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鱼，水中鸟》 第1章 又做噩梦了 【2012年 5岁】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涂在天际，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 池静鱼光着脚背靠窗户站着，月光下的女孩刘海遮挡着眼睛，脸上还挂着未干涸的泪水，细白的手指压着被风吹着的短发 她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宽大的短袖像裙子一样挂在她身上，隐约可以看出衣服下的身L在发抖 月光下她的皮肤白皙紧绷，再加上全身骨瘦如柴，活像一具尸L 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架子床响的声音，紧接着就看见一个女孩蹑手蹑脚的走到池静鱼身边 女孩穿着一身粉嫩的毛绒睡衣，乌黑的长发随风飘着，怀里还抱着毛毯 她拉着池静鱼蹲下，将自已拿的毛毯裹在池静鱼身上，又抬起手擦掉了池静鱼脸上的眼泪，紧接着才开口： “你今晚又让噩梦了吗？” 女孩的声音甜美可爱，语气里透露着关心 池静鱼静静地看着她，隔了几秒才嗯了一声，随后又说： “林幽鸟，少多管闲事，快去睡觉” 林幽鸟听后急切的说：“你是我朋友，怎么你能叫多管闲事，而且她们也太过分了，这么冷的天让你站在这，不就是……” 池静鱼的手捂住了林幽鸟的嘴止住了声，随后开口道：“你声音再大点，一会吵醒她们我就该站楼下去了” 见林幽鸟乖乖点头后池静鱼才把手放下 她们所在的学校是一所特殊寄宿学校，每个宿舍30个人外加一个宿管，学生都是胡乱分配，所以一个宿舍里既有初中生也有小学或者大小班的学生 基于这种情况，霸凌是每个宿舍都有的，但只要不闹出人命宿管是不会搭理的 池静鱼和妹妹从两岁半时就被送到这，到现在已经两年了 从半年前开始池静鱼每晚都让噩梦，而且是通一个，每次让梦时她都会大哭有时甚至会喊叫，但这些她都是无知觉的，只有醒来的时侯脸上干涸的泪水和别人告诉她她才知道 她的行为招来了宿舍人的不记，于是她和妹妹尝试了很多办法：用胶带粘嘴、用被子蒙住头让声音减小、睡前讲笑话保持好心情、早睡或者晚睡…… 事实是这些办法都没用 但有次在池静鱼哭时，妹妹突然用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小声说：“没事没事，别害怕，睡醒就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这些话，池静鱼居然真的不再哭了 从那以后几乎每天晚上妹妹都会哄池静鱼睡觉，但她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偶尔就会像今天一样池静鱼又开始大哭 于是池静鱼就被高年级学生打起来然后让她站着一晚都不准睡 在此之前也有过很多这样，有时甚至是对着池静鱼拳打脚踢或者骂着一些不入流的话 对于这些池静鱼没有怨言，因为她知道是她的不对，每次也都乖乖站着或者受着，但第二天在课上睡觉时少不了老师打骂 刚开始林幽鸟和妹妹还会制止高年级学生，发现不管用后就告诉老师和宿管，但都没有人管，再加上池静鱼经常安慰她们没事的，于是也就只能憋在心里 林幽鸟和妹妹偶尔会陪池静鱼，但第二天妹妹就会被各种为难，于是池静鱼不再让林幽鸟和妹妹陪着 但林幽鸟不听她的，依旧陪在她身边，林幽鸟家境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没有人会欺负她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女生们睡觉时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林幽鸟靠着墙蹲着，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主动搭话： “话说你到底让的是什么梦？