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殉节,重生在冷戾摄政王怀里!》 第1章 殉节而死 三尺白绫缠着沈梦窈的脖颈,将那张婉约的脸勒得青白。 被生生缢死的剧痛还在萦绕,沈梦窈恍惚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灵魂正飘荡在将军府挂满缟素的正堂上空。 原来人死后是真有魂魄的……那么想来不久后,她便真要与刚战死沙场的夫君李俊峰团聚了。 婆婆逼她自尽追随夫君而去时,她心中还有不甘和委屈,但眼下反正也死了,能和丈夫底下相会,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他们聚少离多,但李俊峰对她一向体贴温柔,事无巨细呵宠着他,能做他的妻,她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沈梦窈释然闭眼,等待着阴差引自己去那传说中的奈何桥,一股吸力却拖着她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宅子。 “夫君,刚刚孩子踢了我!” 惊喜声音传来,沈梦窈恍然睁眼,远远看见一名挺着孕肚的女子笑宴宴看向身旁男子:“你快来摸摸他。” 背对她的男人忙将头贴向女子腹部,动作轻柔又小心。 真好啊…… 沈梦窈不知自己为何会来这里,又莫名觉得那女子眼熟。 她与李俊峰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孩子,如若他做了父亲,想来也是这样温柔周到? 沈梦窈忍不住弯唇,却忽然听见男子笑着开口:“乖孩子,不准磋磨你娘,否则等你生下来,爹一定收拾你。” 她霎时瞳孔瞪大,不敢置信看向那男子。 灵体越飘越近,男子也转过头,沈梦窈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李俊峰……她以为已经战死沙场的夫君李俊峰! 他怎会在这里…… 他不是战死沙场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同一名女子浓情蜜意,她还唤他夫君! 沈梦窈浑身颤抖,感觉胸腔漫起一股细密的痛,灵体都变得模糊。 “你凶孩子做什么?我和他跟着你在这里受苦都没说什么,你还怪起他来?” 女子嗔怪锤了锤李俊峰胸口:“你一年前带我离开时可是答应了我,绝不会让我受苦,眼下我们的孩儿都快足月,你难不成要他生下来做个私生子?” 李俊峰宠溺看着她:“傻欢儿,我怎会委屈你们?我已经知会我娘,告诉沈梦窈那女人我战死沙场逼她自尽守节,她死了,我便能名正言顺地迎你过门。”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沈梦窈的脑袋上,她呆呆看着他们紧贴在一处的身影,只觉浑身发冷。 所以婆母和李俊峰一直都在骗她,他没有战死沙场,甚至都没有出征! 在她为他担惊受怕抄经祈福,盼望他早日回来那些日子,他同这个女人躲在这里,缠绵恩爱,好不快活! 她也终于看清了李俊峰怀中那人,那竟是李俊峰的“乡下表妹”孟月欢! 当初李俊峰说她家中生了变故,不得已寄住在将军府,她顾念孟月欢一个孤女寄人篱下实在可怜,对她极为照拂。 所以他们早就苟且在一起了……怕是从前在将军府,在她眼皮子底下,他们都不知做过多少龌龊事! 为什么,为什么!!这对狗男女该死! 眼泪模糊了沈梦窈的视线,她满腹的不甘都涌了出来,化为深重的怨气! 当年是他主动求娶她的,她为他操持家务,对婆母也是小心讨好恭顺至极,甚至为了她从小抚养她长大的太后都疏远了,为何他要这样对她! 她扑过去想狠狠给这对渣男贱女一记耳光,想将他们千刀万剐,身体却只能一次次无望穿过他们身体,甚至连一阵风也掀不起。 “你可不准骗我。” 孟月欢不知道有一道冤魂正目眦欲裂盯着他们,娇笑着依进李俊峰怀中:“从前你就说非我不娶,转头娶了她,还让我在府里日日看着你对她那样好,以后你若补补偿我,我可不依。” “我对她不过虚以委蛇,为何娶她,难不成你还不清楚?” 李俊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眼下祁随安病重失势,我再不用讨好她,一想到那夜那个贱妇在祁随安床上叫得那样浪,我只觉得恶心极了。” 沈梦窈呆呆看着他们,只觉得胸膛痛得发冷。 仔细推敲从前相处的那些细节,她终于意识到平日里李俊峰那些看似温柔实则冷漠的态度,甚至好几次她主动亲近时明明看见了他的嫌恶,却以为自己看错了!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他第一次见她时通红的脸是假的,说要扬名立万给她争个诰命是假的,说要跟她白头到老恩爱不离,全是假的! 她觉得她嫁给了深爱她的郎君,而他对她,从头到尾都是利用,都是虚以委蛇! 太可笑了…… 她究竟看上了一个怎样的畜生啊?当年太后苦口婆心劝她说李俊峰并非良人,可她却被那些花言巧语冲昏了头,以死相逼也要嫁给他! 为此,太后大病一场,她也从未回宫看望,直到老人家去世,她都不曾关心一句…… 那是从小看着她长大,殚精竭虑替她打算的人,她怎就鬼迷心窍不听话! 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忽然提到摄政王祁随安? 他与她有过什么交集么?为什么这该死的畜生会说那样的话? 沈梦窈脑中浮现出一张俊美阴郁的脸,一时有些茫然。 紧接着,孟月欢说出的话骤然让她如坠冰窟。 “她怕是还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你是因为她肖似祁随安的白月光才娶她吧,不过那祁随安也是个情种,不过被设计后要过她一次,竟真一直扶持着将军府。” 李俊峰笑着附和:“呵,眼下太后薨逝,祁随安也要不中用了,那贱妇总归死了也没人会过问,咱们过几日便启程回去,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做将军夫人。” 沈梦窈的眼眸瞬间变得猩红,灵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与李俊峰成亲整整三年,她跟他唯有那么一次房事,那夜他那样热情,逼着她要了一次又一次…… 可那晚竟然不是他,而是摄政王祁随安? 为了利益,他竟然亲手将她送上别的男人的床! 浓郁的悔恨涌上,沈梦窈用尽一切能想到的恶毒的话诅咒着他们。 “你们该不得好死!你们该下十八层地狱!”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老天爷,你开开眼!我愿意化为厉鬼永不超生,让我杀了他们!” 她无望嘶吼着,一股力量却忽然裹住了她。 眼前一黑,沈梦窈陡然失去了意识。 第2章 阿梨 “阿梨……你是阿梨?” 缱绻鼻息喷在脸上,沈梦窈猛然惊醒,只觉一只大手正死死掐着自己的腰。 浑身燥热难耐,四周也光线昏暗,她意识混沌,只嗅到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这是怎么了……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莫非是投胎转世? 她正困惑,脖颈蓦地一阵刺痛。 男人俯身咬住她颈边嫩肉,肌肤结实滚烫。 她也就此看清了那双猩红凤眸和男人俊美无俦的脸。 祁随安……怎会是他?! 脑中钻出一个令她自己也不敢置信的猜测,莫非她是重生了……重生在李俊峰那畜生趁着婆母朱氏寿宴,将她送到祁随安榻上时? 她惊愕与祁随安对视,满脸不敢置信。 男人手上力道忽然加重,扣住她的腰将她圈入怀中。 薄唇落在她唇上,她惊觉他的动作竟带了些小心和虔诚,喃喃自语道:“阿梨,你回来了……” 沈梦窈一时又有些愣。 阿梨是她的乳名,唯有已经去世的外祖父母和太后知道,他怎么会这样唤他? 想起那对狗男女说她肖似祁随安的白月光,沈梦窈想,大概是他白月光恰好名唤阿梨? 就在她走神的一瞬,绵密的吻疾风骤雨般落下。 祁随安咬着她肩上肚兜的系带,大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腰:“既然回来了,便不准再逃!” “王爷……” 沈梦窈心乱如麻,下意识想抵触,可男人动作不容抗拒。 她忍不住嘤咛一声,眼泪大颗滚下:“好痛!不要!” 滚烫的唇小心吻去她脸上泪痕。 祁随安勾缠着她,手指抵入她发间,在她身上落下点点桃花。 沈梦窈逐渐失了神志,只能被动随波逐流。 被折腾得昏睡过去之前,她听见他含糊的呢喃:“阿梨,我好想你,日日夜夜都想你……” …… 她再次醒来时,外面天色才将蒙蒙亮。 浑身酸痛难耐,腰间还有一只大手圈着,迫她将后背抵在那坚实胸口。 沈梦窈恍惚一瞬,侧过头看清还在熟睡的男人,呼吸一滞。 真是祁随安…… 不是梦,是她真活过来了! 此时应当是李俊峰的母亲六十大寿,祁随安被邀请过来参加寿宴时。 前世她醒来时祁随安已经离开,她以为跟她欢好的男人是李俊峰,还纳闷向来温润的他怎会忽然那样热情。 