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从仙域疯到人界》 第1章 复活吧,我小妹!!! “复活吧,我小妹!!!” 蓦然疾风起,卷起悬崖边记地落花。风汇集起来,飞旋间幻化成一个少女的模样。 她幽幽睁眼,抬头,眼神清澈四处看看,缓缓开口。 “不是,这给我整哪儿来了?” 身后乌泱泱一众人:…… 良久静默过后,率先开口的是她兄长:“小妹,你死之前的事,还能记得多少?” “全记得啊,怎么啦兄长?” “能想你就多想想,很快就想不起来了。”她兄长指了指天边的劫云。 那些云里藏着天雷,正蓄势待发准备劈她。 她:…… 多想想? …… 约莫半天前,妖域踏雪城,时已日暮,天将遇雨,黑云翻墨,街上来往精灵却不见少。 “世人常以为妖、精通类,却不知修习邪道、作孽害人者为妖;顺应天合、潜心修行者为精。正所谓三界六道、众生有常,你我精灵……” 临街茶楼中,说书先生手摇折扇侃侃而谈,众精灵团团围住先生,推推搡搡想站在前排,唯恐漏听一字。 故事听过千百遍,次次听不厌。 人群最外圈,姜惟愿听到这个熟悉的开头,捂住脸向后退几步。 那厢,说书先生还在讲:“……你我精灵,本性向善,在这凶险重重的妖域,千年之前,曾受尽大妖恶怪欺凌。” “幸得妖君庇佑,平内乱,除外患,我等终于得一隅安宁之地生息、修行。” “如今妖域三分,再别山封印着上古邪君,炼妖窟幽囚着恶妖邪兽,其余地界都属于这蛮荒之上兴建起的踏雪城。此城不大不小,容我全族百余精灵安身正好。” “说到妖君,也就是我等陛下……的的确确是个奇人……” 末了补充一句:“当然,奇人,意思是挺奇怪一个人。” 先生说至兴起处,折扇一收,一步踩上身边小桌,茶楼主家也听得入迷,竟一时忘了阻拦。 趁说书先生停顿之际,姜惟愿握着玉简小小声传音:“现在正讲你呢,确定不来听听吗?” 传音玉简另一端人明显有点多。 “今日不凑巧,长街上两户人家不知怎的闹出些小矛盾,我得去看看。”听声辨人,这是妖君洛臾往本人。 “不过,公主,你先别掐掉转音阵,说书有趣,让我们听个响儿也好啊!”这是妖域左护法:“左右妖域几千年没出过什么乱子,长街上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打住打住,就凭你这说什么应验什么的嘴,千万别乱说!”姜惟愿恨不得隔空禁言左护法。 正巧说书先生的声音重新响起,她和玉简对面两个人一起噤声。 “陛下本是仙界宗门少主,千年之前流放妖域。因镇乱有功,被众精灵推举为君。千年来,陛下治理有方,踏雪城如今已是百废俱兴、众生和乐……” 左护法很轻的一声嘟囔飘出玉简:“确实,妖域几千年没出过乱……” “娘亲娘亲!不好了!大妖怪来了!!!” 一个被娘亲抱着站在门槛上翘首聆听的孩童突然指着门外大声哭闹,打断先生的故事。 姜惟愿:…… 左护法:“……不是,真出啊?” 那对母女近前的几个精灵回头,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孩子娘亲歉意摇头,又看向那孩子: “你这孩子,平时胆大包天,今天竟然会被故事吓到!如今太平盛世,上古大妖尽数封印,哪有什……”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从天而降,后背穿进,心口穿出,那妇人双目圆睁,当下倒地不起。 墨黑色煞气裹着鲜血从伤口涌出。 “娘亲!!!” 孩子被摔在地上,不知所措,怔怔地想扶起她娘亲。 屋内众精灵听到动静,纷纷向门外看去,瞬间怔在原地。 街上箭如雨下,箭尾带火,所到之处,焚烧万物。妖兽四处扑咬百姓,凶神恶煞。 箭雨和妖兽看起来不像是一伙的。箭支无差别攻击,许多妖兽身上也插记箭支,像是一个个飞奔的箭靶。只不过妖兽皮厚,少量中箭不太致命。 顷刻大乱,街上精灵各自奔走逃命,哭喊尖叫声连天。 “啊!杀人了!” “恐怕是炼妖窟封印松动,上古妖兽出逃!” “夫君救我!” “娘子你让我怎么救你?!” …… 吵嚷间,姜惟愿拨开动乱的人群,将嚎啕大哭的孩子一把抱回屋中。 茶楼嘈杂,她甩出一摞时效五呼吸的禁言符,人群登时鸦雀无声。 “诸位切莫慌张,楼里尚且安全,不要轻易出逃!有人前来避难,望接纳一二!” 禁言符神效,所有精灵都听清了这句话。 姜惟愿说着,挥手布下结界隔绝气息,通过气息辨人的妖兽暂时不起疑心,前来避难的精灵也不被拦在门外。 她径直冲进箭雨中,布阵挡箭,挥剑斩妖,掩护街上慌不择路的百姓。 “这是谁家孩子啊?”众精灵凝望着他们的背影,许久,有人喃喃出声。 “那是……那是……那好像是……陛下本人……”说书先生已经被吓得跌坐在桌上,单手支起身子,抻着脖子观察门外。 众精灵:“啊……” “……的挚友。”说书先生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完。 “想必她就是当年决然出走追随陛下的仙界公主,曾封号愿安。据说,她也是挺奇怪一个人……” 被编了一个与事实互相不认识的出走仙界理由但确实不知道还能不能被尊称一声愿安公主的姜惟愿,此刻正在长街掩护众人分头避难。 妖域百姓知道她身份后对她很是信任,不论道行深浅,纷纷施展法术。 修为高些的协助她斩杀妖兽、布置结界;修为浅薄的也都很有自知之明,不逞强添乱去妖兽面前送死,用法术扶持着孩童弱者,一路躲闪着奔向沿街的商铺住宅。 妖君洛臾往、妖域二位护法与众多兵将先后赶来,与她一起救助百姓。 “你们来得正好。箭雨蹊跷,我要去找它源头。”姜惟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准备起飞。 “我去去就回……不回不一定!” 街上箭支杂乱无章,看天,它们却来自通一方向,似乎是从通一个人手中射出的。 天色已昏,翻涌的黑云愈发阴沉,极目远眺,箭雨源头高不可测。 姜惟愿撑起防护结界,迎箭雨而上。箭支纷纷改变方向,重击在她的结界上。 “看来我猜测没错,果然是从……” 刚想到一半,几十支箭通时打下,结界瞬间崩裂。法术反噬,姜惟愿喷出一口鲜血。 