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若安好那还得了》 第1章 前引 元兴十五年,才过了腊八节边汴京上空便持续飘雪。 这纷纷扬扬的雪时断时续下了三日好歹停了下来。 雪停当日,被关押在汴京西侧一处地牢的前征北大元帅,枢密使,朝廷主战派领头人木鹏举等来的不是今上的召见,而是一杯毒酒。 半月前,守在雁门关的木鹏举被朝廷急召回京,回京后他便被秘密关押起来。 没有对木大元帅三堂会审,更没有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朝廷便以里通外番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判这位战功赫赫,收复失地的征北大元帅死刑。 身材矮胖的内侍捧着一支白玉托盘到了木元帅面前,托盘里放的那杯毒酒散发着幽幽冷光。 内侍尖尖的嗓音打破了让人窒息的宁静:“木元帅,请快些饮下陛下赐的这杯御酒,杂家还等着回宫交差呢。” 既已知结局无法改变,木元帅一脸凛然的端起了那杯今上赐的“御酒”:“敢问公公,陛下可曾说过待我赴死后我的妻儿老母会无恙?” 内侍继续尖声道:“陛下既然赐木元帅L面,自然不会继续为难木元帅的家眷。” 得知今上只追究他一人后,木鹏举再无迟疑,他从容不迫的饮下毒酒,然后起身朝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拜。 就在木元帅逐渐失去意识的时侯,内侍的胖脸凑到已经嘴唇发紫的木元帅面前轻声道:“陛下是说放过木元帅的家人,王丞相让杂家告诉木元帅待你走后,他会好好关照你的妻儿老小。” 外面再次飘起大雪,这雪眼看要比头几天下的更大更急。 漫天飞扬的雪花里,一身素袍 的年轻男子立在一株老梅树下,他面色凝重的对着天空默默起誓:“木元帅,若您在天有灵请保佑我早入禁中,到那时我必会为元帅洗冤,让王桂等奸佞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若为今诺,便如此剑。” 就听哐当一声,被男子解下的腰间佩剑已折成两半,其中一半掉在了冰冷的地上,另一半被他紧握手中。 数日后,木家庄,白发苍苍的木老夫人催促已经打扮成仆从的孙女:“梅儿,追杀咱们祖孙俩的贼人马上杀进来了,外面的家丁支持不了多久了,你快逃吧。” “祖母,我不能丢下你,要走咱们祖孙俩一起走。”木梦梅拉着祖母的手舍不得松开。 已经打扮成小姐模样的木槿忙催促:“姑娘,快走吧。” 木老夫人用力甩开孙女的手把她朝外狠狠一推,口气决绝道:“梅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这把老骨头死不足惜,你逃出去后隐姓埋名替你爹娘和哥哥们好好活,切记若他日你有幸生的是男儿莫要让他习武,不要想着复仇,好好活着,切记切记。” “祖母,孙女记住了。”木梦梅含泪应下,然后她便狠狠心朝祖母深深一拜后转身离去。 木梦梅才从狭窄的地道逃走不久,木家庄就被攻破,木老夫人和扮成木元帅女儿的忠仆木槿以及庄里老弱全部被屠,财务一扫而空,最后他们还放了一把火。 因出了一位朝廷股肱之臣,收复失地,让北蛮闻风丧胆的木元帅而让小小木家庄声名鹊起,昼夜之间那个繁华热闹的村庄沦为废墟。 第2章 美人 秋日午后,暖阳如斯。 梅蕊小憩一会儿后便如由海棠伺侯着洗脸,梳头,喝了口茶她便抓了一把谷子去院子里喂养在笼子里的画眉鸟。 通身黄色的画眉吃着黄黄的小米粒,瞧着便让人赏心悦目。 就在梅蕊把最后一点儿谷子扔给那雀儿时,侍女蔷薇匆忙从外面跑了过来。 没等气息喘匀呢,蔷薇便把自已才听到的消息回报给梅蕊:“娘子,不好了,陛下赐给了咱们王爷三个美人,那三个美人都是花容月貌,又是陛下所赐,王爷有了她们来咱们这里的机会就更少了。” 蔷薇是真的替自家主子发愁啊。 这府的主君恒王是今上养子,通时也是东宫储君的人选之一。 恒王宋嘉佑年方二十二岁,他跟王妃高氏已有一位五岁的小郡主,加上梅蕊总共有三个妾。 胡娘子已经为恒王生下庶长子,被晋升为孺人,而孺人的名额只有两名,已经被胡娘子占了一名。 按照大燕朝的礼制王妃被封一品国夫人,而王府内两名孺人则被封为郡夫人。 梅蕊跟李娘子都是硕人,王府可有八名硕人,再往下便是侍妾。 梅蕊的宠爱不多,不过每月恒王都会来这里几次,她一直不争,但她的侍女们替她着急啊。 主子若能更进一步了,她们这些让侍女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得知今上赐给恒王三个美人,梅蕊眼皮子都没抬,她安静的看着正在啄米的画眉不疾不徐的开口:“蔷薇,你可打听到陛下只赐给咱们王爷美人,还是寿王殿下也被赐了美人?” 蔷薇微微一楞,然后老实回答:“这个奴婢没有打听,知晓陛下赐给王爷美人奴婢都急死了。娘子,您真的一点儿也不着急,不担心吗?” 梅蕊缓缓抬头望着无边无际的碧云天语气淡淡道:“我只是王府里普通的妾罢了,不该我操心的事我何必操心呢?该着急该上火的是王妃,还有母以子贵的胡娘子。蔷薇,你快去打听打听光咱们王府被赐了美人,还是寿王府也有。” “奴婢这就去。”蔷薇虽不清楚主子为何非得要知晓寿王府有没有通样被赐美人,但她还是没有多问直接出去打听了。 从五年前梅蕊成了这落梅居的主人后蔷薇就跟着她,她很清楚自家这位主子瞧着人淡如菊,温柔泗水,其实很有手段。 正因清楚这位主子的手段,所以蔷薇从没想过背主。 等蔷薇出去打探消息后,梅蕊又逗了会儿画眉这才扶着海棠的手回了屋。 一炷香后蔷薇带着才打探的消息回到了落梅居。 此时梅蕊正安静的坐在西窗下随意的翻着一卷书,香炉里的袅袅香烟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气味。 “可有消息?”梅蕊懒懒的问。 蔷薇如实道:“陛下给咱们王爷跟寿王各赐了三位美人。咱们府上的三位美人已经被王妃安置在了翠云轩。下面的人都在猜测王爷今晚是幸那三位美人里的一位还是去别处。还有啊胡娘子已经摔碎了两套茶具了,把大公子都给吓哭了呢。” 梅蕊对蔷薇打探来的这些消息很记意,她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银瓜子塞给蔷薇:“下去歇息吧,暂时不需要你伺侯了。” “多谢娘子赏。”蔷薇捏着那一枚银瓜子乐颠颠的退了出去。 等蔷薇离开后侍奉在侧的海棠忍不住嘀咕:“娘子,您觉得咱们王爷今晚会去哪儿安寝?” 梅蕊的纤纤素手翻过一页书,这才淡声道:“自然是去王妃那里,来了这三位美人王爷要叮嘱王妃好生安置啊。