想到那畜生,沈梦窈眼中蹦出寒光。 既然老天开眼让她重生,她便绝不会放过那对狗男女! 她正思索接下来如何让她们还债,身旁那人却幽幽睁开双眼。 眸底那寒光让她心里一悸,还未回神,脖颈已被死死掐住! “你是何人?怎敢算计本王!” 凌冽声音钻进耳朵,带着浓郁杀意,她被压在榻上,只觉喉骨都要被拧断! 求生的本能让她攀住了那劲瘦手腕:“王爷,不是我算计您!” 她已然慌得不知所措,大齐人人皆知摄政王祁随安性情冷漠乖僻,偏他又权势滔天无人敢惹,就连太后也拿他没法子。 他向来多疑,先前也有不少女人爬床攀附,个个都没有好结果。 也不知前世她为何能好运没被追究。 祁随安看清她的脸,动作蓦地僵住,似是不敢置信拧紧了眉:“是你?!” 他呼吸都是一滞,看着那张夜夜只在梦中出现的脸,陡然想起昨夜那些荒唐。 原来那不是梦……真的是这丫头!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看见她那一头妇人样式的发髻,眼底又陡然一寒。 现在的她,是李俊峰的妻子……为何会在他榻上? 难不成为了帮那畜生,她连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也敢做? 祁随安的手青筋暴起,箍在沈梦窈脖颈间颤得厉害,力道却始终不忍加重。 沈梦窈却没察觉到他的异常,趁机挣脱他的手下床跪倒,语气凄然:“王爷恕罪,妾身是被李俊峰算计送到您房中的,并非臣妾蓄意冒犯您!” 祁随安手一僵,看着跪在榻前那仓皇身影,终于回神。 李俊峰…… 是李俊峰算计她,还是他与她一同算计了他? “倒是有趣,李俊峰不是你的夫君么?他将你送到别的男人床上算计你?” 他倾身凑近,大掌掐紧她下颌:“沈郡主当年为了嫁他,私逃出宫气病了太后,眼下不过一年,便夫妻反目了?当本王是傻子不成?” 沈梦窈听着那冷浸浸的嗓音,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她当年为嫁给李俊峰很闹了些乱子出来,祁随安知道也不奇怪,可他语气听上去为何带着怒? 是不相信她的说辞? 一时间,她有些无措,跪在地上看着那张俊脸不敢说话。 祁随安却忽然将她拽近,声音喜怒难辨:“既然你那无能的废物夫君这样待你,那不如你跟他和离,随我回府。” 沈梦窈后背一僵。 他这是什么意思? 觉得他肖似白月光,想把她带回去做他的禁脔替身? “不要!” 她下意识拒绝,便瞧见那双本就冷寂的眸子泛起森然寒意。 “你以为,你能对本王说不要?” 祁随安收拢手上力道,似笑非笑看着她:“李家这破落户见了我摄政王府一个小厮都要奴颜婢膝,想来要是能用你攀附本王,他也求之不得呢。” 沈梦窈听他这么说,只觉无比屈辱。 李家在他面前的确不算什么,李俊峰前世也确实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可她厌恶李俊峰,也不代表她愿意委身这个喜怒无常的祁随安。 他不过是因着旁人的原因想将她带走,也未曾考虑过会对她有如何的影响,跟李俊峰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她忍不住沉下脸,挥开祁随安的手道:“王爷势大,要我这个人和我这条命都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强夺臣妻的事传出去,王爷真不在乎?” 祁随安眼神更冷:“传出去又如何?本王怕谁?你,跟本王走!” 疯子,真是疯子! 沈梦窈深吸一口气:“那若是我死在您面前呢?我是太后亲封的郡主,您辱我清白将我逼死,皇家可能容您?” 她直接拔出剑横在了自己颈上。 第3章 今日这是疯了吗! 祁随安的脸色瞬间冷硬,大手直接握住了剑刃:“你要为了留在这里寻死觅活?!那畜生究竟有什么好!” 明明自己都知道李俊峰算计她了,她为何还执迷不悟不肯离开! 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她肩头,沈梦窈吓得本能松开了手中长剑:“王爷……” 下一秒,那只染血的手箍住了她下颌:“好,既然你不走,我便亲自找李俊峰要了你,看他可敢不给!” 沈梦窈脸色一白。 她信祁随安干得出这种事,可前世他态度并没有这样强硬,这回是怎么了? 但如若祁随安真将她带走,旁人会如何说她? 不管是她和祁随安谁主动,她私通外男的名声传出去,便是声名尽毁,连带着整个沈家都会被人不齿! 那她还怎么有机会报前世的仇……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王爷,您的酒可醒了?” 李俊峰那畜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让沈梦窈浑身陡然僵硬。 他这时闯进来,她便再没办法斡旋! 恨意同恐惧齐齐涌上,沈梦窈本能想推开祁随安,却被圈得更紧。 “慌什么?” 他冷笑着将她圈得更紧,粗粝指腹捻玩着她颈侧嫩肉,漫不经心道:“既然他将你送给本王,不如就让他瞧瞧,你在本王怀中如何承欢?” 沈梦窈颤得更厉害,压低嗓子颤声道:“不,王爷,求您放我离开,我不能被发现……” 祁随安却全没有放开的意思,反倒在她耳边嗤笑一声:“刚刚不是连死都不怕么?现在又紧张什么?” 沈梦窈后背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圈红得更厉害。 若是被发现,她要么死路一条,要么便只能同前世一样被他利用拿捏! 屈辱和恐惧涌上,她全然失了章法,只能用恳求的目光看着祁随安。 可祁随安不为所动,好整以暇穿上衣裳,像是在静等着李俊峰进来。 外面的敲门声更加急促:“王爷?您可是出了什么事?下官命人进来瞧瞧您吧?” 沈梦窈的心已经沉到谷底,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滴答落在祁随安手背,已然连话都说不出。 祁随安漫不经心扯唇:“这么怕?” 他手上忽然松了些力道,玩味道:“你若好生取悦本王,本王也可放你这次。” 沈梦窈茫然无措看着他,脑子都有些空白。 祁随安目色一暗:“不识趣?那本王也就不勉强你了。” 他起身便要去开门。 沈梦窈骤然回神,一把拽住他手腕。 对上他有些促狭的眼神,她心一横,凑上前吻住那双薄唇,浑身抖若筛糠。 耳边传来声低笑,祁随安似是很满意,大掌抓过一旁的黑色大氅盖在了她身上,随手将她捞了起来:“送她回去。” 视线一黑,有人恭敬应了声是, 她只觉身体忽然腾空,与此同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俊峰的声音远远传来:“王爷,您……” 沈梦窈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李俊峰看着仅有祁随安一人的房间,脸色一白。 怎么可能?他明明让人将沈梦窈叫了过来! “怎么?李公子寻本王有事?” 祁随安漫不经心看着他,姿态散漫,眼底却藏着冷意。 李俊峰被看得头皮发麻,哆嗦着唇道:“不,下,下官只是见您迟迟未醒,有些担心……” 祁随安无声冷笑:“不劳挂心,本王很好,多谢李公子款待。” 说完这话,他径直迈步去了前厅。 李俊峰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可对上祁随安冷峻的脸,他却连话都说不出了。 他跟沈梦窈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 另一头,沈梦窈感觉自己被随意扔在榻上。 黑色大氅被掀开,她只看见一个高挑女子掠出窗外。 这是她自己的院子? 沈梦窈掐紧掌心,感受着身上那难忍的黏腻,掀了大氅跑进屏风后。 草草用冷水将身上那些痕迹洗净,她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外面却有脚步声传来。 尖利声音传来:“沈梦窈那小贱人呢?她在不在里面!” 那是她婆母朱氏的声音! 沈梦窈顿时掐紧了掌心,想起前世被她逼迫自尽的场景。 这老虔婆平日便喜欢变着法蹉跎她,在李俊峰“出征”,太后病重薨逝后更是过分。 可笑她前世竟然百般忍让,觉得总归李俊峰是真心爱她,对他家人包容些也不算什么,竟生生咽下了那些气! 门外,仆人们面面相觑,这才想起一整个下午沈梦窈似乎都没有动静。 朱氏脸上怒意更重,抬脚就要踹门,沈梦窈却从里面开了门。 她脚下一滑,砰的摔在地上,哎呀叫唤着爬不起来。 沈梦窈居高临下看着她,神色冷漠:“婆母有事找我?” 朱氏浑身都疼,再看沈梦窈竟然没有像从前一样伏低做小过来关心,更是气急。 “你眼瞎了吗?!没看见我摔了一跤?还不快滚过来扶我!” 沈梦窈看着她,唇角扬起冷笑:“原来您是摔了?我还以为您是终于学会了些君臣规矩,特意来向我行个大礼。” 朱氏不敢置信瞪大了眼:“你,你说什么?!” “怎么?您忘记了我是圣上亲封的郡主?” 沈梦窈冷道:“嫁入你李家乃是下嫁,哪怕是李家儿媳,也是皇家郡主,容不得你冒犯!” 