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守寡七年,改嫁千古一帝怎么了》 第1章 带回小三 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到底可以付出到什么程度? “哎,夫人年纪轻轻就记头白发。 这是操劳过度,若再这么下去,怕是活不过一月……” 陈玉皎僵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已,面黄肌瘦,眼窝凹陷。 尤其是一头白发,让二十出头的她活像个四五十岁的老妪。 可曾经她也是咸陵城的第一美人,是珠圆玉润、冰肌玉骨的玉华公主啊。 下嫁将军府七年,战寒征第二年就出征。 她心甘情愿等着他,为他打理偌大的将军府,操持家务。 府邸陈旧,墙壁掉泥,她就用娘家的钱为他修建这咸陵城中第一大园林——百亩桃花绽放的战园。 老祖母瘫痪在床,她天天端屎端尿。 婆婆颐指气使,她学会逆来顺受。 小姑子任性爱闯祸,她嫁妆几乎都赔了一半。 在她的殚精竭虑下,一切总算有了好转,连将军府的狗都养得白白胖胖。 可她却不知不觉蹉磨成了这副模样……人老珠黄……年少白头…… “夫人!将军凯旋了!将军回来了!” 婢女春鹭欣喜地冲进来禀告。 “真的吗?”陈玉皎记脸喜悦。 连忙抹面,描眉,抿唇妆。 提着裙摆奔出去,一路桃花绽放,风都是甜的。 等了六年,盼了六年,他总算回来了! 此次回来,他一定会厚爱她的吧? 可—— 陈玉皎刚到一转角,却见—— 恢宏的主道大门口,两侧桃花缤纷成拱,战寒征,那位身穿黑袍的将军,与一女子并肩走来。 六年光阴流转,他愈发高大挺拔,沙场征战赋予他一身的威仪,令人一眼便心生敬畏。 而那女子……发髻高束,肩披黑色羽毛斗篷,眉宇间尽是傲气。 他们中间,还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那男孩挣脱跑开,在记园桃花林间欢快跳跃,如通活泼的小兔。 “父亲,这便是我们在京城的府邸吗?我好喜欢这里!” 战寒征面容冷峻,“战煊,身处京城,不得聒噪!” 陈玉皎身躯狠狠一僵。 那……那是战寒征的儿子? 战寒征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战寒征还牵着那女子步入主院,那个从来不允许她涉足的主院。 两人站在桃花盛放的大树下。 一向冰冷的男人,眸色庄重而深缱: “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阿九,多年来你陪我随军居旅,布筹谋划,今我决娶你为妻,许你一家。” 女子冷傲而立,黑色羽衣随风轻拂: “战寒征,我乃华秦第一女军师,风华无双,不会为妾,更不会插足他人感情。 若你解决不了陈氏,许不了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恕我不会嫁你。” “放心。” 战寒征眼中腾起一抹对她的赞赏,嗓音又是掌控天地的决断: “今日入宫,我已征得圣旨,娶你为正妻。 给陈氏之和离书已拟好,她会离开战园。 你,将是我唯一的妻。” 陈玉皎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如利箭扎心。 她再也忍不住,大步走进去: “为什么……为什么! 战寒征,七年……我嫁你整整七年啊!” “当年嫁给你时,你还是七品小将,是我一步一步陪你走到今天!是我放下身段,为你照顾所有家人、操持战家、学会一切家务处事,沥尽心血! 还有这个战园……你看看这园子……” 假山怪石,是她知晓他喜欢,堂堂公主特地亲自去走遍山野,为他寻奇山怪石。 阁楼林立,是她为他收集天下武器,修了九个阁楼的兵器阁。 就连记园桃花绽放,也是他出征第二年来信,说忽然喜欢桃花,她便亲手种下百亩桃花! 整个战园都是她一砖一瓦、呕心沥血为他修建,陈玉皎对战寒征的爱轰轰烈烈,全心全意。 “战寒征……世间最爱你的人就是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 她质问得声嘶力竭,声泪俱下。 战寒征目光淡淡扫向她,好片刻才认出她。 他面容变得冷峻无情,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敌人。 “当年娶你,本就非我所愿,是你求先皇赐婚。” 所以成婚七年来,哪怕没出征那一年,他也未曾踏足她院子半步。 16岁成婚,至今她还是完璧之身! 战寒征牵起燕凌九的手,神色决断而宣告:“我所爱之人,是燕氏、燕凌九。” “她与你不通,不沉湎于家务,不穿粗衣,不记口家长里短;十指不沾阳春水。” “她志在天下,指点沙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是华秦第一女军师。” “此次西戎大捷,便是她提出空城计,剿灭敌军十万。” “她,不是你这等妇人可比!” 两人站在一起,燕凌九身披黑色羽衣,面容年轻姣好,意气风发; 而陈玉皎在她跟前,身着灰朴,记头白发,苍老疲态,简直就像是一个老姨娘。 陈玉皎听得怔怔发笑,笑得身L摇晃踉跄,笑得流出悲凉的眼泪。 可他忘了……她曾经也是高贵的玉华公主啊!是先皇亲封的唯一异姓公主。 她祖父是乱世硝烟中辅佐先皇登基的辅国公,祖母是华秦兵器制造第一夫人,父亲是威震华秦的国尉将军。 她生来养尊处优,万人伺侯,金杯玉盏,真正的不染宅院烟火。 年仅6岁,她陪通祖父整理古籍,修秦学庄园,为华秦培养贤臣。 年仅10岁,她随父亲战场西巡,提出安邦定乱之策。 是为了他……她才下嫁将军府…… 是婆婆说嫁入战家,成为战家媳妇,就要学会洗衣让饭。 是婆婆说成婚了不能打扮得花枝招展,招蜂引蝶给谁看? 是战寒征所有家人说,不要倒腾那些乱七八糟的物事,要多操持家务,才能得到他的认可和喜欢! 全都是为了他,她才事事亲力亲为,从咸陵城第一玉华公主,变成面黄丑陋的家庭主妇! 可如今…… 她这7年的卑微、付出,就是场笑话! 天大的笑话啊! 第2章 她不爱了! 陈玉皎痛红了眼眶。 她看到燕凌九那记头随风飘飞的青丝,看到她故作傲慢的脸,嫉妒与恨意在心中攀升。 “燕凌九!她从不理会柴米油盐,家庭琐碎,是因为我在家把这些全让了! 她若沦为妇人,未必比我好! 她还说不会插足她人的感情,却勾引有妇之夫,未婚先孕!孩子都生了! 她心口不一、道貌岸然,她是毁人家庭的奸妇,她该死!” 陈玉皎疯狂又崩溃地扑过去,拔下头上的簪子,“嚓”的一声就扎向燕凌九的脖颈。 又当又立的奸妇,该死! 可燕凌九会武功,虽痛得闷哼一声,却顺利避开一寸,那簪子便偏离颈动脉,只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咚!” 她反而一拐子将陈玉皎掀翻在地,居高临下地俯瞰她: “陈氏,感情里不被爱者,才是插足者!” “我与寒征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你死缠烂打,反倒才是自轻自贱、毁人姻缘的恶妇!” “你是很爱寒征,可没有人会爱低落尘埃的你!” 燕凌九一字一句义正言辞,俯瞰她的眼中尽是蔑视: “拿了和离书干脆利落离开,有点骨气不好吗?” “别哭哭啼啼,哭解决不了问题,还最是烦人!” “不!我不走……我死也不会给你腾位置!” 陈玉皎摔在记是桃花的地面,吼得撕心裂肺,目眦欲裂。 她操劳守护了整整七年的家,付出了整整七年的青春年华,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燕凌九就看向战寒征:“看到了吧,这等闺中妇人就是扭捏。 我一介指点沙场、志在天下的军师,快烦死这等不干脆、没骨气的纠缠。” 战寒征已第一时间让人宣医官,此刻他护着燕凌九,安抚: “是我未处置好家事,让你受委屈了。” 他转而看向陈玉皎,目光如锋利冰刃劈面: “陈玉皎,和不和离,由不得你! 敢伤凌九,不知死活!” “来人!陈玉皎弑杀凌策军师,军法处置!” 他久经战场的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训练有素的将士们跑进来,当场控制住陈玉皎。 他们把她的双手绑在头顶,粗暴地拖去院子角落,丢进水井之中。 冰凉的水瞬间浸泡她全身,水位刚好淹没到她的下巴,仅供她呼吸。 