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客栈》 第1章 “什么?又要拿我的客栈当诱饵抓山贼?” 一红衣女子端着好些酒菜,在大厅各个桌子游刃有余的来回奔忙。她一面笑着照顾顾客,一面又回头皱着眉瞪两眼跟在她身后的捕头。 “是啊,夏娘子,你上次抓到了假扮成赶尸人偷运私盐的那两个贩子,林知县对你记忆深刻,”那捕头留着一把络腮胡子紧跟在红衣女子身后眉飞色舞道,“所以这次立功机会一来,他立马就想到你了!” 此时的红衣女子正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盘菜,冲几位客人笑道了声“老几位吃好喝好”,便一把拽着这捕快到了一旁角落。她有点哭笑不得:“老谢,谢捕头,我这店才开了一年啊,光这个月配合你们抓贼已经两次了!现在又要给你们衙门拿去当饵子?上回你们抓那两个不会功夫的盐贩子就差把我大厅砸没了,这次可是好几个大盗啊!你们还不得给我店都拆了?” “哎呀,损失衙门会赔的!夏娘子,你可要配合朝廷呀!更何况这也是造福百姓的好事啊!” 谢捕头说着又伸手摸向了女子身后的酒坛,随即被她狠拍了一下手背,只得吃痛的收了回来。红衣女子一双好看的杏仁眼都快气竖起来了:“老谢!你这话说的!我难道不是百姓吗?拦江镇五家客栈就非得我这儿不可吗?” “那这不是、唉!算了,这话说了我也不怕得罪你,”谢捕头深吸一口气将林知县的想法全吐露了出来,“林知县说了‘老街那块儿乱得很,晚上又没人巡夜,那几个匪徒肯定会躲去那里。而且夏宝珠娘子生得最不良家妇女,迷惑性强,就她那儿了!’诶!诶!可不兴打人!” 夏宝珠瞬间举起巴掌在谢捕头身上狠拍了几下,咬牙切齿到连声音都听出来她在用力:“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嘛!啊?我是没按时交税吗?你们背后就这么说我的?” 谢捕头躲着她愤怒的巴掌,抱着小半坛酒闪出了大门外,就伸半个脑袋看着夏宝珠:“这说明其他客栈的老板都没你年轻、漂亮、风情万种嘛!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带兄弟们过来布置!这酒不错,明天给你钱!走了啊!”说完他就一溜烟跑了,直接无视了身后夏宝珠那句愤怒的“你给我滚回来!” 见谢捕头已经跑没影了,夏宝珠半倚着大门门槛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眼自家刚换的新招牌上大写的草书“无事客栈”四个字,别提多闹心了。 “无事无事,这一天天的尽是事了!唉!” 拦江镇,地处南州到蜀地的必经之路,东和南州隔江相望,西靠绵延千里的山脉。这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小镇经过多年的发展,如今已是座比某些县的人口还多的地方。 近些年圣人喜欢上了蜀地产的一种会散发独特香味的茶叶,前往蜀地的茶商开始剧增。拦江镇也因络绎不绝的商客们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为了更好的发展,拦江镇还新修了不少更好走的新街道,于是原本的一些老街道则逐渐落寞了下去,变得鱼龙混杂了起来。 夏宝珠的无事客栈正好就在其中一条老主街上。 此时的她一进客栈大门便又摆出了营业时的微笑,扭着腰肢灵活地穿过客人们的桌子。不管夏宝珠承认与否,她确实和传统意义上的良家女子形象大相径庭。就单拿走路这一样来说,她只要一动迈步,就有种浑然天成、摇曳生姿的媚态。一些多嘴的人也都私底下议论过,说她比一些训练过花魁娘子走路还好看,可她本人却从来没有刻意学过什么步子。 厅里有几个喝多了酒的新客人调笑着伸手,试图在她经过时去撩她的裙摆。但手还没伸出去一寸,就被一支破空而来的筷子擦着手背穿过,直挺挺打碎了桌上的酒杯,随即“呲”的一声斜插进了桌面上。 这一桌子的人都醒了酒,纷纷看向筷子飞来的方向。 只见一青色身影从二楼一跃而下。青色竹叶暗纹劲装,这名面容清秀的青年虽嘴角噙笑,可一双桃花眼却隐隐透出些寒光。他手里端着一摆满酒杯的托盘,每杯都斟满了酒水,却未因他刚刚跳下来的动作而洒出。 “几位,吃饭便吃饭,对我家姐姐动手动脚的可就不好了!” 几个客人被他周身那冷冽的气息惊出一头冷汗,顿时鸦雀无声。而周围的熟客却对此见怪不怪,有的甚至还一脸看笑话似的望着这几个生面孔。 “啧,我好好的桌面又给扎坏了,这可得从小青柳你的工钱里扣!”一旁的夏宝珠突然出声,她语气里满是责备,可眉目间却满是笑意,伸手从托盘里端起一杯酒道,“几位吓着了吧?这杯酒就当我替我家青柳道个歉了。”说罢,夏宝珠脖子一仰,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姐姐,刚刚谢捕头跟你说什么了?”青柳顺手接过她那空了的酒杯,又慢条斯理的伸出手,两根手指稍一用力,便把那支入木三分的筷子拔了出来。 “你跟我来。”夏宝珠只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勾住了青柳的腰带,在其他客人投来的各色眼神中,拉着他一掀门帘就进了后院。 和别的客栈囤放物品或者住着伙计的后院不同,无事客栈的后院角落里还有一被柴火棚子挡住的、不起眼黑色小门。那门环周围雕了一圈竹叶花纹,中间还刻了只小小的山鹧鸪。 行走江湖的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明白,这图案代表的,是赫赫有名的蜀中唐门。 这个隐居在蜀地的古老世家,历经几次朝代的风云变换,至今仍牢牢稳居蜀地的第一大门派这个位置。 他们擅长暗器和毒药,行事又有自己独特的准则,亦正亦邪的隐秘游走在江湖上。 而唐青柳,正是唐门中的一名弟子。并且无事客栈的后院,正藏着拦江镇唯一一处唐门对外发布和传递任务的暗点。 此时的唐青柳颇为不解的看着夏宝珠:“怎么了姐姐?你有事需要唐门办?” “不是,我们这儿又被衙门看上了,准备当抓捕盗贼的诱饵。”夏宝珠垮着脸,显得十分无奈。 唐青柳身形一顿:“又?这才几天啊!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所以还得委屈你,再暂时关了这个点。谁让近几年朝廷对江湖门派可打压得厉害呢?你和你的兄弟们可都注意着点。这要是叫老谢他们发现了,我也要跟着完蛋。”说罢夏宝珠又深深叹了口气,眼里的无奈都要溢出来了。 唐青柳也愁着一张脸:“唉,那我这个月的任务发布量和回收量岂不是又达不了标了!” “唉,我也愁着呢!下半年我大哥的药费、我二妹妹和双胞胎的学费,那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夏宝珠就差掰着指头数了,“药铺的老沈是个概不赊账的,先生的束脩倒是不贵,可是是书贵纸贵啊!真是要了命了。唉!罢了罢了,民不和官斗,我先去厅里招待客人了。” 眼看夏宝珠重新走进大厅,唐青柳才抓起门环扣了几下,三长两短,约莫过了两秒对面才开了门。门刚开半扇他便负起一只手侧身滑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略显萧索的小房间,窗子都被钉死最多只能开一半,因而光线略暗。屋顶上开有一天窗,将透进来的阳光聚成一块,落在一靠墙的柜台处。那柜台后面则是一整面墙的草药柜子,只是里面每个小抽屉里装的不是治病救人的草药,而是许多不能见光的秘密。 一些形形色色的人都在里面或坐或立,他们男女老少都有,只一点相同——都拿着一巴掌大小的卷轴。 唐青柳深深叹了口气,挺直了腰大步走到了柜台那儿,他扫视了一圈屋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咳咳。”他一出声,屋里的人瞬间全部抬头,都看向了这里。本就安静的屋里此时更是静得仿佛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各位同门,我们这个联络点又得关两天。” “爪子?又啷个了嘛?”“么斯?一个月关三次!劳资真是遭不住咯!”“啷拐子搞叻?任务又搞球交不成了撒!” 唐青柳的话一说完,屋里的人便纷纷表示出了自己的不快。眼看场面乱了起来,唐青柳黑着一张脸,狠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爆吓:“在外期间通通讲官话!规矩忘了?” 作为暗点的负责人,显然唐青柳在这儿是相当有威信的,他的话一出来,在场的人再次全部噤声。 “难道是我想关吗?那不是衙门剿匪又准备拿前面客栈当钩子吗?这能有什么办法?现下只能委屈各位同门了。” “青柳兄弟,不是我们不配合,”一青年男子愁眉苦脸的站了出来,指着卷轴上的字道,“我这任务是有时限的,迟交两天要扣钱啊!” “此事我会跟上面打报告的。” 又一“老者”站了出来,嘴里却发出了年轻女子的声音:“既如此,当初就不该选这个地方做暗点啊!” “此事我会跟上面打报告的。” “报告了能不扣钱吗?” “此事我会跟上面打报告的,”唐青柳熟练又毫无感情的机械般回答道,“诸位提出的建议和要求,我都会跟上面反应的。唐迎唐送,今天的任务交接完后便关门,在下先谢过各位同门的配合。” 说完他就在一片怨天怪地的哀嚎和骂声中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出了。 屋外阳光正好,唐青柳看着澄澈的天空深吸一口气,耳畔没了刚刚的吵闹声,他反而更心烦意乱了,在心里狠狠骂了句: 哈麻批!几个山匪莫叫劳资把你们逮起咯!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 第2章 撒网等待 尽管夏宝珠和唐青柳两人再不情愿,第二天一大早谢捕头仍是准时带着四个捕快们上了门。 他先是拿着五张画有头像的通缉令塞给了还在过早的夏宝珠:“你们先认认脸,到时候别认错了。”说完他一挥手,四个小捕快就抬着两台大箱子进了门。 夏宝珠三下五除二吃完剩下两口面,抹了嘴就站了起来。她拿着通缉令和唐青柳靠在一起看,好奇的问道:“老谢,你要布置成啥样啊?带这么大两口箱子?” “骰子、转盘、麻将、打马棋等等。” “……你是要在我这儿开赌房啊?”夏宝珠那张漂亮的脸上的表情露出了一丝裂纹。 谢捕头捋着胡子倒是云淡风轻:“是啊,毕竟你现在是开赌坊的黑店老板身份嘛!对了,衣服记得穿暴露点,你得风骚起来才能把他们都骗住咯。” 这话说完迎接他的就是一个狠狠的巴掌,夏宝珠直接无视了谢捕头捂着后脑勺瞪圆了眼睛的样子,“哼”了一声后甩了甩手掌:“劳资真是信了你滴邪!再讲屁话一巴掌挎死你!”随后翻了好几个白眼的她,拎着裙子“噔噔噔”就上楼去了。 “哎!真是的,”谢捕头指着夏宝珠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随后扭头看向青柳,“你看看你家夏掌柜!这可以算是袭击官员了吧!” 结果他又收获了来自蜀中的一句方言,只见唐青柳卷起手中的通缉令,冷笑着拍在了他胸脯上:“老谢,你该背时。” 然而一连三个晚上,那画像上的人他们一个也没见到。 无事客栈还因为天天都被几个捕快轮流上门,导致客流量锐减,夏宝珠愁的要死:“老谢,你们哪里来的消息?靠不靠谱啊?