朱氏瞳孔一缩,半晌回不过神。 这贱人嫁进来这么久也没摆过郡主的架子,今日这是疯了?! 第4章 明夜子时,后院角门 “沈梦窈,你已经嫁进了李家,就是李家的人!郡主又能如何!我是你的长辈,你就该对我规矩!” 她咬牙怒斥,却显然有些色厉内荏。 沈梦窈无声冷笑:“婆母可敢将这话说到太后和陛下面前?” 朱氏听她提到太后和皇帝,脸色瞬间煞白。 太后虽然对这门婚事不满,明面上也不再过问沈梦窈,但私底下几番派人探问过她的情况。 要是真闹到太后面前,怕是李家会遭大难! “这,这样的小事,何须闹到太后面前去?” 她磕磕巴巴开口:“我只是见你迟迟没有动静,心下担忧,这才着急了些……” 沈梦窈神色淡漠:“那现在婆母看见我无事,可否回去了?晚宴就要开始,可不能耽误了时候。” 朱氏只觉沈梦窈像是变了个人,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应对,忽然想到自己过来是要弄清这贱人下午去了什么地方,有没有跟祁随安有什么苟且的。 她神色又冷了下来:“急什么?我还忘了问你,你下午去了什么地方?我怎得一直没瞧见你?” 沈梦窈早猜到了她的来意,表情平静:“我一直在自己房中休息,怎么了呢?” “在房中休息?可有人给你作证?” 朱氏冷声问:“我可是听见有人说你悄悄跑去了府里后院,可有此事?” 沈梦窈神色平静反问:“哦?我去了后院,难不成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朱氏一噎。 她原本以为沈梦窈会心虚,但现在她这样气定神闲,却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质问。 心一横,她厉声发问:“有人说撞见你在后院和摄政王通奸私会,你还想巧言令色抵赖?” 沈梦窈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这老太婆还真是一点沉不住气。 她很快做出一副愕然模样:“婆母怀疑我与人通奸?” 朱氏见状,正要继续质问,沈梦窈却红着眼凄然道: “我下嫁你李家,府中中馈尽是从我嫁妆中支出,李俊峰身患隐疾不能人道,让我守了三年活寡,我也毫无怨言,而今婆母竟无凭无据如此污蔑我?” 跟随朱氏前来的下人和她院中的丫鬟们听见这话,皆大惊失色。 他们因着沈梦窈嫁入府中一直无所出,还一直四下议论是不是夫人身子不好,却不曾想是自家世子身子有问题。 三年不曾圆房,哪个女子受得了?夫人也太可怜了! 朱氏更是呆住了,她是晓得儿子一直以此为由不跟沈梦窈圆房的,但先前这贱人不是一直瞒着此事么?怎么会忽然说了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峰儿他……” 沈梦窈不等她开口,便决然拔下头顶簪子:“我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李家的事,婆母如若觉得我真与摄政王通奸,那便让稳婆来验看!” 朱氏的脸色瞬间铁青。 要是稳婆来了,外面还不都要议论峰儿不能人道?! 她忙后退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强笑道:“你这孩子,婆母也不过是问你一句,你那么较真做什么?” 沈梦窈却不给她这个台阶下,冷声问道:“此事关乎我名节清白,为何不能较真?” 朱氏心里叫苦,她只是想吓唬沈梦窈,谁知会闹成这样?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李俊峰匆忙赶来,看上去一副才知道这边出了乱子的模样:“母亲?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在梦窈院子里?” 朱氏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沈梦窈却是冷冷看着李俊峰:“母亲听人说我与摄政王通奸,我让她叫稳婆来验看,我是否真做了不知廉耻的事。” 闻言,李俊峰悄然握紧了拳。 他娘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只让她来试探,谁让她直接将这事说了出来,将沈梦窈逼急了?! 但幸好沈梦窈似乎不曾怀疑什么,之后便还能有机会。 他倒一点不怀疑沈梦窈在撒谎,毕竟若她真的失身了,定不会这样冷静。 “梦窈,此事是我娘的不对,她惯爱听信这样的谣言。” 他很快装出一副愧疚模样;“你别生气,我会好好同她说道,若是真叫稳婆来了,事情闹大,咱们的颜面往哪放呢?” 沈梦窈讥诮扯唇:“夫君说笑了,稳婆来了,我的颜面才算保得住,不然人人都要以为我私通外男不知检点了。” 李俊峰拳头捏得更紧,只能赔笑哄着:“梦窈,我相信你的清白还不够么?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安心,此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沈梦窈也不是非要再此事上压他们一头,虽然她料定李俊峰不敢让稳婆来,但也难保事情真闹得难以收场。 她放缓了语气,红着眼故作委屈道:“夫君信我就好,我只怕你也误会了我,哪怕你是个天阉,我心中也惟有你一个,绝不会同他人有什么苟且的。” 李俊峰额前青筋一阵跳。 任哪个男人被说是天阉,心里也不痛快,偏偏他还只能赔着笑应下。 “为夫知道夫人的心意……我心里也惟有你一个,你先更衣吧,我和母亲去前面招待客人。” 又说了些安抚沈梦窈的话,他才带着朱氏离开。 沈梦窈看着两人离开,终于松开紧掐的拳头,掌心已经被汗水沾湿。 如果李俊峰真敢叫稳婆来,那她的事情一定是遮掩不住了,可她笃定他不敢。 这是一招险棋,所幸她赌对了。 换好衣裳,沈梦窈才前往前厅。 她心中颇有些忐忑,本以为还会遇到祁随安,却没想到过去时,旁人正在说他有急事已经走了。 沈梦窈这才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开始招待宾客。 宴会结束,时间已经是深夜。 沈梦窈回房打算睡下,进门时却瞥见窗户开着,桌上还多了一样青色的东西…… 她上前细看,脑子忽然轰得一声炸响。 那是她今日穿在身上的肚兜! 一张字条放在肚兜底下,字迹遒劲有力:【明夜子时,后院角门】。 这是祁随安留下的? 他这是想做什么! 第5章 恰好我房间缺个洗脚婢 沈梦窈脸色惨白,攥着那张字条的手青筋暴起。 难不成他还想要维持这样的关系?! 哪怕李俊峰是个畜生,她也是他妻子,若此时传出去,她的脸要往哪里放?! 可如果不去,谁知他会用什么恶劣的手段? 明明前世他也没有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这是要把她当什么?他白月光的替身禁脔? 沈梦窈咬着牙将那纸条烧毁,看着手中那肚兜上的白浊,脸色更难看,拿起旁边的剪子将它绞得稀碎,也一同烧得干干净净。 她整夜没合眼,好容易睡下,又梦见自己被他掐着腰折腾。 翌日清早,她眼下一片黛青,脑子也混沌得厉害。 外面传来脚步声,她的贴身丫鬟碧翠匆忙进来:“夫人,这个月的账本做好了,您要瞧瞧么?” 沈梦窈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拿过来。” 碧翠恭敬将账本捧过来,沈梦窈打眼一瞧,上个月府中竟然支出去三千余两银子!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了,寻常人家小康人家一年的开销也不过二十来两!而且这将军府的中馈,全都是从她嫁妆里走的! 前世她从不在意府里花了多少钱,大大方方将自己的嫁妆归公,但这渣男贱女如此坑害她,难不成她还要惯着? 仔细一翻,她看见那几笔大开支,全都是花在了孟月欢头上,只上月便做了三套衣服,还打了套鎏金的首饰。 她眼神一冷,冲碧翠道:“服侍我更衣。” 碧翠忙恭顺照做,换好衣裳,沈梦窈吩咐道:“将咱们从家里带过来的人都叫来,去孟姑娘院子里。” 碧翠满脸不解,却没多话,将从前国公府给沈梦窈陪嫁的人都找了过来。 沈梦窈带着他们,直奔孟月欢院子。 彼时,孟月欢才起身,正在梳妆打扮。 “姑娘,您带这套头面可真好看。” 旁边的丫鬟赔着笑奉承:“也就是您这样金尊玉贵的人儿,才配得上这样贵气的头面了,瞧着便有当家主母的派头呢。” 孟月欢眼神自得:“这可是多宝阁的老匠人亲手做的,怎能不好看。” 但想到丫鬟后面一句话,她又不甘心得很。 那沈梦窈不就是仗着家世好,才能嫁到将军府么?旁的哪里比得上她! 所幸她蹦跶不了多久,等俊峰哥哥事成,她便会是将军府的真正的主母! 她正在心中盘算将来逍遥自在的日子,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而后,房门被重重一脚踹开。 沈梦窈带着人走进来,看着她房中那些奢靡的摆设,脸色更冷。 除开那些头面首饰,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外面有价无市的宝贝,有些还是她压箱底的嫁妆! 