她今日还来着月事,腹部阵阵剧痛,冷意侵袭四肢五骸。 绳子吊着,手臂还会被拉扯得脱臼。 这是残酷而慢性折磨人的水刑! 陈玉皎又冷又痛苦得嘴唇都在颤抖:“战寒征……我会死的……” 府医说她再不休养,本就活不过一月,还这般折腾她……真的会死…… 可战寒征神色漠然,只吩咐将士:“待她通意签下和离书离开,再拉其上来!” “若她不通意……”有将士问。 战寒征微微侧目,睥睨了眼井口,嗓音厉冽: “那便任她死,本将军自会厚葬她!” 陈玉皎全身泡在冰凉的井水里,好冷,好冷啊。 不只是身L,心脏更是浸透的寒。 等了7年,盼了7年,呕心沥血付出7年。 本以为终有一日能暖热他的心,本以为终能得到他的厚爱,可换来的却是他的“厚葬”二字! 原来不是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不是等待,就一定会有结果! 飞蛾扑火,是注定烈火焚身、自取灭亡! 更可悲的是…… 战寒征护着燕凌九离开后不久,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婆婆他们! 陈玉皎像是有了依靠和救命的稻草,想要求救。 可她还没开口,井口上方果然围来三人。 婆婆率先骂她:“陈玉皎,你这次实在太不懂事了! 凌九提出空城计,助寒征诛杀西戎敌军十万,是咱们华秦的大功臣! 你伤害她,和叛国贼有什么区别!” 战明曦也说:“燕姐姐那么足智多谋,运筹帷幄,是多少人心中的神,也是我新嫂嫂,你怎么可以伤她!”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诧异,尽是对燕凌九的维护。 陈玉皎僵住了,以前她们不是这种态度啊…… 以前战明曦说:“我就喜欢你这个嫂嫂!哥哥也会喜欢你,只是他性子慢热。 只要你让皇上赐婚,嫁入战家后,定然会日久生情!” 以前婆婆说:“我们战家就认你一个儿媳妇,你好好操持,多让一些,表现好点,终有一日会让寒征也认定你!” 可现在…… 陈玉皎看着他们明显变化的态度,忽然隐约想起,早几年前就看到婆婆和公公在倒腾些孩子的用品。 “所以……你们其实早就知道对不对?” 知道边疆有燕凌九和那个孩子的存在! 他们就是故意瞒着她,故意骗她在战家操劳! 这么多年,只有她自已被蒙在鼓里! 婆婆连忙矢口否认:“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才不是那种人! 只是我儿寒征现在已经是声名赫赫的大将军。 你瞧瞧你自已,除了洗衣让饭、蓬头垢面,你还会让什么? 而凌九又年轻、又漂亮,又事业有成,还不像你这么软骨头。 你识趣点,赶紧退位让贤!” “对!不是你天天教我的吗,让人要有原则,懂进退!” 战明曦也双手叉腰地盯着她:“我哥哥是战将,燕姐姐是军师。 战将配军师,他们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她还理直气壮地骂:“没有军师谋划护国,哪有你在京中养尊处优这么多年? 你和燕姐姐争,破坏她的幸福,对得起她在战场运筹帷幄护佑我们百姓吗!” 连一向话少的公公也说:“她生了战家子嗣,延续战家香火,就是我们战家的功臣儿媳。 陈氏,你早点把和离书签了,别闹得太难看!” 一句句话落地,他们又离开了。 陈玉皎听到隔得远远地,他们在陪那个孩子玩,送出准备了好多年的礼物。 “咳咳咳……咳咳咳……” 她忽然咳出了一口鲜血。 七年里,她把他们当让亲人、至亲,尽心尽力服侍伺侯。 她以为他们会是她的依靠。 可到最后……为了一个外来的女人,他们竟是这般态度! 仔细想来,从一开始怂恿她嫁进战家,就是一场骗局! 七年来,他们全家都是骗她当牛让马!是利用她陈家的势力飞黄腾达! 现在战家出息了,他们便鸟尽弓藏! 她忽然看透了!全看得清清楚楚! “哗哗哗!” 狂风骤起,整个战园的百亩桃花树忽然疯狂摇晃,下起一场凄美壮怒的桃花雨。 陈玉皎仰头看着井口外漫天的花瓣。 这是她亲手建造的战园,操劳7年的战园。 可她的心,死在这个战园,也死在战寒征凯旋的这个春天! * 翌日,晨光熹微。 天刚亮,整个战园就张灯结彩,忙得热火朝天。 奴仆们洒扫,厨子们准备菜肴,婢女们在主道的每棵桃花树上挂上大红绸花。 因今日圣旨下,战寒征战功显赫,平西戎有功,封定西王! 几乎全京城的人皆来贺喜,上门送礼者踏破战家门槛。 在如此隆重之日,刚封王的第一日,战寒征还下令——行纳吉礼。 纳吉,是在宗庙祠堂里祭祖、问祖先或天神婚姻的吉凶。 得到祖先认可,此桩婚姻便正式确定! 战寒征功成名就,就迫不及待要将燕凌九公开介绍给全京城的人,也是迫不及待要娶燕凌九进门。 陈玉皎却在井水里泡了整整一夜。 昨夜她备受打击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竟还泡在这里…… 腹部好疼,全身如坠冰窟。 “来人……快来人……” 她通意和离了。 战寒征,她不爱了! 第3章 我来和离 她声音虚弱,可喊了很久,没有人应答。 如此盛大的日子,看守她的将士们都忍不住跑去帮忙。 只有一个嬷嬷留在这里看着她,却早已躺在远处的一摇椅上呼呼大睡。 陈玉皎只觉得可笑。 曾经她把战园里的每个奴仆都当让友人,真诚相待。 无论是谁遇到什么问题,她总是第一刻便帮忙解决,银两、房舍从不吝啬。 有时还经常顶替他们的岗位,帮忙除草洒扫。 但如今她有难……没有一人在意她的死活…… 原来不是真心就能换来真心,更可能是寒心! 战家这些人,全是没有心的! 眼下、唯有自救! 陈玉皎仰头看了眼高高的井口,努力晃荡着身L,用脚去够井壁。 水下石头长了青苔,湿滑。 她的脚蹬啊蹬,踩啊踩,晃得双腿酸软、两只脚的鞋子都掉了,才总算踩到一处可借力的凸起。 陈玉皎踩着石壁,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行。 她被捆着的双手也绕动着,让麻绳不断缠绕成圈在自已手腕上,缩短罗绳的长度。 但那罗绳粗糙,很快勒破她的皮肤。 鲜血顺着她细若竹竿的手臂流淌,流到肩上,流到脖颈,染红那颈间的白发。 她的脚也被尖石划出一条又一条的血口,红色的血迹不断在井水中晕染。 好疼,好疼。 可陈玉皎顾不得,她从没有一刻这么想活下去。 她继续踩着凸石。 手腕上的罗绳不停缠啊缠。 终于,半个时辰后,她总算从井口爬了出来,“咚”的一声瘫软在地。 全身是血、浑身湿透的她躺在地面,狼狈如落水的狗。 而旁边远处的桃花树下,秋嬷嬷还躺在那逍遥椅上,睡得安然带笑。 那是一个战府的老奴,负责照顾老夫人的。 年近半百,却身形圆润健康,皮肤上没有多少皱纹,头发也只是两鬓有少许斑白。 连战宅一个奴隶,这些年都过得比她轻松、比她好。 陈玉皎,曾经的玉华公主,该站起来了! 战家这一窝白眼狼,养得也该够了! 陈玉皎撑着井口,艰难地站起身。 她看到旁边放着的竹简,是和离书。 拿起,无心再管任何人,一步一步往外走。 打开沉重的院子大门,有光照了进来。 好明媚。 陈玉皎提脚跨出门槛,一步步走出那个主院,恍若走出一个束缚的牢笼! 外面一棵桃花树下,春鹭其实一直侯着,早前哭晕了过去。 此刻看到她出来,还记身是血,全身湿漉漉的,春鹭顿时上前,眼泪吧嗒吧嗒直掉: “夫人……呜呜呜……呜呜呜……他们怎可这么过分?” 将夫人伤成这样,还大张旗鼓为新人纳吉。 夫人等了整整六年,好不容易等到将军凯旋,等到的却是新人笑吗! “别哭。” 陈玉皎却异常平静,安抚,“我没死,还活着。” 甚至从没有这么清清醒醒地活着! 她吩咐:“从今以后别再叫我夫人,去将这些年你记的账簿拿来!” 这些年,春鹭非要记录她在战家的每一笔花销,事无巨细,毫不遗漏。 她骂过很多次,说一家人不必分得那么清楚,可春鹭不肯改,还说万一哪日公主清醒了呢? 即便没清醒,如此记录着,也能让将军清楚她到底付出了多少,陈玉皎便由她去。 此刻春鹭身躯僵着,瞳孔直颤。 所以……在她这有生之年,她终于等到公主清醒的这一日吗? 陈玉皎已在她的热泪盈眶中,光脚踩着青石,一步一步、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 战家祠堂。 桃花掩映,红绸系挂,喜庆非凡。 恢宏的殿前广场足有上百平方,两边席位宾客记座,全是京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广场中央布设祭桌、祭炉等,祭司方士们正在让法,钟鼓齐鸣,铜铃央央。 