几天了都,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 “慌什么,他们自然会来的。八条,”穿上麻布衣裳的谢捕头正在和另外扮成普通百姓的小捕快们打麻将,“南州兄弟把去别的地方的官道、小路都堵死了,他们只能往这儿来。碰!” “说得轻巧,你吃朝廷俸禄的人当然不慌了,”夏宝珠捶了捶自己僵硬的肩颈,“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还得给我妹妹攒嫁妆呢!” “你二妹妹那么漂亮,就是没彩礼也嫁得出去。”老谢眼神一亮,“耶!糊了!” “姓谢的,要不要我再铲你一巴掌!” 听出夏宝珠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谢捕头赶紧转过身安抚道:“夏娘子,我问过知县了,这几天的损失、包括缺的流水在内,我们真的都会给你补上的。别担心了啊!” 鬼知道你们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一共就五两银子还分了三个月分批给我。夏宝珠暗自腹诽,眼神透出深深的疲倦。她一裹披帛往后厨走去:“我去后面看看夜宵好了没,顺便眯一小会儿,你们自己盯着吧。” 此时已过了宵禁时间,白日里拥挤不堪的街道变得空荡荡的,街边的店铺也都熄了灯,整个老主街看上去有种荒凉鬼魅的感觉。可偏偏在这静得吓人的黑暗中,无事客栈门前的灯笼却还亮着,透出点点幽光,仿佛在吸引着赶夜的人们来此投宿。 几日的等待终于是有了收获,梆子刚响过一遍,只见一行背着大大小小好几件行李、似是赶路的八个汉子便出现在了街头。他们找了许久,这才看到了这家唯一还亮着灯的客栈。他们看着招牌上龙飞凤舞“无事客栈”四个大字,又听见房内传来隐隐的麻将声。犹豫再三,还是叩响了大门。 “有人在吗?开门!”一皮肤油黑的高大男人率先上前叩响了大门。 里面的麻将声一时全停了,老谢指挥着众人噤声,他装作有些害怕的声音道:“谁啊?我们这儿都歇下了!” “兄弟,我们只是过路的!” 听到对方这话,老谢才起身把门打开一小条缝,在仔细打量了一番几人,随后才将门打开来,表情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我还以为是那多管闲事的打更人又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那八人迅速进门后在门口站成一团,他们警惕地环顾一周大厅,待看清店内一派赌坊样子才隐隐放松了些。 敲门的汉子粗声粗气的问道:“你是掌柜的?” “我哪能呢,掌柜的去后厨了,”谢捕头佝偻着身子喊了声,“夏掌柜的!你有客来了!” “来啦!” 谢捕头话音刚落,一身着红罗裙的夏宝珠就掐着腰肢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拎着一壶酒施施然走到那行人面前,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将他们打量了两番,吐气如兰:“哟,想来这么晚了还带着行李,几位是要住店吧?正好还有两间空房,我这就叫人收拾收拾去?” “不住店,我们吃了就走。”领头的是一头戴斗笠的年轻健壮男子,他上下扫视了一番夏宝珠,冷言冷语道,“先来两壶酒,切十斤牛肉。再多备些饼子给我们包起来。” “这么晚了还赶路啊?要我说,这夜路难行,几位就不怕撞到妖怪吗?”夏宝珠放下酒壶和小菜碟,一挥手将披帛扔过肩头,白皙的手指柔若无骨般划过那首领的手背。 “要是那妖精都跟老板娘你这般,咱们兄弟几个不就都有艳福了吗?哈哈哈!”好几个大汉眼睛都快钉在夏宝珠的身上了,其中一个更是毫无戒备的搭话道。 “咳,”领头狠瞪了那搭话的汉子一眼,随后伸手拦住了欲为他们斟酒的夏宝珠,又从怀里摸出一小贯铜钱扔在桌上,冷言冷语道,“只管快些上菜,旁的不要多问。” 夏宝珠迅速捡起那贯钱,又笑着拍掉了其中一人试图放在她腰上那不安分的手:“是是是,那奴家这就去催催后厨,几位请便。”说着,她一个转身,步态婀娜地走进了后院。 唐青柳隔着帘子狠瞪了那行人几眼,之后才小心翼翼抚平夏宝珠刚刚被摸过的衣角上的皱纹:“几个瘟伤!胎神!好龊哦!” “噗,你小点声骂,”夏宝珠笑着将手里那贯钱收了起来,“菜好了没?” “蓝墨应该做的差不多了,”唐青柳还有些愤懑,“我去看看。” 见他气鼓鼓的样子,夏宝珠故意凑到了他耳边吹了口气:“辛苦小青柳咯?” 瞬间唐青柳就从耳朵开始,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红霞,他逃也似的奔进了厨房,只大声道:“蓝墨!那两斤牛肉好了没!” 夏宝珠见他进了厨房,随后迅速敛起笑容,将隔开后院和大厅的帘子撩开一条小缝,仔细观察起大厅的情况来。 之前他们和谢捕头商量了两个计划,一是给饭菜里下点药直接迷晕他们,降低损失;二是,若是被他们看出下了药,不行了再火拼。 这时大厅里有两个汉子面对谢捕头他们那两桌牌局起了兴趣,还有两个大汉似乎受了伤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另外三个汉子则自行玩起了转盘,都是一副放松了不少警惕的模样。只唯独刚刚那个领头的,依然抱着刀十分戒惕地坐在原地。 不多时,酒菜就都备齐了,刚一端上去,几个大汉抓起一块牛肉就欲往嘴里塞。 “等等!”领头男子的话刹那间便叫坐在大厅里的谢捕头他们紧张了起来,只见那男子先是皱着眉闻了闻牛肉,又掏出银针试了试,这才说道:“没毒,吃吧。” 和夏宝珠一起躲在门帘后偷看的唐青柳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我特意找几个药堂弟子要过来的迷药,还能被你们测出来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得意一秒,只见一年轻小捕快大概是太过紧张,竟然将藏在桌下的刀掉了下来。 那领头的一看竟还是把官刀瞬间就明白了情况,一把就掀翻了桌子拔刀直指向老谢等人。对方和消息中说的五人不一样,那多出来的三人战斗力也格外强悍。客栈大厅毕竟就那么大点,东西在这混乱中瞬间被砸的稀巴烂。 那八人的兵器平均较短,在小环境内更好施展开,他们又是亡命之徒,打起来更是不要命。眼见不多时,谢捕头等人便陷入了苦战,夏宝珠赶紧示意青柳去帮忙。 唐青柳因为这个月业绩没达标,今早刚被师父来信骂了一通,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他喊了声:“蓝墨!跟我一起去打死这几个王八蛋!”很快后厨便蹿出一和青柳年纪相仿的少年来。他也咬牙切齿道:“哈麻批!还劳资这个月业绩!” 第3章 横生意外 只见唐青柳拔出一把刀身略短一截的横刀就冲了过去,他无视了对面的利器,直接飞身跃起冲进人群,一脚狠踹在其中一名匪徒身上。顿时那匪徒只觉得胸口恍若压了千斤重量,眼前一黑直接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随后唐青柳手腕向上一翻,竟将一刀将一袭来匪徒手中的双钩断成了两截。 唐蓝墨也不遑多让,他不知何时登上了二楼,袖箭连发压得那群人节节后退。 有了他两的加入,加上对方中有两人身上还有伤,老谢他们很快便将其压制住,几名捕快一拥而上,将那几名汉子按在了桌上。其中一身形健硕的男人还狠狠挣扎了两下,但被三个捕快死死按住了肩颈动弹不得。他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你们这群狗官!玩阴的!” “这叫兵不厌诈!” 谢捕头伸手就拍了好几下了那人的脸,看人都被制住,也不多废话,只掏出画像贴在几人脸上比对:“果然是你们这群恶贼!抢了南州的十八间钱庄,害了十几口百姓性命!还伤了好个我们的兄弟!真是罪大恶极!” 这时敏锐观察到还少了一个人的夏宝珠从门帘后冲了出来,脸色大惊:“呀!领头那个年轻人怎么不见了!” 与此同时,一把刀架也在了她的脖子上:“都别动!”那名领头的年轻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夏宝珠身后,他眼神阴沉:“我就奇怪怎么这么大个镇子只你家客栈还开着门,原以为是黑店,没想到更恶心!竟是衙门的走狗!” “你这恶贼!赶紧放开夏娘子!束手就擒还有一条活路!”谢捕头神情瞬间紧张,他举着刀恶狠狠瞪着那头领。 “想要这小娘们活命就让出条道!待我离开自然放了她!”说着这年轻头领就将刀又逼进了几分,夏宝珠白嫩的脖颈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可夏宝珠却并不慌乱,她的一只手悄无声息的垂了下去,一点一点摸向腰间:“这位兄弟,你的画像都传遍周围衙门了,就算现在逃出去了也迟早被抓啊!何苦还多跑这趟路呢?” 那头领刚想驳上两句,突然感觉自己腿上吃痛,只见一枚簪花狠狠扎在了他的大腿上,为此他握刀的手也不自觉松开了几分。 夏宝珠趁此机会一把撞开他就往前跑,他下意识赶紧伸手去抓。这时一支筷子瞬间从谢捕头身后射出,直插进他的手掌,力道之大几乎贯穿其掌心。接着就是谢捕头一步上前,一刀将他的另一条腿砍伤,这叫他瞬间就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捂着伤口跪在了地上。 脱险的夏宝珠则因为向前跑的惯性又被一块微微突出的地砖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这时唐青柳冲了上来将她一把揽进怀里。刚刚那支筷子便是他发射出去的。此时的他眼眶都有点红了:“你吓死我了姐姐!” “这不是有你在吗。”夏宝珠找回重心后重新站定,笑着伸手刮了下青柳的鼻子。 随即她就看到这位已经年满二十岁、对外经常冷着一张脸的青年瞬间泪如泉涌、哭得跟个小孩子一样:“呜、姐姐、你、你脖子还伤了!疼不疼啊?你、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我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哎哟我的天,别哭别哭,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夏宝珠手足无措的从身上摸出一块手帕来给他擦脸,“你小点声,这大晚上的叫人看笑话。” 一旁的谢捕头他们此时已经绑好了那八个人,他走过来向夏宝珠拱手道谢:“多谢夏娘子配合,我们才得以顺利抓到贼人。” “谢就不必了,下次有这种事可别再找我了!”夏宝珠看着大厅里的一地狼藉,尤其是自己才买回来没多久的两套新桌椅板凳碎了一地,心痛不已。 这时谢捕头突然笑眯眯的伸出手:“夏娘子,交出来吧。” 夏宝珠愣住了,同样不知谢捕头在说什么的青柳也愣住了,他捂着夏宝珠脖颈上那个已经止了血的小伤口道:“交出什么?” “赃物啊,”谢捕头道,“刚刚那人不是给了你一小吊钱吗?” “……这也要收回去?”夏宝珠人都麻了,“上次那个私盐贩子给的银锭是赃物让我还回去我认了,毕竟是那么多钱嘛!这一小吊钱才几文呐?” 谢捕头皮笑肉不笑:“不管几文都是赃物,我们得拿去给钱庄那边作的证据对比呢。” 闻言夏宝珠只好摸出那一小吊钱,重重地将它扔向了谢捕头,声音里带上了些不耐烦和无语:“拿走拿走!