不稳,噩梦连连。 “少夫人见红了!少夫人要生了——” “胎位不正,产妇骨架太小,又是双生子,怕是要一尸三命啊!” “……生了!少夫人生了!” “不好!是双——大凶之兆啊!” “不好了,小少爷没气儿了……都没气儿了!” ——埋了吧。 谢见微倏地睁开眼睛。 朝阳透过床幔撒在她身上,好半晌谢见微冰冷的手脚才渐暖。 她坐起身,想起梦中惨状,泪水失禁吧嗒吧嗒滴落在锦被上,很快洇湿了一大片。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毓秀听到动静,忙奔了上来。 谢见微红着眼睛,抓住了她的手腕,一字一顿道: “叫人去查,四年前,我误食的千机散,是否有人在暗中捣鬼!” 毓秀错愕,“夫人是说……” “你别多问,速去找人查!” 谢见微死死揪着身上的锦被,心底恨意滔天。 既知薛蟾娶她是为了谢家,他又早早和薛盼盼有了儿子,那她当初的孩子便是薛蟾三人的拦路石! 她上一世从未细想过,可是从她小产,再到收养薛贤齐,这一切是不是太顺理成章了些! 早膳后,毓秀拿了个东西交给谢见微。 是昨夜二殿下砸下来的虎头荷包。 毓秀无奈地说道:“夫人,这荷包昨夜奴婢忘了还给小殿下了,本以为今日那边会有人来要的,谁知道……您看这……” 谢见微摸着虎头荷包上的绣线,眸色温柔。 “这荷包样式很旧了,保管得却很完好,那孩子应当是很珍惜的。等会儿你同我一道送还回去吧。” “是夫人。说起来这荷包还挺眼熟,像是在哪儿看过似的。” 毓秀捏着下巴苦思冥想。 谢见微笑着说:“这样式四五年前盛行,眼熟也不奇怪,走吧。” 主仆俩刚出门,就瞧见公主府的人快步往这边走来。 门子作揖道:“薛夫人,贵府广阳侯和侯夫人来了,现在正去薛二爷院子的路上。” 谢见微笑容一敛:“知道了。” 门子转身离去,谢见微捏了捏手里的荷包,放进了袖袋里。 侯府来的阵仗很大,光太医就找了三个。 谢见微刚到院里就听见孙氏哭丧似的声音。 “我的乖孙啊!怎么伤成这样了!你这是要剜祖母的心啊!” “母亲,你声音轻点!这是在公主府……” “我才不管这是哪里!齐哥儿伤成这样,我哭一哭都不许么!” 薛蟾受的轻伤,加上前两天他偏帮谢见微,孙氏现在看他不顺眼,抬手推了他出去。 “我不光要哭,我还要找人评理呢!我好好的孙儿来了这儿才一天啊!成了这副模样!你们怎么做爹娘的!谢见微呢!齐哥儿伤成这样,她还有脸躲着!给我把她找过来!” 孙氏大呼小叫,暴跳如雷。 屋里没一个人拦得住她,广阳侯坐在一旁默默喝茶,连头也不抬。 谢见微走进里间,没事人一样,“太太找我?” 孙氏看她面色红润,对比薛贤齐不说话都流口水的惨样,气不打一处来。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攒满了力气一巴掌朝谢见微扇去。 啪—— 一边花几上的三彩釉仕女摆件被孙氏一掌掀飞。 孙氏痛得险些叫出来,险险将声音挤到嗓子眼,她又惊又怒地吼道: “谢见微!你还敢躲?!” “不躲难道要白白挨一巴掌?” 第11章 谢见微:殿下让我抱一抱好么?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打冤了你?” 孙氏揉着吃痛的掌心,指着床上的薛贤齐说道: “你带着齐哥儿来长公主府赴宴,他却成了这样!你身为他的母亲难道不失职吗!” “胡蜂蜇人的时候你为何不帮着拦一拦!你一个深闺妇人伤了哪里都不紧要,齐哥儿可是要走科举的!伤了脸可怎么考试!” “哦,原来齐哥儿的脸是脸,命是命,我的就不是了,是无关紧要的。” 谢见微轻飘飘一句话,引得屋内屋外不少人微妙了表情。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同情的看着谢见微。 邺京人人都说薛二爷深情,广阳侯府待二夫人如何如何好。 传言果然是不可信的。 薛蟾眼皮一跳,急呵了一声:“娘!” 孙氏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找补,“我哪里说你不紧要了!我是说、就算你伤了,我侯府也能治好你……” “怎么,齐哥儿伤了就治不好了?” 孙氏哑口无言,手里帕子都揪烂了,恨得暗自磨牙。 广阳侯眉头轻皱,上前将孙氏拉了回来。 “好了!你就少说两句吧,笨嘴拙舌,瞧给老二媳妇误会成这么样了。见微,你是知道你婆婆的,一心急就好说错话,你不要与她计较。” 广阳侯暗暗瞪了眼孙氏:“先把齐哥儿搬上马车,有什么事回到府里再说。