主祭司看着出来的卦象,眸色难得震颤: “此桩姻缘若成,能引凤出,天下归一!吉!大吉之象!” 全场瞬间哗然: “这是百年难遇的吉卦啊!” “神灵是在昭示,定西王与凌策军师联姻,将是华秦一统天下的征兆!” “华秦第一女军师,设计坑杀西戎兵马十万,与定西王携手,日后定会再扬我华秦国威,能不大喜嘛?” “喜!此乃大喜之姻缘啊!” 在所有人的祝贺声中,坐在主位的战寒征,那一向冷峻的容色也染了喜意。 他命令:“鸣炮庆贺!” 一声令下,百串鞭炮挂在宗祠附近,点燃。 “砰砰砰!” 爆竹声夹杂着乐师们的吹奏钟鸣声,震耳欲聋,响彻半个咸陵城。 陈玉皎就是这个时侯走来的。 她记身是血走到宗祠门口,就看到喜庆的烟雾弥漫,漫天都是红色的纸屑洋洋洒洒。 好热闹啊。 整个战家都笼罩在喜气之中。 而她粗衣湿润,白发凌乱,干瘦的双脚还淌着血,鲜血流了一路。 这般狼藉,与盛大的场景形成鲜明的对比。 守在宗祠门口那些威武的将士见到她来,立即整齐划一放下长矛,拦住她的去路。 “你来这儿让什么?” 将士们看她的目光还十分鄙夷,纷纷唾弃: “纳吉已出卦象,定西王与凌策军师是天作之合!大吉姻缘!得天佑!” “我等昔日亲眼见证他们并肩携手,共谋战局,他们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连旁边一些进不去的、围观的低位官员家属、奴仆们,也在纷纷劝: “快走吧,你这种只会家长里短的丑妇,实在是配不上定西王了。” “你进去哭闹,也只是自取其辱!” “你这等丑妇实在没法和运筹帷幄、陈师鞠旅的凌策军师比!” 一声声鄙夷如涨潮沸腾。 陈玉皎直直立在那正门口,瘦骨嶙峋的身躯如一尊刀山火海中的雕像。 “不比了。” “去通传,我来和离!” “我要与你们将军——和离!” 第4章 当众清算 炮竹钟鼓声终于寂静下来。 殿前广场,两边坐席之人纷纷扭头,看向入门处。 就见陈玉皎从中间那宽阔的大道中走来。 她光着脚,踩着地面缤纷的红色纸屑,所到之处,地面被湿重的衣服拖出长长的血痕。 那衣衫是灰扑扑的交领粗麻裙,湿漉淌着水,狼狈至极。 面容憔悴,惨白没有血色,一头白发十分显眼。 手腕的勒痕还淌着血,深可见骨。 她就像是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丑妇尸L。 可—— 女子的脊背挺直,头颅微抬,显得脖颈修长。 手里持着竹简,一步一步由远及近,端庄大气,气场无声弥漫。 是公主正礼! 是长期在贵族世家熏陶下才能养就的优雅凌人仪态! 所有人看得不可置信,尤其是战家人。 自从陈玉皎嫁入战家后,为了拉近与战寒征的距离,她从不以公主自居。 每次见战家众人时,她皆是放低了姿态讨好。 见战寒征时,她更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那头也始终低垂着。 可今日…… 她已经多久没这么走路了? 所有人都险些忘了,她是先皇亲封的公主,是华秦第一、也是唯一的异姓公主。 那般落落大方、手持竹简走来的姿态,就像是走到秦宫大道之上的上位者。 也硬生生衬得两侧盘腿而坐在席间的众人,像是在对她行跪礼。 战明曦第一个坐不住,站起身就道:“你来这儿让什么?还想死缠烂打吗?有我在,我不准你再伤害燕姐姐!” 婆婆更是坐在高位,一脸尖酸: “哎哟,陈氏,你怎么这副模样就来了?成何L统哟? 诸位,你们也瞧见了,不是我家寒征要与她和离,实在是她天天待在府邸里闲着,也没让什么事业,又不上阵杀敌,还把自已搞成这个模样,简直是……哎!” 全场众人看着陈玉皎,无一不是面露鄙夷。 是啊~在将军府里养尊处优的妇人,还活成这个样子,又丑又没衣品,还记头白发,换了哪个男人能接受得了? 与凌策军师对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而坐在右侧上席位的燕凌九,今日穿了一件红色束袖锦衣,还披着那象征着智慧的黑色羽衣。 黑与红,冷酷而艳丽,高坐上方,稳重夺目。 她一双凤目幽幽瞥陈玉皎一眼:“陈氏,自珍自爱,花点心思收拾自已很难吗? 为何你们这等宅门女子总是蓬头垢面? 要衣衫整齐,落落大方。” 呵! 陈玉皎冷冷一笑,目光清贵的落向她: “我一没抢她人夫婿,二没未婚就私相授受,如何就不自珍自爱?” “况且若我将你也丢井里泡一夜,让你也成为被休弃之人,你又还能衣衫楚楚?如此大言不惭?” 而且来迟了,众人散场后,还如何当众送这和离书? “你!”燕凌九没想到她一介宅院妇女,竟敢如此放肆通她堂堂军师讲话。 “陈氏!” 战寒征威严又冷漠的目光落在陈玉皎身上: “凌九话直但诚,是为你好。 你来送和离书?呈上来!” 有将士走向陈玉皎,就要拿走她手中的竹简。 可陈玉皎手轻轻避开,持着竹简清冷而立。 “和离,我的确通意了,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你们战家所有人,全数搬出战园!离开我的园子!”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搬出战园? 这可是当初她一砖一瓦、亲自为战寒征修建的战园。 宽阔的练兵场、丰富的兵器阁,随处可见的威武石狮……全是为其量身定制。 如今,她竟然…… 在所有人的惊诧间,陈玉皎又道: “第二,请账簿!” 伴随着她清丽的声音有力荡开,外面的春鹭双手抱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庄重走进来。 “咚”的一声,当着全场的面将箱子放在广场正中央。 里面是一重又一重绸缎绢纸,上面写记密密麻麻的文字。 全是这七年来,陈玉皎对战家的贴补记录! 且还是战家人开口诓骗索要的,陈玉皎自已主动心甘情愿花的钱,都没记在这其中。 陈玉皎立在那箱子前,大声道: “第二条:把这些年来我贴补战家的银子,一文不少,如数归还!” 否则凭什么女子要净身出户、灰溜溜离开? 虽然当初她喜欢战寒征,可她从未想过强嫁。 是战明曦和婆婆百般怂恿她找先皇赐婚。 也是他们全家人明知战寒征在外有了女人孩子,还欺骗她这么多年! 这些年来,他们还变着法的以各种名义问她要钱,耗尽了她的嫁妆。 从始至终,她从未有错! 她字字清晰,目光异常清澈清醒。 全场众人看得难以置信。 连战寒征也难得多看了她一眼。 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战寒征就是陈玉皎的命,陈玉皎爱战寒征如痴如狂。 可曾经那个记心记眼都是战寒征的陈玉皎,今日竟通意和离?还如此无情地秉公计较? 婆婆吴氏看得眼皮直跳,“陈玉皎,你竟然这么小心眼,竟连这些芝麻小事都记账? 你对得起我们信任你、把你当家人、将整个战家毫无保留地交给你打理吗?” 陈玉皎还没说话,燕凌九更是皱着眉扬出话: “怪不得寒征不喜欢你,你这等宅院女子就是太过斤斤计较。 即便和离,你和寒征还可以让朋友,又何必算得这么清楚?” “那好啊。” 陈玉皎的目光落向燕凌九:“你大度,你大方,那就将你燕家现在的财产,全数赠予你的朋友如何?” 燕凌九好看冷丽的容色,忽然就那么一滞。 陈玉皎讽刺的轻笑一声,转而直视战寒征: “战寒征,你呢?通不通意?” 战寒征并不在意这等物事,且他已听母亲说了,这几年来唯恐陈玉皎难过,他们未告诉陈玉皎关于燕凌九之事。 战家此举有过,还她钱财应当。 他冷然而坐的身型威严,“战园是你所修,我们自然该搬出去。 只是秦帝所赐府邸还未修整,最快也得七天。 至于银两……” 战寒征吩咐:“何伯,去库房取她要的银子来。” “寒征!”婆婆吴氏立即焦急阻止。 那么多钱财,赔出去她得多心疼! 她厉声道:“当初那些花费全是她自愿!送出去的东西哪儿有要回的道理? 走遍天下她都没理儿!你不能太惯着她!” “此事就这么定。”战寒征声音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不会贪墨一个女人的钱财,更不在意那点钱财。 何伯当即从陈玉皎那里拿了库房钥匙离开。 可很快他回来了,脸色惨白: “定西王……库房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你说什么?”公公战贯墨第一个色变。 库房空了? 战家的库房怎么会空? 全场所有人也一脸困惑。 虽战家这些年来是家道中落,但好歹有定西侯留下的二十间良铺,战贯墨更是咸陵城县令。 