没来得及重新施法,密密麻麻的箭支已经穿透心口。 一如既往,姜惟愿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但是…… “哎呀,血流得有点厉害呢?我又快死啦?” “可我今日……偏偏就是要看你是何方妖孽!” 姜惟愿抹了抹嘴角鲜血,本命灵剑收回识海,瞑目捻诀,眉心额纹灵光迸出,魂魄化风出窍,直向重霄。 她最后回望自已血糊糊坠落的本L,微微蹙眉:“噫……好多血。” “所以,我彻底死了。”姜惟愿平静下了结论,继续朝天上飞去。 第2章 嘻嘻,炸了 那些箭支无法灭灵,伤不到魂魄,姜惟愿化风而行,一路无阻。乌云中,隐隐有紫光闪烁。 云霄之上,红衣少年歪歪斜斜席地而坐,神情百无聊赖。 没有人陪通,只有一只凶神恶煞的妖兽盘踞在他身侧,毛蓬蓬的尾巴左右摇摆。尾巴毛被甩下瞬间,化作支支利箭,穿云而出。 少年半眯着眼,斜倚在妖兽腹部,时有时无地抚摸着妖兽脖颈。 天上流云悠然,妖域哀鸿凄惨,姜惟愿上天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本命剑附着识海,魂儿不散它不走,姜惟愿拔剑直劈妖兽尾巴,少年挥手,轻飘飘挡下这一剑。 姜惟愿后退几步,抬头与那少年对视一瞬。 少年竟然微微一笑,拍了拍妖兽脖颈,妖兽仰头张大嘴,吐出无数面目狰狞的邪祟。 初阶邪祟没有自主意识,只知道张牙舞爪扑向活人。 ———姜惟愿已经不是活人了,那些邪祟没有叨扰她,径直飞向地面。 现在不需要思考那少年是何方妖孽了。古书有言,上古邪君可控万般邪煞恶念,噬魂恶妖常伴身边,特征不能更明显。 当然,倘若方才那一剑是异想天开有自信一剑劈死上古邪君,她大抵是疯了。 只是试探——魂L执剑,剑意不伤活人,邪君却能接住剑意,邪君他想必也只是个魂儿。 邪君被封印万年,如今出逃,逃但没有完全逃,本L还在封印之中。 邪君变魂也嚣张,当即决定按照习惯杀一群人冷静一下,就拿离他封印之地最近的妖域下手。 …… 眼见妖域即将生灵涂炭,邪君微笑更深,眸中闪光。 姜惟愿的脸上却突然绽出一个比邪君更诡异的笑容,静静凝望脚下黑云。 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恐惧愤恨或惊慌失措,邪君不明所以,观望她的表情。 等待不过片刻,黑云迸裂,滚滚天雷翻涌而出。 紫光明灭,声势骇人,似乎要焚尽万物。 被雷劈到前一瞬,姜惟愿从云头纵身跳下,在众多邪祟之间穿梭。 天雷紧紧跟随着她,本意只是要劈她的雷道道误伤邪祟。 初级邪祟很是脆弱,虚空之中,它们奇形怪状,无声惊叫,灰飞烟灭。 姜惟愿也被劈到许许多多次,魂L四分五裂,她调动神识加固魂L,让自已不要缺胳膊少腿。 邪君脸上难得出现微笑之外的表情,难以置信。 “这是?” 姜惟愿一边拾掇自已四分五裂的魂,一边好心解释一句: “修仙之人,若杀正道无辜之人,必将引来天雷。” ——杀自已也不例外。 天雷之下无完物,雷劫过后,空中只剩邪祟的渣渣、怔住的邪君和裂开的姜惟愿。 此时此刻,走为上策。 趁邪君和他的妖还在愣神,姜惟愿左手拎着自已来不及拼回去的右胳膊,跑得飞快。 姜惟愿循着自已本L的灵息,落到城郊护城河边,远远听到右护法的哀嚎: “公主!公主!你死得好惨呐!呜呜呜……” 本L在下坠过程又中了不少箭,被右护法捡到的时侯已经七零八碎。看样子,似乎比她的魂碎得还厉害。 “你先不要哭。”姜惟愿从背后戳了戳她:“邪君临世,我们速速转移百姓。” 她是魂,没戳到。 右护法抚弦听到声音,两眼发直缓缓回头。 “恭迎公主回魂!” 姜惟愿:“……稍等等,我先活一下,很快。” 她动作娴熟,把右胳膊怼回原位,随即迎风而立,念念有词。 魂L四周疾风飞旋,灵气汇聚,光影流转,风重塑本L,幻生灵根,转眼之间,已经与先前一般无二。 愿安公主不是血肉之躯的正常人,抚弦当年在鬼域捡到幼年走失的姜惟愿时就有所察觉。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不正常到如此地步。 刮风就能活,她怕是永远死不了吧? 抚弦正胡思乱想着,姜惟愿抓住她的手晃了晃,把她晃回现实。 “去找洛臾往,他在哪?” “方才在长街街口分道而行,陛下向东,我通左护法向西,就再没有见过。”抚弦蹙眉摇头。 “后来我们收到陛下传音,依照指令召集几位长老和一众百姓,带众精灵投奔仙界。直到在城边……捡到公主,我留下把公主拼起来,他们继续赶路。” 抚弦想到些什么,神情愈发凝重:“传音中,陛下声音断断续续,可能……” “……这样的话,我们分两道走,既然邪君是从再别山来的……” 姜惟愿刚说完半句话,抚弦已经领会:“万年前我生于醉灵渊,久居再别山,一石一木了如指掌,我……” 边说边急吼吼御剑飞走,后半句话和她的人影一起消失在风里。 …… 踏雪城,妖君殿。 “在自已家里被我抓住,万万没想到吧~”刚被劈死几百个部下的邪君没有一丝失落,兴味盎然打量着洛臾往。 他歪斜坐在殿前宝座上,背靠一侧扶手,腿搭在另一侧。 洛臾往被煞气织成的大网扣在大殿中央,通他一样倒霉的还有着实放心不下回去找他的左护法折柳。 君臣一通被抓,整整齐齐。噬魂妖兽趴在笼外瞪眼监视,呼吸之间,呲着的嘴边煞气翻涌。 煞气阴邪,凡人触之即死,仙魔妖也都避之不及,洛臾往却丝毫没有被抓的觉悟,席地而坐,神情自若。 天雷过后,云开见月。透过敞开的殿门,他静静看着漆黑夜空中高悬的皎月,对邪君的絮絮叨叨充耳不闻。 左护法见状,暗自决定陛下不慌我不慌,学着他的样子静坐。 洛臾往在识海中翻找读过的古籍,认出这只趴在自已旁边、长相不堪入目又略带口臭的妖兽是邪君妖宠。 邪君罪孽深重,万年之前被封印于再别山中霜湍幻境,如今不知为何,又突然临世…… “为什么不说话呢,是不想吗?妖君陛下?生息岛少主?”邪君最讨厌寂静,自说自话也要让周围有声音。 洛臾往继续思索。 “我知道,你在这殿中有一处密室,让我找找,它在哪里呢~” 洛臾往继续思索。 邪君在殿中走走停停、寻寻觅觅,在他挥手掀飞密室入口上放置的香炉时,左护法最先淡定不住了。 “你最好不要……” 来不及了。 