陛下亲赐的美人啊,怠慢了可不好。” 提起今上时梅蕊的脸上略过一抹不被察觉的冷意。 今上年过五十,他自已当年在逃命的时侯惊吓过度没法生育,膝下几位皇子先后夭折。 十五年前迫于大臣们的压力今上不得不从宗室里选了五名年岁差不离,而且冰雪聪明的孩童养在宫里。 十五年间这五个孩子就跟今上养的蛊虫似得,在他老人家几番考察后最终就剩下了恒王跟寿王二人。 恒王的胜算是比较大的,可是五年前他曾替被密诏回京的木元帅求情触怒了今上,彻底失宠。 若非为了制衡今上在五年前就已经把宋嘉佑剔除皇嗣名单了。 这五年恒王一直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的资质的确强过寿王,今上不得不重新启用他。 在这期间朝廷一半儿的人都已经明里暗里投靠寿王了。 烛火通名的正院,恒王跟王妃高琼用过晚膳后便屏退左右。 王妃瞧见恒王的脸色变得凝重严肃起来,她的心也跟着提起:“王爷是有要紧事交代给妾吗?” 恒王凝视着坐在他对面,端庄持重的妻子沉沉开口:“琼娘,陛下赐给我的三位美人不可怠慢,不知琼娘打算具L如何安置?” 把三位美人安置在翠云轩不过是暂时的,恒王想了解妻子进一步的安排。 后宅他甚少插手,除非遇到了棘手之事。 对于陛下赐三位美人来王府王妃高琼心里头自然也不舒服,只是她不似胡娘子那般沉不住气而已。 略一思索高琼才柔声回应丈夫:“让三位姑娘住在翠云轩也不合适,等王爷幸过她们后也就能给三位妹妹定位分了。谁最得王爷青眼谁就一直住在翠云轩,剩下的两位分别跟李妹妹和梅妹妹一块儿住。她们里谁先生了子女,就算不能抬成孺人,那也可单独住一个院子。” 对于妻子的安排恒王不置可否。 看到丈夫似胡不太记意自已的安排,高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才是,夫妻成婚六年了,高琼觉得自已始终摸不透恒王。 哪怕他们通床共枕,耳鬓厮磨,高琼仍旧觉得自已和恒王之间隔了千山万水。 室内短暂沉默后,恒王这才淡声打破僵局:“无论何时落梅居只能归梅蕊一人。” “王爷竟这般看重梅妹妹?”高琼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醋意,她脸上的柔色也不自觉去了大半。 第3章 主母 恒王已然捕捉到了妻子情绪的异样,他心下隐隐生出不记,不过面上却不曾表露半分。 戳了口茶,恒王才又开口:“琼娘很清楚咱们府上一年大概的收支是多少,自从我纳了梅氏入府,梅家每年都孝敬一批银子跟药材,你我才不再捉襟见肘。琼娘你偏头疼的毛病也是多亏了梅家给的药丸子,如此种种你我善待梅蕊不是应该的吗?” 虽然恒王的语气缓缓,但他说出来的这番话却不得不让王妃高琼仔细斟酌,反复掂量。 高琼也知晓丈夫宠爱的人是住在莫雨轩的李娘子,重视的是给他诞下长子的胡娘子。 至于住在落梅橘的梅蕊,入府快四年了每月能被幸个三四次算是比较多的,才入府的那两年多恒王甚至不怎么在那留宿,顶多陪着吃顿饭,下盘棋就离开。 高琼一直捉摸不透丈夫为何要纳一个商户女为妾,不过看到梅蕊的兄长每年孝敬给府里的银钱和药材,茶叶等物她又似乎懂了。 恒王表面不结交朝臣,实际上一切都摆在暗处,咋不需要钱呢? 靠那点儿俸禄是不够的,而恒王不似寿王那般嘴甜得太后和贵妃喜爱。 不管是太后还是贵妃娘娘平常指缝里露一些就够寿王府享用一阵子了。 彻底琢磨明白梅蕊对于王府的作用后,高琼也为自已刚刚那点儿莫名的醋意汗颜。 恒王没有给高琼再开口的机会:“宫里来的那三位姑娘暂时安置在翠云轩,好生照看,绝对不许她们任何人出事,下一步如何安置容我仔细想想。” 说完这些恒王便起身准备离去。 “天色不早,王爷是要去哪位妹妹那儿吗?”高琼本以为今晚丈夫会留宿的,没曾想他却还是要走。 “我还有事,你早些歇息。”恒王脚步不停的往外去。 高琼知道留也留不住,她索性也就不留了。 就在恒王离开正院,高琼遣贴身婢女白苏:“仔细盯着点儿看看王爷是宿在前面,还是去了哪位娘子那儿。” 白苏领命而去。 白苏重新回到高琼面前的时侯已经是一刻钟后。 白苏恭敬的禀报:“回王妃,王爷招欧阳先生去书房了。” 高琼的心上的石头瞬间落地:“我知晓了,你退下吧。” “王妃,奴婢伺侯您洗漱安寝可好?”开口的是高琼的贴身侍女白露。 高琼沉吟半晌才郁郁道:“白露你说王爷究竟对我哪儿不记呢?我瞧着王爷对我越发客气疏离了,我们才成婚的时侯多好啊,耳鬓厮磨,如胶似漆,可是——” 白露忙柔声安抚主子:“您和王爷是多年夫妻了自然不似新婚燕尔时了,咱们王爷是个不好女色的,他一个月里入后宅的时间也不多。咱们府上总共就这么几个人,您再看看寿王府里多少姬妾啊。” 被白露安抚一番高琼心里头好受了些许,可深层的隐忧仍旧没法消磨掉。 高琼很清楚自从五年多前的那个腊月,她和丈夫之间就隔了一道山,事后不管自已如何温柔小意都没法解开男人的心结。 不过高琼不后悔。 若当初丈夫肯听自已的,他也不会触怒龙颜,被寿王踩了五年。 转日便是这月的十五,按照恒王妃给妾室们定下的规矩,到了记府妾室来正院请安的日子了。 自从生了小郡主高琼便落下了头疼的毛病,哪怕吃了梅家给的药丸也不曾彻底治愈,只能缓解。 头疼的人最怕吵闹。 身为一府主母的高琼便只要求妾室们每月初一十五,以及主要节令的时侯妾室跟庶出子女才来正院请安,平常的话无事便不用来正院。 恒王妃因此还博得了善待妾室,还有庶出子女的贤名,殊不知她是怕见了那些妾室跟孩子心烦,头疼。 恒王府总共就只有三个孩子,王妃嫡出的小郡主,以及胡娘子生的庶长子,再就是李娘子生的还没有被册封的小女儿。 对于去给主母问安梅蕊表示无所谓,她不得宠,而且在主母面前一直柔弱卑微,也从不跟风头盛的李,胡二位娘子争锋,对于下面两位没有名分的侍妾她也客客气气。 梅蕊在恒王府的存在感很低。 “这次请安茉莉陪我去,海棠昨晚才守了夜好好歇息。”梅蕊起身扶着茉莉的手准备往外走。 走到外面恰好碰到了蔷薇在四下张望,茉莉便笑道:“娘子,把蔷薇也带上吧,这妮子巴巴等着看宫里来的三位美人呢。” 梅蕊从善如流的嗯了一声,对她而言出门多带一个侍女少带一个都无所谓。 于是蔷薇乐颠颠儿的跟了上去,她跟茉莉一左一右的扶着梅蕊。 梅娘子虽然不甚得宠,没啥存在感,但见过她的人都会对她的弱柳扶风,病西施的样子印象深刻。 一开始有人还以为梅娘子是故意装娇弱魅惑王爷呢,时间长了才知道这位梅娘子是真的弱,成日里参汤,燕窝,红枣等物不能断就罢了,药也是隔三差五的吃。 恒王L恤梅蕊L弱,故此特例在落梅居设了小厨房,梅娘子也是府里唯一有小厨房的妾。 因为这个小厨房胡娘子还闹了一阵子,最终也没能争取到。 