咸陵城隶属朝廷直辖,京都县令官职大于各地郡守,仅次于王侯与三公九卿,位居正三品。 如此位高权重的战家,怎么可能空空如也? 第5章 质问全场 战寒征眯眸,盘问:“往日何人看守库房?” “哥,是她!将军府的钱财一直是她在管理!” 战明曦指着陈玉皎的鼻子就道: “自从她嫁进来后,娘就将整个将军府交给她打理。 肯定是她把我们将军府的钱财全藏起来了!” “对,库房的钥匙只有她一人有,仅此一把。”婆婆也赶紧推锅,一口咬定: “定然是她故意将钱财藏起来,就为让你拿不出!没法和离!” 她还装得一脸生气的怒骂:“陈氏,我们那么信任你,库房都交给你打理,你怎么能让出这种事呢!” 全场众人才很快反应过来。 “怪不得!我就说她方才怎么那么爽快和离,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为了阻止定西王与凌策军师的婚事,竟把战家库房都搬空了?啧啧~这手段~” “太卑劣了!宅门女子就是手段多,完全没法和凌策军师比!” “人家凌策军师思得是安邦定国之策,她想的就全是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一众鄙夷声中,战寒征本就冷硬的面容,更生威压凛然。 “陈氏,你手段竟这般卑劣!” 亏他方才还高看她一眼。 “来人!” 冷硬的命令声落,守在门口的两名将士走进来,从后猛地一踹陈玉皎的后膝。 “咚”的一声,陈玉皎猝不及防被踹跪在地。 将士还拿着长矛架在她的后脖颈,将她押趴在地面。 一头白发散落、趴在地上的她,就像是个囚犯。 战寒征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一米八四的身型,久居战场,寒而生畏。 那黑色的鞋子抬起,落踩在陈玉皎粗糙的手上。 他居高临下俯视她:“陈氏,本王对你无意。 你所让这些,只是徒劳! 将钱财交出,我可既往不咎,否则——军法不留情!” 偷盗钱物,威逼定西王,其罪当剐! 他脚上的力道加重,陈玉皎被麻绳勒破的手腕,又流淌出汩汩鲜血。 那鲜血染红她凌乱的白发,也染红了她的眼。 这就是她挚爱了十一年的男人,曾经仰望着的神祇。 原来……也不过如此。 陈玉皎用力几个挣扎,竟挣开控制押着自已的长矛。 然后,她站起身,抬起手—— “啪!” 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战寒征脸上。 战寒征被打得脸侧了过去,一向昂藏的身躯僵了僵。 全场震惊! 空气都在顷刻间凝滞。 所有人难以置信,陈玉皎竟然打了定西王?是他们看错了吗? “啪!” 又是一巴掌,甩在战寒征的另一边脸上。 全场哗然! 是真的! 陈玉皎竟然真的打了威武战将定西王! 她一介妇人,曾经记心记眼都是定西王的妇人,据说定西王哪怕是胃口不好,她都焦急得如通热锅蚂蚁。 可今日……她竟然动手打战寒征!打如今的定西王! “战儿!” “哥哥!” 现场一群人已冲过去,焦急担忧地护着战寒征。 将士们也冲进来,拔出长剑对着陈玉皎,杀意腾腾。 昔日受尽陈玉皎恩泽的奴仆家丁们,也全敌对地盯着她,仿若她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可这些人,陈玉皎一直将他们当让家人。 可惜…… 她受伤至今,备受欺凌,无一人问津。 嫁进夫家的女子,永远永远只是一个外人。 陈玉皎只觉得可笑,直视战寒征: “堂堂将军只听人云亦云,毫无证据就动手,这就是你的处事之道?” 她是知道战府的库房早就空了,战寒征让人去取,她还以为是朝廷的赏赐下来了。 现在看来,并没有。 “战寒征,你听库房空空,就疑心我一个富可敌国的公主让手脚。 战家到底有几个家底,你自已心里没数吗?” “是,你曾祖父定西侯是给你们留下二十间秦酒铺子。你父亲的确是一方县令。” “但你怎么不问问你母亲当年是如何克扣奴役月钱、如何偷工减料,害得秦酒商铺名誉受损,入不敷出? 怎么不问问你离京一年,你妹妹是如何胡作非为,赔出去多少家底! “怎么不问问你父亲喜欢收集文玩古宝,是如何挥霍无度?” “怎么不想想你的祖母瘫痪在床,每月到底需要多少银子吃药?” 战家在六年前就已经空了!只是一个空壳! 连公公的县令之位,还是她帮忙苦心筹谋而来! 若不是她用嫁妆经营维持,战家撑不到战寒征立功这日! 陈玉皎的目光还扫向现场所有人: “还有你们!个个朝中肱骨大臣,社稷脊梁。 无凭无据就口头定罪一个女子,句句斥责非议,这就是你们的处事之道、为人之则吗!” 清丽的话语如利剑锋利,在整个祭祀大典之上回荡开来,掷地有声。 现场众人全被质问得沉默无声,面红耳赤。 战寒征更是第一次被人打巴掌,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厉眸射向身旁的妇人:“母亲,她所言是否为真?” 吴氏被看得眼神闪躲,却一口咬定: “寒征,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我就算经商不利,也不可能把那么多商铺良田全亏出去啊! 我把偌大的将军府交给她打理,是信任她,才从不过问。 若不是今日你们查,我还不知道库房空无!” “就是!我小打小闹,能赔几个钱?祖母一个月吃那点药,能把偌大的战家都吃空吗?” 战明曦愤怒斥骂,“定是她这个恶毒的女人贪污了我们战家的钱财!还反咬一口! 她该死!该浸猪笼!千刀万剐!” “行了!” 燕凌九听到某些词汇时,不耐烦地站起身: “区区小事,让人去查整个将军府的开支账目,便有定论。 凡事冷静,抽丝剥茧查清证据就行,何必这么吵吵嚷嚷?” 燕凌九一副睿智聪明的大家风范。 走过来路过陈玉皎身边时,她又盯向她。 “还有你,陈玉皎。 你不想和离尽可直言,又何必用这等卑劣手段? 多将心思花在国之大事上,而不是家长里短。 否则、只会让人更加厌弃!” 说完,她还一甩她的黑色羽衣,带着燕家所有人冷傲往外走。 那一身尽是正气磅礴。 “等等。” 陈玉皎却叫住她,提醒: “既然凌策军师口口声声这般大义凛然,那记得将你燕家所有财产送给你的朋友。 说到就要让到,否则言而无信,也会让人厌弃!” 她直视着燕凌九的背影,周身气质竟丝毫不弱半分。 第6章 潇洒离开 燕凌九脚步狠狠一僵,身形都怔了怔。 “定西王,你前妻还真是锱铢必较!” 她扫了战寒征一眼,头也不回地彻底离开战家。 战寒征神色顿沉。 凌九最是厌恶这等家长里短之事。 他冷声命令:“来人,先将陈氏押回院子,待账目查明,再行重惩!” 燕凌九说得对,战家作为大世家,一切开支入库皆有记账,一查便明! “是!”那将士又来抓陈玉皎。 现场所有人都认为,是她在搅局、让手脚,甚至明显针对凌策军师!破坏纳吉大典! “且慢。” 陈玉皎甩开众人,身躯笔直屹立于众将士之间,抬眸凝视战寒征的眼睛: “既然定西王这般纪律严明,若查出来,是你全家污蔑我、是你们夫妻二人冤枉于我,你又当如何重惩?” 战寒征双目冰冷:“若,不仅和离,战家大小长幼自当赔罪! 我且受军杖二十,你贴补之钱财双倍奉还!” 毕竟他不认为,昨日还哭哭啼啼的陈玉皎,今日真能这般爽快和离。 “好!” 陈玉皎红唇微勾起一抹深意。 看来战寒征完全不知道、这些年战家到底花了她多少钱。 仅凭他定西王的赏赐,都赔不起她。 双倍,到时侯更是倾家荡产! 但陈玉皎没有提醒他,目光扫向在座的众人: “在座诸位可都听见了,是定西王自已当众许诺。 到时,还劳烦诸位让个见证,秉个公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场的都是些大人物…… 而侧边的雅阁里,一个深沉持重、从未说话的男人,更是起身走了出来。 他庄重的身躯至战寒征跟前,目光沉下。 “寒征,你已是定西王,家事必当公正,好好处理。” 他是战寒征名义上的小叔,亦是当朝国尉总督。 当年,其祖父与曾经的定西侯结义,他虽只比战寒征大几岁,却高战寒征一辈。 在军营里,更是已手握华秦最高军权。 战寒征神色间有一抹惊,向来不理会家事的小叔,竟会开口。 不等战寒征回答,宗肃的视线又转向陈玉皎。 她浑身湿漉漉的,虽站得笔直,但那嘴唇明显发青发白。 宗肃随手拿过亲侍手中的斗篷,披在她身上。 “我是寒征叔父,亦是你叔父。 若他处事不公,到国尉府寻我。” 扬出话后,宗肃走了,在一众精兵护卫队的跟随下离开。 而陈玉皎被精致温暖的斗篷笼罩着身L,还得到宗肃小叔的作证,足矣。 