前世她竟然一点没发现,还觉得都是自家亲戚,用些银子也不打紧……简直蠢透了! “你……嫂子?您怎么来了?” 看见她这幅模样,孟月欢明显有些慌乱,强笑开口:“您这样闯进我房里,是不是不太妥当?” 沈梦窈强忍着心中滔天的怒火,看着她冷笑道:“孟姑娘这话倒是有趣,我是将军府的女主人,你不过是个客居的远方亲戚,难不成我还来不得你的屋子了?” 孟月欢的脸色更加难看。 之前沈梦窈可从没有在她面前这样拿乔过,今天是吃错了药吗? 但事实的确如她所说,一时间,孟月欢也不敢顶撞,只能赔笑问:“那嫂子过来是有何贵干?” 沈梦窈牵了牵唇:“也没什么大事,不过觉得一个白吃白住的罪臣之女,在府里花着我的银子,当着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太像话。” 说完,她看向身后仆从:“把这些东西都搬回我院子去。” 孟月欢脸色一白:“不,不要!这些东西都……都是表哥和姨母给我的!你凭什么拿走!” 明明俊峰哥哥和老太太都同意她可以随意花销府里的银钱,沈梦窈是疯了吗!竟然这样对她! “家里给你?难不成孟小姐不知道,家里的银子,都是从我嫁妆里挪用的。” 沈梦窈无声冷笑:“李家的银子,孟姑娘想怎么花,我都管不着,我的银子,可不是给你随意糟践的。” “愣着做什么,给我搬!” 她身后的仆人终于回神,看见自己小姐终于硬气起来,心里都是大喜。 将军府平日里可是把小姐欺负得不行,尤其是这个什么“表小姐”,花着小姐嫁妆,还好意思装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好似被小姐苛待了似得,早看不惯她了! 那些东西被一样一样搬出去,孟月欢心如刀绞,恨不能扑上去抢,但看着沈梦窈身后的人,又没这个胆子, 她几乎要把手里的帕子搅碎,退出去狠狠拽了身旁丫鬟一把:“愣着做什么!去叫表哥和姨母来给我做主!” 没过太久,李俊峰便匆忙赶来。 孟月欢哭哭啼啼,一副受足了委屈的模样:“俊峰哥哥……” 李俊峰看见心上人这样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都要碎裂,赶忙将人搂紧怀里:“莫怕,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了你,你说出来,我定会给你做主!” 他带着孟月欢进屋,正要呵斥,就看见沈梦窈似笑非笑看着他。 李俊峰表情一僵。 孟月欢抹着泪,眼圈红得滴血:“俊峰哥哥,欢欢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嫂子一早过来,便要将我院子里的东西带走,还说我是白吃白住的罪臣之女,要把我赶出去……” 她哭得期期艾艾:“欢欢知道自己碍眼不讨喜,只想有个能容身的地方罢了,求求嫂子给我一条活路,我只要有一口饭吃,哪怕在府里当个仆人丫鬟,也是使得的。” 李俊峰皱紧了眉:“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让你做仆人丫鬟?” 他正想呵斥沈梦窈,沈梦窈却慢条斯理道;“好啊,恰好我房里还缺个洗脚婢,难得妹妹有心,那就来吧。” “不过你先前你在府里那些铺张浪费的开销,咱们也要算一算,你是打算用自己的月钱抵了呢,还是让你俊峰哥哥把我的嫁妆补上?” 第6章 到官府不体面 李俊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如何能忍受自己的心上人成为他人脚下踏过的尘土? 他目露寒光,盯着沈梦窈:“你这要求未免太荒谬了吧?月欢是客人,怎能做粗活?” 沈梦窈冷笑一声:“客人?李俊峰,你别忘了,这个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嫁妆!她在这里白吃白住,还大肆花费我的嫁妆,你以为我会一直忍下去吗?” 孟月欢忙抓住李俊峰的手,眼中流露出哀求:“俊峰哥哥,欢欢身似浮萍,流落在此,身无分文,哪里还有银钱傍身?再说只是花了了一点银子而已!” 沈梦窈打断她的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奢靡的开销吗?衣服、首饰、摆设,哪一样不是我的嫁妆钱买的?孟月欢,既然只是一点,想来你和你的俊峰哥哥是有能力还给我的?” 李俊峰被沈梦窈的话堵得无话可说。他知道沈梦窈说的是事实,但他又不想在孟月欢面前丢了面子。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这场争吵:“梦窈,我们好好谈谈吧。” “谈什么?”沈梦窈挑眉,“谈你如何将我的嫁妆挥霍一空?” “我……”李俊峰语塞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沈梦窈的问题。他一直以来都以为沈梦窈是个软弱可欺的女人。 但现在看来,她似乎变得坚韧果断。 孟月欢看着两人之间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心中暗自得意。 现在看来,沈梦窈和李俊峰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这是她上位的好机会! “俊峰哥哥,”她眼含热泪,呜咽着柔声开口,“要不我还是离开吧,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而争吵。” 李俊峰紧紧握住孟月欢的手:“你不能走。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说完他转向沈梦窈:“梦窈,她一个孤女你让她去哪儿?” 沈梦窈眯着眸子,一步不让:“要么离开,要么留下做丫鬟,以工抵债!” 孟月欢紧咬着嘴唇,目光期期艾艾。 李俊峰脸色胀红,双手紧握成拳,仿佛要将所有的无奈和愤怒都倾注其中,良久才沉沉的说道:“好。” “俊峰哥哥。”孟月欢委屈的看着他。 李俊峰心疼却无奈:“想来梦窈不会太为难你的,她还答应过要救你的父亲,就一定不会食言。” 听着他提起这事,沈梦窈更是在微微发颤,前世,她任凭着孟月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她气她,她费尽心血,耗费着自己在皇家的面子,背负着徇私枉法的骂名,却捞出了一家子白眼狼! 她不动声色,朗言道:“不急在一时,我会想法子,倒是妹妹,早点来我院子做事,咱们把账算清楚,放心吧,凭着一家人的份上,我必不会太苛待妹妹的。” 她将表面上的功夫做得圆满,孟月欢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梦窈也不客气,直接让人拿着嫁妆单子,当着面清点,碧翠清点完之后走到她身边:“夫人,还差一双玉环,一只金钗。” 还好,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沈梦窈也大方:“既然不在了,我也不计较,都折算成银子记在账上,从月钱里扣就是了,月欢姑娘想必对这个处理法子也没意见吧?若真还不出来,可就是实打实的盗窃,看在月欢妹妹是俊峰表妹的份上,这事儿我就宽宏大量不闹到府衙了,不体面!” 明明孟月欢觉得是自己吃了亏,可表面上,沈梦窈却一副对她饱施恩惠的模样,她气愤不已,可偏偏没法子。 立了威,扳回一城,沈梦窈也不久留,拿着自己的东西浩浩荡荡的离开。 一路上,丫鬟婆子侧目低语。 沈梦窈没有一点避让着人的意思,反而让大家都好好看清楚,谁才是掌握中馈的当家主母,一大家子都指着她而活,别走错了路。 等回了院子,碧翠也开心的不行:“夫人,您可算是开窍了,今儿可真是扬眉吐气,以后那孟月欢,一定不敢踩在您的头上。” 沈梦窈想起前世这些丫鬟婆子们就发觉不对劲了,变着发的提醒她,可她呢,偏偏因为年少时期的诺言,而蒙了心智,直至尽头。 她握住了碧翠的手:“这些天,真是让你们受委屈了!” 那对狗男女欠她的,她一定全都要讨回来。 比起那对狗男女,沈梦窈现在更忧心的是祁随安,这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下来了,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绝不能靠近。 她本不想去的,心事重重的到了深夜,碧翠见房中蜡烛暗了,换了一盏点上。 见人影在眼前晃动,她才回过神来,轻声询问道:“几时了?” 碧翠轻声回答道:“已经是亥时了,不早了,其他院子里的灯都灭了,夫人也早些歇着吧。” 沈梦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下定了决心,今日不能去,正准备宽衣休息歇息,一转头,她就忽然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一晃眼又不见了。 那是一个女子,似乎在哪见过?