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与香料》 引言 小男孩是由什么做的? 青蛙和蜗牛 还有小狗的尾巴 小女孩是由什么做的? 糖和香料 都是那么的美好呀 ——《鹅妈妈童谣》 第001章 “目标已摧毁!” 男孩看着被击瘪的可乐罐优雅地滑到平静的水面下,心中很是得意。他舔了舔食指,在想象中的记分牌上给自己添上一分。 他的朋友用光着的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三平!” 他们的目光四处游荡,寻找着下一个能让他们兴奋的游戏。驳船开过去了,对岸有一只人体模型手臂映入眼帘,一下子吸引住了他们的注意力,启动了他们的幻想模式。 “外星人来袭!” 石块和鹅卵石呼啸而来,让攻击目标周围的水面上下翻腾,却几乎没有一个能直接命中目标,仅有的几次击中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第一个男孩找了块大点儿的石头,仔细瞄准后,发出眩目的一击,正中目标,把它击入了水面之下。 “好厉害!” 第一个男孩很优雅地接受了同伴的称赞。可当那个物体再次浮上水面的时候,似乎有零碎脱落。该靠近查看一下了。 “停火!有伤员!”第二个男孩以素有的敏捷冲过闸门。 那个东西紧贴着水面,悬浮在年久城市运河惯有的种种零碎漂浮杂物中间。在早晨初升的太阳照耀下,暗淡的水面五彩斑斓,水面的浮油彩虹更是丰富了运河为之骄傲的各样色彩,诸如可乐罐啦,炸薯片包装袋啦,塑料购物袋啦——它们都无法抗拒地被裹挟到这片水域。 他小心翼翼爬下固定在闸墙上的又粘又滑的金属梯,身子倾在水面上方,用一支接骨木树枝将那东西朝自己这边划拉。看起来这是件人体模型复制品,可似乎又不太像。 它太苍白了,外观浮肿,处处都有剥落。这让他想起腐烂的鱼。 他能看到几片黄指甲。有那么短短的一秒钟,他觉得自己能看到胳膊肘的骨头暴露在外面。 他迟疑了一下,望着自己的朋友。可紧接着,他就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打消了这个想法,庆幸自己什么也没说。 当战利品靠得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又犹豫了。但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他的朋友也急切地在一旁看着他。 这只胳膊像打过蜡一样苍白,漂在污垢、杂草和零星的水蛭下面。他犹豫着,不想用手捞。恰好一只乐购手提袋漂到旁边,向运河深处的居民宣传着“点滴皆有益”。他用树枝把袋子钩住,把里面的水控干,然后搭在面前那东西上,成功地把它吊了起来。接着他缓缓地攀上金属梯,回到坚实的地面上。 当他的朋友将袋子放在地上,准备揭开战利品的神秘面纱时,第一个男孩做出厌恶的表情,抗拒着好奇心。没有了水来遮掩恶臭,真相慢慢浮现。视觉与嗅觉合在一起,得出无法回避的结论。 这是一只胳膊。 一只腐烂的胳膊,并不比他们自己的粗。 一只小孩子的胳膊。 就在第二个男孩还惊愕地盯着看的时候,第一个男孩已经在撒腿朝家狂奔了。伴着他尖叫出的一声哭嚎,两人运河生涯的赫赫前景就此提前画上了句号。 第002章 伦敦警察厅水上警务分队,前泰晤士部,即水上警队,已经为两件事忙得不可开交。第一件是有人跳下伦敦塔桥自杀,另一件是在这条河的下游,一只小滑艇从系泊处松脱了,随着落潮的河水,沿着泰晤士河急速漂流。 脱缰的小滑艇很快就被附近的一艘警察巡逻艇控制住了。 跳桥自杀事件,还有索撒尔水闸发现的可怕腐尸,让水上警务分队专职水下搜索小组的有限资源捉襟见肘。 直到中午时分,水下搜索小组才来到运河边开始搜索,王牌警队的十一名队员全部就位。当第一批蛙人潜入浑浊的河水里的时候,先前那只小孩胳膊已经送到了附近一家伦敦医院的病理实验室。 戴维·修利斯医生进行了初步评估,认为这支胳膊属于一名年龄在8到12岁之间的儿童,已经在水中浸泡长达1周之久,手上的指甲脱落得仅剩两枚了。不过,这仅存的两枚指甲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决定等尸体其他部分找到后再作判断,于是就安排了一间移动实验室随时待命。