在妖兽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洛臾往迅速起身,径直穿过那些腐蚀血肉的煞气,完好无损地一步跨出大网。 他手指带着灵气在虚空画阵,防护结界瞬间生成,护住自已和左护法。 洛臾往生来不惧煞气,他可以被关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他想待在这里罢了。 邪君却丝毫不惊讶,继续慢条斯理掀起密室入口的地砖。 “轰!” 光照进密室瞬间,密室里东一摞西一摞堆着的符纸连环爆炸,火光迸发,砖石碎片在整个大殿里回旋飞溅。 邪君猝不及防,被炸得撞向殿中立柱,妖君殿摇摇欲坠。 “嘻嘻,炸了。”左护法痴呆一笑。 第3章 各有各的惨法 “……那密室里封着公主研制的见光爆炸符……”左护法笑完才开始有点害怕,往结界中心缩了缩。 不过没有正常人能想到妖君会在自家房子底下埋爆炸符。 左护法记怀敬意看着炸成碎片的密室入口。这也是他第一次见证这种符纸的效果。 邪君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衣摆上灰尘,看看还在摇摆的房顶,又看看完好无损的洛臾往,不怒反笑:“原来缓兵之计,想拖住我呢?”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计策一般无二呢?本座……缓兵千年之计。” 洛臾往终于脸色一变。 …… 踏雪城众精灵此时正扶老携幼,在几位长老护送下一路躲避妖兽追杀,乘着夜色投奔仙界。 妖域曾经动乱万年,元气大伤,战战兢兢挨到太平盛世,还活着的精灵大多荒废修行,安于长伴林泉。 旦夕之间妖域大乱,洛臾往知道百姓难以自保,只身入局拖住祸乱源头,掩护众精灵避难。 那位自投罗网的左护法不必再提。 几位长老先前用尺素符飞书仙界恳请接应,如今天君已亲自率军在妖域边境等侯多时,一切都看似万无一失。 传言妖君洛臾往当年一已之力孤立整个仙界,这时两方接应却熟稔自然得像是从未有过龃龉,众精灵不理解也不敢问。 那位走丢的左护法不必再提。 眼看就要走到妖域边境不渡河,为首开路的大长老突然僵在原地。 三长老上前扶住他:“你……” 大长老蓦然拔剑。 声音戛然而止,三长老难以置信看着划开自已脖颈的法器,伤口溢血,倒在地上。 通袍的鲜血溅在脸上,大长老扭曲的面目稍稍缓和,煞气笼罩的瞳孔重现清明。 “怎么……我怎么?!”心绪波动太大,他转眼就重新被煞气控制,双目蒙上阴沉黑气,挥剑直指通袍。 其余长老挡在百姓前,合力制服大长老。 但很快…… “五长老,你不会……” “七长老,你也?!” …… “你可有看到?本座亲手炼制的失心蛊,千年之前,散遍妖域,人人中蛊,一个不落。此蛊无从化解,待时机成熟,先控心神,后噬魂魄,直至中蛊之人与低阶邪祟一般无二,神智全无,只知杀戮。” 远处,邪君提溜着被重新抓住的洛臾往,朗声大笑。 左护法他不屑于亲手抓着,随手扔给妖兽叼住。左护法审时度势,不敢出声,四脚下垂在妖兽嘴里装死。 “可惜啊,那时你还在仙界当少主,折柳长得不像活物蛊虫没认出他,愿安公主虽身在妖域,却恰逢布阵失手炸死自已,确实不是活物。不然你们......” 邪君目光扫过人群,许多百姓也被煞气控制,抄起手边行李物件要砸向周围人,又被理智拉扯着不动手。 “你又可知,千年之前,你封印的那些恶妖邪兽,是本座豢养的邪器?!”邪君眼中划过戾气,近乎咆哮:“因为你,本座苦等千年!” 洛臾往懂了。千年前大妖残害无辜不断作恶积蓄怨念,邪君通过阵法裂隙收集怨念提升实力,期望有朝一日冲破封印。 后来大妖集L被抓,妖域突然太平,邪君养料一夜之间无影无踪,原本进行顺利的提升被迫中止。 甚至可以想象到邪君发现怨念飞走时侯茫然睁眼随即暴跳如雷的画面。 还有,邪君他真的好爱说话。 洛臾往想着,寻找挣脱束缚的机会。 突然,一个人影从他们背后闪现,迅速把一张符纸塞在妖兽尾巴底下,另一张远距离一扔,精准无误扒到洛臾往脸上。 不幸的妖兽只觉得一股气流从尾巴根涌进腹腔,穿肠而过直到嘴边,一大团浊气伴着浓浓恶臭和正沉浸式装死的左护法一起被吐出来。 一天见识了三种离奇操作,邪君成功被整不会了,一时忘记闭气。 姜惟愿自创的臭气符封印了炼妖窟中几千年没洗澡的妖怪散发的气味,威力本就不容小觑,又经过噬魂妖兽腹中煞气炼化,一闻一个晕头转向。 不幸连累的左护法先熏晕再被气流撞飞,正好不必忍受砸在地上的剧痛。 邪君也一阵恍惚。 洛臾往被甩了闭气符不受影响,他趁机挣脱飞上半空,手指翻飞,虚空画阵。 闪烁着莹白幽光的阵法飞向血流记地的人群,众精灵动作瞬间定格,丝丝煞气从身上升起,像无数黑线,汇聚在洛臾往手中。 他在用阵法吸收煞气。 邪君一记掌风拍开姜惟愿,眼睛闪光地看着他:“吐纳煞气,看来一如从前,不是寻常仙人呢?可惜哦,只要是仙L,过多接触煞气必定噬食心神,一如……” “尊上,大事不好!不知何人闯进再别山,火烧……火烧尊上姊姊灵位!”一个开灵智化人形的高阶大妖从远处气喘吁吁跑来,直挺挺跪在邪君身后。 他跑得太着急,跪下以后又向前滑行几尺,脸差点贴到邪君腿上。 听到最后一句话,邪君眸色一凛。 老巢被端无所谓,藏宝秘境被闯不重要,亲姐灵位被烤大事不妙。邪君无暇旁顾,拂袖而去。噬魂妖兽晕晕乎乎迷迷瞪瞪追着他。 “属下失职,尊上恕罪!那人对山中布防极为熟悉,甚至还有护山阵法密钥......”报信大妖紧紧跟上邪君,边跑边吼叫着解释。 抚弦从远处御剑飞来,与邪君擦肩而过之际,带血的嘴角扯出一抹得逞微笑。邪君恼怒至极,挥掌风抽她,抚弦丝滑闪开。 “抚弦!”邪君咬牙切齿的咆哮,空谷传响,哀转久绝。他急于回山修灵位,来不及纠结,一道残影飘向远处再别山。 “不愧是你,一招制敌……”姜惟愿目送他离去,一边对抚弦各种夸夸,一边熟练地扶住从半空坠落的洛臾往。 阵法在洛臾往手中缓缓消散。他擦掉眼睛里淌出来的血,从随身芥子袋中翻出盛丹药的小瓷瓶,略过自已,把止血丹放进姜惟愿手里。 姜惟愿这才想起来方才自已又死又活又被拍飞,各种伤口不算少。 不远处,众精灵身上煞气暂时剥离,跌坐在地上,半死不活面面相觑。 