烦死了!” 谢捕头一把接住那吊钱,笑道:“兄弟们收工!把这群狗贼通通压回衙门候审!那夏娘子,我们就先撤了?” “滚滚滚!都给我滚!” 这会儿的夏宝珠真的是看都不想再看谢捕头他们一眼。 “记得算好损失去衙门要钱啊!” “要钱这种事我还能忘了不成?行了你们快走吧!看到就烦!” 待谢捕头一行人离开,夏宝珠合上大门,这才蹲下来捡地上碎了的瓷片:“真是够了,我还以为今天可以不用打起来呢!” 忽然,她身体一轻,目光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唐青柳红着张脸道:“姐姐还是先去处理伤口吧。这里一会儿交给我和蓝墨打扫就是了。” 夏宝珠还没来得及发出反抗,就被他飞快地抱回了后院自己房间。他轻轻将夏宝珠放在了床沿上,随后翻箱倒柜的找出一瓶金创药来。灯火摇曳下,看着唐青柳绷着那张少年意气的脸认真给她上药,叫她心里生出些许暖意来。 她和唐青柳相识于一年前的中秋夜,那时候的她刚被江家退了婚,离开江府前又顺手帮了一下到江家送东西却被误会成贼的唐青柳。之后两人同时看中了这块地,一个想开客栈挣钱,一个想为门派选个暗点,于是一拍即合,就有了这家无事客栈。 后来相处了一段时间,本就互有好感的两人更是日久生情,约莫半年前便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和关系。 想到这里,夏宝珠不由得就记起了那个一年前第一次出唐门的唐青柳,那时候的他对内对外都是一副天真小孩模样,现如今管理了一年的唐门暗点后,对外就总是绷着一张没甚表情的冷脸了。 果然,每个遭遇了社会毒打的人,忍受完繁复的工作和挑刺的上司,再面对一些难缠的外人时,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好脸了。 夏宝珠一时不忍,笑出了声。 “姐姐笑什么?”唐青柳刚收好金创药就听见夏宝珠传来了“哧哧”的低笑,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就是想到以前,小青柳总是跟在我后面‘姐姐、姐姐’喊个不停。”夏宝珠顺手将唐青柳垂下的一缕碎发撩到了他耳后。 “我现在不也叫掌柜的你姐姐嘛……”唐青柳面对夏宝珠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有点害羞,但他还是很自然的将脸贴在夏宝珠的手指上迅速蹭了一下,“那姐姐,我去收拾大厅了。” “急什么?过来给姐姐亲一口。”夏宝珠说着便一把抓着少年的腰带将他拉了过来,眼看着唐青柳整个人都红了,她有点好笑道:“你怎么脸红成这样?咱们不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吗?那半年前你同我困觉、在床上一直说要娶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害羞啊?” “唔!姐姐别说了!”唐青柳赶紧伸手覆上了夏宝珠的嘴,他现在正被夏宝珠半圈在臂弯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嗫嚅道:“我都发过誓了,不攒够娶姐姐的彩礼钱就再也不碰姐姐的,你就不要撩拨我了。” 啊!彩礼。 啊!嫁妆。 啊!嫁娶论财这种事究竟是怎么流行起来的?而且现在的政策还要求嫁妆需要交一定的税上去! 粗略算下来,他两得一共攒够三百两才能办得起一个像样的婚礼。唉,这年头想成个亲也太花钱了吧! 要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让夏宝珠一秒冷静,那必须是钱。只见她一秒颓然,疲惫二字瞬间攀上脸颊:“别说了!谁让我俩都穷呢?总感觉这婚我两是成不了……嗯?” 忽然,她感到唇上一软,被打断了话语。随后就看到唐青柳迅速后退,只见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声道:“我已经攒了快八十两了!我们肯定能风风光光成亲的!姐姐不要说丧气话!” “……你刚刚不是还说,攒够彩礼之前不碰我的吗?”夏宝珠看着唐青柳红透了的脸颊和软软的声音,明明刚刚被亲的是自己,怎么看他这样子好像是自己调戏了良家夫男的既视感呢? “亲、亲亲不算碰的……” 唐青柳说着就蹲了下去,整个人把脸都埋了进去,不敢抬头。 完啦,给人整害羞了。结果看到他红透了的耳朵,搞得夏宝珠也不由自主的害羞起来。 就这样,明明是恋人关系的两个人,最后夏宝珠却连想耍个流氓都没耍成。 抓贼的事就这样,总算是过去了,客栈装潢的差不多后好不容易再次步入了正常开门的轨迹。然而还不等夏宝珠和唐青柳开心几天,一场秋雨就又带来了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 “天呐!快救人啊!”暴雨之中,唐青柳正在夏宝珠的旁边高声呼喊道。 此时距离抓贼事件刚过去一个月,夏宝珠面对着在雨中倒下去的那个和尚这样想到——完了,这个月的流水又要完蛋了! 第4章 (案一)雨中杀手 刚一入秋,拦江镇就迎来了一场连绵大雨。 整整三天了,这雨还跟没了命似的下着,时不时还能听见有雷声从远处传来。看了眼外面白茫茫一片的雨雾和空荡荡的街道,打着算盘的夏宝珠深深叹了口气。 这才好不容易从衙门要回了补偿,被砸得稀碎的大厅也都重装的差不多了,安稳了才半个多月,好不容易来客栈吃饭的人又多了起来。结果就在这刚有起色的节骨眼上,又遇上了这场阴雨连绵。 先不说本地的顾客自然是在家不来了,往来的商客也因这坏天气纷纷取消了出行计划,瞬间客栈就又没了什么生意。 一个时辰前,天色渐晚,夏宝珠正站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算账。 她越算头越大,除开每个月唐门会固定付给她的二两银子外,这个月的客栈流水才不到十两银子。 为此夏宝珠心情十分郁闷。然而她的小郁闷很快就变成了大郁闷——因为她算完账一抬头,就看到大厅里坐着的客人们都没有点菜。 这些客人们几乎都是三天前路过此地时,被大雨所困而选择了住店避雨的人们。只是现在明明已经到了饭点,但他们却都只点了一壶免费提供的茶。 “伙计!再来一壶茉莉花!”这时,一坐在窗边、衣衫褴褛的青年唤了一声。 听到动静的唐青柳立马拎着壶就送了过去,却在经过夏宝珠身边的时,忽然被夏宝珠抓住了手腕。 他正疑惑,却只见夏宝珠附身耳语:“你一会儿问问那个丐帮,要不要点盘槽姜之类的小菜?这都第三壶茉莉花了,光喝水啊。” “……姐姐,你怎么知道他是丐帮而不是进来避雨的普通乞儿啊?”不一会儿送完茶水回来的唐青柳脸上还带着些惊讶,他小声问夏宝珠。 “当然是看出来的啊,好歹我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吧,这还看不出来吗?”夏宝珠叹着气继续拨弄算盘,“他腰上那两个灰麻布米袋和拐杖上都挂着上好的桃木珠子呢。这打扮都是丐帮独有,普通乞儿哪有这些?” 唐青柳见她神色郁郁,便想说些俏皮话来逗她开心。他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啊?原来姐姐现在才是半个江湖中人啊?不过没关系,毕竟姐姐拥有我这一整个江湖中人了嘛。” 还在看账本的夏宝珠一听这话,手里的算盘也停了下来,待看清唐青柳眼里藏着的狡黠后,她笑了起来。 “我们可还没成亲呢,小青柳,”说着她合上了账本,转身靠在柜台边,笑盈盈看着青柳,“万一以后我俩没成……” 唐青柳一听就睁大了眼睛,刚刚的笑容瞬间消失:“怎么会?我肯定会娶姐姐的!” “那万一我不嫁呢?” “……不行!”唐青柳脸都憋红了,他哽了半天,最后才吐出这么两个字。 夏宝珠简直要笑撅过去,这家伙不仅不禁调戏,还挺不禁逗。 看着夏宝珠一扫郁色开怀大笑,唐青柳心下觉得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嘴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 “还有半个月就是我二妹妹生日了,到时候你记得腾出空,我们回家吃饭。” “好!都听姐姐的!” 两人气氛正好时,就听见一正下楼男子的声音:“老板娘!来两斤好肉一壶好酒!有羊肉最好!” 那是一身着褐色绸缎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串碧油油的玉珠,身后还跟着个须发皆白、跛着左脚、拄着拐杖看起来行走十分困难的老仆。 中年男人因身型健硕,讲起话来也中气十足:“啊!还有,昨天那个拨霞供(兔肉火锅)也不错,再上两碗汤饼和几个果子,就这些。” “呀,客官,这可不巧了。最近下雨,没法上山打兔子,拨霞供怕是没有了,”夏宝珠上前为他斟茶,“不如试试我们家的姜豉蹄子?味道也是不错的。” 青柳也赶紧补充道:“姐姐,我们羊肉也卖完了,但还有些上好的牛肉……” 中年男子听了也没有不满,落座后只说:“那就先上汤饼、果子和两斤牛肉,酒一定要你家最好的!多来一壶吧。” “好叻!这就去,”夏宝珠拉过青柳的袖子小声道,“我去拿酒,你叫你师侄先把牛肉做好了拿上来……对了,记得叫他少放点花椒,有的客人吃不惯。” “姐姐放心,我会跟蓝墨讲的。”青柳一笑便撩了门帘去后厨了。 这唐蓝墨不仅是唐青柳的同师门师侄,更是个相当好的厨子。但只一点,他口味较重,花椒大料之类的总是习惯性放很多。 夏宝珠体谅他也是蜀中人,想来那边的人大多喜欢味道浓重的菜,所以一开始雇佣他时并没有多挑剔什么。 可毕竟是开店,已经遇到过好几次有吃不惯的客人了,包括喜欢重口味菜色的老谢都偶尔会觉得味重,因此每次上菜前,夏宝珠和唐青柳总免不了多多提醒他几次。 就在她为这中年男子取了酒、上完了菜的同时,外面突然电闪雷鸣。一阵狂风撞开了大门,木门磕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引得厅内坐着的客人们纷纷抬头观望。与此同时雨水潮气也一拥而入,将店里的灯都扑灭了几盏。 夏宝珠连忙放下酒壶去关门,顺口抱怨道:“哪来的妖风!真讨厌!”随即又向坐在厅里的客人们致歉:“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没惊着各位吧?” “无妨,店家,老衲正好也饿了,不知店里有没有素菜?”最先回应的是一名和尚,他是今日才到的店,因此坐的桌子也离大门最近。进店后他也没点菜,只喝了茶便一直在闭目念经。大概是门刚刚发出的声音打断了他,此时他索性放下念珠,准备先吃晚饭。 “有有有!青柳,快去叫再炒两盘小菜来给这位高僧。”夏宝珠吩咐道。 “给我也上盘小菜,”坐在角落里那名一直喝茶的丐帮此时也说话了,“再来只烧鸡。” 夏宝珠还没说话,只听那正在吃牛肉的中年男子先出言讽刺了一句:“掌柜的,且慢!我说你这小乞丐付得起钱吗?可别吃了白食就跑啊!” 听到这话,那名丐帮弟子也不生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贯钱往桌上一扔,冲夏宝珠道:“掌柜的,上菜。” 中年男子见状只哼了声:“看不出你个小乞丐还挺有钱。” 眼看那名丐帮弟子眉头微蹙,夏宝珠赶紧冲着后厨的方向喊道:“哎呀,这雨下得真叫人心烦。