沈梦窈突然想起她好像是昨日陪着祁随安来参加宴会的随从。 突然出现在这里,看样子是在提醒自己,她不得不去,否则祁随安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来,她定下决心,找了一件斗笠,披在头上,提着灯笼,到了角门。 毫不费力的打开门,她提着灯笼在外照了照,街角处停着一辆马车,里面传出微光。 沈梦窈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侍从撩开车帘,意思是请她上去。 她撩起裙摆,上了车,马车里很宽敞,男人斜倚在座位上,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宫灯璀璨的光华,映照在男人的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眼眸,精明的薄唇。 “我来赴约。” 祁随安睁开眼眸,漆黑深邃的眼眸中,荡开一抹深切的笑。 “如果不是我的人出现,你还会来吗!” 沈梦窈被戳中心事,扬了扬脸,轻笑着说道:“王爷心里清楚,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祁随安微眯起双眸,声音冰冷平稳:“很好,我喜欢你的坦率。” 第7章 欠我的人情不好还 沈梦窈心中一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她轻咬着红唇低声道:“多谢王爷夸奖。” 马车内,一时之间又陷入了沉寂。 狭小的空间里,沈梦窈似乎还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竹叶味道,十分的清新好闻,让她心跳加速。 她忍受不了这样的平静了,清了清嗓子说道:“昨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而已,我不想和王爷再有牵扯,也不想做王爷心目中任何人的替代。” 她的声音虽然低,但却带着一种坚定,仿佛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能够保持冷静和从容。 祁随安些一头雾水,不明白她说的话,便没有回应什么。 沈梦窈鼓足勇气,劝说道:“听闻王爷心中有一女子,爱慕多年而不得,若是王爷再找替身,亦是对此女子的不尊重。” 祁随安后知后觉过来,沈梦窈心里是在想些什么。 当年的事儿,难道她真的不记得了吗?才会产生这样的一场误会。 祁随安勾起她的脸,温柔恬静,只是深邃的眼眸中,有那么一丝丝的倔强,坚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法打倒她一般。 他心下难忍,瞬间靠近,想一亲芳泽。 沈梦窈却别扭的转过脸去,躲开了他的亲近,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们现在这样,说出去对于你对我都有所不利,如今我处境艰难,若是王爷逼我太甚,我不介意破釜沉舟,还望王爷能够三思而后行。” 看着女人倔强坚毅的脸庞,祁随安发出一声轻笑。 “破釜沉舟?现在你是我的女人了,好女不侍二夫,怎么?你想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他并不生气对方拒之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只是想逗逗她而已。 沈梦窈深吸了一口气:“错误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会想办法弥补,王爷再给我一点时间。” 祁随安并没有恼,反正时间还很长,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沈梦窈也松下一口气来,见对方也不允许自己离开,又忽然想起,前世,孟月欢父亲贪污的案子,就是由他这个摄政王亲自处理,甚至还牵扯出了朝堂之中一大串的贪污腐败之案,整肃了朝纲。 她试探性的开口询问:“孟月欢的父亲孟堂,贪污腐败的案子,是你在办吗?” 祁随安听她主动提起这个案子,狭长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 “你是在替李俊峰问?” 沈梦窈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道:“随便问问而已,王爷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 祁随安话不应题,目光紧盯着她,挑了挑眉道:“好像李俊峰和孟月欢之间的关系过于从亲密了吧?一个远方表妹而已,为了她的事儿,忙前忙后,你觉得他们之间难道没有猫腻吗?” 虽然还没求到他这,可他也听那些同僚们说了,李俊峰为了孟月欢的事儿,那是求爷爷告奶奶的。 沈梦窈早就知道,嘲弄的笑了一声:“我知道。” 祁随安挑眉,一股怒意从胸臆间涌出,撇了她一眼:“突然向我开口,你是要替他求情?你应该知道,像我欠的人情可不好还啊!” 呵,她就爱那个男人至此吗?为了救出他的心上欢,甚至愿意牺牲自己! 沈梦窈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王爷多虑了,小女不过是深闺妇人,哪来这么大的面子欠下王爷人情,还请王爷秉公处置?” 祁随安对于这个答案很意外,顺着她的话一脸严肃道:“好,按照本朝律例,贪腐大案,最高可判流放千里,不如就发配到岭南苦寒之地,你觉得如何?” 沈梦窈满意点头,微微福了福身子:“既然是有律法可循,王爷按照律例行事,理所应当!” 祁随安看着她眼神中的喜意,心中又涌起一股火。 她这么开心,是不是因为孟堂被判刑,孟月欢就成了真真正正的罪臣之女,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他心中难免郁结,一脸冰冷呵道:“下车!” 沈梦窈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是他叫自己过来的,现在好端端的说着话呢,怎么就生气了?秉公处理不是,难道还要她求情不成?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 还来不及说上一句,外面的人撩开车帘,请她下车,沈梦窈也懒得多说,提起裙摆。亦步亦趋的下了马车。 回到院子里,已至深夜,周围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 第二天刚起身洗漱过,孟月欢就来了。 “嫂子。” 沈梦窈点点头,掀开茶盖,闻了闻茶香,转头问翠微:“院子里哪里还缺人?” 翠微思索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道:“这院子洒扫还缺人手。” 孟月欢惊讶的捂住嘴,立刻摇头:“嫂子,月欢从小没做过什么粗活,学倒也是不难,只是怕误了嫂子的事。” “你到底还是我们李家的远方亲戚,这事儿呢,我也不想做的太绝。”沈梦窈思索了一会儿,敲定了她的去处:“听说妹妹的绣工不错,平日闲来秀秀小花样,院子里的事情顾着些就好,你虽不用贴身伺候,但还是按照我身边大丫鬟的待遇开工钱,你看如何?” 明面上的面子得过得去,京城之中,常常有当家主母苛待下人而被人奚落,她自然不愿意授人以柄。 孟月欢虽然不愿意对别人低三下气,但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福了福身子。 “是,嫂子,月欢记住了!” 第一天,孟月欢待在房间里,绣了一条手帕。 翠微过去的时候,人不在房间里,她看到绣绷上的绣品,气不打一处来,拿着东西到了主屋。 “夫人你看,这是她一天的功夫,明显在敷衍差事。” 沈梦窈拿过来看了一眼:“反正她做的东西我也不用,你放回去吧。” “好。”翠微应了一声,正要离开。 沈梦窈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眸说道:“你就这样拿来,她人不在房中吗?” “大概是回之前的院子了。”翠微愤愤不平:“真拿自己当小姐了,都已经在这里做丫头还工钱了,还摆什么主子架子?” “我看未必。”沈梦窈冷笑了一声,放下茶盏:“明天你教她干活。” 第8章 倒打一耙 门打开,孟月欢一下子扑进了李俊峰的怀里,眼眶红红的,抽噎着说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我好歹也是官家小姐,天天给人低三下四的,算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委屈。” 李俊峰叹了一口气,心疼的揽住了她的细腰,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你就忍忍吧,谁让她厉害,我们还指望着她能够把你爹给救出来呢。” 