经验告诉他,孩子尸体的其他部分就在附近的运河里。一位给警方提供咨询的水务局专家指挥他们拉起警戒线,将残肢发现处运河两岸各一英里范围的区域隔离起来。 对水面几英尺以下的区域而言,白天还是晚上已经没有意义,搜索没有因时间而停歇,一直持续到深夜。就在警方蛙人用指尖在运河深处四处搜寻的同时,失踪儿童记录也在查阅和整理过程中,为不可避免的情况做出准备。伦敦的警官们格外忙碌,全国各地的警察机关也在随时待命。 刑侦指挥室在马盖特的福特山上,戴维·皮特曼探长在这儿守着电话机,度过了一个焦虑不安的晚上。他已经取消了第二天的所有安排。 皮特曼生性悲观。他宁愿先设想最坏的情形,而当这种情形最终没有出现时,自己就可以松一口气。40年的警察生涯让他不能不把事情往坏处想。确切的消息是在星期二凌晨传来的,这次他可没办法松口气了。 尽管警方尽了最大努力不让人们靠近,索撒尔运河的两岸还是很快就挤满了人,其中有好奇的,有表示关切的,还有就是媒体人员,他们很快意识到,一台大戏正拉开帷幕。正如衣冠楚楚的电视节目主持人不厌其烦地一再提醒观众的那样,这可是爆炸性新闻。 肮脏的运河里发现了小孩的断臂,这件事引起了举国上下的关注。新闻记者、摄影师、摄像师纷纷像秃鹫一样盘旋着,期待着发现最糟糕的情形。编辑们也暂停了手中的活计,屏息静气地等待着。 有关这一可怕发现的消息四处传播开来。对全国各地失踪儿童的父母来说,时间停止了,他们盯着电视机,守在电话旁,等候着他们祈求永远不要来的电话。 事实证明,用警戒线隔离运河的想法根本实现不了。驳船在闸门两边各一英里的地方被拦阻下来。但是,尽管警方做了最大努力,可是想将人群阻止在远处还是一个徒劳的尝试。威力强大的照相机从各个角度对准了现场。直升机在头顶盘旋,记录下所有事件,只要地面上一有风吹草动,画面随时就可以被放大。 那声叫喊发出的时刻,必须在场。 就是发现尸体的那个时刻。 有关断臂上黄指甲的各种未证实传闻在全国各地新闻中心的编委会之间传来传去,有关如何安排报道的辩论更是唇枪舌剑,热闹非凡。 而这些辩论可以尘埃落定时,时间还不到5点。熹微的晨光给现场又添加了一层神秘的气氛。远处河堤边,警察的行动密集起来,这是媒体得到的第一个信号:他们的等待结束了。 为了防止媒体窥探他们的搜索成果,警方采取了一切力所能及的措施保护他们发现的东西,这很值得表扬。 但是,当那具依然被捆绑在自行车上的小孩尸首被慢慢托至水面的时候,有那么大概30秒钟时间,腐烂的尸体还是暴露在了世人面前,不过随即,它就消失在作为临时病理分析室的帆布帐篷里面。 就在犯罪现场警官们迅速行动起来,保护现场的时候,全国各地的新闻编辑们已经在摩拳擦掌,喜形于色。 死亡的真实情况远不是那种上得了电视屏幕与报纸版面的被净化过的样子。儿童的尸体甚至能让身经百战的记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但即使对于那些从未见过腐尸的幸运者而言,铭刻在他们脑海中的,也不是孩子的遗骸。 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在残存的独臂上,那三片看来怪怪的染了色的指甲。这唯一的色彩,与腐尸的灰暗色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第003章 由于尸体高度腐烂,让家人来正式辨认已不可能。不过,DNA鉴定会很快得出结论。 可是对皮特曼探长来讲,有那辆自行车就已经足够了。尸体一浮出水面,他就动身去找孩子的母亲了。他知道,即使她没有去看电视上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怎么着她也会在一小时之内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有义务当面把这消息告诉她。 绝不能让做父母的在新闻记者向他们提问时才得知孩子的死讯。 马特·伯福德是那位悲痛欲绝的母亲的男朋友。皮特曼沿着花园小路走过来的时候,他正站在门口。见面寒暄那一套在此时已经毫无意义了。 “难道没可能是别人吗?” “上午之前我们还拿不到DNA确认结果,但不会搞错的。那辆自行车是丽贝卡的。衣服也对上了。现在再抱别的幻想毫无意义。” 马特将皮特曼请进屋时,克莱尔出现在了另一边的门口。她佝偻着身子,双眼潮湿且带着黑眼圈,清晰可见的锁骨让人见怜。这一切说明了她现在的处境。 皮特曼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和她打招呼才合适。 克莱尔将原本抱在身上、瘦骨嶙峋的双臂松开,颤抖着向他伸过去一只手,手上的指甲已经咬得露出了肉。“别为难,探长。我为这一刻已经准备了两星期。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皮特曼结结巴巴开了口:“我们……我们有个训练有素的警官,女警官,你可能更想……” “克莱尔最想知道的是答案,戴夫,而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出于好意的陈词滥调和套话。” 皮特曼转向克莱尔。“虽说如此……可有些人觉得那样还是会好些的。” 她摇摇头,竭力不让自己失控。因为精神压力过大,她的哮喘发作得非常严重,哮喘喷雾也一直拿在手里,但她还是从发紧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问题。 她低声问道:“他都对她做了什么?” “尸体解剖结束之前,我们还不能确定,克莱尔。”皮特曼停顿了一下,意识到她想了解更多的情况,就接着说道。“看上去,她是被勒死的。” 马特把手伸向克莱尔,但她却避开了。 “我没事,马特。”她直视着皮特曼,在他的目光中搜索着什么。“他有没有……碰她?” “我们还在等待……”他停了下来。对着克莱尔,还有马特,他不该再说这种警方的套话了。“十有八九是发生过的。她身上的衣服都给扒光了。再过几个钟头我们会了解更多情况。对不起。” 克莱尔的双腿终于瘫软了下来。她伸出一只手,支撑着自己。“我能见见她吗?” 皮特曼在口袋里用手指拨弄着烟斗,急切想点个火。自己认识的人提出这样的问题总是更难办,不管认识的时间有多么短。“克莱尔,尸体……丽贝卡……在水里泡了好长时间……什么也看不到了。” 马特握住了克莱尔的手,紧抓着不松开。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泪水却像瀑布似的顺着她苍白的面颊喷涌而下。 马特问道:“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 “我们会尽一切努力,马特。这你是知道的。” 他停顿了一下,转向克莱尔,说道:“对不起,有个问题我必须得问。丽贝卡涂过指甲油吗?” 克莱尔一脸迷惑,透过泪水迷蒙的双眼,费力地想看清他的脸。“指甲?” “克莱尔,她的指甲是明黄色的。要么是指甲油,要么是涂的漆。她失踪时,你们提供的相貌描述里没有提到这一点。你记得那天晚上出门前她涂过指甲吗?” 她摇了摇头,大声用鼻子吸气,嗓音颤抖着。“丽贝卡没有用过任何化妆品。从来没有。” “也许在朋友家用过?” 克莱尔抬起头,眼睛里突然闪现出一丝狂热的希望。“探长,你能肯定那就是她吗?不会是别人吗?” 皮特曼其实是真心地想让她重燃希望,可他还是用接下来的话,把她的一线希望永远浇灭了。 “那确实是丽贝卡。我非常难过。” <hr /> 注释: 第004章 克莱尔听从了皮特曼的建议,到马特在马林广场的公寓房暂住,那儿位于拉姆斯盖特的东崖脚下。 他们还没有到达那里,第一批记者已经突袭了佩格韦尔,试图从惊魂未定的邻居那里听到预料之中的种种议论。这些记者当中就有马特自己的同事。 现在,马特开始重新打量起自己的这份工作。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知道自己的编辑在等待他的独家采访。但是,赶上截稿时间突然变得不重要了。 克莱尔在采取了轻度镇静措施,情绪得到缓解后,马特开始干起了让他颇觉尴尬的苦差使:翻开她的通讯录,联系那些亲友,其中大部分人都是他从未谋面的。他猜想,在举行葬礼的时候,他应该有机会见到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发生一场悲剧才能把人聚拢在一起呢? 