青柳啊!再给每桌送盘炒豆子下酒!”后厨的青柳很快便应了一声。她这一打断,大厅里的气氛才缓和了不少。 就在菜都上得七七八八之际,又一阵大风吹开了大门。夏宝珠只觉今天的风似乎格外大,她合上账本再次准备去关门:“真是奇了,今儿这风未免太大了些?” 只是她还未迈过柜台,就看到那离得最近的老和尚先她一步起身去关门。夏宝珠便止了脚步。 然而在大门合上前,屋里众人只见茫茫雨雾间,街对面有一女子被狂风和雨水困住了路,正躲在屋檐下踌躇。 那和尚便顺手拿了靠在门边的一把伞去接她。中年男子见状放下手中的酒杯道:“看不出来这老秃驴还是个真菩萨心肠呢。” 此时夏宝珠也走到了大门口,准备等两人进门后合上大门。 结果令她万万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那和尚才刚走到女子身边,就被一袭来的飞镖刺中,倒了下去。 因为雨雾濛濛,加之又有雨伞遮挡,夏宝珠最初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那女子尖叫了起来:“啊!杀人了!” “天呐!快救人啊!”此时唐青柳刚好给老和尚端过来最后一碟小菜,他也目睹了那老和尚倒下去的一幕,放下菜碟的他迅速跑到了夏宝珠旁边,将她挡在身后高声呼喊道。 然而夏宝珠此时满脑子都是:什么?怎么就死人了?啊这、我这儿就成了案发现场了?完了,这要传出去我这儿不是成凶店了吗? 第5章 (案一)消失的凶手 就在青柳刚跨出大门一步的瞬间,又一排飞镖射了出来,朝着那惊慌失措的女子袭去。只是那刺客似乎功夫不大行,有两枚歪了,飞落在了青柳面前,刚好挡住了他出门的脚步。剩下的飞镖则因那女子惊慌失措的摔倒而失了准头,打在了青石砖路上。 “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和尚怎么倒地上了?” “有杀手!你没听刚刚那姑娘喊杀人了吗?” 客人们也都慌乱了起来,夏宝珠担心青柳贸然出去会受伤,紧紧拽住了他的胳膊:“青柳你别出去,那凶手还没走呢!对了,后门!你快从后门出去,去衙门叫人!”唐青柳闻言点了个头,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夏宝珠又想起什么似的叮嘱道:“不管是哪个捕头在,记得让他们都多带些人!” “明白,姐姐你也小心。千万别出去了!”青柳说完就直奔后院小门而去。 此时那名女子已经躲进了斜对面炊饼店的招牌后面,或许是看打不到她了,那飞镖也缓了下来下来。丐帮青年是第一个冲进雨里的,他看准空隙一个瞬身飞奔到那女子身边将她护在身下,警惕地寻找着飞镖射出的位置。 只见他抬头观察了一番,忽然伸手指向了客栈二楼的一间房,冲着还在门口观望的夏宝珠和客人们喊道:“二楼最右边那间房!” 中年男子和背着画的镖师一听这话,最先反应过来,两人瞬间向楼上冲去。夏宝珠也赶紧跟了上去。 二楼的厢房总共五间,窗户临街的就三间,三人很快就达到了最靠右的那间房。因为屋顶漏水,所以这间客房一直空着。 中年男子先轻轻推了推门,发现房门被人从内锁上了。他和镖师默契的对视一眼,将夏宝珠挡在后面,随后两人一起用力,破门而入。 两人冲进去后都以为会和凶手面对面,因此十分警惕。 可叫他们都没想到的是,房间里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 紧随其后的夏宝珠则是瞪大了眼睛,指着那扇半掩着窗子的窗台上,那里正架着一把黑漆漆的小弩,弩口正对着大街。 就在三人疑心凶手是不是还藏在房间里的时候,脚程飞快的青柳回来了,他领着五六个捕快将店门守得死死的。领头来的还是谢捕头,他一身水汽跨进门的瞬间就喊道:“凶手在哪?” 此时检查完房间的夏宝珠脸色煞白的下了楼,满脸的难以置信:“二楼、二楼那间房里没有人!” 谢捕头一怔,随即带了两个捕快就上楼了。在确定那间架着弩的房间没有人后,他们便挨着检查起剩下四间房。临街的房间,从左到右依次是中年男人和他的老仆的、两名唐门弟子的和架着弩箭的空房间。走廊对面的两间房从左到右则是镖师和两名舞女的房间。 楼下那名女子便是两名舞女中的一个。 谢捕快敲门的时候,另一名舞女正在洗澡,因而开门的时候只匆匆裹了外衣,她湿发赤足,满脸惊愕。谢捕头和两名捕快见状纷纷偏过头去,匆匆道了声“失礼”后便下了楼。 此时那名受惊的女子已经被丐帮青年扶了进来,她坐在凳子上瑟瑟发抖,脸上还有几滴被溅上的老和尚的血迹。她不停地喃喃:“杀人了、杀人了……” 夏宝珠赶紧拿了杯热茶给她,却被她一把握住了手腕。她满脸惊恐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夏宝珠:“他、他们、他们都要杀我!” “不会的,这儿这么多人,捕快们也都在,没人敢动你的,”夏宝珠轻声安抚的同时,将茶杯塞进了女子的手里,“你先喝杯茶缓缓,不怕啊。” 这时谢捕头也下楼走了过来,他眉头紧锁,走到夏宝珠面前问道:“客栈的入驻名录可在?” “在的在的,”夏宝珠领着他到了柜台,拿出了记录本,“这几天的入住记录都在这儿。” 谢捕头翻开记录的同时又高声叮嘱道:“为确保凶手不会混在你们当中逃跑,还请店里的各位都先留下吧。”说罢便冲带来的捕快们使了眼色,三个捕快便分别守住了大门和后门。外面的两个捕快此时已经敛好了尸体,将其抬进了客栈大厅,并放在了刚刚老和尚吃饭的那张桌上。 那白布盖得不是很严实,夏宝珠看见他左肩颈处斜插着的一把飞刀,血水滴滴答答的淌了下来,顺着桌子流了一地。其中一捕快见状,将白布往上拉了拉,这才完全盖住了老和尚的脸。 看着老和尚的尸体就躺在自家客栈大厅,夏宝珠只觉得头皮发麻,她拽了拽谢捕快的衣袖小声道:“老谢,我还要做生意的啊!你这……这多不吉利啊……” 谢捕头头也不抬地看着入住记录:“夏娘子,请你不要妨碍公务,等抓到凶手了,我给你赔一张新桌子。” 夏宝珠还欲说什么,就被青柳拉到了一旁。青柳小声询问刚刚的情况:“你们刚刚没在二楼碰到凶手?” “房间是空的,就架了把弩在窗台上,”夏宝珠声音压得更低了,“按理说,若是他跳窗逃跑,楼下这么多人呢,不可能都看不到吧?我看这事啊,邪门。” 这时,楼上洗完澡的舞女也换好了衣服匆匆下了楼,她一下楼便看见了桌上盖着白布的老和尚尸体,和坐在另一边角落里发抖呆愣的女子,赶紧冲了过去。 她十分紧张地蹲在受惊女子面前,握住女子双手:“昭儿、昭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姐姐啊!” “要杀我!都要杀我!”名为昭儿的受惊女子在看清来人面容后一下子哭了出来,“姐姐,我要死了……” “不会的,胡说什么?你不会有事的啊!姐姐在呢!不怕不怕。”说着她起身将昭儿揽进怀里,满是不解地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问完话的这会儿,谢捕头刚好翻完入住记录,他抬起头道:“姑娘莫慌,我们这不是正在查吗?” 说罢,谢捕头向夏宝珠询问道:“夏娘子我看你记录,住店的共七人,现在这会儿店里所有的客人们都没走吧?” 夏宝珠看向大厅,中年男子和他的老仆脸色难看地在角落耳语;背画镖师和他们坐在一起喝茶;就连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在二楼吃饭的两名唐门弟子也下了楼,坐在一起不知在聊什么;还有今天才进来避雨的丐帮弟子面无表情靠在窗边;再加上刚刚下楼的舞女和还在发抖的昭儿;以及刚刚抬进来的老和尚尸体,这住没住店的人都在这里了。 “都在呢。”夏宝珠回答道。 谢捕头微微颔首,起身叮嘱:“再说一遍,案子破之前请在场各位都不要离开,否则一律按凶手处置。夏娘子,今日雨太大了,不好带尸体回衙门,我明日一早再提回衙门请仵作验尸,麻烦了;守门的三位兄弟辛苦,我会禀告知县给几位涨钱。”说罢便带着另外两名捕快先行离开回衙门备案记录了。 第6章 (案一)“鬼鸟”初显 谢捕头一走,夏宝珠也准备拿了伞回家,最近店里都是唐青柳和唐蓝墨看着,什么事也没有,她很放心。 然而她才走到门口就被看门的两名捕快拦住了,夏宝珠一脸茫然:“两位兄弟拦我作甚?” “谢捕头说了,说都不能走。”一年轻些的小捕快回答道。 “不是,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人,你们都认识我的啊,”夏宝珠哑然失笑,“连我也不能离开吗?” “对不起,夏掌柜,事关案情,请你配合。” 夏宝珠还想说什么,却被青柳拉到了一旁:“我看外面雨也还挺大的,不如今晚姐姐还是留在店里吧?再说了,配合官府查案也是应该的。” “罢了罢了,反正我现在也基本上也都住在店里了。”夏宝珠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大雨滂沱确实不好行走,这才拖着无奈的脚步向后院走去。 “姐姐,你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是不想住在店里了吗?”唐青柳有些不解。 “不是,今天书院小测成绩下来,我原本说好了要回去看看来着的,”夏宝珠似乎是想起了家里的弟妹们,不自觉就勾起了嘴角,“算了,二妹妹不用我担心,至于那两个小的调皮鬼,我担心也没用。” 随即她又想到什么似的小声提醒道:“对了,后面暗点的小门你看好,别叫这几个小捕快发现了。” “放心吧,最近下雨,柴火垒得可高了,都挡得严严实实的呢。” 两人向着后院方向走去,此时大厅里的客人们也都在谢捕头离开后各自回了房间,除了今天才进门、只是为了暂避大雨的那名丐帮青年。 看他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夏宝珠主动上前搭话道:“这位兄弟,我看这情况,只怕你一时半会怕也走不了。睡大厅太冷了,不如去后院的储物间对付对付?不收你过夜费。” “多谢掌柜的好意,”丐帮青年睁开眼冲夏宝珠露出一温和的笑容,“我幕天席地也习惯了,就不麻烦了。” 夏宝珠微笑着点了点头以示理解,但还是对青柳道:“青柳,你还是拿张薄被给这位……阁下怎么称呼?” “哦在下姓祝,祝争鸣,”丐帮青年赶紧起身拱手行礼回应,“掌柜的,真没必要……” “祝兄弟,相逢即是缘,更何况进了我的店就是我的客人,我自然是要照顾的,”说罢夏宝珠又继续对青柳道,“先拿张薄被给祝兄弟;再温两壶酒送给看门的三个小捕快,下雨寒气重,万一着凉了,老谢只怕要讹我汤药费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祝争鸣放下了行礼的手,夏宝珠这才注意到他短了一大截的衣袖下印着一朵黑色桃花。 “我只知道丐帮弟子兴在身上带桃木珠子,没成想还会在手臂上印花呢。”夏宝珠笑着说了一句。 祝争鸣也笑着看了眼自己右臂上的桃花图案:“不是所有丐帮都有,只是我个人向来最爱春天,所以才纹了桃花。” 这时青柳也拿了薄被和毯子过来:“姐姐你去歇着吧,这儿交给我啦!” “那就辛苦小青柳你了。” 唐青柳每天都会把后院所有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但大概是下雨久了,不管怎么收拾,屋里总是会有点淡淡的潮气,夏宝珠便推开了小半扇窗透风。 此时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只是相较之前小了许多。