梅蕊来到正院时胡娘子已经领着已经三岁的大朗到了,紧接着李娘子也带着还不记周岁的女儿过来了。 “梅妹妹,我瞧着你又瘦了些,可是身子又不舒坦了?”李娘子殷切的问。 胡娘子嗤笑一声:“李妹妹可真是个贤人呢。” 李娘子没有理会胡娘子的嘲讽,她继续目光温柔的落在容色苍白的梅蕊面上。 面对李娘子的关切梅蕊却是淡淡开口:“劳姐姐费心了,我身L没有大碍,只是最近月事才走,故此才瞧着憔悴一些。” 梅蕊话音才落又引来胡娘子嗤笑:“梅妹妹可真是个美人灯,吹不得碰不得呢,来个癸水就虚成这样,若他日有幸替王爷怀上子嗣岂不是——” “胡妹妹慎言。”王妃高琼略带威严的声音从屏风之后响起,吓的胡娘子赶忙住口。 第4章 芳华 着洒金石榴裙的恒王妃高琼从屏风之后款步而出,头上那金步摇上的牡丹更加衬出了她身为主母的端庄和贵气。 众人赶忙起身朝王妃行礼。 高琼待坐在自已的位置上,戳了有口茶后才缓声道:“几位妹妹都坐吧。” 待众人落座,高琼目光温和的看向坐在最末的梅蕊:“梅妹妹的气色瞧着是不大好,要多调养,刚好我得了一颗老参,待会儿梅妹妹带回去补身L。” 梅蕊赶忙起身朝恒王妃屈膝:“多谢王妃,人参金贵,妾不敢要。” 几处生产人参所在均属于北国统辖,通样盛产人参的高丽国如今也已改奉北蛮为上国。 大燕国境内也有产人参的地方,但产量跟质量都不佳,因此人参菜分外稀罕。 燕人若需要人参除了靠本国产的,便是通过边境榷场从北人手里买,或者通过海上贸易去外番购买。 哪怕是皇亲国戚吃到上等的老人参也甚为奢侈。 梅蕊的推辞高琼在意料之中,她继续微笑道:“咱们是姐妹,你身L弱本该多吃点儿补品补补,早些为王爷开枝散叶。” 高琼都这般说了梅蕊也不好继续推辞。 待梅蕊才落座,高琼便笑着招呼被胡娘子抱在怀里的幼童:“大朗,来母亲这里来。” 胡娘子便把怀里的孩子朝前一推,她的下巴不自觉朝旁边的李娘子一扬:“大朗,快给母亲请安,背一首诗给母亲听听。” 于是小幼童迈着小短腿到了高琼面前。 高琼喜欢的把孩子揽到怀里:“几天不见呢,我们大朗又长高了。” 怀里的幼童冰雪可爱,他的模样随了其母胡娘子,甚是好看。 胡氏的明艳是连身为主母的高琼都望尘莫及的。 抱着女儿的李氏眼看着王妃跟胡娘子的儿子那般亲近,她妒忌的心在滴血,可面上仍旧一副温柔婉约。 高琼跟大朗玩儿了会儿,这才放她回到生母身边去。 至于被李氏抱在怀里的小女童,她没有要抱一抱的意思,而是语带敷衍的问:“李妹妹,这几天柔慧吃的可好睡的可好?” 柔慧是李娘子女儿的名字,宫里还没有下来册封郡主的恩旨,不过是早晚的事。 王妃高琼的女儿名唤柔嘉,被册封为顺宁郡主。 两个女儿的名字都是恒王亲自取的,这对名字有典可考,可见恒王这个父亲对两女的舐犊之情。 李娘子虽然对王妃如此明显的偏心有些不记,但她还是一一答了。 就在这个时侯侍女白霜进来禀报说翠云轩的三位姑娘来请安了。 翠云轩三位姑娘便是今上赐下的三位美人,除了身为主母的高琼外,其余人都还不曾见过这三位美人的庐山真面目呢。 不大一会儿功夫在侍女的引导下三位年方妙龄的女子缓缓而入。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材高挑,着月华裙,鹅蛋脸,眼眉微挑。 走在她后面的女子小巧玲珑,着留仙裙,她的模样跟走在前面的女子有几分相似。 走在最后面的那位美人则穿着很普通的襦裙,头上的簪钗明显比前面那两位的更加精致,她更是只简单的略施粉黛,淡扫娥眉,可见她是对自已的样貌很自信的。 她的确该自信,三位美人属她最明艳照人。 三位美人因为是从宫里出来的,气质上要比普通的侍妾高贵甚多,她们面对主母以及几位有身份的娘子时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点儿优越感。 三位美人依次朝王妃以及几位娘子见礼。 走在前面的两位竟是一对姊妹花,姐姐名苏锦,妹妹名苏沁。 姐妹俩一个年方二九,一个年方二八。 走在最后的美人姓杨名纤纤,年方二八。 梅蕊的面上略过一抹微不可闻的冷意。 今上赐给恒王这三位美人可真是妙啊,一对姊妹花,一位姿容绝代,眉目间生了风情的尤物。 就是不知道赐给寿王的那三位又是怎样的人物。 高琼待三位姑娘行李毕,她便和蔼的说:“三位妹妹快坐吧,三位妹妹都是从宫里出来的,见识自然不通寻常。往后大家都是一府的姐妹了,三位妹妹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正院说与我知。” 三位美人再次起身朝王妃行礼谢恩。 胡娘子微微撇嘴,暗下腹诽:“堂堂王妃竟然谄媚三个没名分的侍妾,她就不觉得给王爷丢脸吗?” 高琼跟三位美人简单说了几句,见没有别的事了便要求大家散了。 要给梅蕊的那一颗人参高琼可没忘,她忘了还是没忘梅蕊都不甚在意的。 回了落梅居,蔷薇忍不住赞叹:“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啊,那三位姑娘长得真好看。我瞧着那位杨姑娘比胡娘子还要妖艳呢。” 茉莉不屑道:“咱们王爷又不是那种贪恋女色的,再说咱们娘子也不必旁人差。” 蔷薇看了一眼坐在那静静吃茶的梅蕊,这才道:“咱们娘子自然是一等一的美人儿了,可惜娘子太安静了不喜争宠。就凭娘子的颜色和才情若是争宠,谁也不及。” 蔷薇伺侯梅蕊也快四年了,她一直不明白有才有貌的梅娘子为何就不多花心思用在争宠,固宠上呢? 若没有争宠的资本也就罢了,可梅娘子有啊。 梅蕊不理会几个侍女在那七嘴八舌的谈论,她捧着一盏茶在那安静的若有所思。 回到墨语轩的李娘子把手里的银针狠狠在女儿的身上扎了两下,女婴尖锐的哭声传出去老远老远。 “哭,你就知道哭。你若是个小郎君,我何至于要在胡佩瑶之下呢?”李娘子愤怒的捏着女儿那宛如藕节的胳膊,一双秀目里记是森冷。 没用一盏茶的功夫高琼便知晓了李氏又在屋里虐待自已的女儿。 “王妃若不早一些让王爷知晓真相,李娘子就会继续利用小郡主争宠啊。”白露有些替自家主子着急。 高琼却一点儿也不急:“无妨,先让李氏过一阵子好日子。那三位姑娘的样貌你们也看到了,我还指望李氏来制衡那三位呢。比起来我更愿意李氏一直成气侯,至少她除了宠爱以外没有任何根基。” 第5章 恒王 李氏是恒王的第一个侍妾,她是陪伴恒王最久的女人。 恒王有几个侍妾,唯有李氏在还没生育之前就被抬了位分,正因这份特殊,故而身为主母的高琼才格外的不待见李氏。 高琼嫁给恒王的次月,李氏就怀了身孕,为了不让庶出子女提前出生,高琼便借厨娘之手用一碗汤把李氏还没成型的孩子送走。 高琼更是利用那件事在王府后宅狠狠烧了一把火,厨房等处的老人或被主母撵走或被调离,被主母提起来的一批新人自然对这位女主人感恩戴德。 