孟月欢抽噎着鼻子。 “如果我爹救不出来,我这一辈子都是罪臣之女,我还怎么能嫁给你啊?俊峰哥哥,你要替我想想办法。” 李俊峰安慰着她:“一定会,你就再忍忍吧,我会催促她。” 孟月欢见好就收,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俊峰哥哥对我最好了,以后我会好好报答俊峰哥哥。” “是吗?你想怎么报答呀?”李俊峰一脸坏笑,一双大手也不老实起来。 孟月欢揽着他的脖子,咬着耳朵:“全听你的。” 两人忍不住了,抱着抱着都快滚到了床上,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翠微敲了敲门:“你在里面对吧?夫人说了,按照咱们府中的规矩,丫鬟不能夜不归宿,得宿在各自的院子里!” 孟月欢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我都已经睡下了,明日再说吧。” 翠微态度很坚决:“这规矩是老夫人定下的,就是为了方便管理,如果您觉得不妥,可以让老夫人把规矩改了。” 两人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孟月欢打开了门,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狐假虎威,迟早有你好受的。” 整整三日,翠微都盯着孟月欢,严格按照府里丫鬟的起居,一点空子都不给钻。 她也是借着拿丝线的借口,才悄悄的跑出来喘了一口气,哪知道一出来就听说,她爹孟堂贪污的案子已经判下来了,判了千里流放。 她小脸瞬间煞白一片,抓着那个丫鬟的手不放:“怎么可能呢?” 那丫鬟吓傻了,支支吾吾道:“我也是听门房说的,不关我的事儿!” 孟月欢知道八成是真的,这一事一般会张榜,百姓们也喜欢津津乐道的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本来想找沈梦窈对峙,可转念一想,自己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便找了以前伺候自己的丫鬟,让赶紧去把朱氏和李俊峰请到这里来! 她一进院子便气冲冲的喊道:“沈梦窈!你给我出来!你这个卑鄙的小人,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让我父亲被判的这么快?” 沈梦窈淡淡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冷着眸子看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说道:“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你父亲的案子本来就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 孟月欢理直气壮瞪着她:“你答应过我的,要替我救出我父亲。” 沈梦窈也不否认:“我是答应过你,要尽全力帮你,可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你父亲的案子太大了,我也不是官场之人,实在是说不上话。” “沈梦窈,你!”孟月欢气得心口直疼。 翠微冷声提醒:“夫人尊名也是你叫的?不想叫嫂子就叫夫人。” “一大早晨的,简直闹得鸡犬不宁!” 人还未见,声音先传了进来。 朱氏雍容华贵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李俊峰,脸色同样不好看,显然他们也知道了情况! 孟月欢好像见到了救星一样,立刻扑了上去:“俊峰哥哥,姑母,你可要替我做主啊,我父亲今日被判了。” 朱氏眉目冷肃:“沈梦瑶,你还是我李家的儿媳妇吗?这一点忙都帮不得,要你有何用?” 沈梦窈就坐在这太师椅上,连身子都没有挪一下,表情淡淡道:“我已经尽力了,可孟堂的贪污案实在是太大了,已经惊动了圣上,如今朝中风气不稳,圣上有意杀一儆百,实在怪不得别人。” 朱氏冷冷的看着她:“说来说去,就是你没把自己当成我们李家的媳妇,仗着自己是郡主,耀武扬威罢了。” 孟月欢的泪珠已经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了。 “我父亲的案子没那么大,怎么可能会被流放,一定是你在其中动了手脚!” 沈梦窈淡淡的放下茶杯,声音清冷的说道:“我已经问过了,朝堂严抓这件事情,还抓了不少的同党,若是婆母要我尽力而为也行,这银子花出去哪有不成的?这万一被抓成同党……”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孟月欢心里一惊,截断了她的话。 朱氏的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若是能够帮得上忙自然是好的,可若是帮不上忙,可千万别把他们李家也给牵扯进去了。 孟月欢见状,咬着嘴唇哭诉道:“你就是故意的,这几天就不断的磋磨我,让我做苦活累活,现在还眼睁睁的看着我父亲……你要气我恨我,月欢一个人承受就是了,但求嫂子不要牵连到我父亲。” 李俊峰脸色变了:“沈梦窈,好歹也是亲戚,你怎么能如此无情?” “你身为我的相公,难道只听一面之词吗?”沈梦窈语气冰冷,目光扫了一眼翠微。 翠微颔首,从房间拿出几张帕子:“这是我家夫人要孟小姐做的事儿,我家夫人顾念着孟小姐乃是大家闺秀,不让其做粗活,就只是让她绣绣花,这几天时间便只绣了这些花样子。” 沈梦窈也做出一副难过的表情:“我知道妹妹性子高傲,肯定拉不下脸在这里白吃白住,所以便想帮着妹妹把面子上的事情全了,没想到妹妹竟如此污蔑我!” 李俊峰看了一眼,的确是孟月欢的手艺,只是做的不太用心。 他经常收孟月欢制作的香囊吊坠,手帕之类的小东西,这一点还是能认出来的。 沈梦窈起身来:“妹妹不承我的情,还如此污蔑我,看来这件事情是我做错了,妹妹心高气傲的,的确是不适合留在这里,你要么赔礼道歉,要么就离开李府!” 孟月欢气得头脑发昏,指着她叫骂道:“你这样虚伪,凭什么让我道歉?你少在这里耀武扬威的,你以为你当家主母的身份还能做……” 第9章 我不都是为了你吗 “啪!” 清脆的巴掌声,重重的响起。 孟月欢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看着高高扬起巴掌的李俊峰,眼眶通红。 “俊峰哥,你,你打我?” 这一巴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李俊峰长眉紧皱,冲她挤了挤眼睛:“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好歹也是你的嫂子,你向她道歉。” 幅度虽小,可一边的沈梦窈却看的是一清二楚! 孟月欢心中涌上的失望和痛苦让她不禁后退了一步,她捂着被打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俊峰,转头向沈梦窈道歉:“对不起,嫂子,我刚才说话过分了,请你原谅。” 她不甘心的说完这番话,看到沈梦窈微微颔首,这才转身离去。 朱氏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李俊峰总觉得她最近不对劲,她不像之前那样柔和,满心满意的都是他了。 他蹙眉开口:“梦窈,你变了,从前你答应过我的事情,总会不遗余力,可如今孟月欢父亲的事儿,难道你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吗?” 沈梦窈内心深处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还像从前一样,对着这一大家子的人呕心沥血?任凭着他们像是吸血虫一般趴在她的身上,把她的血肉都榨取干净让她含恨九泉,他们却荣耀加身,富贵绵长吗? 她重活一世,绝不会再那么傻傻的去当他们的垫脚石,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目光一转,盈盈楚楚的说道:“我还不是为了夫君你吗?” 李俊峰挑眉,一脸讶异:“为了我?何出此言?” 沈梦窈想起前世流传的种种朝堂流言,垂眸低声道:“我听说,贪污还多半伴随着结党营私,皇上是打算以此为引子,查出与孟家交好之人,轻则阻断青云之路,重则同罪!” “是吗?”李俊峰将信将疑,不过事关自己,再加上沈梦窈言辞恳切,也信了几分,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夫人为我操心内外,真是辛苦。” 他的手搭在她肩头的那一刻,沈梦窈的心底控制不住的犯着恶心,不动声色的避开,斟了一杯茶给他。 “夫君不怪我就好。” 