夏宝珠一想到自己刚开一个月的客栈大厅里此时正躺着一具尸体心里有些烦躁,账本和解闷的书也都看不进去,便想着早早洗漱完了休息。 就在她刚换好衣裳准备睡下时,青柳却来敲门了:“姐姐!我来给你送夜宵啦!” 夏宝珠只得再次穿好外衣去给他开门,只见他端着一碗甜汤,几缕碎发还被雨水湿透,十分服帖的贴在他额头上,看到夏宝珠开门,青柳露出了他那招牌的天真笑容:“姐姐喝汤!” “快进来,你也真是的,”夏宝珠赶紧侧身让过进门的路,“我也没说想吃夜宵啊。” “今儿晚饭出了那档子事,我看姐姐都没用过晚饭,怕你饿了嘛。”青柳刚放下汤碗就被夏宝珠拿起一块毛巾盖在了头上。 “擦擦头发,别着凉了,”夏宝珠笑着坐在了桌前,舀起那汤尝了一口,“一点也不腻人,蓝墨做糖水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什么呀,这是我做的,”唐青柳擦着头发自然的坐在了夏宝珠的对面,“就他那重油重盐的做法,哪次做糖水不是恨不得放半罐子糖去?” 他这话成功叫夏宝珠笑出了声,心里的郁闷也散去大半:“认识这么久,我竟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谁让姐姐眼里大部分时间只关注钱呢?”青柳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随即闲聊道:“对了姐姐,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等官府查案呗,我还能怎么看?”夏宝珠又喝了口汤,眼睛瞥向唐青柳,“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算有吧。” 唐青柳的话叫夏宝珠不解:“有就是有,什么叫算有嘛?” “其实,我也不太敢确定,”唐青柳皱起了眉头,“姐姐,我刚刚上楼给几位客人送吃的时,那个空房间的门被撞坏了只能开着,所以我就瞥了一眼,总感觉……那个弩好像有点问题。” 夏宝珠刚想问是什么问题,就被外面传来的一声尖叫打断了,听声音像是那两名舞女的房间传来的。夏宝珠和青柳对视一眼,随即飞快的冲了出去。等他们到达房间门口时,其中一个留下的捕快已经到了那里,另外房间的客人们也纷纷打开门探究的看向这边。 捕快敲了敲门:“两位姑娘!出什么事了?方便开个门吗?” 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名舞女才过来开了门,她面如金纸:“官爷,有、有人要杀我们……”说完她才侧过身去。 夏宝珠这才看清了屋内景象,昭儿似乎被惊吓的不清,她正缩在床脚,手里死死握着烛台抖个不停。而地上正扑着一个人,正是刚刚还跟夏宝珠讲过话的丐帮青年祝争鸣。 此时的他昏倒在地,额头被砸破了还在不停的流血。 捕快赶紧叫了同伴上楼,先将昏迷的祝争鸣带了下去,随即才向两名舞女进行了询问。 夏宝珠赶紧送了姜汤和茶水上来,只听见那舞女说道:“官爷,是‘鬼鸟’,他们不肯放过我们!” “竟是‘鬼鸟’?”听到这名字的捕快吃了一惊。同样惊讶的还有夏宝珠和听到这话的其他人。 说起这“鬼鸟”,它其实是一盘桓在南州多年的拐子组织。这群人占山为王,专门绑别人家的小孩进行勒索,给钱的就能赎回自己的孩子,给不起的他们便将小孩卖出去,或者通过采生折割的方式将他们变成残疾后送到街上去乞讨。而他们每绑走一个孩子就会在案发现场留下一长着鬼头的鸟雀图案,因此得名“鬼鸟”。 直到三年前,南州新到任的知州大人是个有血性的,他亲自率兵马上山剿匪,这才将“鬼鸟”一举打散了。只是至今还有些流匪没有被抓到,此次事件他们便怀疑是“鬼鸟”的残党所为。 一听和“鬼鸟”有关,捕快立马警惕起来:“还请姑娘详细说说。” “我叫欢儿,她是我妹妹昭儿,我俩以前被‘鬼鸟’绑上山过,”欢儿抱着昭儿发抖的双肩,“他们有个小头目当初看上了我姐妹二人,就……强占了我俩……”欢儿的声音越说越小,众人也都皱眉不语,只她怀里的昭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剧烈颤抖了一下。 欢儿赶紧抚摸着她的后脊安抚她,她双眼有些失神:“后来有个卧底的官兵找到了我们,是我们给上山剿匪的官兵们指了路,那个小头目逃跑前说过,只要他活着就绝不会放过我们的……可是、可是他伤得那么重!他死了啊!他应该死了啊!咳咳咳!” 讲至此处,欢儿因为太过于激动而剧烈咳嗽了起来。一旁听着的众人都纷纷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这,那又和刚刚的那个乞丐有什么关系?莫非他……是那个头目?”捕快接着问。 “不是!但我们知道他是从‘鬼鸟’逃出来的人!”一直没说话的昭儿此时突然激动了起来,“官爷!他手臂上纹有一朵黑桃花!” 说着她便拉起了自己的右手衣袖,上面赫然印着一血红色桃花,只是那只手臂上遍布新旧伤痕,最新的一条横过那朵花,甚至还在往外渗血。 昭儿目眦尽裂:“凡入过‘鬼鸟’的人,男的纹黑桃花,女的纹红桃花。官爷!他胳膊上就纹有一朵黑桃花!” 第7章 (案一)疑点重重 此时送完茶水的夏宝珠和其他好奇的客人一样都站在门口,听着两位受害人的话,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皱眉。 “倒真是两个可怜人。”已经换了中衣准备休息的镖师低声感慨了一句。 “是啊,也不知道那些贼人在外流窜的还有多少。”中年男子的老仆也捋着胡子长叹了口气。 夏宝珠没说什么,她听见捕快继续问道:“那刚刚那名乞丐,是认出了你们所以进屋袭击你们了吗?” “是,他突然就闯了进来……”欢儿说着便落下了泪。 夏宝珠闻言只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门框,又瞥了眼房间内干净的地板,眼神暗了下去。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听下去,只拿了空了的茶壶下楼,刚走到楼梯口便看到了青柳正在一楼大厅。远远就见他表情严肃,正和两名唐门弟子不知在聊些什么。 看到站在楼梯上的夏宝珠,唐青柳眼前一亮,立马迎了上去:“姐姐,茶水送完了?” “是啊,咦?那两名捕快兄弟和祝争鸣呢?”夏宝珠扫视了一圈大厅,却没看到另外两名捕快和祝争鸣在,于是询问道。 “哦!祝争鸣被砸的不轻,他们给送去医馆了。”唐青柳解释道。 见他两说话,那两名唐门弟子便安安静静向夏宝珠拱手行了个礼便又上楼了。夏宝珠见状便问道:“这两人倒是安静得很,你刚刚和他们讲什么呢?” “呃……没什么!就是请他们一会儿帮我个小忙。”青柳的眼神有些躲闪,但说的话却十分流畅。 夏宝珠一看他这样就笑了:“小忙?什么小忙啊?” “……呃,反正不是什么坏事……姐姐,你就别问了嘛。”青柳干笑了两声,有些别扭讨饶,他那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 “行,你实在不愿讲我也就不问了,”说完夏宝珠瞥了一眼那被挪放到角落里老和尚尸体,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向后院走去,“希望老谢明天赶紧给抬走,大晚上看着怪瘆人的。青柳那我先歇下了,你也早些休息。” “嗯!姐姐好睡!”青柳连忙应了句。只得到了夏宝珠一个挥挥手的背影。 第二日一早,雨才停半歇,谢捕头就匆匆带着两个捕头赶来了。他先是叫他们将老和尚的尸体抬回衙门,随后就从守夜的捕快那里得知了昨晚丐帮青年的事,惊愕之余他高声怒喊:“那个乞丐呢!给我带上来!” “昨日送医馆了,现绑在后院杂物间呢!”一捕快回答的同时,另外两个捕快则很快将人带了过来。 此时夏宝珠也起床了,正在后厨沏茶的她自然也听到了谢捕头的声音。不知那丐帮青年说了些什么,便听见谢捕头愤怒地拍桌声和一句“给我押走!” 夏宝珠拈着茶叶的手停了下来,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端着茶壶走了出去。 只见两名捕快正要压着祝争鸣出大门,夏宝珠扬起笑容,声音清脆疏朗:“且慢!哟,老谢!这是要带我的客人去哪儿啊?” “夏娘子,事关案情,我不便奉告。”谢捕头凛声,埋怨似的瞪了夏宝珠一眼。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夏宝珠眉眼含笑给谢捕头斟了杯茶,“是不是这位祝兄弟告诉你他是凶手,是他要杀那两名舞女结果误杀了老和尚?然后叫你结案?对不对?” 谢捕头没想到夏宝珠能猜中,一时竟愣住了。而听到她的话的祝争鸣则激动起来,他瞪了圆了眼睛急吼吼的说道:“官爷!我已认罪!请速速压送我去……” “认罪和有罪,那是两码事,”夏宝珠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她目光如炬,“老谢,此人昨天可是第一个冲出去救人的啊?那会儿,凶手可才掷下飞镖没多久啊。” “掌柜的此言不假,我们昨天确实看到这位兄弟冒雨救人了。”同样起得早的中年男子吃着馄饨也不忘应道。 那祝争鸣却是急着认罪,直截了当道:“那是我的同伙!” “哦,也就是说,你先从你的同伙手上救了人,然后又半夜闯门而入要杀人?你不觉得这话前后矛盾吗?”夏宝珠的话叫谢捕头瞬间怒目圆睁,他难以置信地瞪向祝争鸣。 “……我和我同伙是竞争关系,在比赛谁能先拿下对方人头!所以我晚上才闯进去……” “等会儿!闯进去?老谢我没听错吧?”祝争鸣的话再次被夏宝珠打断,“我昨晚没看错的话,那两位姑娘房间的门框可是完好无损的啊!” “……是我记错了,我是翻窗……” “那也真是奇了!既然翻窗就要从室外走,昨日下雨,怎么你的鞋底如此干净一点淤泥也无,”祝争鸣说一句夏宝珠便驳一句,“还有你身上的水呢?房间的地板可也干净的很啊!” 祝争鸣还想说什么,只见谢捕头一拍桌子厉声呵斥:“大胆!你这乞丐竟敢愚弄本官!”刚刚夏宝珠说了这么多,饶是他反应再迟钝也该想清楚其中的蹊跷了。 “再者说,我若没认错,你可是丐帮弟子啊,”夏宝珠起身走到祝争鸣的面前,翻开了他的手掌,轻声叹息,“丐帮弟子擅拳法和棍法,从未听闻擅长暗器啊。你这一手的老茧,分明是练拳的,祝兄弟,说谎可不好啊。” “唔呼!姐姐好厉害啊!呃……”不知在旁边听了多久的唐青柳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引得在大厅的人纷纷侧目。他手足无措,双颊绯红,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只磕磕巴巴道:“呃……我、我去后厨看看早饭好了没,打扰了。” 说完他就留下一个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躲进后厨去了。 夏宝珠嘴角牵起一个自己都没发现的弧度,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放下了祝争鸣的手,喟然叹息:“祝兄弟,我斗胆猜一猜,你匆匆认罪可是因为知道真凶是谁了?而你,或许是想要为其顶罪?” 祝争鸣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的望了夏宝珠一眼,他面色黯然,扯出一个惨笑:“‘擢发赎罪,罪乃孔多。