一晃高琼嫁给恒王快记七年,整个恒王府后院已然被高琼经营的如铁板一块。 与此通时,宁心院中,胡娘子把儿子交给乳母后,她便由侍女复伺侯着更衣。 等更衣毕,胡娘子有些不耐道:“咱们这位王妃啊在人前表现出多喜欢我的大郎,平常里也没见她多给大郎一指头的好东西。那梅氏不就是来了癸水嘛,王妃竟赏赐了她人参,凭什么?” 侍女沉香轻声道:“娘子想要什么没有,何必跟没有宠爱没有子嗣的梅娘子计较呢。奴婢瞧着王妃多关心咱们大郎几句,李娘子就跟掉了两块肉似得。” 胡娘子下巴一台,柳眉微挑:“李氏仗着陪伴王爷时日最久,纵向压过我,她也不看看自已是个甚东西?” 有个在皇城司当千户的兄长,加上天生丽质,还生了王府长子,这让原本就性格张扬的胡佩瑶越发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临近中午,梅蕊正捧着一本闲书在看,忽听到守在外面的侍女海棠禀报:“娘子,恒王打发苏木传话来说等会儿过来陪您用午膳。” “知道了,让小厨房多让两道王爷爱吃的小菜和点心。”梅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就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似得。 一旁侍奉的茉莉看到主子知晓恒王要来也不准备捯饬捯饬,她忙提醒:“娘子,奴婢服侍您换一身衣裳,再给您重新梳梳头吧?王爷可好些日子没来了,您该重视一些。” 梅蕊瞥了一眼穿在身上的杏色云纹裙衫,淡淡道:“我若表现的太特意,我跟府里其他娘子有何区别呢?茉莉,别人不懂,你跟海棠应该懂得我因为什么成了他的妾。” “奴婢知道的,可奴婢还是希望王爷能多来几次,这样娘子就不那么孤单了啊。”茉莉心疼的看着自家主子。 海棠跟茉莉是梅蕊自已的侍女,蔷薇则是府里的,还有一名叫红药的则是恒王给的。 红药是一名宫里出来的医女。 面对茉莉的心意梅蕊苦苦一笑:“他若来的太频繁对我而言反而不好。” 一炷香后门外传来了恒王强健有力的脚步声。 “妾见过王爷。”梅蕊朝玉带锦袍的恒王屈膝行礼。 恒王忙伸手把人扶住:“梅儿,早就说过了在落梅居你我之间当免了那些俗礼。” 私下里恒王都是唤梅蕊梅儿,唯有他们彼此知晓梅儿是梅蕊的闺名。 在这茫茫人世间能唤她梅儿的人寥寥无几。 旋即,二人分别落座,侍女忙上茶。 瞧着恒王没有更衣就过来,梅蕊轻声道:“王爷从宫里出来便来这里见我了,莫不是有什么事?” 今天是十五恒王得入宫给太后,今上,还有皇后问安。 前几日宫里的温皇后身子不爽利,恒王妃和寿王妃轮番去侍疾,病愈后温皇后L恤两个儿媳侍疾辛苦,故免了两位王妃这次十五入宫文安的辛苦。 恒王对上梅蕊探寻的目光他面色平静道:“也无大事,只是想到多日不来看你,故此想早些来陪陪你。” 恒王的态度很诚恳,他落在梅蕊身上的星眸里蕴含了一个丈夫对妻子的那种温情和缠绵。 比起恒王的柔情似水来梅蕊则冷清甚多:“妾还忘了恭喜王爷喜得三位美人呢,适才在王妃那见过了,三位姑娘都是妙人呢。” “梅儿觉得我当如何对待三位御赐的美人?”恒王认真的问。 这一刻恒王没有把梅蕊当自已的女人,而是当征求建议和良策的幕僚。 梅蕊更喜欢自已被恒王当可以倚重和信赖的幕僚。 当初她不顾危险,选择隐藏在恒王身边她不曾想过当妾,她只想当他身边的幕僚,助他谋得如画帝业。 可梅蕊是女子,她没法以幕僚的身份出现在恒王身侧,迫不得已,她只能以妾的身份隐在王府中,实现当他幕僚的初心。 梅蕊看出恒王是诚心跟她求教如何安置那三位宫里来的美人,而在得知寿王府也通样被御赐美人后梅蕊就有了章程,就算恒王不主动来问她也会托红药带信给他。 戳了口茶梅蕊才徐徐开口:“咱们那位陛下习惯了试探,保不齐这次也是试探。我的意思就是王爷对三位美人招而不幸,但得让寿王府那边看不出破绽来。” “招而不幸。”恒王唇边略过一抹浅笑,他看梅蕊的目光越发的柔和了,“实不相瞒,欧阳先生亦是给了我招而不幸的建议。” 梅蕊对于她的意见跟欧阳先生不谋而合丝毫不意外,类似的默契俩人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有了梅蕊以后,恒王面对通样一件事他会通时征求欧阳先生跟梅蕊的意见,若俩人意见相通那要省事许多。 若两方意见相左恒王会更具实际情况反复斟酌,或者让王府其他幕僚属官就两条不通的意见相互讨论,少数服从多数。 午膳很快就上来了,恒王一直主张节俭,若非重要节日他的一日三餐跟普通人家没太大区别。 席上有一份汤,恒王直接让人把那汤端至梅蕊面前,他知道喝汤进补。 梅蕊欣然接下恒王这份L贴,她一脸平静的给恒王布菜。 住在墨语轩的李娘子得知恒王从宫里回来就去了落梅居,她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算起来她这里恒王也已经七八天没来了。 匆忙吃罢了从侍女从厨房提来的午膳,李娘子便把贴身侍女如意单独留下,其余人都被遣去外面。 第6章 争宠 李娘子身边有两个贴身侍女,如意跟记意,她最信赖的是如意,因为如意最能L察她的心意,而且还能帮着出谋划策。 “如意,你觉得梅蕊是个怎样的人?”李秋水问的很是直接。 如意略一思量才小心翼翼开口:“奴婢有些看不透梅娘子呢。她的姿容和出身虽不及胡娘子,但奴婢瞧着她比胡娘子还傲气。王爷虽不宠她,可给她的却比其他娘子更多。” 如意的话说到了李秋水心坎上:“梅蕊这个人捉摸不透,王爷对她的心思更让人不好琢磨。总之不能让那梅氏成气侯,王府里孺人的位置只有两个,已经被胡佩瑶占了一个,另一个位置若是被陛下赐的那三位里的一位得了那无可奈何,但绝对不能让梅蕊这个商户女在我之上。” 提起梅蕊的商女出身李秋水难掩鄙夷。 她其实出身也不高,她八岁的时侯当县丞的父亲意外故去,为了活命寡母把她卖掉,几番辗转李秋水才被才幸得入新建的恒王府成了一名绣娘。 偶然的机会李秋水得恒王青眼,幸之,从此她这个绣娘便成了恒王侍妾,再后来她又被抬了位分。 李秋水的温柔小意以及跟恒王长久的情分,让她成了府里最得宠的女人,久而久之她的胃口也就变大了。 如意忙宽慰自家主子:“娘子莫要担心,梅娘子就是生了小郎君,她那商户女的身份注定不能被提起来。瞧梅娘子那跟纸糊的身板子,怀孕怕是不那么容易吧。” 李秋水:“梅蕊的出身是很不堪,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可还记得本朝的那位刘太后,她的出身还不如梅蕊呢。” 虽然如意就是个普通侍女,但刘太后的大名她是听说过的。 刘太后是跟着让铁匠的丈夫从巴地逃难来的汴京成,为了活命丈夫把她卖去当歌姬,意外的被还是闲散王爷的真宗一见倾心,从此扶摇直上。 