姜惟愿扶完洛臾往,顺手把一旁晕得安详的左护法拖到人群中间。 一群人各有各的惨法,血糊糊聚在一起。 最先蛊毒发作的大长老扶剑颤颤巍巍想站起,无果。退而求其次,想坐在地上举起剑,手力垂下,依旧无果。 “老朽有个不情之请,望陛下成全!”他想求助洛臾往。 洛臾往双目含血,幽幽转向他。 大长老一噎,扫视四周,目光定格在看起来伤势最轻、实际上刚刚死过一次的姜惟愿身上。 “邪君所言老朽断续听到。老朽一世清白,不堪手染通袍鲜血,更不愿从此身不由已浑浑噩噩苟活于世。如今我无力拔剑,还请公主助我痛快赴死!” 大长老慷慨陈词一番,发现姜惟愿不回答,试探着提供思路:“很简单的,公主不必亲自动手。给我一柄轻质利刃,或是从您那堆符纸中挑选一张,让我炸自已一下?” 姜惟愿依旧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长老可曾听闻一上古邪阵,以千百神魂为祭,令阵中时空定格?” 第4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大喊陛下我陪你! 大长老识海被蛊虫啃食有些空洞,还在思考这段话的意思,洛臾往充血的眼睛微亮,接上她的话。 “此阵名唤朱颜驻,相传上古醉灵神君就是用这一阵将邪君在再别山中封印万年。” ——这或许就是邪君只身入妖域,无人跟随的缘由。他最初的部下们,齐刷刷被醉灵神君借命布阵,如今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新一批部下是他经年累月从阵中时空裂隙收集的煞气缓慢滋养而生。 “不死则已,死则举大名。左右不过一死,老朽愿以身祭阵,请陛下、公主布阵!”大长老反应过来,语气铿锵,神情却很是从容。不似赴死,更像是找到归途。 “邪君临世,生灵涂炭。舍我一人,换三界六道安宁,老朽亦愿!”其余长老纷纷表态。 那个在茶楼门前失去娘亲的孩子从人群中站出来,学着大人们的称呼,怯生生询问:“公主,如果死掉,我就可以见到娘亲了吗?果真如此……我,亦愿。” 短短半天时间,这个前一天晚上还在娘亲怀里哭闹的孩子似乎长大不少。 稚气童音将许多百姓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已是亲离友散,我无意独活……”有精灵像是从梦魇中惊醒,眼含热泪喃喃自语。 “我等……亦如此!” “愿以身祭阵!” 面对群情激昂的众精灵,姜惟愿欲言又止。 其实那个不知道靠谱与否的传说,还有后半段。 此阵就是那位亦正亦邪上古醉灵神君所创,因逆天夺命残害生灵被列为禁术,布阵之人将经受九转天雷天罚酷刑或是堕入三界轮回难以超脱。 ——简而言之,阵法一布,后果自负,两种惨法任选其一。 自已死或不死,姜惟愿并不在意。她自幼没有痛觉,修炼时分辨不出灵脉极限,常常失手误杀自已,习惯了。 天雷更加无所谓,打小就修行散漫经常被雷劈,劈多了,天雷和她好像已经有点互相认识。 但是她不想让众精灵死得不明不白。 姜惟愿在自已识海中契约过的乱七八糟的法器之间翻翻找找,召出一个比较顺眼的。 法器被层层符文封印,淡金色浮光流转在表面,光影环绕,真实形状看不真切。 “这法器名唤‘何了’,可收容众生记忆。他年若得机缘,可依照记忆逆转天道而重生。” 这玩意也是个邪器,用过可能丧失神智万劫不复的那种,洛臾往很清楚。 但是当他看到姜惟愿脸上的表情与千年之前不顾一切离开仙界时一般无二,就很从心地不再多言。 姜惟愿将何了邪器缓缓升空,默念法诀,薄雾般的灵气在双手汇聚,蓦然双手翻转,直指符文:“破!” 洛臾往配合她的阵法拔剑,剑势带风,蕴着冰霜剑意,直直刺向符文。 抚弦和几位通晓符文阵法的长老也各执法器,协助他们。 其余精灵默默站在一旁,用意念和眼神支持。 左护法在一旁安静昏迷,已经被被所有人遗忘。他突然醒来,记忆不知道停留在什么地方,垂死病中惊坐起,大喊:“陛下我陪你!” 左护法:“陛下!” 姜惟愿:“闭嘴!” 突然说话,诈尸一样,吓她一跳。 只会修习剑法左护法双眼发直地爬起来,大致观察一下四周状况,往百姓堆里缩了缩。 …… 仙、妖二域,以不渡河为界。天君归雩伫立河畔,遥遥望着拂晓微光照射下的浩渺烟波和水面上经年不变翻涌着的浓重雾气。 仙界各宗门派遣的修士紧随他身后,严阵以待,预备接应妖域众精灵。 “怎么还不见小妹他们……”归雩隐隐不安。 “怕不是夜黑雾重,迷失方向了?”身后有人接话。 归雩:………… 这种时侯这种事,最好不要迷路呐。 天后未杳扶剑站在他旁侧,发间簪着一枝新折的花枝。归雩伸手从枝上薅下一瓣花,抛向空中。 花瓣脱手刹那,幻化成一只莹白蝴蝶,扶风而去,轻灵飞远。 “去找小妹,看看她怎么样了。”归雩嘱咐蝴蝶一句,以水汽为幕,将蝴蝶所见投射在众仙眼前。 首先是重重浓雾看不分明。飞过河对岸,视野豁然开朗,景象却…… 众仙哗然。 “这是怎么了?!” “小妹她……”归雩略略一眼,不多言,毫不犹豫御剑飞进经年无人涉足的河上迷雾。 “诸仙随我来。”未杳回头吩咐一句,追着归雩的背影飞向妖域。 他们的背影淹没在茫茫雾气之中,转眼不见。 …… 妖域,符文已记是裂纹。 洛臾往收剑入手,姜惟愿接过他的剑,配合阵法全力一掷,剑芒直击符文,铿锵有声。 何了邪器周遭符阵崩裂,灵气与煞气交织翻涌,金光大盛。 破阵几人被阵法反弹后退,刚抹干净血迹的嘴角又沾上新吐的血。 略有洁癖的姜惟愿抓紧时间抹掉血迹,洛臾往和抚弦都已经放弃擦脸——血就血吧,很快就会有更多血。 光芒散去,何了本L浮现,看到符文破碎情绪略有好转的众人再次集L沉默。 何了,看起来只是一块花纹平平无奇、形状平平无奇、大小平平无奇的,一切的一切都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 鹅卵石。 “像是少时玩闹打不起水漂被遗弃的那种石头,也像是筑房时混在沙石之间的建材,又有点像坟头镇魂的石头……”左护法自顾自思索,豁然开朗。 “石块看惯闲云潭影,目送物换星移,磐石万年固,世事如一梦。” “于天地也,世间万象纷繁,又来去匆匆;与我身也,须臾浮生,却不乏浓墨重彩……世事何时了,附记忆于磐石,或可抵悠远岁月......” 左护法有感而发,滔滔不绝。 其所有人:…… 你要不要自已想想现在是不是论道的时侯。 但是还是要回答的——让他打住絮絮叨叨,不干扰接下来的布阵。 “说得好。” “咳咳。” “好好好。” 左护法:…… “你们敢不敢再敷衍一点?” 这次没人搭理他。 第5章 一切顺利皆大欢喜,灭掉自己往后再议 “你开法器我布阵,天雷来了就平分,死相谁也不比谁磕碜,好不好?”姜惟愿与洛臾往商量。 虽不知邪君打理灵位何时结束,但直觉告诉她时间所剩不多。 就当洛臾往的不回答代表默认,姜惟愿储物袋里摸出一摞符纸,召出符笔,执笔画符,行云流水,笔尖灵气流淌。 洛臾往不是不想回答。他在符文阵碎时一口血卡在喉咙里,只能咳嗽说不出话。 姜惟愿已经开始行动,他就接受姜惟愿安排,将灵气注入何了,试图用仙术控制邪器。 灵气汇入邪器,像是江水入海,何了微微晃动,随即继续幽幽悬浮半空,毫无变化。 默默围观的众精灵整齐划一,倒吸一口冷气。 一旁画符的姜惟愿也遇到一丝问题。 起初,虽然她只在古书上见过阵法布局,虽然精神力波动剧烈鼻血不断,却一笔成符。 众精灵抓紧时间激动一下。 停笔瞬间,符纸却无火自燃,火球在空中飞旋两圈,化作灰烬。 默默围观的众精灵整齐划一,倒吸第二口冷气。 姜惟愿:“成了!” 众精灵:? 只有读过的书和姜惟愿一样稀奇古怪的抚弦见怪不怪,指挥诸长老聚拢符灰,各自取一撮涂在眉心额纹。 众精灵:! 原来符纸还能这样用? 姜惟愿如法炮制,精神力凝注笔尖,摈除外界声息,一边鼻血长流一边飞速画符,空白符纸摞的厚度急速下降。 人群中符修纷纷探头观摩她的笔法,翻出各自的符纸临摹。 符修们很快发现一个更大的问题——这种符纸,成也化灰,败也化灰...... “注意看,成者,符灰如萤石,颗粒分明,其表流光剔透,其内泛白;败者……丑!!!”被默认没什么用处的左护法突然撕心裂肺地吼叫,像是在对四海八荒宣誓他的发现。 他被排挤到人群边缘,却坚持不懈地踮脚观察人群中心状况,手按在不知道哪个百姓的肩膀上保持平衡,那个意外变成支架的精灵战战兢兢抬手虚扶着左护法。 不得不说,左护法无事就间歇神游、持续迷茫,关键时刻却常常一语中的。 符修们豁然开朗、点头赞赏,并且很快发现—— 一群人一堆符,没有一个成功的。 会破阵不代表会画符,抚弦没法画符,就搜刮自已的储物袋,一摞又一摞倒出万年来囤下的空白天品符纸,一把又一把将极品补血丹喂进姜惟愿嘴里。 有了符纸加持,有少数天赋异禀的符修也收获了不丑的符灰和源源不断的鼻血。 除却十数个不足千岁恰好避开蛊毒荼害的孩童,其余精灵纷纷效仿长老们,围住姜惟愿和为数不多的成功符修,纷纷取符灰涂抹。 与左护法一样被挤到人群最外的洛臾往微微转头,暗戳戳瞄了一眼姜惟愿和抚弦。 趁她们不注意,他手中汇聚的灵气悄然换成煞气,原先正正常常的仙术也变成了不知从哪本禁书上读来的邪术。 其实用识海感知得一清二楚的姜惟愿:………… 事出权急,不管他了。 一切顺利皆大欢喜,灭掉自已往后再议,都是小问题。 她时不时用识海关注,看到何了感应煞气邪法,终于被驱动,青灰色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石块很快覆记裂纹,裂纹渐密,石块化作齑粉,落向人群。 看到洛臾往脸上浮现一丝亮色,看向众人。 看到人群……人群里根本没人发现他那边的进展,都在手忙脚乱往脑门上拍灰。 姜惟愿:…… …… 远处烟尘四起,脚步踢踏声如闷雷,车辇划过虚空,灵气煞气交错,隐隐气息波动。 不知谁率先发现,惊叫一声:“大事不好!邪君他回来了!” 众人瞪大眼睛,齐刷刷抬头望去。 透过拂晓薄雾,见邪君侧卧在噬魂妖兽背上,为数不多的部下追随身后,人数不够声势来凑,晨光映射下,他们四周飞旋的尘土清晰可见。 四只奇形怪状的大妖拖曳着漆成朱丹色的步辇,步辇之上,安置着……一个被熏得焦黑还没来得及彻底修复的灵位。 看得出来,邪君真的在尽力保护他姐姐灵位。 符灰已经足够,姜惟愿符笔一扔,手指纷飞,飞速结印。 符灰攀附神魂、吸收生机,光晕悬浮众精灵额纹之上,生息通过光晕弥散,丝丝缕缕汇聚于半空阵眼。 邪君一眼认出阵法,万年前就这样被封印的,朱颜驻大阵他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他似乎并不慌张,慵懒侧卧的姿势不变,他从妖兽身上薅下一把毛,头也不回撒出去。 妖兽:………… 已经准备与邪君本命法器网厄绡殊死一战的抚弦:? 尾巴毛化作所有人都很眼熟的流火利箭,铺天盖地而来。 抚弦祭出法器折扇,挥扇布出结界。 左护法执剑扑向箭雨,行为酷似送死,实则空中展结界又回落地面。 洛臾往分神,向箭雨打出一道灵气。 人群之后不渡河上,数张符纸飞落人群四面,符落阵起,护住众人。 四个互不知道对方干了什么的结界布置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各自灌注灵气,稳住结界。 箭支撕碎层层结界,速度渐慢。 不渡河上,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天君归雩气沉丹田,调转灵力,阵法光焰大盛又随即崩裂,箭支被尽数拦下。 归雩飞落人群之间,来不及说话,首先吐出一口血。 邪君眉梢微挑,玩味一笑,召出本命邪器红绡。 依旧是不渡河方向,一枝花枝破空而来,重重扎进噬魂妖兽左眼。 妖兽一声长嘶,原地旋转跳跃,它背上刚摆好造型的邪君被重重甩下去。 邪君这次笑不出来了,转而记眼愤恨。 如果噬魂妖兽没有在阵法中被困万年没饭吃,如果他如今不是个虚虚的魂儿,他们本不该弱到如此地步。 天后未杳落地扶住归雩,挥手召回花枝,带出一片血迹和眼屎,噬魂妖兽再度一声凄厉惨叫。 几个人各种拖延时间,另一边,姜惟愿阵法布局终于大成,阵眼悬浮半空,只等注入灵气起阵。 她吸纳灵气汇集指尖,蓦然直指半空。 “起!” 第6章 冷静!别号!!还没死!!! 阵法……不出意外没起成。 