倾海流恶,恶以无过。’” “你这家伙,念叨什么呢!”谢捕头快步上前逼问道,“夏娘子说的可都是真的?你知道凶手是谁了?快告诉本官!” 然而祝争鸣却始终不肯再开口了。谢捕头无可奈何,只得冲两个捕快摆了摆手:“不说算了!带走带走,他妨碍公务!好好关他几天!”人刚带走,谢捕头就叹了一长口气,抬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撇嘴。 见谢捕头都快气头晕了,夏宝珠赶紧让他坐下先消消气。她自己却思考起刚刚祝争鸣的那两句诗来,可惜她不通诗文,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和谢捕头各自思量时,那个一直护送画卷的镖师忽然冲了下楼,他满脸惊慌失措:“遭贼了!有贼!” “你说什么?”夏宝珠比谢捕头还先一步问出了问题,她茫然中又带了点震惊,前面一个杀人凶手还没做到,这会儿又出了个贼? 谢捕头这会儿也懵了,他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啊?”然后问出了一个叫夏宝珠哑然的问题:“夏娘子,你这店是不是风水有点问题啊?”随即认命似的拿刀站起,对那镖师说:“你,带我去看看现场。” 第8章 (案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偷窃案的现场也很一目了然,房间里除了镖师的一些私人物品外就都没有了。 谢捕头看见那幅画被割去,只剩下装裱的卷轴空荡荡地挂在墙上。挂画的墙下摆着一张吃饭的桌案,搁着一碟凉透了的小菜和半壶酒,以及燃尽了的一截熏香,还隐隐散发出梨花的清甜气味。 他认认真真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只在床边有些灰尘堆积的地板上找到了两枚一较清晰一模糊、甚至看不太出具体大小的半截脚印。谢捕头看到这唯一的线索,又想起昨天晚上他让手下看好门户,能保证客栈没有其他的进出人员,因此他可以肯定是客栈内的人员作案了。 于是谢捕头用纸拓印好脚印后,便带着两个手下拿去和每个客人的鞋子做比对。 然而令人头大的是,那两枚脚印实在是太不清晰,只能隐隐看出是双底下打了防滑钉的靴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原本他以为会无从查起,毕竟这种靴子很流行,随便到街上找个人一问家里十有八九都有这样的靴子。更别说他也粗略问过,整个客栈里所有的客人、包括青柳这些员工都有这种类型的靴子。 好在有个年轻小捕快还是发现了细节,那靴子的钉子是六边形的,用的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圆形钉。 谢捕头便按这个细节追查了下去,还真找出了三个人,一个是镖师本人,一个是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则是两名唐门弟子中的一个。 秉持着宁可错抓也不能放过一个的态度,谢捕头准备将他们仨全部带回衙门审问。 夏宝珠觉得谢捕头这么做没什么大问题。可唐青柳却十分焦急,毕竟事关唐门名声,这要是传出去,唐门的人在唐门暗点被带走,那可真是要在江湖上丢死人了。于是他赶紧在谢捕头欲带走三人的时候将他们拦了下来:“谢捕头,不可能是唐十偷的!” 谢捕头今天是第二次在客栈要带人走的时候被拦下了,他有些烦躁:“夏娘子,管管你的人!不要妨碍公务好吗?” “老谢,我家青柳是个不惹事的,想来他是有证据才这样,”夏宝珠赶紧插到了两人中间并轻轻拉了下青柳的衣袖,“有什么话赶紧说。” “唐九和唐十两位兄弟,昨天晚上我拜托他们帮忙了,我们几乎忙了一晚上,天刚亮才各回房间休息,绝无偷窃的作案时间!”唐青柳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发誓道。 一听这话,谢捕头疑惑的眼神爬上了青柳的脸:“帮忙?帮什么忙?” “……首先,那个空房间的弩有问题,”唐青柳十分认真说道,“我不是使暗器的行家,所以请两位唐门兄弟看了那弩,它的开口是圆形,只能发射箭或者针这样的暗器。可是昨天那个刺客,用的都是扁平的飞镖和飞刀……” 谢捕头没有全信,他眼里仍有质疑:“就这么点小忙,忙了一晚上?” “不止!我们昨天趁两位捕快兄弟休息的时候,还出去模拟了一下事发时的场景,”唐青柳赶忙解释道,“我昨天想出门救人时,拦住我的飞镖是从左边下来的。当时我就有点奇怪了,因为从二楼房间那个角度,是不可能打出昨天那样的飞镖的。” 说着他又看向了夏宝珠,见对方递来一肯定的眼神,唐青柳脸颊微红:“还有就是老和尚,我没记错的话,他的伤口也是在左边肩颈处。我们昨天也试了,他昨日打伞接人是背对着我们的,所以飞镖的射出点应该是在左上方才对。可弩又架在最右边客房……这,就很怪……所以……”说道此处,青柳停了下来,他有些忧心的看了一眼夏宝珠。 “你继续说。”谢捕头厉声道。 “那、那我说了,姐姐你可别害怕哦,”唐青柳不动声色往夏宝珠身边挪了挪,“我和两位唐门兄弟就去找那个凶手可能在的地方,然后就找到了屋顶左边……虽然下过雨,但那里的青苔被压坏、踩坏了一大片,说明那里确实有人待过。” “这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夏宝珠不解。 “呃,因为那儿还有具尸体。看起来,是个和尚……”唐青柳的话一说出来,就看到夏宝珠的表情都凝固了。 听完青柳的话,夏宝珠忽然就觉得有些眩晕,她真的完全没想过怎么还有死人,难道真是这店风水有问题吗?这店开的,都是什么事啊?她扶住额头,有些脚软。 见她这样,唐青柳赶紧扶住了她,满脸担忧:“姐姐,你缓一缓!谢捕头肯定会破案的!” “你说什么?”谢捕头人也傻了,第一个刺客没找到,今儿个又冒出个贼和新尸体,这也太刺激了吧?但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来两个人,跟我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夏宝珠心下不安,便也跟着上了楼顶。 因前一个店老板几乎没有管理过这间建筑,所以客栈二楼楼顶有一部分支柱过于老旧,看上去不怎么安全的样子。这些天夏宝珠便趁着大厅重修的同时,又请了些专门修葺屋顶的师傅来重建楼顶,只不过才修了一半,就天降大雨,于是只得暂时停工。而一些垒起的备用砖瓦则放在左边楼顶的小平台上,正好形成了一个掩体,青柳说的和尚尸体和被破坏的青苔则都在那里。 这具尸体看上去也是才死了没两天,夏宝珠有些心惊,便没有上前,只和青柳站在谢捕头后面远远望了两眼。 “好狠呐,”谢捕头简单检查了下尸体,“伤在胸口,一刀毙命。你们两个,赶紧把他抬回衙门给黄老看看!”他指挥着两个捕快,随后有些同情地看向了夏宝珠:“夏娘子啊,我说真的,你这店也邪性,这个月就抬出去两具尸体。” “别说了别说了!怪不吉利的。”夏宝珠和唐青柳给抬尸体的两个小捕快让出下楼的路。此时才停了不久的雨又簌簌下了起来,她捂住口鼻,有些担忧地瞥了眼那具尸体,低声喃喃:“这倒是个老和尚,只是面生,从来没见过啊?怎么就死我这儿了?” 谢捕头没有听到她这话,但在她身边的青柳却听得一清二楚。等到谢捕头带人走后,他才乘机询问道:“姐姐,你刚刚说‘这倒是个老和尚’,是什么意思啊?” 夏宝珠没想到青柳会听到自己的自言自语,她小声解释道:“之前死的那个,应该是刚入佛门。今天这个,出家很久了。” “这如何得知?” “手指啊,长拿念珠的僧人,食指指节是有茧的,”夏宝珠叹了口气,随后才发现,“诶?老谢怎么给那个唐门弟子也带走了?” “唐十!这、这怎么回事?”唐青柳有些慌了,双手不停绞着衣袖,“我刚刚不是给他作证了吗?” 夏宝珠赶紧安抚道:“老谢肯定是事发突然,急着送尸体回去,走的匆忙忘了这茬了。我们这儿离衙门也近,一会儿雨小点了你直接去衙门接人就好。” “那我现在就去!” 唐青柳急匆匆地就要出门,却被夏宝珠拽住了手腕,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你等会儿接了唐十顺便去趟我家。” “去姐姐家作甚?”青柳不解。 “你先去帮我报个平安,旁的不要提,只说这两天下雨路滑,往来很不方便,所以我才没回去的。再帮我问问大哥或者二妹妹,他两读书多,你问问他们有没有听过这两句诗,”夏宝珠跑到柜台匆匆写下了祝争鸣被带走前说的那两句话,“我总觉得,这两句诗能解释不少事情。” 第9章 (案一)试探 夏宝珠望着门外又下起来的大雨,直到青柳撑伞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雨雾中才往屋里走去。就在她扶着门沿将身体离开刚刚倚靠着的半扇大门时,那门却突然开了,她瞬间失去重心向地上摔去。 “掌柜的小心!”不知何时唐蓝墨出现在了她身后,一把扶住了她。 “多谢!”夏宝珠赶紧站定。唐蓝墨虽和青柳年纪相仿,可光看外貌气质唐蓝墨却更加成熟,尤其是他的一双柳叶眼,漆黑如墨,总是看得人寒浸浸的。说起来夏宝珠最开始见到时还有点怕他,但相处下来才知道,这人跟唐青柳一样,也是个外冷内热的小孩心性。 “掌柜的,这门又要修了,门轴坏了。”唐蓝墨指了指那扇大门后面,只见好好的门轴不知被谁给松开了些。 他这一指,倒叫夏宝珠想到了什么:“怪不得那天风一吹这门就开了。”随即她便瞪大了眼睛,迅速跑到柜台打开了入住记录,仔仔细细的读起入住客人的每一条信息。因着拦江镇的新知县管理严格,因此每家客栈都会登记入住客人的大件行李数量。 看着唯二带了大件行李的欢儿昭儿姐妹两和唐九唐十两队人,她心下有了数。夏宝珠看向蓝墨,有些犹豫地说:“蓝墨,我想请你帮个忙。” “您请说。”唐蓝墨没有拒绝。 “我想请你去趟衙门,问问仵作,那两具尸体是不是手臂上也纹了黑桃花?” “好。”唐蓝墨一点犹豫也没有便出了门。 与此同时,夏宝珠拿了些酒菜上了楼。她敲开了唐九唐十的房间,一开门夏宝珠就闻到了房间里淡淡的梨花香。唐九有些困倦地打开门,他睡得很沉,因此并不知道唐十被带去衙门的事。 “夏掌柜有什么事吗?”大概是跟着唐青柳熬了夜,唐九身上连衣服都没换,他睡眼迷蒙地揉了揉眼睛,声音也有些嘶哑。 “是这样,店里遭了贼,我想来问问你是否有丢什么东西?”夏宝珠放下酒菜后认真询问道。 “……这,什么贼这么大胆能偷到我们头上来?”唐九一开始有些不信。 可随即他就听到夏宝珠说道:“你这屋子里有股淡淡的梨花香,敢问你可有点熏香的习惯?” 唐九闻言脸色大变,他赶紧跑到房间角落里那两抬大木箱子那儿,检查一番后只见他松了口气道:“还好,多谢掌柜的提醒,东西都没有少。” “如此最好,打扰了。”夏宝珠微微颔首,随即退了出去。刚一出门,她便碰到了中年男人的老仆。 他倚靠着右拐站定,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翳,有些不快地询问道:“掌柜的你刚刚说,客栈遭了贼?” 夏宝珠看着他,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来:“是啊,失窃房间就在您隔壁呢!您也快去检查检查有没有丢东西吧?”说罢她便走向了欢儿和昭儿的房间。 姐妹俩也才起不久,看起来也困倦的很。