第005章 这是克莱尔两周内第三次在媒体上发出呼吁,但也是到目前为止最为艰难的一次。 前两次的呼吁,都是为了让丽贝卡回家,请求见到她的人站出来,请求绑架她的人发慈悲放了她。如今,这些都用不到了。 马特坐在她身边,刚好是不会在镜头里出现的位置。她则读着那篇已排练过的,由警方起草的请求提供线索的呼吁书。 一定有某个地方的某个人,有过怀疑…… 了解到某些情况…… 看到了什么东西…… 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但尝试得太早了。在镜头前,克莱尔情绪开始失控。她丢掉讲稿,开始骂骂咧咧。就在她泪流不止的时候,马特迈步进入镜头和她拥抱了一下,自己读完了那篇呼吁书。但几乎和克莱尔一样,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辞了。 那些记者同行玩味着这一幕,挣扎在对同事的同情和正在揭幕的人类好奇心大剧之间。 皮特曼不动声色,但内心很满意。他感受到了克莱尔的过激情绪,但他认为这种场面原生的感染力是会有结果的。 马特陪克莱尔走出房间的时候,皮特曼走到了台子中央。他想要应对潮水般提问,可是却发现自己是陪着侦缉警司约翰·韦斯曼做案情陈述。韦斯曼此前曾不止一次叫他放心,说这还是他皮特曼的案子,他无意冒犯。但因为如今这已经变成谋杀案调查,涉及两个单独的警察部门的合作,所以,由一名级别更高的警官做首次案情陈述才是唯一恰当的做法。 对此,皮特曼非常大度地默认了。他很快就要到退休年龄了,并不想在最后几年跟上司过不去——更何况韦斯曼还是新上任的。韦斯曼来这个警局还不到一个月,很想在社区里有点声望。皮特曼推测韦斯曼就是想在镜头前出出风头,然后返回自己的办公室,不再现身。 克莱尔和马特单独在旁边的一个房间里,通过视频屏幕观看发布会。若是在其它情况下,马特一定会坐在前排,大声喊叫着,询问那些能在第二天上头条的细节。但此时此刻,那群嗜血的媒体记者却让他恶心。 韦斯曼煞有介事地来回翻着自己的笔记,还和手下的探长核实了一下,然后才开始进行案情介绍,并向受害者家属表示哀悼。对于那些繁文缛节,参会的媒体记者只是礼貌性地听着。但当警司开始谈起谋杀案细节的时候,除了电子记录设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外,整个屋子立刻安静下来,记者们都在侧耳细听他讲出的每一个字。 “多亏DNA的分析结果,我们现在可以确定,被发现的尸体是丽贝卡·安妮·梅多斯。她是个十岁的女孩,于8月2日,星期五的傍晚在位于佩格韦尔湾的家门口失踪了。” 韦斯曼停顿了一下,好让坐在前排的一名年轻记者有时间跟上。皮特曼轻蔑地注视着那个初出茅庐的雇佣文人。天哪,如此重要的一个案件,新手能搞出什么名堂?他肯定是在最后一刻才被临时派来,顶替经验丰富的老记者的。他连衣服翻领上的身份卡也别反了。皮特曼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个年轻人,准备离开时跟他叨咕几句。 韦斯曼又接着讲了。“很遗憾,由于尸体在水里浸泡的时间太长,解剖结果不能象我们期望的那样详细。不过,我们还是能比较有把握地发表以下看法。丽贝卡的尸体很有可能已经在运河里泡了至少十天,这表明她被诱拐后很快就遭到杀害。我们认为死因是捆绑造成的窒息。” “她遭到强奸了吗?”坐在前排的年轻人抬头望着他,急切地等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皮特曼怒气冲冲,可韦斯曼却神色凝重地接受了这个问题。整个屋子马上乱哄哄的,还是性犯罪新闻最有市场。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而这位新手这么快就把问题抛出来,他们不由得感到一阵窃喜。 但韦斯曼决定吊一下他们的胃口。“我已经说过,由于尸体高度腐败,解剖结果不像我们期望的那么清楚详细。不过,答案是不,没有迹象表明发生过强奸。” 现场几乎听到了一声失望的叹息。 “可她是光着身子的,对吗?”