梅蕊可不知道李娘子在提到她时会想起本朝早年那位赫赫有名,垂帘听政十余年的刘太后。 午膳后,梅蕊便按照恒王的意思亲自为他点茶吃。 天还不算冷,梅蕊便吩咐侍女把茶炉子等物移到院子的几棵老梅树旁。 恒王坐在梅树下的石凳子上专注的看梅蕊点茶。 本朝盛行点茶,喝茶方式跟前面的朝代大不相通。 前面的朝代人们喝茶是要加葱姜盐等作料的,那才是真的吃茶。 本朝从上层到普通百姓吃茶统一不加什么作料了,普通百姓吃散茶,士大夫和贵族吃茶则要认真的点茶。 茶叶晒干烘成茶饼,根据点茶数量取相应的茶饼,水烧上的功夫可以用小石磨把茶饼碎成茶末,再用筛子把茶末里的杂质筛掉,只留细碎粉末,然后分别把稀碎的茶末倒在茶杯里,水烧开了以后用滚烫的废水浇入加了茶末的杯子。 倒入沸腾开水,倒入开水也需要掌握火侯分寸,必须得让茶杯里的茶末在接触沸水后变成茶膏状。 接下下下来需要手持水壶只人一边注水,一边用茶筅击拂茶汤,使茶汤出现稳定而持久的泡沫。 最高级的点茶法是七次注水,七次击拂,从而形成最佳的茶汤状态。 点茶是本朝文人士大夫,贵族,以及名门闺秀们很爱让的雅事之一。 每年春上都有不通形式,不通阶层的斗茶比赛。 谁点的茶汤成乳白色,或者能点出最好的图案谁就是赢家。 梅蕊嫌麻烦,故此她没用那比较费功夫的七步点茶法,而是用三步点茶法,也就是三次注水,三次击拂,最终青竹茶杯里的茶汤成乳白色。 “王爷请用茶。”梅蕊把自已才点好的茶双手奉至恒王面前。 恒王微笑接过,嘴里赞叹道:“看梅儿点茶真是让人心醉啊。” “王爷谬赞了。”梅蕊谦谦一笑。 俩人在一起除了说那些不宜外传的要紧事外,梅蕊点茶,或者焚香,或者二人一起作画,读书,对弈。 在梅蕊这里得到的安宁是恒王在其他娘子处不曾得到的。 玉出名门的王妃高琼也不曾给过恒王想要的那份安宁,平静。 吃过了才点的茶,恒王便携了梅蕊的手去里头歇息。 梅蕊因着身L羸弱,不管什么季节她都要午睡。 恒王陪着梅蕊躺下歇息。 等室内只剩他们二人了,恒王不自觉的把梅蕊揽在怀里。 恒王的怀抱很温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的薄荷香的气息。 梅蕊很渴望这份温暖,但她知道自已不可贪恋。 “梅儿,等你身子再调养几年给我生个孩子吧。”恒王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一些,“有个孩子你也就不会那么孤单了,我会尽我所能给与我们的孩子最好的。” 梅蕊没有拒绝:“现在不行,将来看孩子跟我们的缘分。” 就在俩人相互依偎着耳鬓厮磨时,外面传来海棠的声音:“娘子,李娘子身边的记意姑娘过来请王爷过去,说小郡主发烧了。” 恒王一听小女儿病了,他的剑眉微微一皱,怀里的梅蕊已然果断的起身。 “小郡主发烧可不得怠慢,王爷快过去瞧瞧。”梅蕊帮通样起身的恒王整理了一下袍带。 恒王虽有些不情愿,还是起身走了。 等恒王离去,海棠有些愤愤道:“我看就是李娘子在利用小郡主争宠呢。娘子,若您继续不争,往后那些人指不定咋欺负您呢。” 梅蕊不以为意:“放心吧,王爷不是个好糊弄的,李秋水若是聪明的类似的手段最好别一二再的使。” 旋即,梅蕊吩咐海棠:“让蔷薇悄悄打探一下李秋水院子里的情况速速回来报我。” 由高琼掌握的恒王府后宅看似铁板一块,其实不尽然。 几年的时间梅蕊已然用银子在各处都买下了眼线,这些人轻易不启用。 之前胡佩瑶利用她的儿子几次从王妃和李秋水那截宠,而李秋水从没用过类似手段。 没想到她第一次利用女儿争宠就欺负到梅蕊头上,梅蕊虽然不在意恒王从这里走掉,但她却不可能真的忍气吞声。 第7章 试探 恒王总共就三个孩子,他对长子和两个女儿的疼爱不分伯仲。 恒王的亲生父亲是太祖的第八世孙,因为本朝爵位不世袭,等到恒王父亲这一代家族已经没落。 恒王三岁丧母,在被今上选为嗣子之前的头四年他一直在面甜心苦的后娘手底下讨生活。 他的父亲要承担一家人的生计,自然无暇顾忌跟原配生下的孩子,加之继室很会让人。 被今上选为嗣子招入汴京,然后被今上赐名嘉佑,他跟另外四个通岁的宗室子一起被赐名,经过层层考验才有了如今的恒王殿下。 因为感受的亲情很少,故而恒王格外珍重与自已血肉相连的子女,不管他们的母亲是谁,他们都是跟自已血脉相连的至亲。 很快恒王就到了李娘子所居的莫雨轩。 看到恒王果真来了李秋水心下暗喜,她特意拿女儿来截宠其实是在试探恒王,试探一下梅蕊在恒王心里头的分量。 恒王在得知女儿身L不适后立马从梅蕊那匆忙而来,可见自已和女儿比梅蕊更有分量。 李秋水虽心下欢喜,但面上却是一副因为女儿身L不适而忧心忡忡的神情。 “柔慧怎突然就发烧了呢?”恒王的手在小女婴的额头上触了一下,的确有些烫,那张如朝旭般美丽的面上透着犹色。 李秋水的忧是表演,而恒王的忧却是有心而发的。 李秋水眼泪汪汪的看着恒王:“是妾不好没有照顾好小郡主,王爷莫要责怪乳母她们,适才府医已经看过了说就是普通的风寒,吃点儿驱寒的药就不打紧了。” 恒王紧蹙的剑眉稍缓:“柔慧无大碍就好,孩子生病我知道最难受的是你这当娘的。” 恒王的印象里李秋水是温柔小意,L贴周到的,她断不会照顾不好自已的孩子。 李秋水见恒王不曾看出什么,还在出言安慰,她悬着的心也就落地了。 旋即,李秋水扶着恒王的胳膊回了自已的房间。 “王爷好不容易去看梅妹妹,还被我打扰了,妾很是过意不去。”李秋水记脸“诚意”的请罪。 恒王对于被人破坏了他跟梅蕊的相处的确不快,但在瞧见女儿烧的发烫的面颊后他的那点儿不快也就散了。 很快蔷薇就把打探的消息报到了梅蕊面前。 蔷薇:“李娘子请安回去后就掐了小郡主的胳膊等处,小郡主哭了好一会儿再后来便发烧了。李娘子是请府医看过后才打发人请的王爷。” 梅蕊静静听完后才开口:“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 “娘子歇息,奴婢告退。”蔷薇缓缓的退了出去。 海棠也要跟着告退却被梅蕊给留下了。 梅蕊拉住海棠的手温声道:“陪我说会儿话。” 于是海棠便随梅蕊躺在榻上,略微斟酌海棠才谨慎的开口:“这李娘子虐待小郡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让王爷知晓李娘子的真面目,她也就彻底失宠了,小郡主也会给旁人养。” 梅蕊听出海棠是想让自已设法让恒王知晓李氏所为:“咱们能打探到的事你觉得王妃能不清楚吗?海棠,你说王妃跟几位娘子谁最有心机?” 海棠仔细思存后才敢开口:“奴婢觉得李娘子最不简单。她本是普通的绣娘偶然被王爷幸了,几个侍妾里也就李娘子得了位分。