她们都还没有梳妆完,昭儿更是上衣才穿了一半,一开门夏宝珠就瞥见了她后颈和肩上有着十分骇人的伤疤。姐妹俩看到是夏宝珠赶紧穿上了外衣。 夏宝珠也十分不好意思的偏过视线道:“真是打搅了,我们这儿向来是太平的,不知怎么的来了贼了。两位姑娘赶紧看看有没有丢东西吧?” 欢儿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回道:“我们两也没什么好东西给贼偷,应该没事。” “我看二位床下摆着两个箱子,想必是贵重行李,不如还是检查一下吧?”夏宝珠指着两人的床下很是忧心道。 “不必了,”昭儿赶紧站了起来,挡住了夏宝珠的视线,“那就是些我俩搭台子卖艺的东西,并无贵重之物。” 欢儿也急忙起身,她拉了拉昭儿的衣袖,随即将夏宝珠请出了门,笑容柔和:“多谢掌柜的姐姐关心,只是箱子里有不少难收纳的道具,等我们梳妆完了就检查。” “好,可千万仔细啊。”夏宝珠也微笑着款款离去。 回到大厅的夏宝珠深深叹了口气,她站在柜台后面,望着门外茫茫雨雾,已经想到大半真相的她,隐隐有些感慨起来。 这时,顶着大雨的唐青柳带唐十回来时,又刚好和唐蓝墨在路上遇到,三人便同时回来了。 刚一进门唐青柳就邀功似的向夏宝珠跑来:“姐姐!我问到了!夏大哥说那两句诗是前朝一李姓大诗人写的!只不过这首诗挺小众的,那两句的意思是说一个人的罪孽比头发还多,把他的罪孽投入东海东海都填不满。呃、唐十我没记错吧?”唐青柳说着就有些不自信了,他扭过头去询问和他一道去了趟夏家的唐十。 “我也记得是这么说的。”唐十肯定了他的话。 紧接着就是唐蓝墨:“掌柜的,仵作不在,所以我直接去看了仵作的笔记。首先是那两个和尚身上的僧衣材料是一样的,他两应该出自同一座寺庙;其次,两人的遗物中也有约定在这儿见面的信件;最后,他两左手臂上确实都印有黑桃花。” “辛苦你了蓝墨,赶紧去喝点姜汤歇歇吧,”夏宝珠一边拿毛巾帮唐青柳擦水,一边叮嘱道,“哎!给这位唐十兄弟也捎一碗。” “唔唔、唔,那我呢姐姐,我也辛苦了呀!”被夏宝珠那暴躁手法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的唐青柳撇了撇嘴道。 夏宝珠揉搓的力度更大了,她眉眼带笑地盯着他:“你?等这案子了了,我自然有好奖励送给你。”说完她还使劲搓了搓唐青柳的脸。 夏宝珠的这个笑容叫唐青柳面上一红,他心里又期待又慌张:“姐姐,你……那个、我,嗯,能不能透露一下奖励是什么?” “现在还有件事,”夏宝珠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笑眯眯道,“还得拜托你再去一趟衙门,叫老谢把祝争鸣他们都带过来。你告诉他,这案子我都知道答案了。” 唐青柳赶紧点了点头,立马就跑出了门,这次他连伞都没打。一旁的唐十十分困惑:“既然还要青柳兄弟出趟门,为什么刚刚还要给擦水呢?” 不等夏宝珠回答,只听端来姜汤的唐蓝墨来了句:“别问,问就是恋人之间的小情趣,我们是插不进去的。” 唐蓝墨的话叫夏宝珠差点笑出声,她没成想唐蓝墨还能露出这样无可奈何的表情。就在这时,唐九的声音突然从后院传来,几人纷纷赶去,只见他死死将那名老仆按在了后院的墙上:“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老夫只是出来方便一下,有什么问题吗?”老仆的脸都被挤变了形,忿忿道。 “你放屁!谁会骑在墙上方便?”唐九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看你就是贼,想要翻墙逃跑吧?” “年轻人!你说话要讲证据!” 看着后院那个小门没有暴露,夏宝珠心里松了口气。她冷眼看向那名老者:“不慌,一会儿等谢捕头来了,我拿证据出来。就看到时候你认不认了。唐九兄弟,辛苦你给他捆了。” 第10章 (案一)溯洄 谢捕头带着两个捕快、祝争鸣、中年男人和镖师,跟着青柳到达无事客栈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唐九他们将老仆绑在大厅的样子。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向夏宝珠:“夏娘子这是?” “抓贼啊,”夏宝珠笑着将谢捕头请到上座,“辛苦你的两位兄弟上楼请欢儿昭儿两位小姐下楼一叙。” 不多时,住店的客人们就再次纷纷聚在了客栈大厅。 “这两天我这个客栈可真是热闹,连着出了两个案子。说我自己的想法前,民女斗胆想先问问谢捕头,这偷画案子衙门那边可有眉目了?”夏宝珠问道。 “从脚印看,要么,就是这富商见财起意,”谢捕头先是瞪了一眼中年男人,“要么就是镖师本人监守自盗!” “大人!我冤枉!”镖师一听就急了,连忙辩驳道。 而中年男人则是一副被气笑了的面容:“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在南州的家产有多大吗?我根本没有见财起意这个必要!” “其实那印下来的脚印还有一个细节,我猜谢捕头你定是忘了,”夏宝珠说着便看向了那老仆,“那两枚脚印除了鞋底的花纹,它还一枚清晰一枚模糊。所以这是有另一个可能的,那就是凶手是个跛子。” 换了干衣服才到大厅的唐青柳听到夏宝珠的话,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对啊!跛子残疾的那只脚没力气,肯定留不下很清楚的脚印!” 被打断了夏宝珠有些无奈:“我还没说完呢。”唐青柳赶紧捂住了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夏宝珠便继续说道:“我刚刚上楼提醒各位有贼时,唐十兄弟、欢儿昭儿姐妹两都困的很。唯独你这个老人不仅起得早,还很清醒。并且我还闻见唐十兄弟房间里也有梨花的香味,和镖师房间里的那半截残香一模一样,想来这便是你用的迷药吧?” “呵,掌柜的,你刚刚说的这些都是猜测!”老仆冷笑着拒不承认,“证据呢?没有证据你这就是诽谤!” 然而夏宝珠接下来的话叫老人心头一紧,她从容自信道:“赃物,我知道你赃物藏在哪儿了。” 一听这话,谢捕头和镖师的眼睛都瞪大了。镖师更是连忙问道:“在哪儿?”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夏宝珠拿起老仆的拐杖,随即拧开拐杖的手柄,不慌不忙从里面抽出了那幅被卷起来的画。 看着老仆灰败下去的脸,夏宝珠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腿也并没有跛的像我们看到的那样厉害。毕竟,你听到我说有贼出走廊那会儿拄的是右拐。可我明明记得你跛的是左脚啊。这就说明你可以不用拐杖就能正常走路。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随身带着拐杖呢?” 瞬间反应过来的唐青柳再次出声:“我懂了!也就是说,这拐杖是他用来掩饰自己的道具!并且画是被割下来、而不是被整个拿走,所以姐姐就猜到是他将画藏在拐杖里了!哇!姐姐太聪明了吧!” 随即他就再次被夏宝珠投来的眼神静了音。唐蓝墨也非常识趣地将他拉到了后面,小声道:“小师叔,你就不能安静点让掌柜的好好说完吗?” 唐青柳再次自己捂住嘴,使劲点了点头。 “好啊!原来是你!”中年男人一副义愤填膺又气得要死的样子,“亏我找引路人的时候看你瘸了腿可怜,才雇你一路陪同,你竟做出这样的事来!竟还想着穿我的鞋栽赃于我!” 那老仆索性也不装了,冲中年男人呸道:“老子不过是在雇佣市场躲官兵追捕!谁叫你有眼无珠连我这个大盗都看不出来呢!你这一路指使我干这干那,我没要你命都是好的!至于栽赃?那是你活该!” “我几时指使你干这干那?”中年男人恨不得冲过去咬他两口,“你真是白眼狼!” 谢捕头嫌他两吵,直接叫人堵了老仆的嘴押了下去。随即他又向夏宝珠问道:“那夏娘子,敢问这两起杀人案又做何解呢?” “不,是一起杀人案,因为凶手是同一个。而且,确如欢儿昭儿所说,和三年前覆灭的‘鬼鸟’组织有关。” 说罢,夏宝珠皱紧了眉头,她望向还被缚住的祝争鸣,又深深看了一眼欢儿和昭儿,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开口道:“其实此案不难。只不过,我们一开始就搞错了被害人。” “什么意思?”谢捕头不解。 “最初,我们都以为凶手要杀的人是昭儿姑娘。但如果凶手一开始要杀的就是那个老和尚呢?”夏宝珠的话宛若一道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她垂下眼眸,慢言细语道:“老和尚死的那天,我其实就有些奇怪,刚装好不久的大门怎么会被风吹开两次呢?这风未免也太大了些。而今天我知道了,那是因为门轴被人刻意损坏了,为的目的就是要让客栈里的人都看到这一幕。” 说着夏宝珠扭过头看向了门外,随即她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因为这样我们就都会是目击者,我们会理所应当的认为,那个消失的凶手要杀的是昭儿,而老和尚只是被误杀。” “我这儿因为屋顶还未修缮完毕,所以最右边那间空房间漏水不能住人。凶手就是利用这点,提前将房间布置好了,”夏宝珠仔细的解释道,“所以当时我们闯进去的时候才会发现那是间空屋。既要破坏大厅大门又要提前布置,能有时间做到这些的,便只有住进店里几天的人才能做到……是吧欢儿姑娘,昭儿姑娘?” 夏宝珠的话叫姐妹两的身形同时定住了,她们默不作声,只牢牢盯着夏宝珠。 “竟是你们!”谢捕头刚想喊拿下,却又意识到了另外的问题,“可,在这儿住了几天的,不是还有其他人吗?夏娘子你如何确定是欢儿和昭儿她们呢?” “谢捕头你说得不错,一开始我只是有所怀疑。因为那天下雨,凶手不管是从空屋跳窗逃跑还是躲在其他什么地方,都难免打湿衣裳。而那天各位捕快兄弟上楼时,欢儿姑娘正在洗澡,这便是很好的隐藏湿衣服的方式。” 说到这儿,夏宝珠的目光转向了青柳,她眼里藏了些十分赞同的笑容,“所以还得感谢青柳和唐九唐十这三位,他们通过推测飞镖的真正轨迹,找到了凶手当时真正所在的位置,也同样找到了第二具尸体,”夏宝珠道,“新的证据,就在这第二具尸体上。” “刚刚我让蓝墨去仵作那儿打听过了,那具屋顶上的死者遗物中有和老和尚往来的书信。我想正是因为这些书信,那老和尚才会冒雨来到这里,他也就此正式走入了凶手的陷阱。” 说到这里,夏宝珠再次看向了欢儿和昭儿。这两姐妹从下楼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听夏宝珠忽然问道:“对了,欢儿姑娘,昭儿姑娘,敢问二位平常卖艺除了跳舞,还会表演些什么啊?” “……还有唱歌、杂耍……这和这案子有关系吗?”欢儿的手在她回答完问题后瞬间捏紧了,她盯着夏宝珠,显得十分警惕。 “那杂耍中可有飞刀这一项?”夏宝珠话音刚落,就看到昭儿明显不自然起来,她笑着道:“看来我猜中了。所以当时店里能很好使用暗器的,除了唐九唐十这两位唐门弟子外,还有你们姐妹两。” 听到这里的谢捕头恍然大悟,可随即又提出了疑问:“也就是说,是欢儿和昭儿设计杀死了老和尚!那房顶上那具尸体呢?也是她们杀的?可你不是说你没见过那僧人吗?