那新手紧咬着不放。照相机镜头纷纷瞄向他这里,整个房间闪光灯来势如洪。看来这家伙喝个通宵都不用自己掏腰包了! “显然,受害人一丝不挂这个事实说明,罪犯可能有性犯罪动机。” 韦斯曼在陈述中避开人名的做法给皮特曼留下了深刻印象。谈到涉性问题时,就略去丽贝卡的名字,而谈到其它方面时,则直呼她的名字,提醒所有人,她可是人家的孩子啊。 “她的衣服都找到了吗?”后面有人问道。 “大部分找到了,有的还没有。孩子的自行车头盔、发箍、袜子和内裤还没有下落。我们水上警务分队的同事还在搜索这些失踪物品,他们相信这些物品也许是被冲走了,有可能位于整条运河的任何地方。” 听众席传来这么一句:“内衣会不会被凶手留下来了呢,作为他的战利品?” “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他会再次作案吗?”是前排那个新手的声音。 韦斯曼瞪了他一眼。他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但现在别无选择。“我们不得不对这种可能性做好心理准备。能做出如此凶残的攻击,像野兽般杀害一个无助的孩子,这个罪犯显然有着非常,非常扭曲的心理。我们敦促任何地区的父母都要提高警惕——要非常小心。” “他是不是个连环杀手?” 韦斯曼凶神恶煞般瞪着那个年轻记者。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时皮特曼救了他的驾。 “鉴于目前还没有证据将这起谋杀案与任何其它悬案联系起来,我们现在是把它作为单独的案件看待的。” 那个记者露出一副窘相。韦斯曼松了一口气,巡视着听众,等他们提出另外一个问题。 有人问了一句:“染色的指甲是怎么回事?” 第006章 韦斯曼举起手,以确保引起大家全部的注意力。 “这个问题提得好。先生们,女士们,请允许我先澄清一点。肯特郡警局和大都会警局都不想与‘黄祸’这个愚蠢的、散布恐慌的绰号扯上什么关系。某些个没有思想,有人称之为脑残的编辑,竟然给犯下这一令人发指罪行的恶人起这么个绰号!这种报道完全无助于调查工作。我能想象到的,只是这会给受害人的家庭带来多么大的精神压力。” 听到韦斯曼的这番话,人们几乎是羞愧着沉默了下来。韦斯曼在皮特曼心目中的威望又提高了一级。 “关于你的问题,我们可以确认的是,女孩的指甲是被杀手涂成黄色的。至于他是出于何种目的,我们只能猜测。我们能确定的是,给指甲上色的是油漆,而不是指甲油。这种油漆的基础成分是铬酸铅,通常在道路标线中使用,普通公众轻易是接触不到这种产品的。这当然要成为我们调查时重点考虑的一个因素。” “有嫌疑人了吗,韦斯曼警司?” “我们目前正在查阅已知罪犯的档案。我还可以向你们担保,为了抓住这个人,我们正在动用每一种可能的途径。有几个人我们想叫来谈话,具体进展情况会随时告知各位的。我们很快就会实施逮捕。” 意识到发布会就要结束了,全场记者们争相提问。韦斯曼站起身,抬手来让他们安静。 “谢谢你们,先生们,女士们。目前阶段我们能说的只有这些。” 有几个记者坚持要接着提问,但大多数人已经互相推搡着离开了。 房间空了下来,韦斯曼和皮特曼朝后门走去。还有人在不停向他们提问,可他们只管装聋作哑。 有人正向他们走来,皮特曼认出那是托尼·凯勒曼。凯勒曼是个自由记者,有个实至名归的名声,就是,不该知道的也知道。 皮特曼假装亲热地拍着韦斯曼的肩膀,催韦斯曼赶快朝前走。但还没走到门口,凯勒曼已经撵上他们了。 “警司阁下,最后一个问题。” 韦斯曼不理睬他。他已经明说过,发布会已经结束。 皮特曼拉开门,给上司做了个手势,请他通过。 “不再接受提问了。”皮特曼咆哮着。 “警司阁下!”凯勒曼不依不饶。 韦斯曼突然冲他嚷起来。“到此为止了,先生们。请不要再提问了。” 凯勒曼站在那里,手里握着话筒。 “韦斯曼先生,我只问一个问题,拜托了。汤姆叔叔怎么样了?” 那是最短暂的反应。 几乎连抽搐也算不上。 就在皮特曼推着上司出门,并随即把身后的门关上的时候,凯勒曼脸上的笑容说明了一切。 第007章 在观看午后新闻简报中葬礼场面的时候,格雷戈·兰德尔始终面无表情。 这段画面结束时,皮特曼探长再次呼吁公众提供帮助。他说,肯定在某个地方,有人对朋友、邻居或是亲戚产生过怀疑。