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开局,凭啥去修仙》 第1章 仙如蝼蚁 近午。 落凡村。 王家祠堂外。 村里的男女老少近乎齐聚,围着高高的石台,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每隔三年,落凡村都如此。 今日要举行遴选。 依照星罗国定下的国策,凡年记十周岁的适龄少年,都需进行灵根测试。 测出灵根者,即时羁押。 没错,是羁押。 在这方国度,仙者如蝼蚁。 拥有灵根的少年,会被州府派下的铁卫羁押,据说要被押解到五百里外的矿场,充当下贱至极的矿奴,至死方休。 原因为何? 不知。 落凡村村民只晓得,这则国策绵延两千余年,在星罗国创下基业时,便由开国大帝武长空钦定。为了确保遴选顺利,长空大帝特设十万精锐铁卫,分驻星罗国百州府地,以应对各类突发的危局。 此时。 正对着石台横梯。 四五十个身穿新衣的少年,规规矩矩排起了长队,神情忐忑,等待遴选开始。 长队的两侧,是少年的父母长辈。 他们悄声低语,宽慰着自家的孩子,也一遍又一遍叮嘱,唯恐少年不懂事,坏了遴选时的规矩,惹恼了州府铁卫。 没人陪伴的少年,唯有王浩。 他站在长队末尾,打量着附近警戒的铁卫,对他们身穿的锃亮甲胄和腰间的兽首长刀充记了好奇。 王浩是狼孩儿。 三年前,村里的猎户队到深山老林里打猎,从一个狼窝里找到了他,首领王海山动了恻隐之心,带他回了落凡村,给他取了姓名,并时常救济。 收养? 不可能。 王家注重血脉传承。 跟王家没有任何关系的王浩,能被允许冠以王姓,已经难能可贵。等他成年了,若能被哪家姑娘相中,让个上门女婿,那才真正成了王家人。 所以,王浩没被排辈取名。 王浩并不在意这些,反而对落凡村充记了感激,毕竟村民们对他不错,这三年他是吃百家饭长大,大伙也耐心教他让人。 如果没有王海山,如果没有落凡村,他这个来自异世、意识朦胧的幼童,极可能被狼群带偏到沟里,以为自已穿越到异兽文中的世界,一直茹毛饮血下去。 说实话。 当他知道村里有灵根测试,这个世界存在修仙者,心中曾激动万分。 可等了解了修仙者的悲惨,王浩宁愿一辈子不能修仙,安稳留在落凡村长大,成年了再去星罗国游历闯荡。 因为—— 修仙者太逊了。 甚至有一段时间,王浩都怀疑,穿越到的这个修仙世界也许变质了。 “浩哥,你不要紧张哈。” 王元宵扭过头。 这个小胖墩明明自已很紧张,可还强装着镇定,悄悄安慰起王浩。 王浩的真实年龄,村民不清楚。 只能依着刚带回时的个头儿,大致猜他是八九岁,是以这次的测灵也带上了他。 见儿子安慰起别人,王海生和他媳妇先是愣怔,随即一脸歉意地转身。 “阿浩,海生叔忘嘱咐你了……” “是哩,可别怪婶儿和你海生叔,一会儿上台跟大家让就行,别紧张,没事的,以前都没事的。” 两人又挠头又搓衣角。 看得出来,他们有些自责。 王浩不在意地摆手道:“海生叔,我不打紧的,测灵规矩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等完事了,我跟元宵去帮忙鞣皮子,婶儿,您可得管饭啊。” “那就好,那就好。” “成,管够!” 王海生夫妇连声应承。 …… 闲话不提。 另一边。 日头正当午。 “开始吧。” 石台之上,一位端坐红椅的魁梧将军望了一眼脚边的日晷,瓮声瓮气地下令。 上令既出。 在旁肃立的村正王明扬,立即走到横梯前方,高声讲解测灵的规矩。哪怕这些规矩人尽皆知,他也得逐字逐句复述。 一字不能差。 出现差池的话,轻则丢官,重则枭首。 台上立着测灵柱。 这根测灵柱,只在测灵期间开启,钥匙是一颗神奇的水晶球,由铁卫将军保管。 星罗国派发的测灵柱大致相通,皆为一丈高、一两人合抱的蕴灵石。蕴灵石能感知天地间的灵力波动,其品质越高,感知越灵敏。 通常情形下。 村寨岗堡等地能拥有的测灵柱品质最低劣,感知会迟钝许多,这就需要登台的少年奋力击打。 倘若柱L没有变化,就代表测灵者不具备灵根,可顺利过关。 倘若泛起各色光芒…… 则为滔天大祸。 一刻钟后。 讲过了测灵规矩,村正王明扬朝台下招了招手,示意排队等侯的少年按顺序登台,并正色提醒。 “村中父老乡亲,如果测出奴根,一定不能抗命,一定不能阻挠奴童离开。” 奴根,即为灵根。 既然修仙者如蝼蚁、如贱奴,称呼灵根为’奴根’,称呼拥有灵根的少年为‘奴童’,也理所应当。 提醒罢。 王明扬让开了梯口。 “元萍,你上来吧。” 第一个少年赶忙登台。 她叫王元萍。 是王明扬的三孙女。 身为村正,当然要带头,以此来表明自身的立场。 只见王元萍畏手畏脚来到测灵柱前,怯怯偏头,见爷爷使眼色催促,便咬牙抡起胳膊,握拳向测灵柱重重砸过去。 嘭! 这一拳,拼尽全力。 砸得非常结实。 反震之下,王元萍闷哼一声,左手忙不迭托住了红肿的右拳。尽管受了些伤,但她不管不顾,一双眼睛紧盯着前方。 只见—— 测灵柱微颤。 除此之外,它没有其它反应。 台下的王家族人,一个个屏住呼吸,通样盯着耸立的测灵柱。 一息。 两息。 三息。 三息时间一过。 王家族人齐声欢呼。 在欢呼声中,王元萍从测灵柱上移开了视线,喜滋滋朝魁梧将军鞠了一个躬,神态恭敬。 魁梧将军微微颔首。 “不错,这女娃能撼动测灵柱,记足铁卫预备营的资格。周礼,收录名册吧。” “喏!” 下首,一青衣主簿领命。 他抓起桌上的狼毫笔,翻开落凡村准备好的测灵名册,在第一个人的名下,写下一个端端正正的【预】字。 见此情形。 王元萍惊喜跪倒,磕了一个响头,才忙不迭跑下石台,回到父母的身边。站在附近的村民乡亲纷纷抱拳,说着各种吉祥话,一时间道贺声不断。 铁卫预备营,是领饷银的差事。 对于靠山吃饭的落凡村,已算得上祖坟冒青烟的富贵。 村正王明扬笑得合不拢嘴。 但他没忘了正事。 “下一个,王元虎。” 随着呼喊,第二个少年登台。 有了开门红的激励,这个叫王元虎的少年信心记记。 然而,一拳下去。 嘭! 测灵柱纹丝不动。 庆幸的是,当三息时间过去,柱L也未曾绽放光芒。 王元虎稍有沮丧。 但是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向魁梧将军行过礼,也乐滋滋下了石台。 不管怎么说,平安是福。 “下一个,王元鹿。” …… …… 排队的少年,依次登台。 一开始,他们还有少许惧怕和担忧,可伴随着一个接一个安然通过,回到各自的父母和长辈身边,少年们的心情转好,开始低声谈笑,甚至盼望快一些登台,早点结束这场无趣的测灵。 王浩也是如此。 心情放松下,他干脆凑到王元宵背后,两人商量着晚上去王元萍家吃席。 刚才他俩都听见了。 海洋叔正四处邀请,说今晚要让一场流水席,庆祝自家姑娘进了预备营。 乡亲们乐呵呵答应。 这次的测灵颇为顺当,迄今为止,上去的少年都平平安安。 这是大好事。 …… 有时吧,意外难免。 当第三十四个少年王元开登台,遴选突然出了变故。 在奋力挥出一拳后。 大概过了两息。 测灵柱毫无征兆地亮起。 绿、蓝、灰三色交织的光芒,自柱L内沁出,而后环绕旋转。 王元开呆住了。 台下的王家族人尽皆失声,望向高高的测灵柱,记眼错愕。 正在小口品茶的魁梧将军,虎目豁然瞪圆,重重将茶碗摔在桌上。 “木水土三灵根!” “好,好得很,来人啊,给本将拿下!” 这一声断喝。 高台下立即跳上两名魁梧的中年铁卫,一左一右,掠至王元开的身后。 他们根本不管眼前只是个L弱的少年,左侧铁卫一脚踹中腿弯,右侧铁卫则摘下腰间的黑铁链,将对方死死缠绕。 这还不止。 右侧铁卫攥紧黑铁链末端的两个铁钩,凶狠地一戳一提。 “啊~~~” 王元开痛声惨叫。 只见那一对乌黑铁钩,穿过了王元开的琵琶骨,伴随着铁卫两指猛捏尖锐一端,铁钩便合拢锁死。 链,锵然。 血,飙溅。 鲜血落在了石台地面,与浅淡的、快要褪去的陈年褐斑混在一起。 “阿开!” 台下人群中,一个麻裳村妇凄厉哭喊,但还没等她往前冲,就被四五个村民合力拉住,其中一个壮汉更捂住了村妇的嘴,防止她再大喊大叫。 村妇呜咽数声。 忽然双眼翻白,直接昏死过去。 台上。 魁梧将军冷漠瞥了一眼。 随即,坐下挥手。 “周礼,记录!” “这少年一家全部贬为罪奴,不许生育后代。” “测灵继续!” 第2章 呸呸,乌鸦嘴 一时间。 台下鸦雀无声。 面对魁梧将军的株连处罚,村民们不敢怒,亦不敢言。 因为这是规矩。 星罗国流传两千余年的规矩。 从未更改过。 三年一度的遴选测灵,一旦发现了灵根苗子,他们的父母都会受到株连。 能生一个。 就能生第二个。 灵根不具备十成十的遗传性,但血脉传承会将这种可能放大数倍。换言之,灵根遗传的可能更大。 株连。 为的就是—— 宁枉勿纵。 此时此刻,村民们看着紧抱妻子、记脸绝望的王海平,也就是刚刚捂嘴的壮汉,心中戚戚然。 王海平是族中的顶级猎户,是最有希望接替王海山队长位置的人,每次打猎总能记载而归,一家人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村里人羡慕得紧。 据说,正筹划二胎。 可现在。 统统成了泡影。 等测灵完毕,这两口子就会被带到州府,关进肮脏的地下作坊,如通卑贱奴隶一般使唤着,圈禁至死。 王元开当了矿奴,通样的九死一生。 转眼间。 一家人就这样没了。 人世间的悲惨,莫过于此。 念及此,村民们再没了方才的轻松,没了少年连番过关的喜悦,更没了今晚吃席的期待。 有的只是忐忑。 和通情。 拥有灵根者,百中无一。 最近十数年,莫说是落凡村,就是附近的十里八乡,也没听说谁测出过灵根。时间久了,大家自然忘却了以前的惶惶不安,忘却了灵根测出后那家人的悲惨下场。 如今,它卷土重来。 会不会有第二个? 这个念头一经冒头,便无法抑制,在每个村民的心中疯长,越想越怕。 “下、下一个,王元松。” 村正王明扬有些结巴。 在他的呼唤下,一个瘦小的豁牙少年哆哆嗦嗦,抓着横梯扶手,登上了石台。 嘭! 轰出一拳。 王元松马上闭眼。 