别在公主府上丢人现眼。” 孙氏讪讪偃旗息鼓。 谢见微安排了人去收拾行李,自己独自循着昨夜的路来到东院。 同廊下人说明了来意,便被引到抱厦里等着。 她低着头摩挲着手里的虎头荷包,满脑都是那两个孩子的模样。 本想在公主府多住几日,可惜…… “姨姨~” 惊喜的奶声忽然响起,谢见微刚站起身,腿上就挂了个软乎乎的小人儿。 小鱼儿眼睛亮亮的,头上沾着草叶儿,激动地反复问道: “姨姨是来看我的嘛?是叭是叭?” 爹爹说不许他和哥哥去找姨姨,可这是姨姨主动来的啊!怪不了他们! 谢见微只看他心就软了,温柔地“嗯”了声,摘去他发间的草叶儿,俯下身作势要抱他。 小鱼儿抱着她的腿用力摇头。 “姨姨手伤,不抱不抱,痛痛~” 他轻轻去碰谢见微的胳膊,眼圈里泛起晶莹。 谢见微赶忙蹲下身。 “二殿下不哭,姨姨已经不疼了。姨姨今天来,特意来还你东西的。” 她摊开掌心,小鱼儿惊喜地呼喊: “是我的荷包!” 他小心翼翼抓起荷包,异常珍惜的左拍拍右拍拍。 跟在后面的侍女笑着说: “小殿下为了找这荷包,一大清早去昨夜那棵树底下寻呢,还非要自己趴着找,奴婢和大殿下帮忙不肯。” “大殿下还说定是叫您给捡去了,奴婢正打算去问您看看,您就来了。” 谢见微心尖一动,抬头看她。 “那你们大殿下没回来么?” 那个孩子,和小鱼儿生得那么像,性格却截然相反。 小小年纪一副克己复礼的模样,不复孩童天真,竟让她平白有些心疼。 侍女还未说话,小鱼儿挨上她,垫脚凑到她耳畔。 “姨姨,哥哥在门后边……” 谢见微揉揉他的头,提起裙摆悄悄往院里走去。 月门后,渊哥儿身子站得笔直,眉头小大人似的皱紧,心里一番天人交战。 他也想去漂亮姨姨跟前说话,可是他似乎没什么理由,而且也怕打扰了弟弟和姨姨聊天。 最重要的是,父亲说过不许他们去打搅漂亮姨姨。 渊哥儿叹了口气,这时,身边小厮忽然一愣,冲他身后作揖。 “薛夫人!” 渊哥儿猛地转过身,看见谢见微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慢慢烧起来,支支吾吾鹦鹉学舌。 “薛、薛夫……” “殿下若不嫌我逾矩,和小殿下一起喊我如何?” 谢见微蹲下身,她自己完全没有觉察到,她此刻的神情有多期待。 渊哥儿脸红成了苹果,攥紧了小拳头,“姨、姨姨。” “欸。” 谢见微鼻尖酸涩,险些失态。 她别过头迅速平复了心情,渊哥儿也冷静了下来,鼓起勇气对谢见微说: “谢谢姨姨昨天救了我弟弟。” 渊哥儿双手圈在胸前,规规矩矩地作揖,小模样又可爱又标致。 谢见微笑着说,“殿下若要谢,让我抱一抱好么?” 她抱了小鱼儿几次了,也想抱一抱他。 渊哥儿一愣,小厮连忙说:“薛夫人,这不太妥当……殿下……” 小厮话还没说完,渊哥儿已经走了上去,圈住了谢见微的脖颈。 好香好软。 两个人脑中想法不约而同。 渊哥儿忍不住抱紧了一些,他时常在梦中梦到娘亲,就是这样的。 谢见微抚了抚渊哥儿的背,就算面上看着如何老成,也是奶香的孩子气息。 “姨姨~” 小鱼儿扒着月门探出脑袋。 渊哥儿忙放开了谢见微,侧过身子脸上带着羞怯的红晕。 小鱼儿跑上来,牵起渊哥儿的手问谢见微: “姨姨多待一会儿好嘛?我带姨姨看我的蛐蛐儿!可大可大了,还有哥哥写的字帖,夫子都夸哥哥写得好!” 谢见微实在是很心动,但她不能再留了。 再待下去薛家那边必定知晓。 “我……” “你们姨姨要回家了,你们就别缠着她了。” 谢见微抬起头,“长枝?” 两小只:“皇姑姑。” 傅长枝笑着走上前,捏了捏小鱼儿的鼻子。 “姨姨今天要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小鱼儿脸马上就垮了,想要使脾气,又怕谢见微觉得他不乖。 哼哼唧唧的说:“那、姨姨要记得再来看我们……” 渊哥儿眼里有失落,但面上很镇定,“姨姨路上要小心哦。” “一定要多来看我们呀!” 小鱼儿抱着谢见微的腿焦急不已。 谢见微用力点头,狠狠心跟傅长枝离开了院子。 走出一段距离,傅长枝才笑着说:“真是没看出晏晏你还挺有孩子缘,那两个崽子平日可是不亲人的,只认太子,我和母后都不行,你倒比我像亲姑姑!改明儿请我母后认你做个义女,让你真做他俩姑姑如何?” 谢见微刚从分别的伤感中回过神,笑道:“别胡说。” 正巧走到府门口,薛蟾闻着味儿就来了,眼底精光一闪。 “什么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