他脱口报出了一个他们可以匿名拨打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还在屏幕下方以大标题的形式显示出来。他以警告父母提高警惕作为了结束语:“一个危险人物正逍遥法外,他有可能在任何时候再次作案。” 随后是体育节目。兰德尔按了关机按钮,抓起自己的夹克衫,脑子里思绪万千。他在游乐园的围栏前停下来,有几个母亲在旁边站着,亲热地聊着天,而她们的孩子则正在里面玩耍。 “爸爸!爸爸!” 兰德尔转过身,看到“轰天双宝”伸着胳膊朝着他跑来,种种忧虑顿时烟消云散。他弯下腰,一把抱起这两个才六岁的孩子,一只胳膊一个。他一次又一次地亲吻她们,简直让她们喘不过气来。 “格雷戈?你怎么来了?”他的妻子贝唐漫不经心地问道,他的出现让她既吃惊又欣喜。“今天班上没有事做吗?” 他一边像以往一样,充满爱意的紧紧抱着两个女儿,一边回答妻子的问题。“今天事情早早就做完了,亲爱的。我就想到你和双宝可能在这里。”他小心地把两个女儿放回地面,将她们领进游乐园。“只玩5分钟。可要当心!” “你应该也去一趟托儿所,格雷戈。塔玛拉又有一张画在墙上展出了,纳塔莉的阅读也非常棒!说真的,我有时觉得她们放假期间比正式上课的时候学得还要多呢。” 兰德尔背靠围栏,面对着马路。 眼不见,心不想。他抓过贝唐的手,把她拉过来,将嘴压在她的双唇上亲吻着。她象征性地反抗着。让旁边的其他几位母亲盯着看他们两个当众亲热,她觉得有点难堪。但是,在共度八年婚姻时光之后,她不愿抱怨他了。她的许多朋友都羡慕他们结婚都这么久了,还看着跟新婚似的。 “你不能等我们到家了再这样吗?” “不,我们就在这里,在游乐园里。就现在。在众人面前。” “格雷戈!”感到难为情的贝唐挣脱了丈夫。“纳塔莉!塔玛拉!快过来!不然我们就错过下午茶了。” 她开始离开了,好让孩子们也赶紧跟上。两个女儿抗议着,说答应的5分钟时间还没有到。抗议合情合理,可她充耳不闻。 兰德尔挽起妻子的胳膊。“那就等回了家吧,”他语调老练,说个不停。“双宝可以到花园里玩。我们把门锁上,拔掉电话线,然后趁着邻居们都还在上班,咱们就‘梆!梆!梆!’” 贝唐看到两个孩子在后面跟着,就把他拉近自己,匆匆一吻。 “轰天双宝”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一个女儿把手伸进他的手掌,用温暖、纤小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指。他低头看着她,她和他一起奔跑着,短小的双腿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她抬头向上看,冲他微笑着。一个冰冷的寒颤滑过了他的脊梁,她们就是天大的宝贝呀。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手机响我没听见?” “手机没响。只是我得给办公室去个电话。我忘了件事情。” 贝唐感到奇怪,她转身问道:“不能等回到家再打吗?”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下手表。“本来可以等的。可如果我现在就打,明天上午我就可以少忙活几个钟头。你跟女儿先走,我待会儿就赶上你们。” “你敢肯定,不是打给那天我看见和你在一起的那个金发碧眼的骚娘们?” 兰德尔一副吓坏了的样子。“什么金发碧眼的骚娘们?” “我开玩笑呢,亲爱的。”贝唐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我把茶壶先坐上。别耽搁太久啊。” 她一边继续朝前走,一边责怪纳塔莉不该走得离马路太近。他等她们走远了,才开始在菜单里寻找那个单独的字母‘Q’。拨号音还没响几声,他的电话就通了。 “我想预约,见昆兰大夫。” <hr /> 注释: 第008章 马特不耐烦地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扫视着谷歌搜索结果。他眼光老到地掠过细节,挑选出其中的关键词和短语。 从那两个男孩发现丽贝卡的尸体算起,已经过去两个多星期了。