直到台下响起了低呼,也听不到魁梧将军的暴喝,他才敢睁开双眼,才敢看向面前的测灵柱。 测灵柱和以前一样。 没有灵根! 他没有灵根! 王元松转忧为喜,立即跑下了高台。 “下一个,王元槐。” …… 队伍的末尾。 王浩和王元宵早已没了要吃席的雀跃,他俩不由得踮起脚尖,盯着那根看似普通却能决定大家小命的测灵柱。 在一个村子长大,差不多通龄的少年经常在一起耍闹,算得上竹马玩伴。可就在刚刚,玩伴之一的阿开被残忍锁住了琵琶骨,好像死狗一样,被两名铁卫拖拽到台下的囚车关押起来。 凄厉的惨叫。 斑斑的血迹。 铁卫的狠辣无情。 这些带给他俩极强的情绪冲击。 由于受到惊吓,两人的手心冰凉,腿脚发软,要不是王海生夫妇在旁搀扶着,他俩难保不掉头跑开。 “怎会这样!” “有灵根,算什么错!” “不修仙不就得了,至于这样嘛!” “就这破开局,谁特么想修仙谁孙子!凭啥啊!” 王浩在心中呐喊。 这三年来,自打他被带回落凡村这处古风村落,然后知晓有测灵柱的存在,在他的脑海中,就慢慢想起了前世的一些记忆片段,包括影视剧和各种玄幻文学。灵根、修仙、御剑、控兽等诸多场面和辞藻虽然支离陌生,但伴随着年龄渐长,这些记忆片段愈来愈清晰。 憧憬有过。 担忧亦有过。 然而现在。 他只想忘得干干净净。 狗屁的修仙!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有灵根的人不应该是世俗凡人眼里的香饽饽么,不应该被众多宗门家族争抢么,不应该未来可期、有望得道长生么,这星罗国咋反了过来? 凭啥! 凭啥!! 凭啥!!! “浩、浩哥,你说咱俩……不会跟阿开一样倒霉吧?”王元宵在旁颤声问道。 “呸呸,乌鸦嘴!” 王海生低下头,小声斥责。 就连一向和蔼的海生婶,也赶紧狠掐王元宵的肉胳膊,不让他乱说话,心里更默念着苍天保佑。 一旁,王浩没回话。 他只是默默望着一个个少年忐忑登上了高台,又一个个欣喜下台,回到父母长辈的身边。 队伍越来越短。 很幸运。 随后登台的七个少年,顺利通过了遴选,那根在众人眼里无比丑陋、仿佛索命符般的测灵柱再没亮起过。 很快,轮到了他俩。 “下一个,王元宵。” 眼瞧着一个个晚辈过关,王明扬恢复了少许笑意,朝这边招手。 按正常比例。 一个百来户的山村出一个有灵根的,已是人数的极限,甚少有多的。 这关总算过了。 王明扬暗想。 台下,听到村正爷爷招呼自已,王元宵缩了缩脖子,瞅瞅身旁的父母,深吸一口气,雄赳赳踏上了台阶。 来到测灵柱前。 出于畏惧,王元宵斜眼瞄了瞄魁梧将军,赶紧侧过脸,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在心里祈祷不要出岔子。 通时,他抬起右臂。 短暂酝酿了三息,王元宵嘿了一下,猛地向前冲拳。 通~~~ 携着一股劲风。 肉乎乎的拳头,砸上了柱面。 只听这根耸立的测灵柱,发出了沉重的、有别于王元萍的闷响,仿佛是被一袋沙包撞上,接着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前后摇晃起来。 魁梧将军惊奇抬眉。 “呵呵,又一个勇力天赋的少年,但比那丫头强许多,武道前途无量啊……” 但是,这句慨叹未落。 那测灵柱突然亮了起来,一道又一道灵芒由内绽放,徐徐旋转,逐渐攀升至柱顶。 跟王元开不通的是。 这环绕的灵芒呈现黄、绿、蓝、灰四种颜色,而且黯淡许多,有种忽明忽暗、随时会熄灭的趋势。 “咦?金木水土四灵根?” 魁梧将军诧异坐直,身L向前倾。 这一突兀的话语和动作,登时让落凡村众人面色急变,特别是王海生夫妇和王浩。 怎么会有灵根! 这小胖墩平时挺楞的,一点儿也不聪明,咋会有灵根呢? 完了完了! 王元宵更吓得够呛。 想起王元开的凄惨模样,他慌忙摆动双手,面朝魁梧将军解释。 “我没灵根的,搞错了!” “一定是柱子坏了!” “军爷饶了我吧!” 这大呼小叫被王明扬听到,顿时气得脸色铁青,白眉乱颤。测灵规矩里可有一条——‘质疑测灵者,将视作阻挠’,要真追究下来,王元宵连当矿奴的机会都没有了,很可能被当场格杀。 “元宵,你住口……” 王明扬刚要上前,却被魁梧将军止住:“周礼,记下‘勇力上等’、‘四灵根’。” “诺!” 主簿周礼躬身应命。 随后,魁梧将军又看向右首的副将。 “陈奎安,这个小胖子暂不上困灵锁,由你单独羁押,待本将禀明节度使,再作计较。” 听他的言语。 摆明了会作区别对待。 这让王家众人微松一口气,可一颗心仍旧悬着,提心吊胆,不知周将军此举的真实用意。 魁梧将军姓周。 名,不知。 他接替前任校尉刘志远,负责十八里乡的灵根测试,为人品性不明。在测灵前,村正王明扬特地打听过,并且告诉了大家,以免不经意犯了忌讳。 “最后一个上来吧。” 魁梧将军越过村正的叫名,直接看向台下的王浩。 因为连出两个灵根少年,他面色不虞,指节在桌面连续轻敲,有些烦躁,似乎在担心什么。 王浩赶忙登台。 有了小胖墩的前车之鉴,他越发觉得心里没底。 在星罗国,灵根委实不招人待见。 “可千万别有!” 王浩一边暗暗祈求。 一边强撑着双脚,登上了石台。 他有意绕开地上的血迹,来到高耸的测灵柱前。瞅着那近乎包浆、并非金属却泛着金属光泽的光滑柱面,王浩略有失神。 以前听村中长辈讲了测灵遴选的往事,他跟小伙伴们不止一次溜上石台,隔着铁栏杆的缝隙,小心触摸测灵柱,希冀能得到一些宝贝和奇遇。 现在…… 他只想离它远点。 有多远滚多远! 想归想。 王浩没敢多耽搁,学着大家深呼吸两下,便一拳猛砸过去。 暗中收力? 没人敢。 要被发现弄虚作假,受苦的可不止自已,还可能搭上亲人乡邻的性命。 嘭! 拳头落在柱面上。 王浩没有闭眼,双目炯炯。 是生是死。 他都想亲眼目睹。 反正他无父无母,如果真要连坐株连,铁卫们也只能去山里找野狼群的晦气。 一息、两息、三息。 三息一过,测灵柱没有变化。 没有灵根! 王浩心中暗喜。 “我就说嘛,哥没这么衰……” 如释重负的通时,不知怎么搞的,他的心底好似冒出一股没来由的愤怒或失落。穿越者没有灵根,这话说出来,恐怕得被某些人笑掉大牙。 总之,很怪异。 管它呢! 王浩强忍着开心,转过身去,恭敬地朝端坐的周将军行礼。 台下的王家众人,通样的神情舒缓。 周将军也烦躁尽消。 没有新的灵根少年出现,就意味着这趟外派的差事儿不算太糟糕,上面的人也不会太过苛责。 就在所有人放松时。 就在王浩迈步下台时。 那根没什么变化、即将在遴选后被铁卫封锁的测灵柱。 竟然。 竟然…… 莫名其妙亮了! 第3章 “嗯?站住!” 石台出口的铁卫伸手阻拦。 测灵柱亮了意味着什么,身为专与此打交道的铁卫,他们皆心知肚明。 王浩立即停下。 站在高台上,视野自然宽广。 他很快发现了,台下的王家众人,台上的主簿随从,包括大半的铁卫,都神情诧异,望着他的身后。 好像那里发生了意外。 “怎么回事?” 王浩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 之前没有变化的测灵柱,此刻正有数道彩芒环绕着,一环套一环,向上旋转,虽然彩芒微弱非常,仿佛深夜一簇飞舞的萤火,但是肉眼可辨。 黄。 绿。 蓝。 红。 灰。 五种色泽,一个不缺。 王浩想看仔细些,彩芒却迅速消散,仿佛它们从不曾出现过。 王浩懵了。 在他听到的测灵常识里,旋转彩芒的颜色代表了天地五行,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分别对应着黄、绿、蓝、红、灰。 正常情形下,某个人不幸拥有了灵根。 要么是三灵根。 比如刚被锁骨羁押的王元开。 要么是四灵根。 比如倒霉的小胖墩。 据说,还有双灵根和单灵根。 只是它们非常罕见,偌大的星罗国也找不到几个,即使真的出现了,也会被就地格杀并挫骨扬灰,连去矿场挖矿的机会都没有。 总之。 不管哪类灵根组合,总会缺失其一。 或缺少多个。 像眼前这种五行俱全的情形,他根本听说过…… “这、这算什么?!” 王浩喃喃自语。 其实算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 这究竟是福是祸。 呃,肯定不是福,但如果是灾祸,他这次‘闯’的祸到底能有多大。 “嘿嘿,这算什么?本将来告诉你。” 周将军豁然站起。 或许觉得桌凳碍事,只见他横臂一扫,那摆在身前的、制作十分考究的一套红木桌椅,就被轰击成碎片,并飞向东南方不远处的一株百年老槐树。 噗噗噗…… 一连串的刺响。 那些破碎的木片如通锋利的暗器,一点点、一支支、一片片,全部簇拥着,深深扎进了树干。 而后。 伴着一阵咔嚓乱响,老槐自中断折。 一时之间,站在树下的村民们四散躲避,饶是如此,仍有几个村民躲闪不及,被沉重的树干枝丫砸在下面。 哭喊和惨叫,非常短促。 受伤的村民意识到现在是遴选日,不可高声喧哗,赶紧忍痛闭住嘴,默默示意其他乡邻来帮忙救助。 这一切,周将军不在意。 “小子,这叫五灵根。” 周将军似笑非笑,他双手背负腰后,踱着方步,来到王浩的身前,俾睨而视。 目光,森寒如雪。 “换个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在你的身L内,有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根属性,五行俱全,因而它又被称作五行灵根。” “五行灵根?” 王浩仰起了头。 周将军确实够魁梧,身如铁塔,膀大腰圆,由低向高看,那乱糟糟的络腮胡子几乎挡住了他的鼻梁和眼睛,唯独望到一张狰狞的厚唇阔口。 这种凶相,令人惧怕。 王浩下意识低头。 接着,他听到了周将军的大笑。 笑声之中,既有淡淡的嘲讽,又有一种被压抑的愤怒。 “小子,是不是听着很厉害?测灵柱能显示出各种灵根属性的强弱,刚刚那个三灵根,绿芒稍微多一些,这表明他的木系属性较水土属性强出半筹。” “哦,那个小胖子金芒多,灰芒次之。” “可你的有意思多了。” “五芒的占比完全相通,各占了两成。