又是怎么出现在你客栈里的呢?” “箱子,她们把那僧人藏进了装道具的行李箱子里偷偷运了进来,”夏宝珠缓声慢语的同时,也微笑着盯着两姐妹的眼睛,“住店的、有大件行李、且没有当我的面打开检查是否被盗的,只有欢儿和昭儿姑娘。既然那具尸体是被一刀毙命,那我便斗胆请谢捕头上楼搜查。我想,一定能在她们的箱子里发现血迹的。” “是我做……”昭儿先顶不住压力,开了口。 “是我逼她们做的!”可她的话却直接被祝争鸣打断了。 这个从被带走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的丐帮青年终于开了口,只见祝争鸣目光如炬,冷笑连连:“我和那两个老和尚以前都是落草为寇加入‘鬼鸟’的。三年前官府上山剿匪,我们侥幸逃了出来,本来说好了等风波过去了平分钱财,可他们却想独吞!所以我就找到了欢儿和昭儿,逼她们帮我设计杀了那两人!” 听到这话的欢儿和昭儿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而祝争鸣却看也没看她们一眼,只是坚定的望向谢捕头。 “其实你非要这么讲,也说得通。”夏宝珠走到了祝争鸣面前故意拉紧了缚住他的绳子,听他发出“嘶”的一小声吃痛声后,随即刻意看了一眼一旁的欢儿昭儿,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祝兄弟,你可真要想好了再说话,毕竟,杀人可是死罪。” “不是祝大哥做的!”昭儿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她先是看了一眼欢儿和祝争鸣,随后看向谢捕头,语调决然:“祝大哥,你与我姐妹萍水相逢,虽不知你为何这么帮我们,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替我们去死!官爷!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我是主谋!” “你给我坐下!”欢儿赶紧拉住昭儿的手腕,她也站了起来,口吻严厉:“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人分明都是我杀的!我才是主谋!谢捕头,我认罪,你抓我便是!” “是我逼她两的!” 眼看三人争执不下,谢捕头重重拍了下桌子:“够了!吵什么吵!一个个讲!” 第11章 (案一)无罪 三天后,深夜。 凌晨两三点正是人最困的时候,可是顾谨尧却带着一群保镖,在医院走廊里严阵以待。 苏婳羊水栓塞,要在医院里住十多天。 医院里人多眼杂,最容易让人浑水摸鱼。 所有人都不敢放松,尤其是晚上。 杀手有可能扮成医生和护士混进病房,伺机下手。 顾谨尧他们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可能地防患于未然。 与此同时。 医院对面的大楼上。 一处公寓里,有个三十岁上下,一米七多,一身灰衣,身材清瘦的男人,正举着高倍望远镜朝医院看。 灰衣人面色灰白,五官普通,表情僵硬。 仔细看,那是一张人皮面具。看書溂 从苏婳入院第二天起,接到任务,灰衣人就用假身份证,临时租了这套公寓,暗中观察,伺机寻找下手机会。 期间他派了两拨身手不凡的手下,乔装打扮,混进医院,伺机而动。 奈何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嗡嗡嗡!”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灰衣人从旁边的桌上拿起手机,扫一眼来电显示。 是东南亚那边打过来的国际长途。 灰衣人按了接通。 手机里传来带着金属质感的男声,“你怎么还不下手?” 声音用了变声器。 灰衣人知道这是顾凛。 他把窗帘拉上说:“时机不到,我们下手要挑最好的时机,一招毙命,否则会打草惊蛇,无功而返。” 顾凛有些烦躁,“这都四五天了,你们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对方早有防备,不好下手。” 顾凛皱眉,“不就几个保镖吗?你们职业杀手,还比不上一群保镖?” “那些个保镖不值一提,主要是一个叫顾谨尧的,和一个叫鹿宁的。这俩人是异能队出身,十分谨慎,尤其是顾谨尧,我们的套路他都懂,根本就不给我们下手的机会。” 顾凛暴躁,“你们不是最好的职业杀手吗?用狙击枪啊,一枪毙命!我出那么多钱雇你们,不是让你们去度假的!” “他们把窗户拉得严严实实,玻璃也做了防弹加固,狙击枪派不上用场。” “那你假扮医生护士混进去!弄不死顾北弦,就弄死苏婳或者孩子!这俩死一个,顾北弦就会疯。顾北弦一疯,秦野又是个不思进取的,等我父亲一咽气,顾家所有财产就是我的了,到时我会好好厚报你。加把劲,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灰衣人冷静地说:“我早就派人去探过了,医生和护士进出,他们要看工作证,还要打电话一一询问,压根就混不进去。” 顾凛气得大骂,“废物,蠢货!给你们最后三天时间,如果完不成任务,付违约金!退钱!” 他挂了电话。 灰衣人用力捏紧手机,眼神渐渐阴鸷。 忽然手一抬,他把桌上的玻璃杯摔到地上。 次日,清早。 秦野来和鹿宁、顾谨尧换班。 因为杀手都喜欢夜间行动,所以这几天,一直都是鹿宁、顾谨尧值夜班。 顾北弦、秦野、秦姝值白班。 顾傲霆去公司了,抽空才能过来。 看着眼底一圈淡淡青黑,神色憔悴的鹿宁,秦野心疼极了。 鹿宁察觉他的心思,笑道:“别担心,这才几天。我们平时出任务,熬十天半个月都是常有的事,出任务比现在凶险多了。” 一听这话,秦野更心疼了。 可是鹿宁极有个性,又有抱负,怎么都不愿意换工作。 顾谨尧拍拍秦野的肩膀,“知足吧,要不是鹿宁在你身边,你的命恐怕早就没了。” 秦野抬手打掉他的手,“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的事都掰扯不清。” 顾谨尧撩起眼皮睨他,“别笑话我。之前是谁成天找我喝酒,一喝酒就拉着我的手,喊‘小鹿’的?” 秦野急忙去捂他的嘴,“再出卖我,兄弟没得做!” 顾谨尧把他的手拿开,“我该回去睡觉了,晚上再过来。你和北弦警醒点,进进出出的医生和护士等人员,全都防备着点。” “放心。” 顾谨尧和鹿宁走了。 等俩人离开医院,一个穿着保洁服的大妈,推着垃圾车,从卫生间里出来。 保洁大妈五六十岁左右。 个子不矮,得一米七多,背有点驼,身材清瘦。 身上穿着医院的工作服,脸上戴着口罩,头发灰白,露出来的额头和眼角都是细细密密的皱纹。 保洁大妈挨着收了几个病房的垃圾。 收到苏婳的病房时,秦野要看她的工作证。 保洁大妈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 秦野拿着工作证看了看,又让保洁摘下口罩对比了一下,都能对上。 秦野道:“稍等,我进去收拾,收完拿给你。” 这几天都是这样。 病房除了几个熟悉的医生和护士,不让任何外人进。 保洁用粗糙沙哑的女声回道:“好的,您请快点。” 秦野嗯一声,推开门,朝里走。 门推开的这一刹那,保洁大妈将室内动静迅速捕捉眼底。 苏婳躺在套房里的病床上,没法一击毙命。 婴儿在顾北弦怀里抱着。 最佳目标自然是婴儿。 秦野随手将门关上。 保洁大妈垂下眼皮,锐利的眼神恢复之前的浑沌。 秦野和柳嫂等人一起收好垃圾,走到门口。 柳嫂放下垃圾袋,来开门。 门轻微一动。 忽然有一群人扶着一个大肚子的孕妇,朝这边走过来,嘴里咋咋呼呼地喊道:“医生!快!她快生了!” 保镖们的注意力被他们吸引了。 谁都没把那个普普通通且年迈的保洁大妈,放在眼里。 杀手乔装成医生和护士,唯独不可能乔装成保洁大妈。 因为连房门都进不去,没有下手的机会。 就是这个不起眼的保洁大妈,悄悄从裤袋摸出一把黑色手枪,用垃圾车和黑色备用垃圾袋挡着,防止被门口保镖看到,只露出一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房门。 房门打开。 秦野和柳嫂往外递垃圾。 保洁大妈伸出一只手去接,另一只手隐在暗处,挪动枪口对准婴儿! 顾北弦忽然掀起眼皮,朝门口瞅了一眼。 只这一眼,顾北弦察觉不对劲。 在他的角度看不到枪口,却看到保洁大妈的脚,穿着一双四十二码的黑色女式绒布工作鞋。 脚面很宽,像男人的脚! 四目相对! 保洁大妈迅速扣动扳机! 顾北弦抱着婴儿飞速闪身避开,同时大喊:“小心!”看書喇 “砰!” 子弹擦着他的袖子过去了,一阵糊味。 顾北弦觉得手臂灼得烫人,耳朵嗡嗡作响。 子弹擦过衣服布料,射到墙上! 加了消音器的枪还是很响。 婴儿受惊大声啼哭。 顾北弦忍痛抱着他,飞快地挪进厨房里,低声哄道:“别哭,爸爸在,别哭。” 秦野把垃圾袋扔到保洁大妈身上,反手就去夺她的枪。 刚才还驼着背年迈沧桑的保洁大妈,忽然直起腰身,身形矫捷地避开,同秦野交起手来,打斗动作快准狠! 招招致命那种! 柳嫂吓得连忙把门关上。 保镖一拥而上,来帮秦野。 刚才大着肚子快要生了的孕妇,掀开衣服把肚子里的毛巾抽出来,就来帮保洁大妈。 她那帮家人也蜂拥而上。 明明衣着普通,相貌平凡,却个个身手不凡。 走廊里经过的人,全都看呆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武打片。 对方并不恋战,三两个回合脱身后,拔腿就逃。 秦野立马追上去。 有两个保镖跟上他,想帮他。 秦野猛地回头,呵道:“都留下!保护好苏婳和孩子!” 保镖急忙转身,回到门口,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也不敢分神。 那帮人四散分开逃跑。 擒贼先擒王。 秦野一路紧追保洁大妈。 保洁大妈顺着消防楼梯噔噔往上爬,身形矫健如豹。 秦野拨出飞刀就朝她腿上扎。 保洁大妈像身后长眼似的,迅速躲开。 噔噔噔,窜到楼顶天台。 一路奔跑,保洁大妈头上的假发掉了,露出漆黑寸短的头发。 是个男人的头。 没错。 正是接顾凛电话的那个灰衣人。 他亲自出动了。 灰衣人身手麻利地爬到栏杆上,拽着绳子就往下跳。 秦野拔出飞刀来割绳子。 绳子加了钢丝,割不断。 秦野开始解扣,扣是死扣,解不开。 这一拖延,灰衣人就到了楼下。 二十多层的楼,不到一分钟,他就滑下去了。 落地后,他回头,摘掉口罩,咧开嘴,冲秦野挑衅一笑,露出一口伪装过的黄牙,脸皱得像菊花。 明明是一张老太太脸,却让人毛骨悚然。 秦野心一横,抓着钢绳往下滑。 等他到楼下时,灰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野抬手用力捶了墙壁一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给顾北弦:“你受伤了吗?” “没事,一点擦伤,你呢?” “我没事,让他们跑了!” “没事就好,你快回来吧。” 秦野掐了电话,微微闭眸,睁开,眼底一片阴鸷。 他又拨给顾谨尧,“我们被暗算了!” 顾谨尧冷静道:“我接到北弦电话了,正往乌锁锁那里赶。” “顾凛在国外,你去找乌锁锁做什么?” 顾谨尧声音像从牙关里咬出来,“敢动北弦的妻儿,他的妻儿也别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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