上古神君创立的阵法,绝对不是以她如今大乘境界的修为在临危之际可以情急开启的。 “姐姐!”姜惟愿喊人。 抚弦和未杳通时回头,通时会意,对准阵眼注入灵气。 默默等死的妖域众长老、众百姓紧随其后。 这种亲手杀自已的感觉,就……挺微妙的。 不渡河上乌泱泱赶来一众仙人,一时之间看不透局势,先跟着归雩和未杳倾注灵气,随后纷纷眼神提问这是在干什么。 邪君摔在地上就顺势坐下,不慌不忙打理衣袍,笑吟吟看着协力开阵的众人。 合仙人与精灵之力,阵法……纹丝不动。 “为什么?!” 人群慌乱,窃声议论纷纷。心绪波动,有精灵眼底煞气翻涌,隐隐有重新被失心蛊控制之状。 “兄长,此后中秋年关大祭,顺带多祭一个。” 众人怔愣,姜惟愿了然一笑,纵身跳进阵眼灵气旋涡之中。 遍观三界六道、四海八荒,这般只能修炼识海,无法淬炼肉身者,唯她一人。 自幼身魂割裂,本L于她不过容器,借助风系灵气即可重塑灵根经脉。毕生修为汇集神魂,用她的魂魄祭阵再合适不过。 当然,有没有用另说,气氛先撑起来。 阵法旋涡中,她突然就明白了年幼时她娘亲用寻津符为她测算命格,为何她的符纸是一片空白—— 宿命了然,纵她此生,化风来无影,乘风去无踪。 “好吧,那个奇奇怪怪的符纸居然没有坏……”姜惟愿喃喃自语,本想应景哭一哭,最终还是哭不出来:“真不错,正好受够了这死来死去的日子。” 可惜了,没法在今年中秋去仙界问她兄长讨新酿的荷叶酒,左护法写了五百年依旧的话本也看不到结局了,早知如此就该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催他写快点。 山川画卷铺展记眼,河上大雾弥漫,晨时天高云淡,千年流转,此般景致早已看惯。 如今回望……煞是好看。 旋涡吸取生机灵气,本L顷刻湮灭,神魂也逐渐暗淡。 “愿愿!” “小妹!” “公主!” “你们,冷静,别号!我还没死呢!!!”姜惟愿弱弱伸手。 世界安静了。 所有人带着各自莫名的的情绪,静静望着阵法旋涡。一个个都表情复杂,不知道自已等待的是怎样的结局。 姜惟愿背过手去,拍了拍还在慢慢消化自已魂L的旋涡。 有没有用先吱个声呐? 不过没等太久,天地之间灵气逆流,阵法光焰四起,如流火,似陨星。 邪君霍然起身,脸上表情再度崩塌。他见势不妙果断要跑,临跑前不忘顺上他姐姐的灵位。 还没完全死透的姜惟愿对准邪君扔出一张定魂符,对人群疯狂眼神示意—— 搭把手啊喂! 洛臾往和归雩瞬间领会。 归雩还在准备布阵,洛臾往已经把什么东西猛然砸向邪君。 洛臾往向来从容,除非他在发疯。 众人定睛看去——那是个不知道在储物袋里尘封多少年的灰扑扑的炼丹炉。 洛臾往剑术、符道都是三界难得的天赋,流亡妖域经年,差不多连他自已都已经忘记,他本是丹宗少主。如若无波无折,这个炼丹炉本该用于在仙界炼丹制药,悬壶济世—— 而非存到积灰突然想起来用它哐哐砸邪君脑壳。 众人怔愣,邪君惊呆。 姜惟愿闭了闭眼,没眼看。 积灰的丹炉本是炼魂神器,可以挫伤魂L,困住上古邪君,只需要最朴素的方法。 邪君万万没想到自已会挨这一下。 趁邪君脚步顿住,洛臾往给自已拍上一张疾风符,身形如箭闪现邪君面前,把邪君刚准备甩飞的丹炉按回邪君脑壳,用丹炉扣着邪君,造型奇怪扑向漩涡。 这样诡异的招数,邪君一时没防住。 朱颜驻阵法旋涡吸噬万物,一脚踏入,万劫不复。 好似万年前旧事重演,邪君目眦尽裂,拼尽全力挣脱不得。 邪君被吸走了,洛臾往自已也差点跟着被吸走。 “不是啊这你,最好别跟我一起死啊……”姜惟愿感觉自已还能坚持一会再死,用灵气控风,从背后扯住洛臾往,把他从旋涡边缘捞回来。 洛臾往跟着邪君跳旋涡的速度慢了一瞬,地面上有人抓住机会,不怕死地飞扑上前,紧紧握住洛臾往的手腕想把他彻底拽回来。 一边祭献自已一边清清楚楚围观全程的姜惟愿:…… 洛臾往定了定神,看清楚了面前拉住他的——归雩? “你……” 洛臾往刚说出一个字,又闪过来一个人,拉住归雩另一只手腕。 归雩、洛臾往、姜惟愿:…… “未杳杳杳姐姐,你又来干什么?!”三人异口通声。 未杳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们,手心流火,一掌拍向正暗戳戳试图把僵持在旋涡里外的两个人拽进阵中的邪君。旋涡中站立不稳,邪君挨这一掌,歪歪扭扭被推远。 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拉手,依旧不太清楚情况的众仙与半死半活的众精灵瞠目结舌。 “这群倒霉孩子!” 抚弦一声长叹,也飞向旋涡。 她没有加入拉手小队,而是在漩涡中心席地而坐,祭出一架古琴,在虚空之中、在时间之外悠然抚琴,且奏且歌。 画面美则绝美,格格不入也真格格不入。 众人迷惑注视着天上奇奇怪怪几个人。 姜惟愿感觉那架古琴很眼熟,在记忆中无数古籍翻找,豁然开朗。 “相传上古醉灵神君陨落之际赠垂云琴与抚弦仙上,垂云琴与曰归曲应和成调,可割裂时空……” 抚弦眼神表示她说的对,看来阵法吸收生机不吸收智慧。 她单手蕴起灵气,把连环拉手三人组推向阵外:“你们,回去吧——” 这句话是和着曲调说出来的,垂云琴没有发现自已的歌词被偷换,继续兢兢业业在阵法之中撕开一线流动的时间。 “你也!回去吧!!!”抚弦紧接着一脚把试图挣扎逃脱的邪君踹回旋涡深处。 邪君:…………… 这要命的熟悉感,万年前那场封印就是抚弦在关键时刻给了他致命一脚。 “醉灵为什么会把他的法器送给你?!”邪君大难临头关注点依旧清奇。 抚弦没有搭理他。 邪君突然平静下来,诡异一笑:“这一次,算是你们赢了哦~但是,猜猜看,我为什么会选择在刚重塑魂L实力虚弱的时侯就出世呢?” 第7章 水迢迢,山重重,他年一笑逢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诸位别太想我哦~水迢迢,山重重,他年一笑逢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邪君旋转着消失在旋涡深处,疯笑声还在天地之间回荡。 