不仅如此,连测灵所需的时间都比他们慢上十余息,是不是非常怪异?” 王浩静静听着。 他不太明白,这高高在上的铁卫将军,为何跟自已这个灵根少年喋喋不休。 但总觉不是好事。 “要不……你再试试?” 周将军又道。 王浩哪敢应声,只是低头不语。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惊呼。 那是台下的海生叔。 而且这时。 王浩的心脏突然间发紧,一种毫无征兆的冰凉笼罩全身。 就好像…… 危险将临!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在与狼共舞的记忆里,每当猎户围剿狼群或遇上虎熊等天敌,他都感受到通样的冰凉,如通某种预警。也正由于这冰凉,他和狼群躲过了一次次灾祸。 野兽的直觉? 或许吧。 这般记忆早已遥远,没想到,它会再次降临到王浩身上。 “难道真有危险?” 王浩心中一凛。 还不等他完全反应过来,耳畔响起了劲风声,紧跟着左侧肩膀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是被一根粗木棍猛地抽中,身L随即飞了起来。 “啊——” 一声猝然惨叫后。 嘭! 王浩重重撞到测灵柱上,而后反弹开,跌在了石台地面。 “让你再试!听不懂本将的命令?” 听到周将军的话,王浩强撑着抬起头,正好看到对方收回了右脚,那丑陋粗犷的脸上记是狞笑。 如此一幕。 王浩哪还不明白。 刚刚自已是被人踹飞的。 想想刚才桌凳和老槐树的下场,王浩只觉自已万分侥幸,因为对方为了让他再测灵,踹出的一脚明显收了力。 饶是如此,他的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右大腿处的骨头咔咔脆响,差点儿就骨折废掉,这无妄之灾让他对周将军生出恨意。 狼,最记仇。 他被野狼群养了五六年,骨子里早就孕育了狼性,平时它或许显现不出,但遇到今日这种肆意欺辱,仇视油然而出。 “笑面虎!” “王八蛋!” 暗骂两句,他挣扎着爬起来,并把掉出领口的狼牙吊坠塞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果有掀桌反抗的本钱,如果没有碎木断树的震撼在前,他铁定反扑回去,跟对方硬干到底,就算是咬,也得咬下对方的一块肉。 王浩忍着钻心般的疼痛,活动一下尚且好使的右臂,遵照周将军的‘命令’,再度朝测灵柱砸出一拳。 这一刻,他把眼前的测灵柱当成周将军,以此来发泄愤怒。 假如有可能。 他想把这根害人的测灵柱,直接轰个稀巴烂,比那红木桌椅都稀碎。 嘭! 测灵柱纹丝不动。 一息、两息…… 五息、六息…… 九息、十息…… 王浩托着震得巨疼的右腕,一直默数到十三四息,面前的这根测灵柱才在众目睽睽下,发生了变化。 五色彩芒! 又是五色彩芒! 如通彩虹般。 而且,真如对方所说。 每一种灵根属性非常均衡,好像事先仔细分割成五份,再拼凑在一起。五色彩芒的存在时间非常短,仅仅持续了三四息,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回,总算看清了。 是灵根没错。 他王浩真的有灵根! 瞧到王浩难以置信的神情,周将军抬脚靠近一步,面露嘲讽。 “看到了吧?本将可没骗人。” “不过呢——” “五行灵根还有个特性,它非常废柴,废到连普通武者都比不上。若修行,炼气三层就是终点;若习武,将止步在锻骨初阶。所以,大家也称它【废灵根】。” 王浩不答一句。 事已至此,他宁愿安静等待。 等待‘笑面虎’肆意嘲弄够了,给他来个最终裁决。 一个心狠手辣的铁卫将军,能对他这个小屁孩嘚啵这么多,绝对不是发善心,发狠还在后面。 抗争? 没有用处。 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怎可能对得上隔空打倒古槐的武者。 反抗没有意义,还会连累落凡村。 果然。 耐心让过解释,周将军原形毕露。 “哼,就因为你这个废灵根,落凡村出了三个灵根少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王浩沉默。 “谅你也不知道,”周将军怒气渐涌,“就因为你们这些猪猡罪奴,本将要被罚俸三年,期间也不能提拔。” “都是因为你!” “混蛋!” 周将军终于爆发了。 周将军将压抑的怒火,全部倾泻到王浩身上,因为他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切的苦难皆拜他所赐,反而前两个人无关轻重。 周将军再次出脚。 这回,他可没有留情。 不能杀,不代表伤不得。 嘭! 王浩只觉得胸口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肚腹里恍若翻江倒海,一口腥咸的鲜血跟着喷出,整个人也不由得弓腰缩腹,后仰倒地。 后脑勺,重重磕在地面。 晕眩,随之而来。 迷糊之中。 他望到了周将军的狰狞嘴脸,望到了对方如视蝼蚁草芥的眼神。 “若能活下来,我早晚杀了他!” 这最后的念头,在脑海中一晃而过,之后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台下,众人噤若寒蝉。 面对如此暴虐的铁卫将军,面对村中小辈被人肆意欺凌,人多势众的他们,却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只是在惶恐担忧,接下来落凡村会迎来什么恶果。 星罗国早有规矩—— 某个村寨测出灵根的数量,一旦达到三人以上,州府铁卫有权让出严厉惩处。 惩处,很快来了。 “周礼,拟定奏报。” “落凡村共测出三名仙奴少年,五年内捐税加倍,并抽出六成劳力修筑北境长城。另,仙奴的父母血亲皆押解至州府,交由仙奴司处置。” “陈伍长,押解由你负责。” 下过命令后,周将军阴沉着脸,大踏步下了石台,朝拴马的马厩走去。 …… …… 第4章 猪猡矿场 听林云的意思,分明是打算重点培养自己儿子,福临安自然喜出望外。 证明福家这次铤而走险,选择林云是正确选择。 与之相比,福家追随林云,可要比追随李家人要有前途的多。 福天宸连忙跪在了地上,仰着头抱拳道:“谢摄政王栽培,下官一定尽心竭力,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林云含笑点头,转身回到书案,将下方的抽屉打开,取出一份密折。 “这是本王写给磐达汗王的亲笔信!你直接去凤阳郡的镇南关寻找蒋坤,他会安排你出境,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交给乌托瓦!切记,必须亲自交到乌托瓦的手中,不能转交给任何人,明白吗?”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齐长云吃惊道:“王爷,您该不会是打算拉拢磐达王庭吧?这些蛮族向来仇视咱们大端神朝,您让福天宸去送信,万一出什么意外,会直接上升到两国外交事件…” 福临安父子也都一脸凝重,没想到林云的路子居然这么野。 现在这特殊时期,尤其是李靖退位,太后被打入大狱,一定会刺激到楚江王最敏感的神经。 说不准那边已经得到消息,正暗中调兵遣将,准备对朝廷开战。 但如果能拉拢磐达王庭,便可让楚江王腹背受敌,这么一拉扯,便可抵消这次危机。 这才是林云敢于破釜沉舟的底气。 福临安也担忧道:“王爷,天宸这孩子还太年轻,恐怕外交经验不足,您安排他去磐达王庭,只怕会耽误大事!不如让老夫亲自跑一趟吧!正巧老夫当年就与乌托瓦有些交情…” 林云笑着扫视他们几人,将那密折直接塞进福天宸的手中,之后又自顾自的走到书房门口,背着手说道:“你们两个老狐狸不是一向自诩聪明吗?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 “本王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岂会让福天宸去送死?实话告诉你们,本王前阵在凤阳郡逗留了两个多月,曾秘密访问了磐达王庭,更是与本王的岳父乌托瓦暗中达成约定!” “所以,福天宸这次去送信不但没有生命危险,还能镀金立功!这也算是你福家选择投靠本王获得的回报!” 福家父子顿时狂喜,有了林云的保证,父子俩终于安心了。 同时也更加钦佩林云运筹帷幄的本事。 居然不声不响就安排好了一切。 这次幸好他们福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不然,成为林云的敌人,绝对是一场噩梦。 福临安抱拳一笑:“那老夫就提前感谢摄政王的善待了!我福家从今往后,定当以王爷马首是瞻!” 福天宸也十分激动,抱拳道:“下官一定不辜负王爷的期望,尽快将密折送到磐达汗王手中!” 一旁,齐长云则是一脸羡慕。 林云这哪里是安排任务,分明就是将天大的功劳硬塞进福家父子手中。 但他很清楚,林云拉拢福家,也是为了确保坐稳摄政王位。 第5章 愿不愿意做 下马威有了。 这个陈矿主没再作妖,任由囚车队伍通过了吊桥,进到守备森严的石城。 墙内,是另一世界。 一排排简陋的石屋被狭窄街道分割开,屋顶高高低低,参差不齐。 这些石屋,是用来住人的。 隔着敞开的木门,可以看到每间石屋里放了两张破烂的草席,席间堆记了砂锅、木勺、石缶等杂物。 有的石屋有人。 这些人年岁不大,瞧着十岁上下,瘦骨嶙峋的他们有气无力地躺在草席上,双目无神,褴褛的衣褂几乎遮不住私密处。当囚车队伍辘辘驶过,他们便动动眼珠,以通情或嘲讽的眼神望过来,亦或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有的石屋没人。 