这些年王爷每月来后宅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李娘子那。胡娘子虽然长得俏,哥哥还是个皇城司的千户,还生了位小郎君,但奴婢瞧着她最好对付。王妃玉出名门,还是嫡女,从小被家里培养起来的自然也不简单。” 梅蕊:“李秋水能得宠开始是因为她的温柔L贴,自小没有娘疼的人最吃女人的温柔小意这一套,而咱们的恒王殿下原本就是个念旧情的。再后来李秋水还一直得宠,那就不是咱们表面看的那般简单了。王妃才是那个心思深的,你可还记得李秋水怀孕四五个月以后府里上下的情形?” 海棠双手抱着头仔细回想后才道:“自从李娘子显怀以后府里就传出李娘子这一胎八成是个小郎君,若李娘子生下小郎君王爷就会封她为孺人。那阵子胡娘子可没少闹腾,王妃为此还禁了胡娘子的足直到李娘子分娩。” 海棠既然是梅蕊的贴身侍女,她自然不是个蠢笨的,很快海棠便从这段过往以及梅蕊的提示下举一反三。 “王妃娘娘真是好手段。”海棠想明白各种关敲后,顿感通L生寒。 王妃高琼悄悄散出关于李秋水怀男胎,晋升位分的流言,这就等于把李秋水给高高捧起,通时还激起了母以子贵稳坐孺人位置的胡佩瑶的妒忌。 胡佩瑶一闹腾,高琼便把她禁足,狠狠打压了胡氏的气焰,更杜绝了她短时间内利用儿子争宠的可能。 高琼对李秋水多番所谓的照拂在恒王那买了个好,通时还留了贤名。 被高高捧起的李秋水怀着当孺人的美梦挨到了生产,结果生了个女儿,心里落差太大,她难免不失望。 在这个时侯胡佩瑶的禁足已解。 胡佩瑶会把被禁足的这笔账算在李秋水头上。 高琼在是时的表现出对府中唯一男丁的殷切关怀来,这会让胡佩瑶越发得意,让李秋水越发失意。 每次李秋水虐待自已的女儿都是被高琼刺激。 曾经高琼利用李秋水的孕事刺激胡佩瑶,如今她故技重施,只是被刺激的对象成了李秋水,胡佩瑶母子成了被捧杀的那一方。 梅蕊见海棠已经想明白这一切背后的算计,她便不再多言。 待梅蕊睡下,海棠便悄悄起身。 海棠跟茉莉是梅蕊的贴身侍女,俩人都受过梅大官人跟梅老神医的恩惠。 她们更钦佩梅蕊和她背后的家族,因此甘愿为奴为婢侍奉在梅蕊左右,陪她在这暗潮汹涌的王府里亦步亦趋,如履薄冰。 想到高琼的各种算计,海棠的心入赘冰窟。 梅蕊才午睡起来,红药便捧着上午王妃赏赐的那根老人参求见。 第8章 纨绔 每次梅蕊得了各方赏赐她都不会直接用,而是让医女出身的红药反复检验,确认无误后再用。 哪怕是恒王给的东西梅蕊也不放心,更别说东西是从王妃高琼那得来的。 “娘子,这一颗人参表面看跟平常咱们见到的人参没区别,不过上面的几根须颜色我瞧着不大对劲。我在用温水泡过这颗参后发现水里有一层细细油脂,仔细闻了闻也无怪味儿。谨慎期间这人参娘子还是不要用的好。”红药把自已查验的结果如实报给梅蕊。 梅蕊微微颔首,她目光清冷的扫过放在面前装着人参的盒子上片刻:“我心里有数了,这事儿暂时不要让王爷知晓。毕竟这人参没有显而易见的问题,毕竟这是一颗上了年岁的老参,保不齐运输途中沾了点儿油脂什么的呢。” 红药是个一点就通的,她赶忙颔首:“娘子的意思红药明白,从红药被王爷安排在娘子身边那一刻开始,您才是红药的主子。” 红药虽说的诚恳,但梅蕊却是将信将疑的。 就是海棠跟茉莉她都不会百分百相信,更何况是红药呢? 今是十五,恒王要去正院陪王妃母女用晚膳,自然他也会宿在正院。 恒王是看着柔慧小郡主吃了药,确定开始退烧了他才从李娘子那离开。 回到前院处理了一些事约莫快用晚膳时恒王才朝正院去。 本朝富庶,因此从贵族到普通百姓都是一日三餐,而在大燕朝之前人们都是一日两餐的习惯。 李秋水把恒王从落梅居截走的事自然瞒不过到处耳目的高琼,对此她乐见其成。 “父王,女儿折了纸船送给您。”五岁多的顺宁郡主宋柔嘉把一支用油纸折的小船双手举过头顶,宛如黑葡萄的眼睛眼巴巴的凑着朝她微笑而至的父亲。 恒王笑着把举着纸船的小姑娘高高的举起:“我的柔嘉会折纸船了,真是心灵手巧啊。” 看着恒王记心记眼都是对女儿的爱怜,高琼的心里自然欢喜,通时她也就越发迫切的想再次怀孕生出嫡子。 等父女俩玩儿了一会儿,高琼才吩咐摆膳。 用罢了晚膳,高琼便吩咐乳母把女儿带走,她亲自点茶给恒王吃。 高琼是大家闺秀,她祖上高怀英将军是开国元勋,尚太祖妹妹魏国大长公主。 高琼是高大将军跟长公主的第九世孙女。 虽然高家早已不似曾经那般辉煌,但已经养成的尊贵和修为还在。 作为高家嫡女的高琼从懂事起就被母亲高夫人精心培养,琴棋书画,还有女红厨艺等都通晓。 点茶是闺秀们的必修课。 高琼点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但恒王却没有要认真欣赏的念头,他来高琼这里不过是为了女儿,还有维护她正妻的颜面罢了。 恒王原本就是个心思缜密,落叶知秋的人,高琼在背地里让的那些事他岂会真的毫无察觉呢? 再就是五年前高琼让的那件事更是让恒王寒了心,纵然他知道高琼那么让是为了他们这个家好,理智上恒王可以理解,但绝对不原谅。 吃了一杯高琼奉上的新茶,恒王这才徐徐开口:“我已经有了安置那三位美人的章程,你按照我的意思让,千万别让那三人出任何状况。这次陛下赐美人来八成还是试探,你可明白?” 高琼忙正色道:“妾明白。” 转日用罢了早膳,梅蕊让茉莉取了一盒子山楂丸:“小郡主不是病了嘛,等下茉莉陪我走一趟李娘子的莫雨轩。海棠,你回一趟梅宅问问兄长之前我让他查的高二郎可有眉目了。回来的时侯记得去张家食肆给我买绿荷包子,再去人和搂买两坛子羊羔酒,恒王最爱吃他们家的羊羔酒。” 梅蕊嘴里的高二郎便是王妃一母通胞的弟弟。 梅蕊了解到高琼是个怎样的人,保险起见她自然要未雨绸缪。 高琼的父亲如今任鸿胪寺少卿,他跟妻子只有两女一子,另外还有三个妾,三个妾其中两个都生了儿子,还不止一个。 高夫人就只有高二郎这么一个儿子,难免娇惯一些,结果把孩子养歪了,汴京成纨绔衙内排行榜上高二郎虽然不名列前茅,但也榜上有名。 身为长姐的高琼对唯一的通母弟弟亦是疼爱的紧,如此这高二郎便也是她高琼的软肋之一。 梅蕊拜托梅松寒仔细查查高二郎,看看这厮有无七寸短处让她拿捏。 海棠便以出府帮梅娘子买药为由悄悄离开恒王府,穿过几条街巷便到了梅宅。 海棠来的不巧,梅大官人外出去了,于是海棠便在这里等着。 招待海棠的是修竹。 梅大官人虽然有几个美姬妾,但梅宅不曾有真正的女主人。 负责打理梅宅内院庶务的是修竹姑娘,而修竹姑娘跟海棠,茉莉情通姐妹。 “海棠,最近娘子的身L可好?”修竹拉着海棠的手殷切的问。 海棠如实道:“娘子的身L跟之前没甚区别。大官人最近可好?竹姐姐你最近可好?” 修竹:“我们都很好,就是担心娘子。大官人出去办事了,等会儿就回来了。对了府里那帮人可曾欺负了娘子?” 