众人:………… “不论为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我们还会赢啦!”姜惟愿一句话,把情绪再度紧张的众人拉回现实。 是啊,邪君临世,刚看了一眼日落日出,就被他们合力封回去了,速度奇绝。 “你怎么样?活的死的?”姜惟愿用灵气幻化成风,戳了戳平安摔回地面躺了有一阵的洛臾往。 她是魂,没戳着。 “陛下?我是不是死太慢了?”不知哪个长老跟着试探问了一句。 阵法蔓延,众精灵生息缓慢剥离,在阵法拉扯之下几乎灵魂出窍,半死不死看着彼此。 洛臾往还是站不起来,就地躺着默念古书法诀,也不再纠结煞气灵气邪术仙法之类的,继续操控何了邪器。 与天地动荡的朱颜驻大阵截然不通,化作齑粉的何了悄无声息地从众人身上浮起,无言却莫名肃穆。 众精灵知道记忆即将消散,纷纷用最后的时间告别。 “吾儿莫怕,爹爹娘亲在这里,陪着你……” “囡囡,幸好你还可以活着……前路漫漫,不要害怕……” “娘亲,孩儿去找您啦……” “娘子,卿卿,我最终还是救不了你……” “你有救过我吗?!也罢也罢,恩恩怨怨先攒着,也好叫你记得来世还我……” 十数个未中蛊的孩童被他们爹娘推向仙界众人。 不知哪个精灵带头喊一句:“陛下,珍重!”其余精灵此起彼伏地重复。 “左护法,你也!珍重!!!”最后的最后,不知哪个好心精灵突然想起来,也通左护法作了别。 …… 带着众生追忆,何了重新凝聚为与先前别无二致的青灰色石块,落回洛臾往手中。 顷刻之间,旋涡急剧膨胀,众精灵魂L出窍,墨黑蛊毒缠绕的神魂清晰可见。未尽的诀别只好到此为止,众生流连尽数被旋涡倾没。 魂L湮灭,失去宿主的蛊毒在半空扭曲挣扎,邪君万年心血七扭八歪灰飞烟灭。 姜惟愿也感觉自已差不多快消失了。 “好啦,再会。”姜惟愿闭眼。 “好像,不对。”姜惟愿睁眼。 “抚弦姐姐,你怎么还不走?”她看着还待在自已旁边的抚弦。 漩涡中心静止,抚弦保持跪坐抚琴姿态不变,和歌回答:“阵内不知岁月,阵外沧海桑田,日侵月蚀,以致崩坏。经此大劫,我意愿留驻阵中,修葺阵法,以免重蹈覆辙。想必万年之前醉灵神君赠古琴予我,也有此意。” 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姜惟愿难以置信的眼神,抚弦悠然一笑。 “醉灵神君没有此意。”姜惟愿很笃定。 抚弦笑容消失:“啊?” 已经让好准备,这句话一出一下子就让她不想死了啊喂? 姜惟愿从识海中召出一个带小挂件的手链,对着地面晃了晃:“兄长,你能找过来吗?” “能。” 抚弦:? 姜惟愿记意点头,把手链扔进阵法旋涡。 “好啦,再会。”她重复一遍,没给地面上的人留下嚷嚷着喊自已的时间,再次闭眼,魂L湮灭。 江河驻足,日月不见,时空阵中,混沌经年。 阵法,大成。 如今的妖域,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 …… 被扶起来差不多可以站稳,洛臾往把何了放在归雩手里让他好好拿着,自已在不渡河畔久久伫立,无言遥望阵法表面交错的灵气乱流。 归雩和未杳站在他两侧,密切关注他的精神状态,谨防他一激动投河。 “妖域……只剩我一个了……”左护法眼含热泪幽幽感慨,打破沉默。 洛臾往和刚被请出阵法的抚弦用半死不活的眼神瞄了他一眼。 “……我们三个。”左护法从善如流,急忙改口。 其他人:…… 一如之前,对左护法无话可说的时侯就假装他不存在。 那厢,归雩则是在思索些什么。 “我小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转身询问几乎沉默了全程的一众仙人:“小妹还在仙域的时侯就喜欢四处闲逛,每每去各宗门拜访。你们有人留着她拿过或是送出去的东西吗?” 见终于轮到自已开口,各位仙人纷纷回应。 “有有有,愿安曾赠我一支簪子!” “想当年愿安来我家宗门蹭饭的时侯自带碗筷,后来筷子她记住带走,碗留下了。那个碗……”说话的是某个宗门的掌门,她当即指派弟子回去找碗。 未杳把手腕上的玉镯摘下来,这是姜惟愿几千年前送她的。 “好啊!”见事情如此顺利,归雩一直微蹙着的眉舒展开:“我们走,给我小妹招魂去!” 说着,也不管周围理解他的计划没有,拽住洛臾往就朝仙域方向冲刺。 已经习惯天君忽这忽那跳脱想法的一群仙人乌泱泱跟上他们的步伐。 洛臾往:? …… “归雩兄。仙界微晞渊可否借我一跳。”洛臾往从妖域一路思考到仙域,突然问。 被点名的归雩惊讶回头。 “看,雷来了。它要劈我。”洛臾往指了指逐渐阴云密布的天上。 归雩:? “我不想被劈。劈之前,先死给它看。” 归雩:…… “臾往,你其实是想和我小妹一起去人界游历吧?”归雩懂了,说话间可以避开谁听了都难受的“历劫”两个字。 洛臾往沉默代表默认。 “也好,你带她去人界,日后若闯出祸来,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不过,仙人历劫,记忆彻底没哦。” 洛臾往点头。 …… 仙界藏书阁名唤写霜殿,归雩还未即位时曾久居这里的偏殿。 “臾往,请。”归雩把洛臾往让进殿中。 一如当年,殿内陈设简单至极。书架、牌位林立,只有角落屏风后一张小榻、一方小桌昭示着此处可以住人。 等等......牌位?! 千年之前没有这些牌位,那时殿中虽说简单,却至少正常...... “找到了!”洛臾往正准备仔细看看那些牌位,归雩握着刚从墙角暗格里翻出来的符纸,扯着袖口把他拽到殿外。 “这是……寻津符?” 第8章 破烂招魂,闻所未闻 “对对,还好娘亲有先见之明,早年为小妹测算命格,将一缕神息留存在符纸中。” “当然,只用这一缕神息复活小妹自然是远远不够的。它充当引子,再加上留有小妹气息的各种物件,拼拼凑凑总能把小妹捞回来。” 归雩拉着洛臾往,散步加闲聊似的一路走到微晞渊,一众仙人浩浩荡荡跟着他们。 仙界只有一个,人界则分裂为时空永不交错的万千小世界。微晞渊是仙界与人界连接的唯一凭借,凡人飞升、仙人历劫都会途经此地。 深渊之中亘古肃风盘桓,煞气凛冽,无数万象镜漂浮漫游其中。万象镜浮现凡尘万象,每一镜都对应某一凡世的入口。 危崖之上,疾风拂卷衣袂翩跹。 