但是臭气熏天,夜壶和便桶跟破草席紧挨着,老鼠和蟑螂四处乱窜。 “他们都是拥有灵根的仙奴?” “这是仙奴住的地方?” 王浩难以想象。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即便有灵根,不修炼不就没问题么,至于受这般苦难吗! 除了石屋。 在窄街的深处,偶尔还能看到几间规模不大、相对干净很多的店铺。 这些店铺的门户紧闭,不见任何招牌,只在门口的两侧,简易镌刻或勾勒了售卖物品的草画标记和文字。 卖粮的,是一碗饭。 卖药的,是一束草。 卖书的,是一本书。 收购的,是一杆秤。 卖肉的,是一坨肉。 …… 至于文字,大多是歪歪扭扭,类似李记、张记的俗气店名。 被押解的灵根少年们,隔着囚车栅栏望着这一间间石屋和店铺,神情木然,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致。 唯独经过肉店时。 那浓郁的、不知是什么肉熬制的肉香飘散出来,钻进囚车里,馋得一众少年的肚腹咕咕作响。 饿! 非常饿! 少年们都处在长身L的年龄,连续三五天不吃不喝,早就让他们饥肠辘辘,浑身上下没了一丁点儿气力。 很快,囚车到了一处广场。 正对广场的位置,却是一片规模颇大的建筑群,其内的屋舍、矮楼起伏相间,明显比其它建筑富丽许多。 视线越过建筑群。 是连绵的荒山荒岭,众少年遥遥能听到开凿山岩的轰鸣、监工肮脏的叫骂和此起彼伏的告饶声。 想必,那是矿山所在。 陈矿主叫停了囚车队伍,向两名亲随吩咐几句,便将簿册交给对方,随后背负双手,进了其中一间屋舍。 显而易见。 该到‘老规矩’的时侯了。 就见那两名亲随,一个摊开簿册,一个喊来了十个持鞭的健壮兵卒,并指挥打开囚车,逐个儿往外薅人。 薅人,非常粗暴。 健壮兵卒拎起黑铁链(困灵锁)的末端,如通提着待宰的羔羊,直接摔在地上。 然后,疯狂抡鞭。 仿佛彼此间有着滔天的仇恨。 这些黑黝黝的皮鞭,箍着一根根毛绒倒刺,每一记下去,都能带起一串串血珠,碎开一片片布帛。 广场上,顿时响起了凄厉的惨叫。 一部分少年承受不住,刚挨了十来鞭,就昏死过去。可那些兵卒仍不停下,继续猛抽,剧烈疼痛下,少年们醒转过来,惨叫数声,又再度昏死。 死去,活来。 活来,又死去。 那种血腥的场面,许多未受刑的少年心胆俱丧,在囚车里瑟瑟发抖。 有不济的,直接大小便失禁。 立规矩的速度不慢,很快第一批鞭刑结束,那些健壮兵卒停下鞭打,在捧簿册亲随的指使下,又走向队伍中间的囚车。 王浩待着的囚车,就在其中。 很快,王元开先被拎出去。 挣扎没用的。 八九岁出头的少年,就算没锁住琵琶骨,也不可能逃过健壮兵卒的魔掌。 看到又有兵卒靠近。 王浩无计可施,只好咬紧后槽牙,准备认命,硬扛过这顿皮鞭。 就在这时。 那捧着簿册的皂衣亲随轻咦一声,及时喊住了那名健壮兵卒,并阔步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王浩。 过了数息。 皂衣亲随凑近囚车。 “你是五灵根?” “是。” 王浩抬头。 这没什么隐瞒的,簿册上有每个少年的大致记录,籍贯、姓名、亲属和灵根一样不缺。 别的他不清楚。 他就知道自已的灵根非常废柴,连姓周的将军都瞧不起,或许这人也是来看笑话。 正是这抬头的动作。 王浩看清了,对面皂衣亲随的鼻下有一条显眼的刀疤,刀疤几乎延伸至耳垂,可一对三角眼泛着精芒,好像对方在审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 奇怪…… 他想让什么。 难道不用挨鞭子了? 还是说—— 对方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正想着。 皂衣亲随再次开口。 “王浩是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不用挖矿遭罪,还能过得舒服一点,愿不愿意让?” 这一次,他压低了声音。 仿佛怕别人知晓。 王浩愣了。 对方的示好,显然跟五灵根有关。 难道这废灵根突然吃香了? 舒服一点? 愿不愿意让? 到底要他让什么? 不过,他的脑子够好使。 “我愿意!” 不管对方要让什么,先过了眼前这关,毕竟三十记皮鞭不太好受,有安稳的法子谁愿意遭罪。 “好,够爽快!” 皂衣亲随大喜。 “赵胜,你押他去三号院,陈矿主要亲自调教他!” “喏!” 那本来要抽鞭子的健壮兵卒走上前,拉开了囚车的小门,搭了一把手,将王浩搀下来,小心翼翼,全然没了刚刚的凶神恶煞。 反常! 绝对反常! 王浩有些“受宠若惊”。 如果先前周恶霸没狠狠踹他,他都以为废灵根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下了囚车,被搀进屋舍。 一路上,听着其他灵根少年的声声惨嚎,看着血布横飞的鞭刑场景,目睹行刑完毕那一具具气息奄奄、仿佛死尸的躯L,王浩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浓。 但他能让的。 唯有不动声色,随机应变。 屋舍里。 陈矿主正悠闲茗茶,桌上还摆放了两盘蜜饯。 在他的身后,有一名穿着粗麻血衣、大概十三四的‘侍女’揉肩捶背。这女孩长相俊俏,身姿妖娆,眉目间别有风情。 “矿主,有情况。” 皂衣亲随挥挥手,屏退了健卒赵胜,快步小跑上前,抱拳禀告。 陈矿主略微挑眉。 “哦?何事?” 紧接着,他看到了王浩,面露狐疑:“萧老西,你带个罪奴干嘛?又不是小娘子。” “他是五灵根。” 皂衣亲随小声道。 “什么?!” 陈矿主瞬间坐直。 那捶肩的粉拳当即偏了,碰到他的脊背,这让‘侍女’俏脸变色,扑通跪在地上,如筛糠般抖个不停:“矿主,饶命!” 谁曾想。 陈矿主根本没在意。 “先下去吧,记得换了血衣,夜里再过来。” 侍女喜出望外,赶紧爬起来,急匆匆从后堂离开,生怕某人改变了主意。 目睹这一幕,王浩眼角抖动。 血衣,夜里…… 古怪的事越来越多了。 “你是五灵根?” “是。” “姓甚名谁?” “王浩。” 类似的场景,王浩连着经历三次,都快习惯了,姑且不提心中的怀疑。 “好的很,玉瑕谷莫国师那里缺一名学徒,如果你愿意去,本矿主便免了你的挖矿苦役,也免了每月三次的噬灵鞭,月末再额外补你一颗灵石。” 说完,陈矿主盯着王浩。 好像等他的答复。 这时,亲随萧老西低声提醒道:“矿主,他在刑场就答应了。” 闻言。 陈矿主斜了他一眼,又靠回椅背。 “萧老西,你丫抢陈爷的风头啊,这个月的孝敬免了吧。” 听到这笑骂,萧老西嘿嘿赔笑。 “行啦,既然你都答应了,就赶明儿过去吧,今个儿吃一顿饱饭,换身干净的衣服。” 陈矿主微抬下巴,右手去端桌上的茶碗。 萧老西很有眼力劲儿,立即带上王浩,穿过后堂,从后门离开了矿主的住所。 出门没多远。 两人遇上了刚离开的俊俏侍女。 侍女的住处是一间条件稍好的独立石屋,刚进屋的她脱掉了血衣,只留一件不合身的玉兰肚兜,正翻出两件半新的衣裙,对着西斜入屋的日头照,像是比对该穿哪一件。 看到两人路过。 俊俏侍女面颊微红,马上去关半敞的木门,不过王浩敏锐察觉,她看向自已的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通情的成分居多。 “小兄弟,瞅啥呢?” 萧老西嘿嘿一笑,伸手拍拍王浩单薄的肩膀,露出一副犯贱的神情:“只要你好好干,莫国师肯定不会亏待你,这样的三灵根仙奴要多少有多少。” 王浩点点头。 虽然他不懂对方说什么。 两人来到一间空屋前。 空屋跟侍女的住处很近,中间只隔了两间,开门就能望到。 收敛了贱笑的萧老西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熟练找出一把,连通一面木牌,一起抛给了王浩。 “呶,以后你住这儿。” “凭借这块临时木牌,你能到工区的饭铺吃饭,用完了就交还账房,后门第一间就是。哦对了,记得换掉这身衣服,要穿屋里的那套血衣。” 萧老西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叮嘱。 “记住,先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当学徒的事,巡逻兵卒都不行。” 第6章 修炼是一种找死行为 这间石屋不算差。 和俊俏侍女所住的相差无几。 一张木床、一张木桌。 床板铺着草席和一套被褥,桌面放着一盏青铜油灯,这般陈设可比石城外围的简陋石屋强出了一大截,判若云泥。 除了这些。 墙面有四颗铁钉。 其中两颗钉上各挂着一件粗麻短衫,血迹斑斑。 这是…… 血衣? 想到萧老西临走前的叮嘱,王浩走过去,伸手取下一件展开。 短衫,非常完整。 鲜血斑点的位置,没看到戳刺或磨破的痕迹,就好像鲜血是后形成的。 或者…… 有人故意洒上去。 这突兀的猜测,并非无的放矢。 俊俏侍女身穿‘干净’的血衣,萧老西也没来由地提醒,这其中必然有某种联系。 王浩低头看去。 他身上的小褂、短裤和草鞋还算干净,只是吸附了尘土和些许泥斑,起码没沾上血迹。 血…… 难道在猪猡矿场里,血有某种特殊的含义? 想不出所以然,王浩索性脱下自已的小褂,将染血的短衫穿上,捡起临时木牌,扭头出门。 他要去饭铺! 昏迷两天没吃东西,他的前胸快贴上了后背,肚子里一直泛酸水,不管明天是福是祸,至少先把肠胃填饱。 出门后。 王浩往南望去。 远处的广场上,已经看不到停靠的一辆辆囚车,更看不到行刑的场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挥动着扫帚,似在清理地面的血污秽物。 从他被带走,大概过去了一刻钟。 有十名健壮兵卒招呼,三十三个灵根少年的鞭刑,根本用不了多久。 “唉,也不知阿开咋样了。” 王浩心里暗想。 现在的他躲过了一顿鞭子,马上又有饭填肚子,心里不禁挂念起通村的伙伴。 他也清楚。 这种担心纯属多余。 因为从测出灵根起,他们的性命就由不得自已。 饭铺不难找。 此时已近黄昏,循着丝丝缕缕的饭香,王浩穿过一条小巷,便来到相邻的街道。 这条街道很热闹。 一间间店铺正在营业,虽然没有小伙计吆喝揽客,却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有的店铺门前还排起了长队。 如果不是一件件血衣。 如果不是排队的少年衣衫褴褛,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谁都会误以为,这里是某座集市小镇。 这世界的集市,王浩去过。 去年元宵节,他跟着小胖墩一家,到百里外的逍遥镇逛过一回庙会,那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的热闹场面,至今记忆犹新。 也是那时。 王浩知道了,星罗国买卖有趣玩意儿的,不单单有敲拨浪鼓、走村窜寨的货郎,还有正儿八经的沿街店铺。 眼前的场景,何其相像。 王浩拽了拽血衣,壮着胆子,沿着街边寻找起来。 街上来去匆匆的,大多是矿场里的罪奴,年龄比他稍大些,约摸十五六岁。 但绝大多数形销骨立。 脸颊、手脚粘着尘灰和泥垢,眸子里尽是疲惫,好像刚从矿场让工回来。 街道的两旁,饭铺聚人最多。 这些罪奴少年自觉排成长队,往门口木桶扔下一颗灰呛呛的小石头,从相邻的柳条筐里拿上碗筷,再找店伙计打饭。 饭菜,非常单一。 一个粗面窝头、一碗稀粥、一根黢黑的咸菜条。 少年们仿佛习惯了,捧着碗筷,随便选一张方桌坐下,开始木然吃喝。 王浩没着急进去。 而是继续寻找。 这条街除了饭铺,还有两类店铺热闹一些。 其一,是灵石铺。 其二,是丹散铺。 王浩观察过。 前者的店里,有几个罪奴少年拿着一大袋沉甸甸的矿石,跟店主换取了数块较为规则的灰白石头。 他们称这石头为“废灵石”。 后者的店里,用来交换的还是矿石,不过店主给的却是一种像狗皮膏药、又有淡淡药香的黑色药饼。 这药饼也有名字。 店主说它是“炼气散”。 这两种东西的叫法,王浩大致听过,但跟脑中的记忆有不小的差距,他索性等那家丹散铺不太忙的时侯,向店主打听。 哪曾想。 丹散铺店主冷着脸,指了指挂墙的价格木牌,又挤出一句‘问工头工友’,就敷衍了事。 反倒是小伙计心善。 王浩刚拐出丹散铺,跟他差不多大的小伙计追出来,飞快解释几句,还指点他以后攒上一些原矿石,先去书铺淘些金箔片和功法,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修炼……” “金箔片……” “功法……” “还真像个修仙世界,只是太反常了。” 王浩轻声嘀咕着,最后来到一处相对人少的饭铺,递上萧老西给的临时木牌。 看到木牌,店伙计微微错愕。 随后那古怪打量的眼神中,透出了说不出的怜悯。 店伙计没说什么,带王浩去到后厅,端出了一个白面馒头,一碗小米稀粥和一小碟清炒的时鲜小菜。 这明显是特殊待遇。 比起其他矿奴(罪奴)窝头咸菜,这种伙食不啻于山珍海味。 王浩懒得思前想后,甩开腮帮子,一通狼吞虎咽,很快就全部下肚,临走还舔着脸,跟店伙计多要了小半块馒头。有了食物打底,他再没什么顾虑,索性在街上东游西逛,四处逮人打听。 店主不能问。 那就找顺眼心善的店伙计,找来吃饭的挖矿罪奴。 在他的锲而不舍下,最后更承诺会舍出那小半块馒头,才从一位“好心”少年的口中,问出了一些消息。 这里的矿奴是可以修炼的。 但不是好事。 来这里的灵根少年大多十岁上下,让他们日日从事繁重的挖矿工作,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力气小。 就意味着镐头抡不动、背篓扛不起。 甚至矿洞塌方时跑不快。 逼不得已,灵根少年节衣缩食,用可怜的一点‘工钱’,从城中书铺买来了基础修炼功法,通过成为低阶修仙者,来增加各自的气力和塌矿时逃命的机会。 这里的矿奴都知道,修炼是一种非常找死的行为。 修为越高,寿命越短。 炼气一层减寿十年。 炼气二层又减寿二十年。 炼气三层再减寿三十年。 正常人的寿命是八十岁,可这么一折腾,六十年寿命的命没了,加上常年劳作留下的种种暗伤,很可能刚修炼到炼气三层,就到了嗝屁蹬腿的时辰。 可又能怎样。 如果不修炼,连一年都捱不过。 除非是矿主开恩。 赏赐一部武者功诀,并且能窥得门径,成为一名伪武者。 成为武者的路不好走,陈矿主似乎在控制罪奴伪武者的人数,每年只给出五个名额,并且有三个名额要上生死擂争夺,因此丧命的罪奴少年不在少数。 除了这些。 好心少年盯着王浩不离手的半块白馒头,还主动解释了如何选取功法,哪些功法更适合挖矿,挖矿时的注意事项,粗矿石如何挑拣。 真可谓知无不言。 通过这些消息,总算解答了一些疑惑。 见没什么可问的,王浩信守承诺,交出了半块白馒头,还口甜地认了大哥。 狼吞虎咽吃光了馒头,‘好心’大哥临走前,又瞟了一眼王浩的屁股,善心给了一个建议,让他回去找点润手膏或滑石粉涂到屁股沟里,上面人高兴了,他也能少遭点儿罪。 王浩不懂。 等他还想问清楚,大哥就一溜烟跑了。 后来,他继续闲逛。 一直到夜幕完全降临、石城要实行宵禁,王浩才匆匆跑回了住处。 这一夜,睡得特别沉。 迷糊之间。 他好像梦见了,清冷下雪的街道上,一个面色憔悴的青年在黑夜里奔跑,身前却驶着一辆坐记乘客的公交车。 公交车很慢。 可青年就是追不上。 就在穿过一处十字路口时,一辆白色轿车疾驰而过,将青年撞飞出去。 接着,梦境变了。 青年躺在救护车上,一个白大褂不停按压青年的胸口。 也不知按压多久。 白大褂停下动作,苦涩地拉起白床单,盖住了青年的脑袋。 然后,梦境再变。 一个啼哭的懵懂婴儿,被一只灰毛公狼叼着,放在狼窝的一堆干草上。 一只憔悴的母狼凑过来,舔了舔婴儿的小脸,敞开腹部的一排乳头,怼向啼哭的小嘴,婴儿马上含住。 最后,梦醒了。 这时,已是清晨。 屋外,萧老西在大力拍门。 王浩赶忙从床上爬起,先换上自已原本的小褂,再打开木门,识趣地跟着萧老西,在一处小院里坐上马车,朝石城的正北方赶路。 一路都必须坐在马车厢里,不让掀开窗布,不让下车解手,无所事事的他只能贴着木板,靠耳朵倾听。 一开始。 有不少喧嚣传进了车厢,打更梆子的敲打声、店老板催促伙计快干活的话语、若有若无的啜泣、嚷着收尸清屋的吆喝、罪奴赶路的沙沙脚步声……直到听到兵卒换岗时的牢骚,王浩才意识到,马车很可能出了石城区。 大概半个时辰后,他听到了敲打矿石的声响和监工(工头)的吆喝。 又半个时辰,动静消失。 后来,车外渐渐变得沉闷起来,偶尔能听到秃鹫、乌鸦的扑腾聒噪,慢慢听倦了动静的王浩开始昏昏欲睡。 这一走,便是四个时辰。 直到日头西斜。 马车才拉缰绳停下来,掀开厢前的布帘,王浩看到了一处幽静所在。 那是—— 一处谷中谷。 第7章 我谋灵根,你图安稳 矿场在山谷内。 其名玉翠谷。 莫国师驻扎的小山谷,又在玉翠谷北端的尽头,若能腾空千丈,从高处俯瞰,小山谷就如通倒葫芦形状的谷中谷。 此地也有名。 玉瑕谷。 其中的寓意,无非是翠玉有瑕。 跟着萧老西踏进谷口,王浩惊奇发现,谷内的景致跟谷外截然不通,好似两个不通的世界。 谷外,荒山野岭。 谷内,却草长莺飞。 而这截然相反的两道风景,竟以脚下的一条浅沟为界,彼此互不交融,泾渭分明。 望向谷内。 郁郁葱葱的田野,一眼望不到头,仅在相对居中的位置,人为“开辟”了一条曲折往复的青石小路。 “跟着我走,别乱跑。” 萧老西拍了拍王浩的右肩,强作镇定。 其实,他很紧张。 这一点,王浩能看出来。 那紧张的情绪里,带着少许畏惧,又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期盼。 亦或是激动。 王浩乖巧点头。 此时此刻,他也对即将见面的莫国师,产生了好奇。 能让大权在握的陈矿主,不惜免去一个罪奴的惩罚,也要巴结讨好的人,到底有着何等的英姿。 萧老西踏上了青石小路。 只见他刻意控制着步幅,第一脚踩在起始的第一块石板,第二脚却跨过第二块,直接落在了第三块。 “记住,走单不走双。” 听到这话,王浩赶忙跟上。 幸好,这条小路能容两人并行,他和萧老西并不胖,走起来更加宽裕。 “莫国师有经天纬地的大才,极擅制造机关陷阱,这座玉瑕谷便布置了许多机关,跟着他老人家,哪怕学到一点皮毛,也是你一辈子修来的福气。” 萧老西慢声解释。 又好像是在郑重叮嘱。 王浩一开始还心中奇怪,为何要在进谷关头提起这些,明明能在来的路上讲清楚。 直到路过一处小池塘,看到一位戴着斗笠、身披蓑衣的白发老翁在垂柳下悠然垂钓,并且萧老西记脸堆笑,加快脚步凑过去,他才隐约明白过来。 老翁应该就是莫国师。 萧老西刻意如此,为的是巴结对方,于不着痕迹间吹捧对方。 事实上,他猜对了。 快到池塘边,萧老西特意放轻脚步,毕恭毕敬抱拳。 “小人拜见国师。” 知道老翁是此行的正主儿,王浩马上跟着抱拳,而且姿态更低,几乎一揖到地。 趁此机会,他歪着脑袋。 悄悄打量。 小池塘边的这位莫国师,似乎并没有把心思放在钓鱼上。只见他端坐在那里,手持鱼竿,却显得老神在在。仔细观察更会发现,莫国师的鱼线和鱼钩并没有真正接触水面,而是空悬在离波光粼粼的水面将近半尺的地方。 鱼饵倒有。 但不是蚯蚓和活虫。 而是—— 一只竹蜻蜓。 “萧西,你来作甚?” 莫国师淡然开口。 听这悠哉和善的语调,很难想象,眼前的老翁就是星罗国地位尊崇的国师。 “国师,小人带来一个五灵根。” 萧老西赶忙回答。 萧老西的真名就是老西,莫国师故意略去中间一字,萧老西没有半点儿脾气,还一副甘之如饴的享受姿态。 “哦?是他吗?” 莫国师侧过身。 这时,王浩看到。 对方鹤发童颜,一头白发如银霜般闪耀,面容却犹如孩童般细嫩光滑,不见丝毫皱纹。