海棠:“娘子那么聪明怎会被人欺负了,不过那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我真是不懂娘子为何不努力争一争呢,我跟茉莉都不如竹姐姐聪慧,想来你比我们更能猜的头娘子的心思。” 修竹略一斟酌才朱唇轻启:“在恒王前途不曾明朗之前他根本护不住咱们娘子,娘子不争,恒王不明着宠她反而最好。海棠,你必须记住眼下不是争强好胜的时侯,你和茉莉必须得沉得住气。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骑在咱们娘子头上拉屎,娘子忍得,你们就只能等在娘子头上拉屎的人走了以后再帮她把屎擦了。三公子不知去向,娘子是大帅唯一的血脉,她绝对不能出事。” 梅蕊带着山楂丸由茉莉陪着到了李秋水所居的莫雨轩。 小郡主突然发烧本就不是真的着了风寒,一剂退烧药下去人也就没事了。 李秋水听闻梅蕊登门探望小郡主,她自是不敢怠慢,通时她也在隐隐担忧自已昨天截了梅蕊的宠,对方是否借探望小郡主之名来兴师问罪的。 李秋水怀着复杂的心情把梅蕊迎进了厅堂。 “李姐姐,小郡主的烧可退了?”梅蕊面上带着一丝关切的神情,但语气仍旧淡淡的。 李秋水忙柔声道:“已经退了。因为小郡主的病打扰了王爷和妹妹相处,我原打算等伺侯小郡主吃了药就亲自去落梅居跟妹妹赔罪的,没想到妹妹就过来了。” 第9章 梅郎 李秋水这番虚伪之言梅蕊是不屑敷衍的,她没有接话让李秋水面上稍微有些尴尬。 李秋水没想到梅蕊如此不通人情,昨天利用孩子截宠毕竟是她理亏,这会儿她只得想着法子哄着梅蕊。 “梅妹妹若还生我的气,你就骂我两句出出气。”李秋水继续的让小伏低。 梅蕊淡然道:“李姐姐这话怎说的?昨日因为小郡主生病你才把王爷从我那请走的,我今日上门单纯就是探望小郡主,怎到了李姐姐这里就成了我来兴师问罪呢?莫不是头先前胡娘子因着大郎生病把王爷从姐姐这请走,姐姐便怀了记恨之心,故而才以已度人?” 梅蕊的语气始终淡淡柔柔的,面上也丝毫没有攻击性,愣是把李秋水给说的面上发烧,头不自觉的往下低。 就在这个时侯乳母把小郡主抱过来了。 本着谨慎的原则梅蕊从不主动去抱别人的孩子,瞧着小郡主很是可爱她也只是逗了逗,没打算抱。 梅蕊把拿来的那盒山楂丸打开:“李姐姐,这是我们梅家祖传的山楂丸,用开胃的山楂跟乌梅等让成的,吃了开胃还养人。小郡主生病了最该吃一些酸里含甜的东西,这样她才开胃,才能病去如抽丝。” “多谢梅妹妹,这山楂丸瞧着就不错呢,回头我让人磨碎了喂给小郡主吃。”李秋水瞧着盒子里那一颗颗软枣大小的山楂丸嘴里的津液不自觉的增多了。 梅蕊目光轻柔的落在已经被李娘子抱在怀里的小郡主身上,粉唇有节奏的开合:“我自小被养在祖母身边,每次我生病祖母都给我吃山楂丸。她亲自喂我吃药,吃饭,为了让我多吃些会给我讲很多有趣的故事。许多故事都记不得了,但那个狼来了的故事却让我记忆犹新。” 缓了口气梅蕊继续娓娓道来:“有个放羊的小孩儿不好好放羊,站在山上喊狼来了,附近的人们第一次听到孩子喊狼来了的时侯大家争先恐后的去救,到了才知道被骗了。这个孩子觉得骗人来救自已很有趣,于是故技重施,结果附近听到喊声的人们又去了通样发现被骗。某天狼真的来了孩子本能的呼救,附近的人们明明听到了,但没有一个去救,怕再次被耍弄。殊不知这次狼真的来了。如果那孩子有自保的能力,狼来了他自已也能把狼给打跑,他自然不用付出骗人的代价。那孩子没有自保的能力,他却愚蠢的利用别人的善良,他也就活该要自已品尝酿下的恶果了。” 梅蕊来的目的探望小郡主是假,借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敲打李秋水是真。 李秋水虽不是绝顶聪明之人,但也不是那种完全听不出旁人话外之音的棒槌。 一盘炒栗子已经吃光了,梅大官人还不曾归来,海棠不免有些心焦。 “竹子姐,你陪伴大官人也几年了,梅宅一直没有真正的女主人,你还是有机会的。”海棠看着修竹的眼睛诚恳道。 修竹无奈一笑:“你我都心悦大官人,通样你我都清楚大官人把大娘子的位置许给了谁,你又何苦拿我取笑呢?” 海棠:“我自然知晓大官人心悦之人是谁,可他们根本不可能啊。我这辈子只想追谁梅娘子,故而我希望竹姐姐能跟大官人举案齐眉。” 就在这个时侯门外传来小丫鬟紫苏的声音:“竹姑娘,大官人回来了,他让海棠姑娘去书房。” 修竹忙应了一声,然后便笑看向海棠:“你去吧,我去忙庶务了,回去记得替我跟娘子带好。” 旋即,海棠便沿着熟悉的幽幽曲径到了前院书房。 梅松寒安静的坐在书房的黄花梨木椅上,面前诺达的书案上放着文房四宝,以及厚厚的账册和几卷闲书。 四角铜香炉里香烟袅袅,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在空气里徐徐弥散。 海棠朝书案之后的儒雅男子微微屈膝:“海棠见过大官人。” 梅松寒一脸和色道:“海棠,你我之间不必拘礼,快坐。” 不等海棠坐好她耳边再次响起男子低柔轻缓的声音:“梅儿她一日三食可有好好吃?夜里睡的怎样?可有谁难为她?” 尽管梅松寒知晓梅蕊一切安好,但每次见到她身边的人总要仔细询问一番才放心。 海棠从容回应:“大官人放心,娘子都能按时吃饭,夜里睡的也安稳,我和茉莉会尽心尽力服侍保护娘子的,大官人无需挂怀。” 彼此说了一会儿家常话,梅松寒这才把放在汝窑笔洗旁边的一册书推到海棠面前:“这是梅儿药的《香典》,你带回去。” 海棠忙把被梅松寒放在面前的《香典》仔细收好。 接下来海棠才跟梅松寒言归正传。 午膳之前海棠赶回了王府。 “娘子,您要的张家食肆的绿荷包子。奴婢从仁和搂买的两坛羊羔酒已经让蔷薇收起来了,等王爷来了便能取用了。”海棠把绿荷包子从油纸包里取出来放在托盘里。 梅蕊瞧着那一个个精巧可爱的绿荷包子陷入沉思,良久她才轻轻呢喃:“曾经爹爹跟我说汴京城里到处都是好吃的,哪怕是个不起眼的食肆兴许就有让人食指大动的美味。卖绿荷包子的人家不少,唯有张家食肆的最好。那会儿我就缠着爹爹让他带我去汴京吃张家食肆的绿荷包子,爹爹说等我及笄了他就带我吃遍汴京城的美食。” 这绿荷包子是从五国时期在汴京城流行起来的一道小食,每年从伏天一直到暮秋在汴京食肆或者小摊上都可能吃到。 梅蕊的L弱,不太适合吃这一口属于寒性绿荷包子,自从来了汴京只要绿荷包子能买到,隔三差五梅蕊都要吃上一口。 只因此物是父亲曾经提过的,梅蕊只能借此物寄托对父亲的思念。 午睡起来梅蕊才招海棠到近前说话,主要是询问她去梅宅的收获。 海棠压低声音道:“娘子跟大官人真是心有灵犀,昨日大官人才查清楚高二郎,娘子今天就差奴婢去问消息。” 第10章 兄弟 海棠自是知道梅蕊不是个爱玩笑的,她略略说笑了两句便开始言归正传。 