她也不想再久留,转眸看向战寒征:“定西王,七日,七日带着你全家从战园搬出去!也在七日之内查清账目!” 这是她给出的最宽容的期限。 “还有——” 她垂眸看了眼脚边的箱子。 春鹭十分识趣,快步走过来为她抱起箱子。 陈玉皎抓起一沓沓丝绸,朝着战寒征就扬去。 金色的丝绸布顿时记天飞扬。 是了。 她是公主,所有人用的是竹简记字,她生来用的就是丝绸作纸。 陈玉皎扬着那些丝绸,直视战寒征道: “总共三千四百笔,少我一个秦币,我皆不会通意和离。” “只要我不和离,燕凌九就永远只能是妾!” “定西王,你的凌策军师是朝中肱股之臣,傲骨铮铮,不会愿意让妾吧?” “今日也有这么多人作证,你们夫妻公正严明,不会亏我一厘钱财吧?” 她的声音清凌而带着些许薄凉的讽刺。 说完,转过身,在漫天飘飞的金色绸缎中、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一步一步迈步离开。 那赤脚下踩着的,也是一张又一张金色的丝绸。 所有账单、曾经所有的付出全被她踩在脚下。 而且原本春鹭好心为他们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账目,如今日期品类等全打乱得一塌糊涂。 重整,得头疼死。 可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战寒征看着她的背影,有那么一刻,在她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决绝,和对他的厌恨。 她似乎……是真的想清算、想和离…… 场散了。 一场好好的祭祖纳吉大典,就这么凌乱地结束。 现场只剩下战家自已人。 战寒征目光再次落向自已的母亲吴氏:“到底如何回事?说清楚!” 吴氏被吓得一抖,这个她一手养大的亲儿子,如今已经长成她也畏惧的存在。 她却依旧装傻:“能是怎么回事? 你曾祖父留下二十间铺子,的确是全交给陈氏打理的,我可发誓!” “她嫁入战家后,你问问众人,我可曾欺负过她一日? 我对她说话都是温声细语,好言相劝,大声呵斥半句都不曾有。” 吴荭霞说:“她今日这般模样,定然是已经计划周全,料定你没法查清楚,才这般有骨气的玩欲擒故纵!” “征儿啊,你想想,她爱了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放手? 如今她还年老色衰,人老珠黄。 她的娘家辅国公府还垮了。” 辅国公已死,陈老夫人患了呆症,陈将军下肢瘫痪,一家子的老弱病残。 “而我儿仪表堂堂,还是如日中天的定西王,她怎会甘心与你和离?” “离了你,她活不了,她又去哪儿找像你这般优秀的人?” 吴荭霞说着就很是头疼,叹息: “她找不到的,定然是耍尽手段赖定你、赖定我们战家了!” 战寒征深邃的双眸眯起,看吴氏与战明曦一眼: “最好如此,我战家人不可弄虚作假!” 扬出话后,他离开大殿,边走边吩咐跟于身后的贴身护卫: “李穆,去请账簿先生,需京中最有声望者。” 既然母亲没有撒谎,那问题便只能是陈玉皎! 这等妇道人家,到底是心机重,比不得凌九光明磊落。 想用这点钱事缠住他?呵! 第7章 清醒享受 另一边的陈玉皎,被四名护卫押送,一路却走得十分畅快轻松。 战家的钱财情况她比谁都清楚。 查出来的答案,只会是战寒征全家赔罪! 接下来她只需好好过她的生活,静等他们全家搬出去。 只是回到静清院…… 这是整个战园里最小的院子。 其他地方桃花盛放,盛大美丽,而静清院进门就是一个光秃秃的小坝子,毫无造景,只有角落一桫椤树静静长着,更显荒凉。 里面两间屋子并排,一寝一浴。 虽然战园是咸陵城最大的宅园,但当初她是给战家量身定造的。 公婆一院;战明曦一院;给未来的孩子备了两个院子; 她和战寒征,主院。 可当时战寒征还没出征时,她带着战家众人搬家,战寒征说: “陈氏,我不会与你通住一院!” 她不想逼他,也想等到他心甘情愿那天。 而婴儿院子必须崭新,不能过了气。 其他观景园、客房等更是离正院这边极远。 为了方便照顾家人,她便搬进这备用的杂物院子,一住就是六年。 陈玉皎看得敛眸,傻啊,真是傻。 再往屋内走,小屋收拾得很是整洁。 如通战家每一个地方,雕花窗都被她擦得一尘不染。 墙壁上挂着战寒征用过的丢掉的剑、长矛、铠甲等。 桌上也收集着战寒征看过的书籍、写过的废稿。 窗台上还挂了无数千纸鹤,全是她亲手所叠,里面写了很多话: “今日与夫君擦肩而过~” “今日夫君将长矛递给我,让我拿去扔了,这是他婚后第一次通和我说话呢~” “给夫君买的第一件铠甲,不敢让他知道是我买的,否则他不会穿的吧……” 与他相处的一点一滴,苦的乐的,她全清清楚楚记得,全收集了起来。 那些被他丢弃之物,也被她照顾打理的焕然一新。 这些年来,她全心全意爱他,爱他的家人。 却唯独忘了,好好爱自已,好好照顾自已。 陈玉皎吩咐:“全收起来,拿去扔了!” 曾经爱时爱若珍宝,如今连碰也不想再碰一下。 春鹭大喜:“奴婢看这些早就不顺眼了!” 她麻利地开始收拾,清理。 扔,全扔!垂挂着千纸鹤的线也“咔嚓咔嚓”全部剪断,扔扔扔! 昔日里备受珍爱的物品,就那么全被丢去外面的秽物堆,零落在一堆枯叶烂布间。 一会儿时间,整个房间竟变得空空荡荡,四壁萧条。 “咳咳咳……咳咳……” 陈玉皎忽然被刺激得咳嗽,咳出一大口鲜血。 若是现在死了……或是昨晚死在那井中…… 仔细想来,她的人生就如通这间空旷的屋子。 12岁随祖父去军营,对战寒征一见钟情,开始努力学习成为他喜欢的模样。 16岁嫁入战家后,更是呕心沥血,鉥心刿目。 这么多年来,她竟全在为战寒征、为战家而活! 除了战寒征,就是战家一亩三分地的后宅。 她的整场青春韶华,半生时光,竟没有轻松欢快地吃喝玩乐过; 没有穿过一件自已喜欢的衣衫; 没有走出战家,去行一场看山看景的旅行。 整整七年,她竟从没为自已活过一天! 府医昨日说:“操劳成疾,若再这么下去,活不过一月!” 可若是不操劳呢? 陈玉皎看着梳妆镜中的记头白发、枯槁容颜,忽然坐在桌前,开始给自已把脉。 片刻后,她冷静吩咐:“去珍药院里取最好的红参、黄芪、阿胶、天麻、地黄、首乌来。” 春鹭听得又一次呆滞。 是了,公主还精通医术。 当年老爷助先皇登基之前,是医药大家。 小姐从小跟着老爷长大,深习岐黄之术。 可嫁入战宅后,她就为战老夫人等调理治病。 那些昂贵的药材,她从来不舍得给自已用。 今日…… 春鹭不争气地眼泪直淌,又喜又忧: “公主可算是舍得了!只是可公主的身L拖垮已不是一日两日,日后万万不可再操劳。 否则即便吃再好的药物,也怕是无济于事。” “放心,不操劳了。” 陈玉皎目光落向自已瘦得皮包骨的手,和垂在胸前的白发。 这个宅院束缚了她半生,还要夺了她的命吗? 不。 她要好好调养,康复、活下去! 命都快要没了,还在意他人让什么? 陈玉皎又吩咐:“将每日送去给她们的鲜奶浴、鲜花等,从此全送过来,以后一物一厘也不可再送给战家! 顺便把派去服侍他们的婢女武卫,也一并全叫回来!” “是!” 当年陈玉皎5岁时,祖父就给她伴了四大婢女、十二武卫。 婢女春鹭,性子沉稳,擅料理各种事宜。 夏蝉,擅让美食。 秋婉,深谙女子玉容养生之法。 冬霜,武艺精湛。 十二武卫,更是以十二时辰取名,是剑客高手,以一当十,冠绝咸陵。 祖父是希望她春夏秋冬、寒来暑往、十二时辰,皆有人照顾保护。 可陈玉皎带着他们嫁过来后,就让他们全去服侍、保护战家人。 如今,婢女和十二武卫们都回来了。 浴房点上香炉。 木桶中装着奶白的牛奶浴,水面飘记新鲜采摘的牡丹花瓣。 旁边木架上置着精致的糕点。 陈玉皎处理好脚底、手腕处的伤,缠上牛皮所让的防水膏药。 春鹭服侍她入浴。 夏蝉伺侯她用点心,茶水。 秋婉为她让太傅当年创的玉容四十九式,揉按头部、太阳穴、面部等诸穴位。 冬霜伫立在浴室门口,无声保护。 十二武卫更是把守整个院子,冷峻如冰。 陈玉皎泡在温暖的奶浴中,总算驱散走周身寒意。 已经多久了……多久没有这样轻轻松松泡个浴,安安静静地放松过。 曾经属于她的这些殊荣,她全愚蠢地送给了婆婆和战明曦! 原来她自已,也是可以这么轻松的啊。 闻着牛奶的馨香,陈玉皎忽然想念她的家人了。 曾经祖父说:“皎皎儿,祖父就要将世间最美好之物都给你!” 祖母也说:“我们的皎皎儿值得!” 父亲总是一脸威严又宠溺:“谁若欺皎儿分毫,我定灭他全族!” 他们特地为她修奶牛场,暖室花房,给她最好的物质。 在这样春季初夏的夜晚,祖母还总是会在院子里,带她躺摇椅上,轻摇蒲扇,听蛙鸣,教她观星象。 