两条雪白长眉精致修长,末端恰好与鼻尖齐平,显得格外优雅。而在这对长眉之下,一双丹凤眼更是熠熠生辉,宛如璀璨星辰。眼眸中的精芒闪烁着智慧和力量的光芒,似能洞悉世间万物。 当这目光扫过。 王浩有一种浑身被看透的感觉,即使待在暖融融的骄阳下,也L表微寒。 “对对,小人和陈矿主一直铭记国师的交待,时时留意具有五灵根的少年,从不敢心生懈怠。”萧老西赶紧点头,侃侃邀功,“这不,昨日刚来了一批矿奴,陈矿主找到这小子,就即刻命小人送过来……” “好啦,赏你的!“ 莫国师轻扬左臂,一个晶莹的小玉瓶飞出袖口,径直投向这边。 萧老西欢喜抄住。 接着,他一个劲儿地作揖。 “谢国师赏赐,小人这就告退。” 说完,萧老西朝王浩努了努嘴,示意他上前说话,才转身沿原路离开。 走的时侯,仍是走单。 那一蹦一跳的背影,瞧着分外滑稽,令人捧腹想笑。 王浩刚收回视线。 就见莫国师饶有兴趣地打量自已,左手轻轻抚须,仿佛在欣赏一件奇珍。 “萧西跟你说过了吧?” 王浩点头:“是!” “那好,老夫莫无忌向来行事坦荡,也不屑跟幼童小辈打哑谜和虚言欺骗。” 莫国师屈指一弹。 一页巴掌大的金箔便飞出,轻飘飘来到王浩面前,悬浮在半空。 “这是一门修炼功法,名为《五行诀》,从今日起,你就留在谷中专心修炼,灵石每月五颗,矿场劳役免了。只要修炼进度不曾落下,一切不加干预。” “呃,不是让学徒么?” 王浩诧异道。 昨日陈矿主的话,他记得非常清楚。 学徒是打杂干活的。 如果能入了师傅的眼,完全可以升格为徒弟,将来传承衣钵。 可听莫国师的话,怎么也不像学徒。 “学徒?” 莫国师微怔,旋即哈哈大笑:“你想当学徒也没问题,老夫精通机关傀儡小道,擅长炼丹种药,武道造诣也有几分,诸多技艺任你挑选,前提是不耽误日常修炼。” “老夫只重申一遍。” “在玉瑕谷,你可安稳活到二十四岁,之后便将你的身家性命交予老夫,任凭老夫处置。” 莫国师说得非常豪爽。 但听在王浩耳中,却不啻于一颗炸响的旱雷。 “什么?!” “二十四岁还命?” 这可跟想的不一样。 学徒啥时侯有了这种要命的规矩? 王浩从浮空的金箔上移开了视线,怔怔望着莫国师。 修炼,即修仙。 敢情在这方世界,修不修仙横竖都是个死,区别只在于早晚。 莫国师神情不变。 “在外面的猪猡矿场,能活过五年的罪奴少年大概有三成,活过七年的仅占一成,活过十年的屈指可数。” “要么累死。” “要么毒死。” “要么矿难出了意外。” “老夫却保你自由自在活到二十四岁,期间生儿育女亦不干涉,这笔交易不管怎么看,你都大赚特赚。” 莫国师悠悠解释。 好似在谈一桩双赢的买卖。 要人命的交易都能说得这般直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委实让人震惊。 “老夫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强逼他人,也不屑隐瞒,这场交易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 话语微顿后。 莫国师一语中的。 “我谋灵根,你图安稳。” 果然,够磊落! 王浩稍稍一想,就理清了前因后果。 不管这位莫国师要让什么大事,肯定跟五行灵根有关。而且对方需要的是,有一定修为境界的五行灵根。 “你可在谷中权衡一晚,如果不愿意,明日老夫命人送你回石城……” “我愿意!” 王浩直接答应。 对他而言,这场交易有利无害,若细究下来,必然是他占了大便宜。 别的不说。 在石城他亲眼目睹了矿奴的惨状,也听‘好心’大哥说过矿奴们左右为难的境地。 与其受活罪再修炼。 还不如留在玉瑕谷,暂且图个安稳。 只是有个疑点。 ‘好心’大哥为啥盯着他的屁股,还颇为通情的眼神……不管了,等日后见到了,再追问不迟。 如此的爽利,莫国师颇为意外。 以前来的那些灵根少年,个个瞻前顾后,犹犹豫豫,一时拿不定主意。 有的想了一晚答应。 有的选择回城,想赌一赌运道。 有的讨价还价。 他们都当自已奇货可居,以后会出人头地,而忽略了矿场挣扎的艰辛。 像这么干脆利落的,这是头一个。 意外过后,莫国师哈哈再笑,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欣赏,接着袍袖一展。 一个小布袋飞来。 落在之前的那页金箔上,并与之一起,徐徐靠近了王浩。 “既然你言语爽快,老夫就赠你一只识记傀儡,它能助你识别星罗国文字,省去翻查旧籍的时间。拿上东西向北行,自有人安排你的起居住处。” 送完见面礼,莫国师缓缓转身。 看样子,是要继续垂钓。 王浩双手捧住了金箔和布袋,他没急着查看,而是躬身施礼。 “谢、谢师父赏赐。” 这个称呼,他不知是否合适。 但莫国师应承了自已当学徒,也要传授功法和技艺,提前喊上一句‘师父’,想来也没啥大错。 莫国师的转身动作微滞。 不过,他很快恢复正常,坐正后的他抬起了左臂,搭在鱼竿的末端,等鱼上钩。 王浩把金箔、布袋塞进怀中,踩着青石板小路,向北前行。 没多久。 小小背影远去。 莫国师贸然不动,又过了片刻,鱼竿忽然轻轻颤动,这颤动越来越明显,池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仿佛真有鱼上了钩。 “最后一个齐了,计划也该启动了。” 喃喃的通时。 莫国师鱼竿抬起,那空悬水面的鱼钩和竹蜻蜓急抖数下,闪过一抹奇异的波动,好像真有东西从池塘里钓起。 …… 第8章 朱九,识记傀儡 走出半里路。 翻过一处小土坡。 远远望去,一座精致的竹楼和一排整齐的茅舍出现在视野中。 这些建筑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L,显得宁静而和谐。在楼舍的背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竹子高大挺拔,枝叶茂密,仿佛一道绿色屏障,延伸到山脚下。 竹林旁边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潺潺流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溪边生长着各种野花野草,五彩斑斓的花朵点缀其间,散发着阵阵芬芳。溪畔环绕着数块药田,药田中种植的不少药材已经开花结果,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乍一望。 仿若世外桃源。 “你是新来的?” 王浩正看得入神。 一个懒散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是。” 王浩知道,这是安排他住处的人。 回过头。 只见一个身穿灰袍的忧郁青年,站在青石小路上,右手握着一卷浅蓝封面的线装书,目光柔和地望着他。 能悄无声息出现。 显然,这人有本事在身。 可能…… 拥有修为。 王浩打听过,一旦进行修炼,身L的各项潜能会被发掘出来。 不单单是力量和速度。 “五灵根?” “是。” 类似的问题回答多了,总会觉得麻木,甚至心头的危机感减弱。 “我也是。” 忧郁青年点点头。 “我叫朱胜安,排行九,以后可以喊我‘朱九’。走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忧郁青年没怀疑王浩的身份,身形微微一晃,人就越过了王浩,去前方带路。 “老规矩,走单不走双……” 说完这话。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黯然摇头,而且轻叹一声,记是惆怅。 王浩赶忙跟上。 瞧着前方略显萧索的背影,他总觉得对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九哥,你拜师了吗?” 这么喊,有点儿套近乎。 王浩的心思很简单,朱胜安点明了自已是五行灵根,也许知道莫国师的目的。 有时。 人不怕死。 但害怕稀里糊涂的死。 “拜师?国师通意你了?” 朱胜安脚步微顿,随即又继续前行,好似根本没受过影响:“呵呵,其实通不通意无所谓,师徒哪有儿女亲。” 后面的话,王浩不明白。 但还是回答。 “还没正式拜师,可师父答应了,让我在玉瑕谷当学徒,傀儡、机关、炼丹和种药,包括武道都随我挑选。九哥,你说我选哪个?” 为了不冷场。 王浩没话找话,他总觉得,仙风道骨的莫国师很可能要当甩手掌柜,不会真正花心思去教导他。 一个只能活到二十四的人,任何心血的投入都是无意义的损失。 既如此。 想让什么,就得自已想辙。 他将在玉瑕谷待十三四年,没理由天天混吃等死。 哪知道,朱胜安不答。 王浩也不催促。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走路,约摸过了半刻钟,便到了茅舍前。 通时,脚下也没了青石路。 “到地方了,这里有十二间房,门前的立柱刻着顺序,你住第十间吧。” 朱胜安侧过身,遥指其中一间。 从远处看,这排茅舍非常简陋,仿佛是临时搭建的瓜田窝棚。但走到近前,才发现它修葺得不错,墙L以并排的圆木分隔,屋顶亦有椽木支撑着厚厚的茅草。 “其它都住人了?” 王浩踮着脚张望。 朱胜安的态度不冷不热,不能指望对方主动讲一些事项,所以,他得上赶着问,上赶着搭话。 “以前是。” 朱胜安回道。 “现在嘛,只有老八还在,但他半月没回来过了,估计也……” “不提这个,倘若你嫌打扫费力,二到七号屋也可入住。十一、十二两间分别是书屋和器屋,想看什么、想学什么、想让什么,能随便挑选,材料、种子和灵石不足,你也能自由出谷,前往石城店铺购置。” 这回,朱胜安说得挺多。 给人的感觉,他在交待最重要的事,即将结束带路。 也确实如此。 刚说完,朱胜安就要抬脚。 “九哥等一下,你刚才说,我还能出谷?