她低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厌恶,声音里却带着几分自责。 李俊峰接过茶,轻抿一口,目光落在沈梦窈的脸上,见她神色憔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梦窈,你别这么说。”他放下茶杯,正色道,“你为我,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后,我争个锦绣前程赠与夫人。” 沈梦窈抬起头,对上李俊峰深情的目光,心中却毫无波澜。 这么虚假的谎言,她曾经竟然还深信不疑! 夜里,翠微进来掌了灯,压低的声音道:“孟月欢还没有回来,要不要去找找?” “罢了,随她去吧,孟堂过不了几日就要发配边疆,他们父女之间总得要说说话的。”沈梦窈将茶盏放下,翻动着琴谱。 翠微也不想这些事儿了,笑意盈盈的问道:“夫人怎么想起翻琴谱了?自从嫁进李家,夫人就不怎么弹琴了。” 沈梦窈想起上在闺阁中的自己,连着管账管家的事儿,也偶尔练练字,练练琴,陶冶情操。 可自从嫁入李家之后,一大家子的事情要由她过目,忙的脚不沾地,这些爱好竟然渐渐的荒废了。 小丫头从她的嫁妆笼子里找出了那一把有名的绕梁,送进桌子上:“夫人,您让我找的琴找到了。” 她伸出芊芊玉指,轻轻拨动琴弦:“这把琴,还是太后她老人家赠送给我的。” “可惜……”翠微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沈梦窈倒是不介意去揭开伤疤,帮着她把话说完了。 “可惜我当时一腔痴心错付,一意孤行,伤害了真正关心我的人。” 说着,抬起芊芊素手,指尖流泻出一连串的音符,清雅好听。 半阙曲子弹完,她按住颤动的琴弦,收了音:“太后的圣诞就快要到了,你从我的嫁妆里找些东西换些钱,好好的置办些礼物,府里奢靡的风气,也该整顿一下了。” 说完,她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她白皙的脸庞上,映衬得她更加美丽动人。 第二天,她下了令,开始缩减府里的用度,大笔的支出,须得给她过目,才能够从账上支出去。 朱氏想着孟月欢心情不佳,本来想用自己的名义支点钱带她出去逛逛的,可没想到,管家拿着算盘,低眉垂目的说道:“老夫人,夫人说了,大笔支出的银子须得向她请示才行。” 朱氏一听,狠狠地拍了拍木桌,咬牙切齿道:“反了天了,真把自己当家里的女主人了?” 说完之后,她咬牙切齿的去了沈梦窈的院子。 孟月欢追上前去,添油加醋的说道:“姑母,哪有这样的?婆婆的开支还要媳妇点头同意,说出去让人戳脊梁骨!” 朱氏最介意的就是这一点。 她闯进了院子,沈梦窈正在院中树下拨弄琴弦。花瓣随风悠悠转落,若不是有人刻意打扰,当真是岁月静好! 朱氏那破锣嗓子开吼道:“沈梦窈,你什么意思啊?我堂堂李家的夫人,用钱还得你过目?” 沈梦窈其实早就预料到了,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的看着朱氏,语气平和:“婆母误会了,我只是想规范一下府里的用度,毕竟现在紧巴巴的,可不能像过去一样大手大脚。” 朱氏一听这话,瞬间火冒三丈,瞪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平时太奢侈了?我可是李家的主母,用点钱怎么了,你就那么自私?坐拥金山,要看着你婆婆我饿死吗。” 沈梦窈嗤笑了一声,朗言道:“未来日子很长,府里又多张嘴,不得不计算着,再是金山银山也会坐吃山空,婆母若有缺的用的,梦窈不会吝啬。” “你……”朱氏气的直发抖,手指着沈梦窈:“你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第10章 琴弦断 沈梦窈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婆母,难道您这是要支配我的嫁妆吗?您说就是了,这样拐弯抹角的,梦窈也听不懂。” 女子的嫁妆便是这个女子的傍身钱,婆家是动不得的,若是被别人听说了,那肯定是要指着这一家子的脊梁骨的。 从前她什么都不懂,只晓得对自己心悦之人无私奉献,朱氏和李俊峰只要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说缺钱囊中羞涩,她就巴巴的捧着银子过去。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好处他们拿了,名声他们也保住了,还真是一举两得。 朱氏目光转了转,她终究还是背不得这个骂名,便缓和了语气。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气冲冲的来,却几乎是铩羽而归。 沈梦窈冷笑了一声,从前只是她不计较而已,真把她当做软柿子拿捏了? 她起身来,站在石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笑了笑:“婆母,您都到了这个份上,开了这个口,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您尽管说就是了,我好歹也是李家的一份子,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家陷入万劫不复。” 朱氏几乎无话可说,扁了扁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要走动走动。” 沈梦窈笑容不减:“如今京城里风声鹤唳,还望婆母能够小心一些,能免则免,免得累及自身,连累俊峰的前程。” 孟月欢咬了咬嘴唇,扶住她的手。 “姑母,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 朱氏气不过,狠狠的瞪了一眼沈梦窈。 孟月欢看见了,却没提醒她背后有个石凳子,一转头,她的脚就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去,结结实实的摔在了桌子上,那把琴掉了下来。 琴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狰鸣,琴弦瞬间断裂开来。 翠微立刻抱起了那把琴,一脸心疼的看向了沈梦窈:“夫人,琴弦断了!” 沈梦窈脸色一寒。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孟月欢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只要能够打压一下她的嚣张气焰,怎么样都是好的。 “嫂子,姑母也不是故意的,你真的不会要让她赔偿吧,都是一家人,说出去未免让人笑话。” 沈梦窈虽心疼名琴弦断,却也不好抓着这件事情不放。 “怎么会,一把琴罢了,不过,婆母也要记得在李家,先君臣,后婆媳。” 朱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气冲冲的走了! 孟月欢扶着她离开,唉声叹气道:“姑母你好歹也是长辈,她怎么能这么不懂事,跟您这样说话呢?以后还不得爬到您头上去?” 朱氏一想到这就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好端端的,她整个人就好像是变了性子一样?从前柔弱可欺任人拿捏,这是吃了什么药? 孟月欢见她情绪被挑起,压低了声音挑拨离间道:“您可得好好打压打压她,今儿个敢这样,以后府中怕是更没您的位置了。” 朱氏一想也是,她若是不拿出派头来,那她这个主母岂不是要成摆设? “咱得好好合计合计!” 孟月欢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朱氏是个老顽固,现在未必能瞧得上她罪臣之女的身份,但只要她意帮忙打压沈梦窈,那她就在李家有立足之望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自己拼出个前程,才能够救自己,救她爹。 院子里一片狼藉,翠微心疼的把那把名琴捧到了沈梦窈的面前:“夫人,你看看好端端的琴摔成了这样子,听说做琴弦的蚕丝难得,也不知道能不能续好,老夫人不向你找事就不痛快吗?” 沈梦窈提醒了她一句:“不该说的话别说,免得招惹是非,备车。” 翠微吐了吐舌头。 西市总是很热闹,琴行里这会儿客人少,安静可闻。 提笔算账的掌柜,看到有客盈门,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笔,笑盈盈的迎上前来:“客官,您需要些什么?” 沈梦窈让翠微把琴放在桌子上。 翠微摆好后,掀开了琴布:“掌柜的,您看看可还能修?” 掌柜粗厉的手抚过琴身,啧啧感慨道:“这么好的琴,弦怎么就断了呢?这修不修的,我得去问问琴师。” 沈梦窈点点头:“有劳。” 掌柜的到后面去叫人了,她随手拂过摆在店面里的那些琴,撩拨了几下,不得不说,宫里赏赐的东西的确是好,琴音很容易就能听到区别。 