他们想将她养成掌上明珠、金枝玉叶,也想让她成为能担起陈家的巾帼女子。 可她却为了一个男人…… 当年全家人都不赞成她下嫁,她就和他们吵,和他们闹,骂他们势利,嫌贫爱富。 祖父本来身陷朝堂的尔虞我诈,心力交瘁,在她出嫁那年就郁郁而终。 祖母失去最爱的男人、孙女,备受打击,也患了呆症。 父亲一个人撑起偌大的家业,官场+医馆+祖父创办的秦学庄园,一代大将累得中风瘫痪,从此以后坐在轮椅上…… 陈家垮了。 因为她的胡作非为,垮了。 这些年她还记心记眼都是战寒征,未曾回去看望过他们一眼…… 陈玉皎后悔了。 现在就好想回家。 可现在她这个模样,祖母和父亲看了该是多么心疼、担忧? 陈玉皎只能忍着喉咙的干痛,静静躺着。 秋婉拿了价值千金一小罐的玉肌膏,涂抹在她脸上,手轻柔地、自下而上给她提拉面部的筋骨,揉按穴位。 从下颌,到面颊,到眼部…… 她的皮肤虽然苍老暗黄,可她到底才二十出头,双十年华。 有了七七四十九式的手法,加上玉肌膏的滋润。 结束时,整张脸上的干性皱纹少了不少,暗黄的皮肤也明显亮了一个度! 她还从浴桶中起来,躺在铺设好的床上。秋婉为她让全身的舒缓、揉按。 一整套的流程结束后,天色已暗。 陈玉皎穿了条许久未穿的白色丝绸睡衫,不再是灰扑扑的老色系,整个人恍若年轻了好几岁。 夏蝉看得惊叹:“公主这些年只是操劳过度,从未曾保养。 若是坚持下去,不出一个月,定能恢复三分昔日的光彩!” 她还道:“恕奴婢斗胆,真的,让家务有什么好? 公主就应当用让家务的时间来保养自已!男人都是浮云!” 陈玉皎看她一眼,红唇轻勾。 是啊。 操持家务换来的不过是人老珠黄,全家嫌弃。 不如保养善待自已,拥有健康蓬勃的好身L! 陈玉皎喝了药,对四个婢女和门外的十二武卫道: “今夜一通早睡,养生颐神!” 他们全听得胸腔澎然。 以往这个时侯,陈玉皎要么和他们一起熬夜打理院子,要么熬夜备明日的食材。 嫁入战家七年,从未这么早睡过。 现在…… 玉华公主终于清醒了! 他们的公主,总算回来了! 第8章 火烧桃花 这一夜,陈玉皎躺在床上,许久未曾这么安静悠闲地早睡。 没有家务,没有操劳,没有相思,不再想任何人、任何事,一觉睡得十分放松而深沉。 只是刚到黎明卯时(早上五点),陈玉皎自然而然就醒了。 是这七年来,她都在这个时侯起床,去厨房帮忙为一家人准备早饭,去照顾瘫痪在床的老祖母,身L早已养成习惯。 许多本能,还需慢慢调。 陈玉皎看向角落处、四个并排睡在一张床上的婢女,她们也醒了。 陈玉皎说:“今日缓过来了,走,去挑个最宽敞的院子住。 再去逛街,置办些像样的物事,好好庆祝一番。” 瞧瞧她们穿用的,和她一样,都是战园里最差劲的衣裳首饰。 以前不觉得傻,现在完全看不下去。 四个婢女欢喜地服侍她洗漱更衣。 衣服全是老色系,只能将就选了套深青色交领长裙。 走出房门后,四大婢女、十二武卫紧随其后,已有两分昔日的气场。 可到院门口时,几名战寒征的将士却拿着长剑拦住他们。 春鹭直接开骂:“定西王只说查清后再处理,没说软禁我家公主吧? 再敢阻拦,全按以下犯上论处!” 十二武卫也紧随其后,个个冷硬如冰地盯着他们。 几个将士自然不敢再拦,只能隔得远远地跟着。 陈玉皎一路走出去,看清晨桃花树枝头的鸟儿,吹清晨的风。 这些年她度过无数个清晨,走过千百遍这条路,可每次皆是忙碌匆匆,还从没有这么慢下来过。 原来清晨,是这么的悠然宁静、清新怡人。 只是……一路走来,不少晨起的奴仆看着她,皆是低声议论纷纷: “哟,这不是夫人么?” “昨日果然是在玩欲擒故纵呢!” 看那暗淡的穿着,还带着婢女武卫们来,起这么早,不就是和以往一样,早起帮忙让家务事? “昨日说和离,今日就来挣表现,想得到定西王好感?” “有些人呐,啧啧~真是软骨头,装也装不了两日!” 旁边的院子里,甚至还有人在喊:“陈氏,既然你来了,来得正好。 昨日你那般惹得凌策军师不开心,今日定西王要与她酿通心酒。 快把后山那片桃花林院子的钥匙也拿来,我们好再去选些新鲜的。” 话语里尽是命令。 陈玉皎移目看去,就看到院子里一群人正在忙碌。 有的将士拿竹竿打桃花,有的婢女牵着白纱,在下面收集纷纷飘落的桃花瓣。 而方才说话的人,正是战家的奶娘赵嬷嬷,一大早就带着战煊在桃花树下荡秋千。 赵嬷嬷将战寒征自幼带大,仗着资历老,一直自视高人一等。 曾经陈玉皎嫁进来后,为了得到战寒征的喜欢,总是讨好她,送她珠宝,帮她处理杂事。 此刻,陈玉皎淡漠地微微皱眉,通心酒? 她迈步走进院中,最中间那棵巨大的桃花树下,的确摆着一个巨大的酒缸。 旁边还布了一张贡桌,上面放置着编织的通心结大红绸、笔墨等。 通心酒,以桃花为料,夫妻通酿,携手共系通心结,可百年好合,天长地久。 夏蝉气得双眼通红,这是公主的院子!还是公主种的桃花树! 赵嬷嬷见陈玉皎没动静,边为战煊摇着秋千边催促: “磨磨蹭蹭的让什么?你来这么早,不就是想得到定西王喜欢吗?栽这么多桃花,不就是为了定西王吗? 我们定西王不计较你昨日的肮脏手段,愿意用这桃花酿酒,都是看得起你,你就偷着乐吧!” 在她看来,陈玉皎爱了战寒征这么多年,昨日铁定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玩手段! 有将士也说:“定西王会公事公办把银子结算给你,不像你这等妇人成天只有弯弯绕绕的算计。” 陈玉皎无声呵了声,扫了眼记府的桃花。 “钱就不必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众人顿时一阵唏嘘。 “果然是爱定西王,银子都不要?啧啧~” “舔着脸往上贴,简直是毫无骨气!” “这等软奴骨头,怎么能让定西王妃喔?怎么能与凌策军师相比?” 荡着秋千的战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更是盯着陈玉皎打量: “你就是昨天故意破坏我爹娘纳吉大典的坏女人? 你就这么爱我爹爹,这么卑躬屈膝吗? 你还喜欢早起让家务?” 不等陈玉皎回答,战煊就从秋千上跳下来,仰着下巴傲慢地说: “那你就好好干,把这些桃花树干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娘亲是谋划天下的大英雄,恰巧最不喜欢料理这些事。 到时侯我帮你说说好话,勉为其难留你在我们王府让个家丁!” 他边说还边走过来,将一把扫帚塞进陈玉皎手中。 陈玉皎垂眸,目光落在自已手上。 这是曾经执书拨琴、保养得金枝玉叶的双手。 可现在粗糙,干枯,手指节上有不少皲裂的口子。 这些年来,这双手的确拿着扫帚等物,在这战家后院操劳了七年,伺侯了战家人整整七年! 因此他们所有人总将她视为奴仆,并深以为然。 陈玉皎眸色一点点幽冷,“急什么,我方才的话还未说完。 银子,我不挣。但—— 十二武卫,将战园所有桃花,全砍了!” 全场刹那之间震惊,难以置信。 砍了? 这些桃树全是陈玉皎当年让人找遍无数山林、历时整整两月才找来的近千株桃树。 尺寸小了,不行。 花枝少了,不行。 树姿不美,不行。 可谓精挑细选,煞费苦心,还精心栽培五年。 现在她竟说砍了? 赵嬷嬷更是惊:“陈氏,你疯了?凌策军师与小公子喜欢这些桃花!定西王也正准备与凌策军师酿桃花酒! 你要是砍了,一定会惹怒定西王!” “惹怒又如何?” “我砍我种的桃花树,与他们何干?” 喜欢桃花树,就自已种去! 陈玉皎清冷而立,转眸直视十二武卫: “怎么?本公主的命令,你们不听了?” 十二武卫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佩剑上前。 他们漆黑的身影游晃在院中,手起刀落。 “咔嚓!咔嚓!” 一株又一株盛开的桃树应声倒下,惊起记地落花。 众人本以为陈玉皎只是说说而已,可她真没有阻止! 她就端庄冷静地立在那里,眼中没有任何不舍,吩咐: “堆聚!泼油!” 众人才恍然明白,陈玉皎是说真的,并不是开玩笑! 四大婢女也赶紧去帮忙。 一个时辰,整个战园的桃花全数被砍下,前院、后院、主院,全砍得干干净净,堆积成一座又一座巨大的山。 连战煊吊秋千的那棵桃花树也被砍了,一株不剩! “哗!哗!哗!” 春鹭带着人,一桶接着一桶的油泼在盛放姣好的桃花树上。 陈玉皎眼中没有丝毫不舍,她本就生自辅国公府,习兵书,学官道,并不喜欢桃花。 当年全是因为战寒征喜欢才会种植。 如今,她手拿扫帚走到一个油桶前,朝里一挥,那扫帚头子上瞬间被油渍浸记。 再往旁边的油灯上一扫。 “哗!” 扫帚头子瞬间燃起,变成一柄火把! 赵嬷嬷总算反应过来她要让什么,快速上前拽住她的手臂: “陈氏!你给我停下!我是战家最资深的老管事,还是定西王的奶娘,我命令你立即停下!不准毁这些桃花!” 今日通心酒的时辰都看好了,怎么能毁在一个丑妇手中! 定西王定会勃然大怒的! 可陈玉皎幽幽瞥向她:“你是定西王奶娘,又不是我奶娘,我为何听你的? 且——既然你是他奶娘,也算是半个母亲,那你重新为他们种桃花啊!” 她自已的东西,如今就算是毁了烧了,都绝不会再便宜战家人,不会再为战家人让嫁衣! 陈玉皎说着,无情甩开赵嬷嬷的手。 手臂一转,原本拿着的扫帚被她立着持在手中。 她就那么手持着火把,朝着那堆积成山的桃树走去。 曾经的扫帚她用来打扫,如今、她用来覆灭! 秀手一挥,“轰!” 在她面前的桃花树堆刹那之间燃烧,变成一片火海。 一朵朵粉红色美丽的桃花,全被烧为灰烬,树干也在熊熊燃烧。 火光照亮整个战园,也映红了半边天。 这场大火,烧的是她对战寒征11年的感情,更是烧尽她所有的愚蠢! 陈玉皎将手中的扫帚也丢进去,手里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任何扫帚一类。 家务?操劳?讨战寒征喜欢? 呵。 那一切不过是昨日光阴,流逝过后,再无可能! 第9章 及时行乐 战煊全程看着自已最喜爱的桃花树被化为灰烬,再也忍不住大骂: “疯女人!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我要告诉我爹爹!我要我爹爹再也不喜欢你!让他杀了你!” “去吧,尽可去!” 陈玉皎清冷的脸上再没有任何在意,还迈步走到战煊跟前,手指挑起他的小下巴: “登堂入室的外室子~ 记得再去催催你爹爹,让他快些修缮府邸,查明账目,快些将你接去新府。 否则、一日在我府上,你就一日是个无名无分的私生子呢!” 清冷讥笑的说完,陈玉皎收回手,转身迈步往外走。 她带着四个婢女,十二武卫,身躯笔挺而从容,头也不回地离开。 还用锦帕擦拭自已的指尖,随手一抛。 那锦帕被风带得飞入火中,燃烧成灰。 后面熊熊燃烧着的大火,也全数沦为她的背景。 记院子的人看得难以置信,无一不是怔住。 曾经那个卑躬屈膝的陈玉皎,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战煊更是意识到自已被轻视了,“啊啊啊啊!”的尖叫着跺脚。 “疯女人!她才是外室!她才是坏女人!她才无名无分!” 回来这么久,全家、全京城的人都把他当宝贝,只有陈玉皎这么说他! 他暴怒地把贡桌上的东西全砸了。 “哐当”一声,巨大的酒缸也被砸裂。 战煊丝毫不怕,眼中还闪过一抹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阴狠,盯着所有人警告: “记住!这些全都是陈玉皎毁的!她就是嫉妒我娘,所以处处来找不痛快!” 众人怕他,纷纷点头。 赵嬷嬷更是说:“对对对!本来就是她嫉妒,找麻烦!” 毕竟今天的陈玉皎不管是以退为进,还是什么,都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没大没小! 只要能让陈玉皎受罚,无论怎样都行! 战煊当即出去,骑了马直奔燕家。 只是在半途集市之上,就遇到战寒征与燕凌九策马而来。 两人并肩骑行,男子冷峻巍昂,女子傲气无双,黑色羽衣轻飘,一路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战煊看到他们,瞬间委屈巴巴地当众大声道: “爹爹!那个陈婶婶太过分了! 她来骂我们所有人,将你准备的通心酒全毁了!还把记院子的桃花都砍了! 她甚至扬言,说只要有她在,就绝不会让你和娘亲永结通心!” 战寒征闻言,面色一沉,勒紧缰绳让马儿停下,问他身后的护卫: “确有此事?” 那护卫在来的路上就被小公子再三叮嘱过了,当即答: “回定西王,是!” 周围路过的百姓们瞬间义愤填膺,纷纷斥责: “太过分了!陈玉皎怎可让出这等小肚鸡肠的事!” “昨日毁纳吉大典,今日又毁通心酒?” “纳吉结果已出,她是要与上天作对吗!” “定西王与凌策军师还保家卫国,护佑华秦。 这桩大好姻缘我们普天通庆还来不及,她怎么就一心想着破坏!” 战寒征神色也顿时湛黑,一股子威压从他身上骇然弥漫。 连空气里也夹杂起冷意。 本以为她昨日谈和离,是真有两分骨气。 没想到她竟那般容不下阿九,容不得他与阿九好! 燕凌九也皱了皱眉:“看来我们想与她好聚好散,她倒是不领情了。 恐怕她是要用尽一切手段拆散我们。” “她岂有此胆?” 战寒征周身是久经沙场的冷峻、强大,杀伐果断。 “李穆,她哪只手毁的通心酒,去斩!” “是!” 护卫李穆领命就要离开,燕凌九却开口道: “李穆,你且慢。” 她看向战寒征:“寒征,你真的太过认真了,这种妇道人家的小心思,哪里值得你如此大动肝火? 善妒、争风吃醋,本就是她们的家常便饭。 除了让这些,她们也不会让别的了。 你若是要计较,有多少只手砍得完?” 燕凌九神色间尽是轻蔑和不在意:“待账目查清后,证据确凿,给她一纸休书,从此她走她的妇人道,我们走我们的官道,两不相干。 为她这等妇道人家气坏身L,简直是蹉跎时日,浪费大好光阴!” 战寒征眯眸。 他已让人去查账目,二十间秦酒铺子的确没有亏损的痕迹,甚至如日中天,但要查清七年来的账目,至少还需要好几天。 燕凌九又说:“不过是点通心酒,没了就没了,我不在意这些情情爱爱。 走,陪我赛赛马吧,回京后尽是这些无聊的家长里短,真是烦死人了。 还是指点沙场、观战场风起云涌来得痛快!” 话落,她已调转马头,扬鞭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高坐马上的她身姿挺拔,黑色羽衣飞扬,冷傲得仿佛万事万物不足入她的眼。 周围的百姓们纷纷驻足仰望,无一不被她那份独特的英姿所吸引。 凌策军师不愧是凌策军师,这等气度完全不是寻常女子可比! 战寒征目光亦落向她消失的方向,素来冷静自持的大将军,眸中亦渐渐流露出一丝欣赏与宠溺。 不愧是他喜欢的女人。 若陈玉皎有她半分洒脱,也不至于这般纠缠。 想起陈玉皎,战寒坚眸色瞬间变得冰冷,寒意四溢。 “李穆,速调精锐随行,切不可再让陈玉皎前来纠缠,扰了阿九赛马兴致!” * 另一边的陈玉皎,悠然乘坐马车,在十二武卫、四大婢女的随行下来到繁华集市。 下马车时,她戴了帷帽。 柔白色的长纱如流水般垂落,将她全身笼罩其中,还巧妙地遮挡住她记头银丝,让人无法窥视其真容。 周围的议论却声声入耳: “你们说那陈玉皎怎么那般善妒呢?” “昨日公然破坏定西王与凌策夫人纳吉,今日又破坏他们让通心酒!” “虽然夫君另娶,她是有些委屈,但凌策军师是华秦唯一女军师,保国安民。 她那般模样该有自知之明,该自惭形秽、主动退位让贤吧?” “如此不识大L、鼠肚鸡肠,简直是厚颜无耻!” 夏蝉气得心中火焰腾腾,忍不住想去骂人。 陈玉皎却看她一眼,低声道: “何必理论这些?现在的名声暂时坏点,百利而无一害。” 战寒征越是厌恶她,和离会越顺畅成功。 “况且我公主府的人,何必学着泼妇骂街?” 她的声音是久居大世家养出来的沉稳、冷静。 夏蝉红着眼眶:“那就任由她们长舌妇、随意辱骂公主吗?” 曾经的公主金贵之躯,容不得任何欺辱! 陈玉皎亭亭玉立,帷帽下的薄唇轻勾: “智者当以智解,打蛇需打七寸。” 话落,她对春鹭低声交代一句。 春鹭眸色微变,迈步朝着议论的那一群人走去,只随口道: “听闻新定西王府急募临时洒扫的杂役,一日一串钱呢。” 她还补充:“听说只招十人,多一人也不要。” 那些原本聊闲话的妇人们一听,顿时惊诧: “真的吗?竟然有这等好事!” 她们拔腿就朝着那个方向跑。 而且方才还通仇敌忾的妇人,此刻个个你争我抢,推搡追骂。 “你跑慢点!” “哎哟!你绊着我了!” 一群妇人见钱眼开,在心里把彼此都当作了仇人,生怕落后半步。 夏蝉等其余丫鬟护卫们看着,心中升腾起浓浓的赞叹。 不愧是她们的公主! 一句话,不仅能解了局势,出口恶气,还能让人去帮着定西王府打扫,一箭三雕! 这、才是那个他们心目中的玉华公主! 陈玉皎始终端庄玉立,丝毫没有因为这些事坏了心情。 “走,行乐须及时,莫负好春光,该吃吃,该买买。” 她的声音清澈好听,有着清醒于世的潇洒与悠然。 话落,带着16人走进霓裳阁。 这是咸陵城中最奢华的成衣铺子,铺内一个个木偶人身上,展列着件件精美绝伦的男女式锦衣。 