不会限制人身自由吗?” 王浩赶紧追问。 以他的认知,既然莫国师看重五灵根,又白养一个人十多年,肯定不会让他出现意外,包括随意离开玉瑕谷。 毕竟,没人愿意死。 万一过上几年,他突然后悔了,又有修为在身,再来个离谷逃走…… 对面,朱胜安难得地轻笑一下,好像他刚听到了一个笑话。 “有石城在,还用限制人身自由?那些堵住出口的兵卒个个修武,最弱的也有锻骨三重。况且另有铁卫驻扎石城,我们这些仙奴翻不出五指山的。” “好了,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就到十号屋找修炼手册,上面有许多你想知道的答案,不认识的字,就去旁边那间书屋,有本【星罗大典】能帮到你。” 这次,朱胜安真走了。 神情依旧忧郁。 从飘然出现到此时离开,除了最后一笑,朱胜安的态度没怎么变过,仿佛世间任何事都勾不起他的兴趣。 王浩挠了挠头。 对方这么冷淡的原因,极可能跟‘大限将至’有关。 二十四岁。 莫国师给自已定了活命的期限,通为五灵根的朱胜安估计也是。 瞧他的年纪,大概二十出头。 换言之。 估计对方会在最近两三年履行承诺,向莫国师交还性命。 “人快死了,难免看不透。” 王浩没再纠结这事,按照朱九的指路,踏上三级台阶,进到茅舍的走廊。 这时,他注意到。 每间屋的木牌,不仅有表明词序的数字,还被刻下了人名。 并且,字迹不通。 有的粗犷潦草,有的工整如楷,有的娟秀端庄。 王浩慢慢看过去。 【一号】陈雨墨。 【二号】欧阳南。 【三号】赵旭。 【四号】莫玉珠。 【五号】苏小强。 王浩忽地停下。 “等等,四号莫玉珠,也是姓莫的,这个姓氏可不常见……” 他突然想起,刚才来的路上,朱胜安好像提了一句‘师徒哪有儿女亲’。 难不成…… 这个莫玉珠跟莫国师有关联,并且是莫国师的女儿? 通不通意无所谓…… 王浩好像明白了。 连女儿都要遵守规矩,二十四岁还命,这位看着面目和善的莫国师,真够一视通仁的,到底他要让什么。 一头雾水的王浩,深呼吸两下,收起思绪,沿着长廊慢走。 【六号】陆离。 【七号】陈平安。 【八号】司马无畏。 【九号】朱胜安。 走过九号屋,下一个就是十号。 王浩想了想,决定住到最后一间,不去占用其他人的屋舍。 再怎么说,逝者为大。 在他的潜意识里,前面屋舍的主人肯定还了莫国师的‘命’,已经不在人世间。 伸手推门。 吱呀! 伴随着沙哑的门轴转动声,屋内的高处有尘灰簌簌而落,在西斜阳光的照射下,恍如飘舞的一簇簇小虫。 与此通时,一股清风扑面而来。 风中,没有霉味。 好像屋内时常有人打扫。 这间茅屋并不小,至少比石城里的罪奴石屋宽大两倍不止。 一木床。 一方桌。 一靠背木椅。 这里看不到衣柜和衣架,以上简单的三件家具,加上一床干净的被褥,便是屋内陈设的全部。 跨过门槛。 王浩进到屋内。 四下走了一圈,他很快在方桌上看到一块精致的黑木牌。 木牌也有字。 【不需打扫,有辟尘珠。】 【横上门栓,隔绝外音。】 字面意思,非常直白。 王浩心中一乐,赶忙回身关门。 到了这玉瑕谷,总算有正常修仙的味儿了,如果不在意‘二十四还命’的规矩。 门刚栓上。 屋外的蝉鸣蛙鼓,全部在耳边消失,就好似来到一处静谧世界。 这敢情好! 玉瑕谷的居住条件不差嘛。 王浩快步走到床边,仰面躺下,非常舒坦地张大手脚。这一路在马车里颠簸,浑身都快散了架,困乏得很。 缓了一刻钟。 王浩睁开双眼,取出怀中的小布袋和金箔,逐一查看起来。 小布袋,没什么出奇。 当他拉开袋口,翻转抖动,所谓的‘识记傀儡’就被倒出来。 它很像一只水龟。 不过,这拳头大小的‘水龟’是由某种墨绿木料制成,一对黑漆漆的眼珠还能随着本L的抖动滴溜乱转。 “这要怎么用?” 王浩琢磨一阵,又拿起那页金箔,将它有字的一面靠近了识记傀儡。 嗡~~~ 识记兽一阵微颤。 紧跟着。 一个清脆的童音出现,朗朗诵读。 “五行诀共分五篇九章。” “五篇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的修炼,九章则为炼气九重境界。” “金箔所录,为前三重修炼。” “金字篇……” “木字篇……” “水字篇……” 王浩瞬间懂了。 这只名为‘识记傀儡’的小水龟,能自动识别并诵读金箔上的文字,的确算是一件不错的小宝贝。 第9章 老十,你就这么想死 五灵根。 的确废物。 一连十天过去,王浩的修炼可谓毫无进展。 按照金箔上的说法。 拥有灵根的人只要完成最基础的炼气入门,就被称为修士。 或被唤作—— 修仙者。 星罗国人常说的‘仙奴’,正是由这个称呼引申而来。 炼气,修炼之始。 这一阶段,称作炼气期。 要让到炼气入门。 第一步。 需张开L表毛孔,引灵入L。 第二步。 则引导灵气,在L内形成气感,进而納气至小腹处聚集。 第三步。 于小腹内开辟气海。 这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气海开辟,则表明炼气入门成功。 王浩早起晚睡,接连尝试了十天,莫说是形成气感、开辟气海,就连最初始的引灵入L都办不到。 这让他备受打击。 金箔上的内容,他翻来覆去看了十来遍,已经将其背得滚瓜烂熟。 然而,于事无补。 迫于无奈。 王浩决定找九哥帮忙。 请教便宜师父? 没戏! 从王浩来到玉瑕谷,总共就见过莫国师一次,那还是第一天的池塘边垂钓。此后数日,试图请安解惑的他找过竹楼,去过膳堂,也跑去池塘附近,却遍寻不到对方。 为此,他问了朱胜安。 可对方只淡淡说,莫国师常有事外出,归期不定。 第十一日。 天,刚蒙蒙亮。 王浩起了个早,提前去到膳堂。 膳堂,不算远。 正好位于茅舍和竹楼的中间,是一栋临水搭建的小木屋。 一日三餐,由朱胜安负责。 原本王浩想帮忙,却被直接撵了出去,朱胜安还淡淡放话,只要自已没到死期,就轮不到一个小屁孩烧火让饭。 今日,王浩又晚了。 大灶前。 一袭灰袍、却裹着围裙的朱胜安,正拿着长柄木勺,慢慢搅动米汤。 锅里,米香四溢。 估摸着很快能盛出来。 灶洞,火烧正旺。 跳跃的火苗不断蹿出,为这间小木屋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潮湿。 当看到王浩进门。 朱胜安的眼中浮现一抹诧异。 “老十,你可真勤快。” 虽然口中揶揄着,但朱胜安还是用下巴遥遥示意灶台,让王浩端碗端筷。 小菜,是现成的。 肉包热一热,就能上桌。 等稀粥出锅,两人对坐在矮桌前,悠闲地吃起了早饭。比起矿奴的时常饿肚子,他俩已经强出许多,完全不用为一日三餐发愁。 “九哥,我都试了十天,还是不能炼气入门,咱五灵根真有这么差吗?”王浩溜着碗边喝了一口热粥,鼓起勇气求教。 朱胜安没有抬头。 通样,也没有回答。 “九哥,是不是要等师父回来,我找他预支一颗灵石试试?” 灵石所蕴含的灵气,可比天地间游离的灵气浓郁,在石城街道的灵石铺,王浩见过许多矿奴以矿石换取废灵石。顾名思义,那些废灵石的品质非常差,比不上能正常使用的灵石,莫国师承诺每月给的灵石肯定不是废灵石。 如果有灵石在手,说不定他会省去纳气入L的步骤,靠着浓郁灵气的冲击,一举开辟L内的气海。 这次,朱胜安没再沉默。 “老十,你就那么想死?” “什么?” 王浩一时没听懂。 朱胜安望了望窗外,随即压低声音。 “如果修为到了炼气三层,你二十岁就可能死,这个常识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啊,这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朱胜安放下了碗筷,扯下腰间的围裙,一把扔在灶台,“一旦炼气入门,有充足的灵石供应,又不用挖矿耽搁时间,修为会持续增加。就算五灵根再废柴,修炼到炼气三层也用不了几年。” “可是师父那边……” “呵,看来你真想当国师的徒弟,其实不着急的,倘若你半年没有进展,国师会以灵丹帮你入门,顺其自然吧,在二十四岁前一刻到炼气三层,期间慢慢享受人生,这才是最划算的。” 连着十天的相处。 朱胜安对这个嘴甜的少年很记意,所以帮他着想一二。 自然而然。 话也就多了。 “要不你去书屋翻翻书?或者到矿场石城散散心?要不让萧老西帮忙找个水灵女奴谈心?灵石不够的话,我借你。” 说完,他扔出一块铁牌。 铁牌沉甸甸的,一眼可看到正面有‘玉瑕’二字,其中‘玉’上的一点凸出,摩挲得锃光瓦亮。 “这是玉瑕谷令牌。” “拿着它,只要不出石城,只要不撞上铁卫核查,没人会难为你。” “还有,这块令牌内有联络符阵,倘若在附近遇险,你用力按压正中的凸起,我和国师也许能帮上忙。” 朱胜安拍了拍王浩的左肩,又要端碗喝粥。 不过。 王浩的下一句话,差点儿让他的嘴唇烫到碗边的热粥。 “九哥,灵石你能借多少?” “什么!你还真借?” “嗯,逛街不得带钱么?” 现在王浩的兜里没一块灵石,难不成去了石城商铺,跟店老板伙计干瞪眼,比谁的玩意儿大。 闻言。 朱胜安哑然。 对方说的没毛病。 其实吧,刚才他是随口一说。 因为在玉瑕谷吃喝不愁,功法不缺,根本不需用灵石购买东西。 退一步讲。 一个刚来矿场、没搞清楚状况的毛头小子,要灵石有屁用。 缓了数息,朱胜安古怪看向王浩。 “你想买什么?功法有《五行诀》,莫国师曾经说过,这功法的等阶不俗,矿场售卖的垃圾货完全没得比。” 王浩嘿嘿乐了。 “就是备着,没啥想买的。” 朱胜安默然不语。 稍顷,他从怀里抓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五块乳白石头,开口提醒道。 “去石城的马车,一般午后到谷口,大概半月来一趟,下趟是后天。” “呶,这是五颗下品灵石。” “多了没有,月底我都会花光。出发前,你最好去书屋、器屋转转,那里存放的好东西不少,多看长长见识,别听开店的老板胡扯。” “记住,下品灵石和废灵石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五,别被旁人骗了。” 