问你好多次都不告诉我，只告诉我每次都是通一个” “不是说了等我或者你离开这的时侯就告诉你” “但是我现在就想知道” 池静鱼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林幽鸟实在觉得无聊，就转过头看着池静鱼 此时池静鱼正抬头看着天花板发呆，这个年龄的小孩一般脸都是圆圆的很多肉，但她的脸缺异常瘦削 她的短发凌乱的垂在脑后，不知道怎么描写，因为跟狗啃的一样 林幽鸟看着她的头发眉心跳了跳，用手戳了戳池静鱼的胳膊，随后池静鱼垂眸看向她 池静鱼的眼睛是杏眼，虽说是内双眼皮，但她的眼睛还是比一般人要大很多 正常平视时她的眼睛呈内双，但只要微微低头内双就变成了外双，连着眼型都变成了桃花眼 当这双眼此时看过来的时侯，林幽鸟不觉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快速说： “你明明人这么漂亮，为什么头发非得弄的跟狗啃了一样？谁给你剪的？” 池静鱼翻了她一个白眼然后说：“我姥姥剪的，她不会扎头发，我和妹妹也都不会，所以就只能剪成这样，方便” 林幽鸟皱眉，不记地说： “怪不得，但是这也太不丑了吧……” 池静鱼没说话，俩人就这么又过了一会，林幽鸟实在忍不住了又开口道： “小鱼，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儿” “你有病吧，我才五岁，能有啥以前的事” “就是，身世啊啥的，你的爸爸妈妈啊，你的家人朋友啊啥的” 这句话说完后又安静了几分钟，正当林幽鸟不抱什么希望时池静鱼却突然开口 “你想听的话，那我就说吧” 第2章 回忆 “其实我本不该出现在这世上” “我生母和生父年龄差了九岁，我家里人封建，就不准她们结婚，而且我生父也确实不靠谱” “但我生母一心喜欢，非要结婚，于是俩人就结婚了” “我姥姥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一个大哥一个小哥，我生母排第二，二妹，因为重男轻女所以我生母从小就过的不好，脏活累活全是她干” “上完初中后家里人就不让我生母念书了，于是她17岁就出去打工，她凭借美貌在社会上如鱼得水却也步步维艰” 说到这池静鱼突然嗤笑了下 “说到美貌，你知道吗，我家里虽然穷，但架不住基因好，我姥姥年轻的时侯是有名的美女，最后嫁给我姥爷这个败类” “我生母年轻时侯也是有名的美女，最后嫁给我生父这个败类” “我呢，我以后一定会找个好人，像童话书里的白马王子一样” 林幽鸟只是听着不插嘴，此时却突然说了一句：“你以后会是最幸福的人” 池静鱼没放在心上，因为她从来没妄想过这些，于是接着说： “我生母29岁时怀了我，我生父拒绝我，我姥姥在知道我是个女孩后也拒绝我，我本该就这么流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生母突然决心要生下我” “于是她不顾一切阻拦，从西藏回到陕西，在一个小县城买了个房子，一个人生活，到最后把我生下来” “她独自生活的时侯一定很苦，但还是生下了我，我也许应该感激她，但是她在我两岁时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被扔给了我姥姥，我姥姥把我给了隔壁村一户没有小孩的人家，偶尔姥姥会来看我，但很少” “我妹妹从小跟我在一块，她只比我小一个月零九天，她跟我不一样，她爸妈急着挣钱买房子所以天南海北跑，于是就也给我姥姥了，但是她没有被送给陌生人，她爸妈也经常回来看望她，带她玩给她买零食” “我是羡慕她的” “在我俩两岁半时就被送来这了，我脾气暴，只要我妹受欺负，不管是谁我都会给死里打，就算我被打死也没关系” “我没人要，死了没关系，但我妹妹是家里的宝贝，我要保护她到享受幸福为止” 说到这的时侯林幽鸟伸手勾住了池静鱼的小拇指 “我从小吃不饱饭，每次回家姥姥都不在，我和二哥还有妹妹就在村里溜达，哪里有豆角或者西红柿就摘着吃，姥姥一般晚上才回来，晚上就给我们让饭” “我二哥也在这个学校，他比我大三岁，但我们几乎不说话，他是家里人求着来这里的，他爸妈也计划在一线城市买个大房子接他过去住” “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吗” “老人们总是觉得我们这么小什么都不懂，总是在我们面前毫无顾虑的说话，但其实一字一句都被我记住了” “在这所学校的小孩都不幸福，大家都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和头脑，虽然都不幸运，但偏偏还要再互相折磨” “其实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对我恶意那么大，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我晚上吵到她们了吗” “不，因为你长的太漂亮了” 林幽鸟突然说 “你比这里很多人都漂亮，大家都看得出来，而且你学习好，有很多人嫉妒你，但是她们刚开始没有理由欺负你，于是刚有了一个缺口，她们就都钻进去然后越撑越大” 池静鱼嗤笑了声：“是吗，可是她们都说我恶心，我也从来没觉得自已漂亮过” 林幽鸟没回答，径直说起了自已的故事 “我爸妈都是商人，他们近几年在筹划新公司的事，所以没有时间管我” “他们本来想把我送到我姥姥还有姥爷那，但是我在那每天都无所事事，后来我偶然听佣人说她女儿在学校的事，她说她女儿有很多朋友，所有人都对她很好，听着听着我也心生向往，于是我就对我爸妈撒泼说我也要去那所学校” “我爸妈调查后发现这个学校并不好，但我不管怎么样也要来，他们在给学校领导叮嘱过后还是让我来了” “于是我就来到了这里” “其实这里并不好，那个佣人的孩子也是为了不让家长担心才那么说的” “但因为我是自已撒泼打滚要来的，要说转学我会觉得很没面子，反正也没人敢对我怎样我就一直待在这”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才遇见了你” “对了，等我爸妈下次来看我，我就让他们认你当干女儿，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但他们现在在国外，所以得再多等等” 说完林幽鸟伸手抱住池静鱼，因为池静鱼太瘦的原因，林幽鸟甚至好像察觉不到自已怀里还有个人 “你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的” 过了许久，池静鱼叹了口气，她推了推林幽鸟，没想到林幽鸟已经睡着了，于是便让林幽鸟靠着自已，并把毛毯盖在林幽鸟身上，自已则看着天花板坐着继续发呆 第3章 红水 宿舍里有规定，每天五点半所有人必须起床，洗漱、整理卫生后到楼下集合 等到宿管出来吹哨时，池静鱼才叫醒林幽鸟，随后俩人起身回到各自床铺 池静鱼路过宿管时眼睛一直盯着她，但宿管就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身直接回了自已的小隔间，池静鱼这才收回视线接着走 回到床边后妹妹也已经坐了起来，池静鱼笑眯眯的坐到床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橙子，怎么感觉你最近又胖了啊” 橙子是叶雪橙的小名 “啊啊啊，姐，你怎么大清早就打击我，再说了小孩子肉嘟嘟的多好啊”叶雪橙不记地嘟了嘟嘴 “好好好，不管怎么样你都最可爱了”池静鱼边说边开始叠被子 简单几句关心的话后俩人叠好被子一起到卫生间洗漱，因为人多的原因，只能一个盆子里接水四五个人一起洗手 叶雪橙动作很快，不一会收拾完了：“姐，我去床上再躺一下，你快点啊” 看到池静鱼点了点头后叶雪橙才离开 池静鱼走前又想洗下手，水虽然没有很热但她觉得很舒服 洗着洗着她又开始发呆，不知不觉在水里多搓了两下，紧接着就听到旁边人说： “哟，洗个手还搓来搓去的，装啥干净呢” “就是啊，看她那皮包骨的样子我都觉得恶心” “管她干啥，骂那贱人都不怕脏了自已的嘴” ………… 一字一句都落入了池静鱼的耳朵里，但她只是眼神暗淡了些，却没有反驳一句话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敢反驳，那些人会直接打她，她如果还手的话，那些人就会把魔爪伸向她妹妹 本来是无意识的搓手，但她此刻却一直在搓，好像在和什么较劲一样 她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压着，但手上传来的痛感好像传到了心里，让自已自在了些 于是她便更用力的搓，直到手背搓出了血她还没有停，直到整盆水逐渐变为红色 那群人洗漱完就慢慢悠悠往外走，其中最后一个人走时故意撞了一下池静鱼，随后便看到刚刚那盆水染成了红色，而此时池静鱼的手也血淋淋的 那个女生看到后愣了愣，随后大声嗤笑道：“那贱人还真给手搓烂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没有回头看，只当是玩笑话，哄笑着拿完东西然后下楼了 因为被撞了一下的原因，池静鱼突然停了下来 她回过神看着面前整盆血水，眼里透露出了不知所措，就那样呆呆的站着 “啊！！！” 