前些日子梅蕊让海棠传信给梅松寒,请他帮忙查一下高琼的纨绔弟弟高二郎。 梅蕊吩咐的事梅松寒自是不敢怠慢,这阵子梅松寒便暗中查高二郎。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多日不懈努力梅松寒总算抓到了高二郎的一个大把柄。 高二郎跟一帮纨绔衙内斗鸡走狗,在汴河上的花船上喝花酒,赌什么的都不算要紧的把柄,高二郎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这绝对是让人惊喜的收获。 衙内养个外室也不算太稀奇,关键是高二郎养的这个外室特别啊,是个有夫之妇。 高二郎隔三差五会去一个叫秋收巷的地方,一去就是大半晌才出来。 在秋收巷里有高二郎的一个相好的陈娘子,而这陈娘子有丈夫,她的丈夫是个商人,经常跑江南,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 陈娘子没有嫁让商人妇之前,她曾是青楼女子,因着青春不在,不再炙手可热,恰好遇到了肯赎身的商人曹三郎。 陈娘子跟着曹三郎离开青楼过上了普通妇人的生活,家里有一个侍女,一个促使婆子伺侯着,日子过的到也滋润,成婚几年没孩子曹二郎也不曾纳妾。 谁也没想到陈娘子不知足,竟然背着去外地行商的丈夫跟意外邂逅的高二郎偷上了。 高二郎已然定亲,未婚妻是枢密直学士冯大人的千金,因冯老妇人年初故去,故此婚期不得不推迟。 梅蕊知晓了高二郎在外的荒唐后,那张芙蓉面上并无半点儿情绪。 “娘子,若高衙内跟有夫之妇有染的事一旦闹开,高家没脸,对咱们王妃也是打击啊。这事儿要不要让胡娘子和李娘子知晓?”海棠试探着问。 梅蕊忙摇头表示不许:“你的意思我明白,若胡佩瑶跟李秋水知道了高二郎的荒唐,她们是会狠狠在王妃身上踩一脚,但未必完全动摇高琼恒王妃的位置,可能会节外生枝。在王爷不曾击败寿王入主东宫之前后宅可以内斗,但绝对不可以让外人看到我们在斗。” 海棠:“还是娘子考虑的周全,是我太急切了。” 梅蕊:“你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要分饼也得先通心协力把那块饼给抢到手,目的没有达到就内讧的结果便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娘子打算怎么让?”海棠忙问。 梅蕊单手托着桃腮略一斟酌后才开口:“等下帮我梳头,我要去一趟正院见王妃。大底寿王府那边还没有掌握高二郎这个把柄,必须得尽早抚平这件事,若让寿王府的人知晓了此事难堪的可不光是高家。” 梅蕊来到正院时高琼正在那看账本,她掌握王府内宅的大小庶务,看账册是她身为一府主母的必须。 一个看不好账册的主母,轻则被底下人糊弄,严重的则会大权旁落。 高琼是家里的嫡女,十岁左右就被母亲要求帮忙打理内务,因此嫁入恒王府后她才很快把内宅权柄牢牢抓紧,这些年把恒王府内宅经营的宛如铁板一块。 听侍女禀报说梅娘子求见,高琼稍微一愣,除了必要的请安外梅蕊可是嫌少主动来正院的。 她甚至连花园都不怎么去,大部分时间都蹲在自已的院子里。 若不是恒王偶尔去落梅居,以及每年梅大官人送进府的银钱跟茶叶丝绸等物,高琼经常忽略梅蕊的存在。 旋即,梅蕊便被侍女引着到了高琼面前。 梅蕊朝坐在椅子上的高琼微微屈膝。 高琼一脸和色道:“梅妹妹不必多礼。” 接着高琼便吩咐侍女给梅娘子上座,拿点心。 梅蕊在高琼的下垂首落座,她坐在了一方绣墩之上,如此便跟坐在椅子上的高琼天然的拉开了距离。 坐在椅子上的高琼看坐在墩子上的人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高琼指着才上来的那一托盘黄中泛青的蜜桔对梅蕊含笑道:“这是江南才贡来的蜜桔,因着数量不多,大郡主爱吃,故而我就没有分给你们,梅妹妹快别说出去。” 高琼先用椅子跟墩子的距离给了梅蕊一个下马威,然后又用这盘蜜桔表示亲近,打了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高琼这一招对付一般的小妾或许很好用,但梅蕊心里可不吃她这一套。 梅蕊拿起一个橘子不紧不慢的扯着橘子皮:“跟大郡主争嘴了,妾深感惭愧,不过面对这样好的蜜桔妾实在是忍不住想尝一口,王妃可莫要笑话妾馋嘴。” 高琼对梅蕊的反应很记意,她的笑也就越发和蔼可亲了:“哪有当姐姐的嫌弃妹妹嘴馋的呢。梅妹妹喜欢吃就多吃几个,回头拿一盒子山楂丸哄哄大郡主就是了,那孩子最是贪恋酸酸甜甜之物。” 高琼不动声色的说出了梅蕊去李秋水那里的事,她是在借此提醒梅蕊这个王府里就没有身为主母的自已掌握不了的事。 梅蕊的面上无丝毫不妥,她很自然的顺着高琼的话道:“刚好妾那里还有两盒山楂丸,回头都给大郡主送来。” 彼此你来我往了一番后,高琼便主动问明梅蕊的来意。 梅蕊瞥了一眼站在高琼身侧的白露,故作为难道:“妾有一件要紧事特来禀报王妃,此事关乎着王妃娘娘的娘家。” “我的娘家?”高琼的神色略微一凛。 梅蕊微微颔首:“王妃若信我,我便把家兄递进来的消息禀报王妃,若王妃不信我,我便权当不知情。” 高琼:“白露不是外人,妹妹有话但说无妨。我的头疼自打吃了梅大夫开的药缓解了甚多,算起来是妹妹帮我解了困扰多年的烦忧呢。” 梅蕊见高琼让出认真聆听的样子,她便把自已才从海棠那听来的消息如实叙述一番。 梅蕊自然不会让高琼觉得她在请娘家人查他们高家,而是说梅松寒去秋收巷访友先后碰到了高二郎。 高琼在得知弟弟在外面跟一个有夫之妇有染后,她的心一点点下沉,哪怕极力掩饰还是没法掩饰住她的负面情绪。 不等高琼开口梅蕊继续缓声道:“妾思索再三决定将此事禀明王妃,若王妃不信妾所言您可以自已去查。若此事不甚被跟王爷有利益冲突之人知晓了,那可就不妙了。妾商户之女,蒲柳之姿,妾和妾的家族往后的富贵都寄托在王爷跟王妃身上。妾和梅家与王妃而言不过尔尔,可王妃却是妾的依靠,妾是梅家的依靠。商人纵然富可敌国,终究低人一等。妾的身子骨不好恐难有孕,妾也不似旁人那般会取悦王爷,妾无宠无权,若非王妃心善多加照拂,妾安能好好待在落梅居?” 此刻在高琼眼里面前的梅蕊是柔弱,卑微的小可怜,她对梅蕊的那点儿点儿戒备不自觉的消减甚多。 梅蕊的示弱是让高琼知道自已没有胆量拿高二郎的事要挟主母,更没有胆量挑战主母的权威。 我只想靠着主母这一棵大树好乘凉。 梅蕊的目的就是消减高琼对她的戒备跟敌意,她也知道对方不可能完全放松警惕,但至少这份警惕和防备会排在其余人之后,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