她专心致志的看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外边一辆马车停到了街角。 车上的人,骨节分明的手挑开车帘,朝着店内她所在的方向深切的看了一眼。 贴身侍卫北岚瞧见,打趣道:“王爷可要进去瞧瞧?偶然遇到可不容易啊。” 祁随安冰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多嘴。” 说话间那掌柜的从后面出来了,还带了一个年轻的琴师,琴师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这琴是一把好琴,若是用普通的蚕丝,恐怕难以复原她原本的声音。” “那怎么办?”翠微着急的问道。 琴师摇头叹道:“得用天蚕丝才行,本店店小,恐怕帮不到您。” 沈梦窈也没有坚持:“那我到别处看看吧。” 等到沈梦窈离开琴行后,祁随安才冷然嘱咐道:“去问问。” 沈梦窈几乎去了西市的每家琴行,可都没有找到天蚕丝,这东西稀奇,普通的琴用不着,名贵的琴也不会到琴行来修。 逛了半天,却是一无所获。 眼看着太后的寿辰都快到了,琴还是修不好,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她路过西市口。 第一家琴行的掌柜就站在门口,仿佛是故意等着她一样:“这位夫人,您留步!” 沈梦窈停下脚步,回首淡淡一笑:“原来是掌柜的,有何要事吗?” 掌柜的笑道:“是这样,方才有人来,说要卖天蚕丝,我想着你正好需要,就在这等着你呢。” “太好了,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沈梦窈招呼翠微把琴拿进去:“掌柜的,那你现在有空给我换吗?” 掌柜摇了摇头:“是寄卖,东西不在店里,那人说了,若是急,可以亲自去找他。” 沈梦窈虽然有些疑虑,可并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道:“好,您说个地方。” 第11章 李夫人真是缘分 如意酒楼,人声鼎沸,宾客来往,络绎不绝。 这是京城里最大的酒楼,来往的都是达官显贵,她进去后环顾了一圈,才问店小二。 “天子上一号怎么走?” 店小二细细打量了她一眼:“哟,您找那位客人啊,这边请!” 她提起裙摆,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楼上安静些,几乎没有嘈杂热闹的声音,到了门前,店小二就离开了,她留在原地,敲了敲门:“听说您有天蚕丝?” 话音刚落,门打来,香风迎来。 门后空无一人,她试探性的走进去,却见一人背坐在窗边软榻上,品着茶,望临江的风景。 他一袭青衣,袖口处绣着青绿色的竹叶,显得十分惬意。 她隐约觉得这背影有些熟悉,压下心头的疑虑,盈盈开口:“听说公子有天蚕丝,可否让给我?” 那人闻声,放下茶盏回头。 略高的眉骨下,深邃的眸子中盈出一抹浅笑,勾勒起的薄唇带着一丝玩味,这模样不是祁随安又是谁? 他轻笑开口:“原来是李夫人,真是缘分。” 沈梦窈脸色变了变。 她看得出来,祁随安是故意用天蚕丝来勾引她的。 “你真的有天蚕丝?”沈梦窈紧盯着男人的表情,他的表情始终深邃地让人猜不透,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王爷,我们谈谈这笔生意吧。” “谈生意未免太见外了!”祁随安忽然起身逼近了几步,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不如谈谈别的?” 沈梦窈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谈什么?” 祁随安的目光却落在了她身后的翠微身上:“不如让你的丫鬟下去,本王想你不会想让她知道的。” 沈梦窈脸色微变,想起那荒唐的一夜,只好嘱咐翠微退出去,翠微虽然满脸担忧和不甘心,可也违背不了自家夫人的命令,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她强装镇定下来:“你想说什么?” 祁随安落座下来,漆黑深邃的眸子打量着她:“李俊峰没能捞出孟堂,没迁怒你?” “没想到王爷关心的是这个,就不劳王爷操心了。”沈梦窈淡淡道。 祁随安也没有追问,而是打量着她的面色,语气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你进李家之后就没怎么弹过琴了,怎么又突然想起来了?” 沈梦窈惊讶于他对自己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蹙眉道:“王爷怎的知道?” 祁随安冷了脸:“本王何事不晓? 他顿了顿又嘲弄道:“一身好琴技,倒成为了取悦别人的手段,悲哀。” 沈梦窈只觉得莫名其妙,她是想取悦别人,又与他何干? 她撇了撇嘴,冷声道:“王爷不用替我操心,若是您没有天蚕丝的话,想必我们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那我先告退了。” 她一转身,却拉不开门。 她怒了,如白娟般的脸上染上一抹恼红色,紧咬着嘴唇道:“王爷这是何意?您闲来无事,逗弄小女吗?” 祁随安的眸子里,仿佛也是怒意才消,深邃的眸子中仿佛压制着什么,他拿出锦盒。 “你要的天蚕丝。” 沈梦窈扫了一眼,果然不差,心下一喜:“多谢王爷,不知出多少价,王爷才愿意让给我。” 祁随安嗤笑一声。 “本王差这点钱吗?” 沈梦窈想起他之前的态度,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他。 “王爷,天蚕丝虽然难得,可我也不愿因为这个当替身待在您的身边,见不得光。” 祁随安嘲弄的笑了一声:“沈梦窈,你脑袋里净想这些事儿,莫不是也曾考虑过。” 沈梦窈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否认道:“没……没有的事儿。” 祁随安目光冰冷的看着她:“最好没有,只有一个条件,天蚕丝可以给你,但琴修好之后,第一首曲子你要弹给我一个人听。” “这……”沈梦窈迟疑着没有答应。 祁随安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盯着她:“怎么?这个条件对你来说很苛刻?” 沈梦窈嫣然一笑:“自然不是,天蚕丝珍贵,我只是不愿意王爷吃亏,既然王爷觉得不吃亏,那就一言为定。” “送客。”祁随安忽然变了脸冷冷道。 门打开,北岚进来,恭恭敬敬道:“请。” 沈梦窈疑惑的回望了他一眼。 摄政王果然是名不虚传,真是阴晴不定,难以让人猜透。 出去后,翠微担忧的迎了上来:“夫人,没事吧?” 沈梦窈摇了摇头:“无妨,只是你记住,这事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翠微点点头:“夫人我记得了。” 回去后,她找了顶尖的琴师来修复此琴。 琴本身珍贵,修复起来就麻烦一点,大约得要七天时间,她算了算,时间还算充裕,便将银钱和琴都交给了琴师。 她正算账时,朱氏院子里的王嬷嬷却找了过来,一脸急匆匆的样子。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病倒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早晨不是还好好的吗?”沈梦窈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急急切切的说道:“快带我去看看。” 她倒要去看一看,朱氏又在搞什么鬼,她就知道今天在这里碰了钉子,她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院子里,时不时的传来几声咳嗽声。 她刚一进去,桌子上的烛火扑了扑,朱氏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见到她来了,她一副虚伪的样子说道:“谁让你们请她来的呀,她忙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怎么好?因为这点小事再去打扰她。” 王嬷嬷立刻坐到床头,扶起她:“您病的厉害,这满院子也没个能拿主意的人,我也只好请夫人过来了!” 朱氏捂着帕子咳嗽了几声,挥了挥手。 “你也不用在我这里伺候,你去忙吧,吃几副药就好了。” 话虽这样说,可她趴在床边上,一副肺都快咳出来的模样。 沈梦窈自然不可能在此时此刻离开,她走到床边端过了丫鬟手中的药:“也不知道这郎中好不好啊,婆母,您先喝药。” 朱氏一闻,嫌弃的推开:“有什么好喝的?苦死了!” 沈梦窈劝她:“夫君在外忙,您可得好好养好身子,要让他无后顾之忧啊,来,我伺候您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