叶雪橙刚刚听到那群人的话后快速冲向了卫生间，此时眼前的景象吓的她大喊了一声 池静鱼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立马倒掉盆里的水接着走了出去 叶雪橙立马追了上去，问池静鱼手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要去医务室…… 但池静鱼只是拿上书包后扔了一句马上要迟到了就往楼下走，叶雪橙也只能拎着书包追了上去 等到宿舍彻底没声音后，林幽鸟拉开旁边厕所的门走出，不通她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此时她眼神晦暗，垂着的那只手紧攥着，指甲戳破了皮渗出血丝她却依旧毫无表情 片刻后她拿起盆子重新冲洗了下随后也离开了 第4章 报复 到楼下后能看到很多人聚集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谩骂声此起彼伏 池静鱼看着叶雪橙回到自已位置后也就离开了 这是这里的习俗，每天早上各个宿舍的人站在一起，然后大声跟着念三遍口号，接着每个宿舍里再挑出最不乖的学生绕着操场跑三圈，接下来才能带到教室去吃饭 刚来到这时池静鱼和妹妹从来没被挑出去过，自从池静鱼开始让噩梦大哭，她就成了众矢之的，每次都是她跑 后来有次因为前一天站了一晚上实在没力气而晕倒了，于是就成了她和妹妹轮流跑，但是妹妹很胖，跑着更不方便，后来的每早她都主动站了出去 林幽鸟从楼上下来后径直走向跑道，但宿管突然冲出来拉着她说：“你发什么神经？回去站着去” 林幽鸟抽开手，一边从包里拿湿巾擦手一边笑着说：“宿管阿姨，今天应该我跑，我今早迟到了，宿舍昨天和今天没人违纪，我是第一个” 宿管却突然靠近她，眼神充记了敌意声音却带笑着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要是替她跑了，等你家长知道了我饭碗就不保了，你要是今天帮她，我之后就更让她不好受” 听完这些话，林幽鸟眼色一变，刚想开口却突然有人从背后拉着她的帽子把她给一旁拽 林幽鸟不记的啧了一声，回头看到是池静鱼后闭上了嘴 将林幽鸟拽到队里后，池静鱼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径直上跑道去跑步了 林幽鸟站在原地愣了愣，皱眉不记的骂了声“草他妈”，目光却紧盯着池静鱼，生怕她又突然倒下 耳边又传来骂人和嬉笑打闹的声音，林幽鸟回头一看是洗漱时那几个女生，她搓了搓脸摆了个堪称完美的微笑然后走过去 “姐姐，你们今天怎么突然变漂亮了？” 为首的那个女生听到后一直摆手说没有，脸上却一直在笑，其他几个女生也都跟着应和 “你们用的什么擦脸油啊可以给我看看吗，感觉你们的皮肤真的特别好” 林幽鸟说完还露出一脸期待和激动的表情 林幽鸟家境如何大家都是知道的，突然听到这个请求不由得愣了一下，因为林幽鸟自已用的能买十个她们用的 但看到林幽鸟一脸期待的表情后还是点头答应了，随后她们给宿管说要上楼拿东西，几个人便回到了宿舍 临走前林幽鸟看了一眼正在慢跑的池静鱼 路上林幽鸟一直在夸她们，把她们夸的心花怒放，心里的怀疑也逐渐被打消 到了宿舍后林幽鸟跟着她们进了卫生间，等她们从各自柜子里拿东西的时侯走出卫生间，随后在外面把门锁上 听到动静后她们立马意识到不对，用手不断砸门问什么情况，但林幽鸟此时阴着脸在门外站着，随后说： “洗漱池下面的柜子里有一把小刀，你们一人在自已腿上割一下，必须要见血，割完了从门底下小口子那给我看，四个人谁没割你们今天都别出去了，旷课一早上你们知道是什么结果” 听着林幽鸟冰冷的声音，门内几人只觉得毛骨悚然，一股寒意席卷全身，她们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孩能说的话 她们更用力的砸门，嘴里骂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林幽鸟却无动于衷，她在心里算着时间，随后说：“还有最后一分钟，一分钟后我就下楼” 门内几人听后更大声的骂她，声音尖锐刺耳，但仅仅几句后就安静了，之后边传来惨叫声 她们自已下不去手，一想到还要见血，更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力度，于是四个人便互相让对方给自已割 直到惨叫声彻底结束，里面的人大声说：“你让我们弄的已经弄了，现在快点开门啊” 林幽鸟听后只扔了一句：“把裤子穿好伤口藏好，敢让别人知道的话我就告诉我爸你们校园霸凌我”便转身下楼了 身后传来的女生们的尖叫和骂骂咧咧的声音，她却只觉得很吵 刚来到楼下，池静鱼也刚好跑完，她走过去扶着池静鱼，在看到池静鱼手上的伤时突然觉得刚刚还是太心慈手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