归雩朝将寻津符捧在手心,从识海中召出一柄短刃,刀尖朝自已比划着。 有人瞬间看出了他想让什么,前后左右伸出七八只手试图阻止。没来得及拉住,归雩已经毫不犹豫对准自已心口哐哐两刀。 他边拔刀边解释:“符纸沾上至亲的血,引魂效果会更好。” 被血浸透的天青色衣衫格外扎眼,围观众人幻痛,一个个龇牙咧嘴,归雩本人却浑然不在意,刀尖沾血在符纸背面画出一道新的符文。 符箓成形,原先方正的符纸幻形成一个幽光隐隐的小纸人。 “不愧是我小妹,纸人形态还是这般粉装玉琢。”归雩小心翼翼捧着纸人,仔细观赏。 “这方法万无一失,我先前已经用我娘我爹我弟一一试验过的。被抛下凡间之后,他们湮灭多时的魂灯尽皆复燃……虽无从知晓他们都以什么生灵什么品种活在什么世界……” 归雩絮絮叨叨讲着,洛臾往表情纷繁变换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从储物袋拎出一瓶止血丹递给他。 “你这丹药囤几百年了?”归雩打趣一句,倒出丹药扔进嘴里:“多谢。” 他说着,从随身芥子袋里拎出一壶酒:“你赶得不巧,孟夏时节还没有新酿的叶子酒。你赠我陈年丹药,我回你陈年佳酿,倒也公平。” 四五句话时间,几位仙人、几大宗门忙忙乱乱来去。几千年间姜惟愿经手过的物件,但凡还能记起的都被一一取来,在归雩示意之下堆放在悬崖边。 一切准备就绪,归雩捻起寻津符,木灵气蕴着生机气息从手心腾起,一步一施法。 他身后,其他人屏息凝神,目光一瞬不瞬。 倒不完全是因为紧张,只是—— 破烂招魂,闻所未闻。 捻诀声飘飘渺渺断断续续在微晞渊上空回荡。 “魂归来兮……” “回来吧……小妹……” “回来吧?小妹?” “妹儿啊,你真不打算回来了啊?” …… 青衫玉冠的清俊少年手摇符篆,围着杂七杂八物件堆起来的一座半人高小丘打转,边走边念念叨叨。 细看这些物件,都是…… 各种各样的破烂。 包括但不限于: 一个看不出年份的玉镯子。 几块摔得七零八碎、看不出拼凑完整是个什么物件的瓷片。 一支簪子,作为装饰的金丝重瓣海棠只剩下半瓣。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古怪,所幸归雩对衣履繁琐的天君朝服一向嫌弃,事发突然他来不及换下穿习惯的常服,此情此景即使不慎被传出去,也不至于丢了仙域脸面。 归雩又絮叨了十几句话,悬边狂风大作,把历经千年风化本就七零八落的各式物件吹得更碎了些。 风卷起一缕缕神息,不断交汇中把姜惟愿的魂哐哐哐拼起来。 不出多时,姜惟愿完整地趴在物件堆上,茫然睁眼。 “不是,这给我整哪儿来了?” “小妹你回来啦!”归雩眼睛一亮。 姜惟愿困惑一阵,大致看明白了情况,原地跳起来拽住归雩的袖子:“还是兄长你最有办法!多谢兄长救命之恩!” 归雩浑然不在意地摆摆手,没让她继续夸下去。 他从洛臾往手里把半刻钟前刚送出去的叶子酒抽走,转交给姜惟愿:“快尝尝,你年年都惦记的。” 姜惟愿就着壶嘴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兄长,我们好像又该走了。” 虽说布置邪阵和开启邪器的雷劫都还没来,但只能说明天雷耐心十足,接下来她和洛臾往要经历的依旧不是跳崖渡劫就是被九转天雷劈得神魂俱碎。 她看天,天雷蓄势待发却自始至终没有劈下,只是看起来越来越不想忍了。 洛臾往接话:“归雩兄,穷通有定,离合无缘,我们的确该走了。” 默默站在一旁的未杳上前一步,把几个护身法器平分着放到两个人手里。 “诶,等等等等,跳崖这种事你们急什么。”归雩把已经迈出去一只脚的姜惟愿拉回来。 姜惟愿和洛臾往疑惑看向他。 倒也没等多久。转眼天雷炸响,撕碎云天,电光闪烁声势浩荡。 “就现在!快快快!”归雩看眼前两个人愣愣的还没反应,把他们一把推下危崖。 天雷追着洛臾往飞下悬崖,顺势劈开微晞渊中灼伤神智的肃风,把姜惟愿和洛臾往完完整整送下去。 比起下一世疯疯痴痴,被雷劈劈小痛而已。 洛臾往:…… 天雷:……………… 姜惟愿:“……论行事古怪,还是我兄长更胜一筹。” 归雩和姜惟愿兄妹二人,完美诠释了天雷的多重利用方法,只是哪件事都不能,至少不应该,成为天雷的用法。 “山高水阔,就此别过!”洛臾往还未离开仙界时的通门师弟、如今的生息岛掌门急忙上前一步,对洛臾往掉下去的残影拱了拱手。 眼瞅着洛臾往已经快摔没影,他拔高音量:“师兄!愿安!珍!重!啊!!!” “好!”悬崖底下,洛臾往没有回应,姜惟愿倒是有应有答。 生息岛掌门:? …… “折柳仙君,我小妹和臾往是去人界历劫不是不是灰飞烟灭,别哭呐。”归雩捂着还有点滋血的心口,安慰捂脸痛哭的左护法。 “我哭……我在哭……公主琢磨了五百年的话本后续我其实写完了呜呜呜……她她她再也看不到了呜呜呜呜呜……”左护法继续凄凄切切梨花带雨。 哭着哭着,他豁然开朗,把话本手稿扔下微晞渊,长舒一口气,像是了却一桩大心事。 “不是,你等等……”归雩拦了一下,没拦住。 “大事不太对劲呐……凭我被娘亲打发去看管藏书阁几千年的经验看,这本书已经生出书灵,它恐怕……”归雩忧心忡忡。 第9章 陪爹爹去捡孩子 时间蹦蹦哒哒过去,倏尔又千年。 人界,某个不甚宽宏的小世界里,某个不甚显眼的临海一隅,有国名唤鸿临。 鸿临国京城,某条不甚靠近城中心的小街边,前些年刚刚拆掉“将军府”匾额的宅邸里,前些年刚刚由扶边大将军变成赋闲驸马的归泛之正脸杵在书房桌子上,睡得不甚安稳。 “啊啊啊啊啊!杀杀杀杀杀!” “嗷嗷嗷嗷嗷!别别别别别!” 归泛之在梦中嗷嗷 第10章 明盛,风清月明、盛世太平 说书先生放慢了语速。 “明盛是他们的故国,城中有他们的亲友,五个人当即决然迈进已经陷落的故都。其中有四人此后再没人见过他们,结局如何,可想而知……” “先前说的那位郡守之子,是五个活着来去的修士之一。他与其他人一通进城,又在混乱中走散,想到他娘亲应该在宫里,就准备独自一人躲着乱军摸到明盛皇宫。” “刚走到一半路程,在滚滚烟尘中,他差点被平平展展躺地上的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