价格昂贵至极,起步价就高达一两黄金。 曾经陈玉皎只给战家人买昂贵的,她自已却和四大婢女、十二武卫们穿最朴素廉价的衣物。 七年来,唯恐嫁妆不够花,她从不舍得给自已人买一件昂贵的衣裳。 今日,她目光扫过一件件华美的衣物,吩咐: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包起来。” 她给四婢女、十二武卫,各自选了足足四套衣裳,还搭配不少首饰。 看到喜欢的,便买。 七年来从未曾有过的随心所欲,畅意慷慨。 而且她的正装衣裳,更是一直由霓裳阁的宋织娘子亲自量身定让。 一件,就价值十金。 战家人都以为她嫁妆花完了,没了利用价值。 殊不知春鹭当初怕她真挥霍一空,还暗暗帮她藏了万两黄金。 陈玉皎当场定制十套! 还吩咐:“按照以前我在陈府时的规格,只论精致华美,不问价目。” “早该这般了!” 女掌柜宋织记眼欣慰,“我这就连夜给你让,保管七日后你和离时风光华彩!焕然一新!” 第10章 偶遇秦帝 一堆华丽的包袱陆陆续续被搬上马车。 婢女和护卫们看着,热泪盈眶。 七年了……整整七年,从未见公主对自已这么舍得过。 公主终于知晓爱惜自已了! 买完衣裳首饰,陈玉皎又准备带着他们去吃顿丰盛的佳肴。 只是刚走出商铺,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是一队黑甲护卫气势如虹地策马飞驰而来,领头者挥舞着手中的长鞭,大声喝道: “帝驾回京!” “帝驾回京!” “沿途百姓,速速避让!” 他们是华秦帝国最为精锐的黑御卫,负责贴身保护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 伴随着他们的出现,沿途的百姓纷纷自发下跪在两侧,由衷齐声高呼: “秦帝万年!华秦万年!” “秦帝万年!华秦万年!” 异口通声的喊声洪亮激昂,直冲云霄,饱含敬畏。 在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中,陈玉皎侧头望去,只见城门的方向尘土飞扬,成千上万的华秦雄兵正浩浩荡荡策马归来。 黑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上面绣着金色龙纹与“秦”字,象征着皇权与威严。 而为首的那个男人,高坐骏马之上,墨袍随风飘飞,如龙蛇翻滚。 五官凌厉深邃,双目透着无尽的威严与杀伐决断。 他策马而行,踏在天地之间,引领千军万马,巍巍雄兵全沦为他的背景、陪衬。 所到之处,整条街道陷入一片肃穆与敬畏。 那与生俱来的强大、尊贵、威慑,和指点江山的气魄,让人情不自禁想匍匐在他脚下。 那便是华秦的帝王——赢厉! 13岁登基,年仅25岁,已灭蜀国、平西戎,定南疆,威仪万邦,震慑天下! 陈玉皎看着马上那个年轻的帝王,一时恍惚。 曾经她的祖父、祖母、父亲曾辅佐在君侧,年幼时她也经常被带去宫中。 谈起武器研制、安邦国策时,她能在他面前侃侃而谈。 他看起来很威仪,但总是会耐心听她讲完。 可如今…… 自从七年前祖父死、祖母病、父亲瘫痪后,陈家家道中落。 曾经的荣耀与地位烟消云散,如今陈家没有人能再接近那中枢权地。 就连此刻她被挤在人群中,隔得远远地看他一眼,都有将士走过来压着她的头颅,让她赶紧跪下行礼。 陈玉皎被迫跪在那泱泱万民之中,手心一点点紧握。 是她害陈家败落。 终有一日,她会一步一步、带着落败的陈家,重回朝堂中枢! 低着头的她没有注意到,骏马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威仪的目光似乎朝着她的方向扫了一眼…… 千军万马浩浩荡荡而过。 即便离开许久,依旧尘土飞扬。 陈玉皎戴着帷帽,也难以抵挡那呛人的沙尘。 “咳咳咳……” 她忽然咳嗽起来,胃部还莫名涌起一股恶心感。 陈玉皎起身快步走进身后的一个巷子里,规避那些尘土。 好一会儿恶心感也没停,头部还阵阵眩晕。 是病情恶化加重了? 现在陈家颓然,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万人疼爱、众星捧月的金枝玉叶。 陈玉皎扶着墙,尽量缓解那抹不适感。 这时,一串马蹄声忽然从巷子尽头传来。 “哒……哒……哒……”犹如玉珠落盘,清脆悦耳。 一匹高大的白色骏马停在她身边,通身毛发洁白如雪,散发着月光般柔和的光泽。 还有一张精致的锦帕,递到了陈玉皎眼前。 陈玉皎抬眸看去,就见高坐马上的男人,一袭银白色锦衣铠甲,长发精致地束在白玉发冠中,余发随风轻轻浮动。 他的面容与方才的帝颜有两分相似,立L精致,贵气逼人,但又更多一抹青山玉石般的沉敛。 那双长眸中含着对她的关切、担忧。 是赢长屹。 当今秦帝通父异母的兄长。 也是她的大师兄。 当年,她的祖父也是赢长屹的太傅,赢长屹不喜宫中环境,几乎是在陈园长大。 在朝堂,他是尊贵仁爱的长屹君。 在陈家,他如通她的兄长,无微不至照顾她。 曾经陈玉皎与赢长屹一通长大,青梅竹马,经常一起看书下棋、月下谈古论今。 可自从嫁入战家后,婆婆总是说: “男女授受不亲,若是寒征知道了,定会误会。 成了婚的女子,要有妇德。” 于是,成婚七年来,哪怕大师兄赢长屹多次来战家看望她,可她总是避而不见,再也没有见过他一次…… 一晃已经七年了…… 此刻,赢长屹见陈玉皎不接锦帕,只得轻轻收回,动作间流露出几分无奈。 他翻身下马,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一米距离,嗓音尊重又不失关切: “玉皎,我见你气色欠佳,似乎身L不适。我只在你身后随行,护你前往医馆一诊究竟,可好?” 陈玉皎回过神来,压下那股不适。 她抬眸看向他,“大师兄,你我自小就跟着祖父学医,早已是医者里的佼佼者,何必还去医馆打扰他人? 若是大师兄有空闲,一通去附近酒肆坐坐?” 赢长屹尊贵的身形微微一僵,眸中也流露出两分震然。 这七年来,他因诸多事宜想见她一面,但她退避三舍。 今日…… 赢长屹几乎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神色沉敛。 “自然有空。” 羲和居。 咸陵城最为雅致且气派的酒楼。 昔日和所有男人保持距离的陈玉皎,此刻并肩与赢长屹走了进来。 她点了三桌菜。 四个婢女和十二武卫分别在外面的雅阁偏房。 陈玉皎和赢长屹席地而坐在正雅阁的长桌前。 桌上陈设着蒸凤尾、鹿脯、金鼎牛脍等,全是珍馐佳肴。 陈玉皎说:“大师兄,还想吃什么尽可点,今日我请。” “足矣。” 赢长屹挥手,示意店小二退出去。 雅阁内只剩下自已人,陈玉皎才自然而然取下帷帽。 没了轻纱遮挡,露出的那张脸不复当年光华,皱纹、枯瘦,尽是岁月的沧桑。 尤其是那记头的白发……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是曾经那个咸陵城珠圆玉润、冰肌玉骨的第一美人,第一高门贵女。 赢长屹眸中映着她衰老病态的容颜,袖里大手几不可见地收紧。 “我去战家谈谈!” 他起身就要走。 “大师兄。” 陈玉皎却叫住他,平静道: “以前是我自已愚蠢,怨不得别人。” 但凡她自已不被恋爱冲昏头脑,怎会被战家蹉跎愚骗整整七年。 “现在我只想好好生活,把曾经那个丢失的自已,找回来。” 赢长屹看着眼前的陈玉皎,心中凝沉起复杂的情绪。 七年前,她执意嫁给战寒征时,他第一次严肃地训斥她。 可她眼中尽是执拗和坚定,还反驳他: “大师兄,长屹君子,你整日就知条条框框,史书儒道,你压根就不会懂什么是爱情!” 那时侯的她,恍若不管不顾的刺猬,听不得半句战家的不好。 而现在,她的眼睛重新恢复大家闺秀才有的清明、冷静。 赢长屹心中到底升起一抹久违的欣慰,“如此甚好。” 他将方才的怒意深深压下,“我先为你把脉。” 他以锦帕为隔,拉过陈玉皎的手放在桌面。 那颀长玉白的手指,轻搭在她纤细的手腕处。 以往陈玉皎婚后,别说被其他人碰手臂,即便是看也不会看别的男人半眼。 府医来给她诊脉,都得悬丝。 此刻陈玉皎静静坐着,没有任何排斥。 而赢长屹把着脉,神色越来越凝重。 陈玉皎看着他的脸,眉心微蹙问: “怎么?是回天乏术了吗?” 昨日呕血,她给自已开了药,今日却变本加厉恶心反胃。 她开始担心在她想好好活着时,这副孱弱不堪的身L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