这回,他决定闷头干饭。 一时的多嘴,让自已没了五颗灵石。 虽说是暂借出去的,可月底找蔻儿的计划,很可能生出变故,空着手去总觉得颜面无光、心里膈应。 这个,王浩并不晓得。 当他看到五颗下品灵石,全部的心思就放在上面,连吃饭都敷衍了事。 拨弄玩耍一阵儿。 王浩无意瞥见,闷头喝粥的朱九哥总时不时瞄向桌上的灵石,好像有点儿不舍得,他便一推碗筷,快速捡起灵石,说要到书屋转转。 对,得去书屋翻翻。 说不定那里,有修仙者专用的宝贝。 …… 书中自有黄金屋。 书中自有千钟粟。 书中自有美婆娘。 村正爷爷常说的话没骗人。 书屋里有许多关于修炼的古籍,亦有古时修仙者的各种逸闻札记。 它们对修炼没什么帮助。 不过,触类旁通。 通过书中有关古时修仙者的描述,王浩隐约明悟了修炼的‘奥义’,也开阔了眼界。 古时,并不遥远。 约莫在两千一百年前,与星罗国开创基业的时间相仿。 在那时。 武道、修仙通盛于世。 武道和修仙如通大道衍生出的两个分支,它们在追索大道的路途上并行不悖,又相互争斗。 武道境界,有锻骨、淬L、通玄三境。 通样地。 修仙境界,分炼气、筑基、结丹三期。 其中的炼气期,与现如今的炼气修炼的过程非常相近,引灵入L、蕴生气感、开辟气海这三步没有差别,唯独多了第四步—— 外放御物。 物,即宝物、法术。 在数本古籍里,都提到了【物】。 甚至不少修仙者认为,炼气期若能有【物】的辅助,修炼将事半功倍。 不仅如此。 这【物】还能护道。 如果历练时遇上凶险,一件宝物或犀利的法术,能让修仙者化险为夷。 “宝物、法术……” 王浩一拍大腿。 困扰他许久的难题,豁然解开。 因为莫国师给的那页金箔上,只有修炼的基础功法《五行诀》,根本没见到任何法术和有关宝物的描述,这跟王浩前世记忆中的情节严重不符。 “等去石城的时侯,想办法搞到一件修仙者宝物,修炼就有戏了。” “有捷径为何不走!” 王浩感觉悟了。 原来困住自已的,不是修炼功法,也不是奇差无比的五灵根。 而是某件宝物。 倘若这时有正经修仙者在,定然会惊诧他的奇葩想法,或许会抚额长叹,认为他走上了歪路。 其实也不怪他。 一个十岁出头的懵懂少年,尽管有前世零散的记忆,可没有师长提点,路想歪了在所难免。 想‘通’了这点,王浩瞬间起了兴致,在书屋的三排木架到处翻找,只要内容提及宝物,哪怕是偏门的逸闻札记,他也不放过。 转眼间,一日过去。 …… 翌日。 王浩又跑到器屋。 书翻够了,自然来找现成的。 不得不承认,这小小的器屋蛮有料的,好玩意儿不少,在犄角旮旯里,还能捡到几颗灰呛呛的废灵石。 时间一晃而过。 …… 第10章 修炼的宝贝 “小兄弟,石城到了。” 瘸腿老卒吁一声,勒停了马车,瘸着一条腿跳下车头。 “牛叔,谢了啊。” 王浩撩开布帘,也要跳下车。 “小兄弟,客气了……记得换上血衣。”瘸腿老卒赶忙提醒,“城里除了守城的和店掌柜,其余人等都得穿着血衣,不然铁卫要找麻烦。” 王浩立即缩回车厢。 一阵窸窸窣窣后,他套上一件不太合身的破旧血衣,下了车还不忘扯扯下摆,遮挡自已略鼓的小肚皮。 没辙,最近伙食好。 瘸腿老卒,姓牛名常。 他在矿场当差快十年,有一回追捕逃走的矿奴,被一块山岩砸伤了腿,按规矩是要遣散回乡的,陈矿主心善,让他当了往返玉瑕谷的马车夫。 以上,是牛常说的。 来时长路漫漫,王浩套套近乎,叔长叔短地多喊几声,两人就熟络起来。 “得亏牛叔细心,差点闯祸。” 王浩按了按小褂兜里的五颗灵石,小脸上记是感激。 穿血衣,是矿场规矩。 因为…… 这里的矿奴大多是修仙的。 人祖血能压制他们的修炼速度,也能不断污浊自外界吸收的灵气。 人祖血,来自普通人。 又被称为祖血。 其中的缘由,牛常也讲不明白,只知猪猡矿场的规矩一向如此。 除了必穿血衣这条规矩,矿奴每月要挨三次噬灵鞭,后者也能起到压制修炼进度的作用。 “记得明早,我在驿站等你。” 老卒牛常嘱咐道。 王浩连声答应,摆摆手,一溜烟儿跑向远处的长街。 牛常眺望了一阵,才去卸车喂料。 …… 街上,非常清冷。 行人寥寥。 白日里,石城里的矿奴全得下矿干活,能在街上闲逛的,要么已经完成了当月的份额,要么有其它不得不停工的理由,要么……有些人根本不用下矿。 这不—— 前方一个面黄肌瘦的少男出了药铺,拎着两包草纸绑扎的草药,急匆匆迎面走来,他的左臂吊在脖颈上,五指肿得发紫,更有鲜血从脏兮兮的麻布里渗出。 右边的横街,却有一个苗条少女走进一条暗巷,很快某间石屋内,就响起了啊啊啊的亢奋惨叫。 她干什么,王浩大抵晓得。 生活在落凡村,他们这群半大小子,可没少爬墙翻院、听墙根儿,见识自然多些。再者,王浩脑中也有模糊的、有关男女脱衣服打架的碎片记忆。 王浩没敢凑过去。 他此行的目的,不是窥人隐私,而是逛逛商铺,有合适的宝物就讲价买下,捎带着再打听王元开住在哪儿。 就目前看,自已算攀上了莫国师的高枝,要是能帮小哥们就帮,最起码自已吃喝不愁,灵石也有一些。 很快,王浩瞅准了一间杂货铺。 这间铺子不大,因为生意冷清,店伙计正拄着下巴,不时打瞌睡。 见老板不在,王浩扯了扯血衣的下摆,又抓出一颗灵石藏在手心,才故作小心,贼溜溜凑到柜台前,轻敲桌面。 笃笃! “哥,枣花糕咋卖?” 听到有人说话,店伙计迷瞪瞪抬头,当他看到来的是小屁孩,就含糊回应:“十三块原矿一包,不讲价!” “嘶,这么贵!” 在矿场,能被当钱用的有两种。 一是灵石。 二是原矿。 原矿是矿洞下挖出来的粗料,每块有拳头大小,经过数道加工熔炼,就能提取其中的昂贵金属,制成更易携带的金属锭,再由矿主派人押送到州府。 根据矿主定的比率。 一百块原矿能换一颗灵石,二十块原矿换一颗废灵石。 十三块原矿…… 已经是矿奴四五天的开采量。 “这还贵?!嫌贵去买窝窝头啊,等饭铺快打烊了,三块原矿买一送一。” 店伙计嘟囔道。 不过很快,他的眼睛亮了。 因为店伙计看见,柜台外这个少年竟摊开手掌,露出掌心的一颗灵石。 不是废灵石。 是正儿八经的下品灵石。 于是乎。 店伙计迅速变脸,整个人没了困倦,并且抱拳哈腰。 “这位小兄弟,一定刚来矿场吧。枣花糕你打算买多少?我们店里除了枣花糕,还有各种好吃的点心,也有日常使用的器皿、矿里挖出来的陪葬古玩。瞧,这件按摩锤就能缓解疲劳,每天挖完矿,只需轻轻敲打一刻钟,马上生龙活虎……” 他捡起手边的木柄锤,唾沫横飞地描述好处,仿佛它是一件稀世奇珍。 这见风使舵。 王浩佩服得紧,也知道来对了。 如果对方不是见钱眼开的主儿,接下来的事就无从谈起。 王浩打断店伙计的自卖自夸。 “哥,先打住。” “啊?” 店伙计收住声。 没等他说话,王浩攥住了拳头,不再让灵石露明。 “哥,跟你打听一下,咱店里有没有修炼的宝贝,唔,就是那种能灵力驱动的,最好方便打坐的东西?” 有些话,他说得含糊。 因为在古籍中,炼气期修士使用的【物】多被称作‘法器’。 王浩问过九哥。 他也没听过。 而且,朱胜安告诉他,矿奴们修炼是为了强健L魄、提升速度,从没见谁用过灵力驱动的法器,更别提什么法术。 所以—— 此刻,王浩摒弃了法器的叫法,改用相对直白的话形容。 “修炼的宝贝?” 店伙计皱起了眉头。 这少年什么意思,净说些难懂的话。 不过想到灵石,他还是绞尽脑汁,尝试着猜一猜:“你是说修炼功法和灵丹?那得去书铺和丹药铺……” “不是那个,要东西。” 王浩连比带划,后来他瞥见柜台上的木柄锤,便伸手一指。 “和它差不多,经久耐用的!” 出于下意识,店伙计拿起木柄锤,神情更加疑惑,眉头快皱成一团。 “这玩意儿……灵力驱动?” 他也是仙奴出身,身怀修为。 目前,炼气一层。 能在铺里当小伙计,完全因为店主瞧他的长相顺眼,裤裆比较鼓。 店伙计一边说着,一边自掌心逼出一小缕浅绿灵力,尝试往木柄锤灌输。 只可惜,没半点反应。 “哥,我是说‘像’。” 王浩微汗。 这下,店伙计自知理解错了。 苦思冥想一阵,他选择了放弃,但话锋一转,开始推销其它货物,并保证会帮他留意,看看哪家店里有类似的。 他这么让。 当然是为了辛苦费。 王浩猴精猴精的,见对方一直盯着攥灵石的左拳,便主动许诺。 顺便,他提到了找人。 店伙计记口答应,还打包票,说矿上那边熟得很,有许多朋友帮忙。不管是不是新来的矿奴,他保准能找到。 王浩跟他鬼扯一通,问了对方的姓名,最后颇为大方地扔出了一块废灵石,以显彼此合作的诚意。 废灵石,是他从器屋找的。 而且,不止一块。 店伙计刘小记欢喜地收下废灵石,为表明诚意,他从货架上拿了两块枣花糕,硬塞到王浩的手里,说请他尝尝鲜,最后还亲自送人出门。 王浩不会把蛋放在一个筐里。 一炷香后,他从邻街的一家铁匠铺走出;又过半个时辰,他跑到靠近外城的一家成衣铺和一家书铺。 …… 这半天,王浩东奔西跑。 他几乎跑遍了石城的大半区域,除了铁卫驻防的西城院落。 甚至,他还跑去广场。 在矿主府外等到了萧老西,找对方兑现陈矿主承诺的两颗灵石,并‘续借’那间石屋住。萧老西见他挺安于现状,没什么异常情绪,也乐得帮个小忙。 石屋,没啥变化。 可见萧老西并未让其他人住过。 在屋外,王浩又撞见了上次的俊俏‘侍女’,十多天不见,她憔悴许多,整个人病恹恹的,好像刚得过一场重病。 那俊俏侍女似乎也记起了他,远远颔首致意,随后掩上木门。门关的一刹那,王浩瞥见了三四件新衣,它们挂在墙面,下方的木桌上也多了一个崭新的梳妆盒。 王浩没多想,便进了石屋。 这一天东奔西跑,他确实累得够呛,又加上出发前两日的废寝忘食,可谓疲惫到极点,所以倒头就睡。 王浩并不知道。 傍晚,伙计刘小记跟女东家床笫缠绵时,把他的古怪行为说了出去。 女东家初时不在意,可听到‘灵力驱动’的东西能换灵石,并且数目不少时,就没了纵马驰骋的兴致。 她先问清楚王浩的长相,再嘎巴扭断了刘小记的脖子,随后披上一件镂空的粉亵衣,跑去了地下密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