那个年龄较小的孩子心理创伤尚未恢复。他躺在医院病房里,在父母的守护下接受着镇静治疗。第二个男孩则很快就康复了,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马特用速记方式草草做着笔记。在请了几天丧假后,他慢慢回复到了正常的工作日程。 他在显示器上来回移动着光标,随手将一些网页内容保存到文件夹内,添加到满载了过去30多年儿童谋杀案新闻报道的档案之中。过段时间,他会找机会把细节过一遍,把要点挑出来。 警方,包括肯特郡警局和伦敦警察厅,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他们利用的是更准确的官方正式报告,而不是媒体所了解的那一点少得可怜的信息。 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马特还是宁愿先把所有合法的途径都尝试一遍。不说别的,麦金太尔在放行任何可疑的报道之前,会想知道消息来源的细节。 他想到了丹尼,嘴角不禁挂上了笑容。 有一些消息来源,马特是不愿意解释的。 他从档案里找到一个新闻报道目录,在显示屏上打开,然后搜索儿童心理创伤。没有关于男孩撞见腐尸的具体内容。他就用速记记下了一些概括性的观点,但这些资料太含糊,没什么用处。 如果是在别的情况下,他会凭借一点点猜测和一些常识性看法把细节进行扩展。要是有人提出异议时,就将这些说法归咎于匿名的消息提供者。 可这次的案子跟他个人相关。 他更看重准确性,而不是即将来临的截稿期限,才不管麦金太尔是怎么地盛气凌人呢。 他打开自己的翻盖手机,拨了一个分机号,接通了电话。 “我是拉奇教授。”纯粹的利物浦口音。 “加文,我是马特。” “马特。你好啊,老兄?有公事还是闲聊?” “公事。” “哦。现在是我午餐休息时间。能等会儿吗?” “我想向你问些情况。” “现在还是我的午餐休息时间呢。” “我想,你一直在跟踪这里的谋杀案吧?” 拉奇叹了口气。“是几个星期前发现的那个小女孩吗?叫雷切尔什么的?” “丽贝卡。丽贝卡·梅多斯。” “‘黄祸’谋杀案,对吧?我猜到你可能在报道这起案子。” “不单单是报道,加文。我也身陷其中。我认识那女孩。” “你认识她?” “记得约翰和克莱尔·梅多斯夫妇吗?” “有点印象。摄影师?脑瘤?” “这是他们的女儿。” 电话那边沉默了。“天哪。你和克莱尔不是……” “我说过,加文,我也身陷其中了。” 电话那边再次沉默,随后拉齐说道:“马特,实在对不起。我没想到是这样的关系。我意思是说,伯明翰到你们那边发生的事儿,对我来说就跟发生在另一个星球上一样。有啥我能帮上忙的吗?克莱尔怎么样?” “你想得到的。我们现在是过一天算一天了。” “时间能愈合伤痛的,马特。你会看到的。有犯事的那个混蛋的消息吗?” “还没有。我正尽力让媒体保持关注,直至水落石出。我可不愿看到这起案子的调查悄无声息的不了了之,到头来毫无结果。然后成了又一起谋杀儿童的悬案,躺在档案里睡大觉。” “这种情况是不会出现的。” “你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这起案子太仪式化了。他犯罪既不是为了满足性欲,也不是贪图钱财。这是一起冷血的、精心策划的谋杀案。无论是谁,要是病态到杀死孩子并装饰尸体,那他做这事都是为了获得满足感。这类人不只是从中取乐,马特。他们还靠这个活着。相信我,只要还没让人抓住,他还会再杀人的。” 第009章 马特放下听筒,把椅子转到窗口,从那里俯瞰全城。 从南方传媒气派威严的运作中心的五楼往下看去,坎特伯雷尽收眼底。 他思索了一下刚才的通话内容,非常欣赏加文·拉奇的观点。他得在屏幕上写些东西,供下期报纸审稿时用,好让麦金太尔别老是在身后催着。 他把一块麦提莎巧克力放进嘴里,让它在舌头上慢慢融化。巧克力能帮他放松下来,让他精神集中。 拉奇曾解释说,这么吃巧克力,能获得跟婴儿接受哺乳一样的快乐。拉奇教授将绝大多数问题都归结于哺乳。 手机响了。马特想都没想就将手伸过去了,掀开手机的翻盖。 来电号码隐藏了。 “我是伯福德。” “马特,我是皮特曼探长。” 马特暗自笑了一下。皮特曼使用警察局的电话时,总是这么一本正经。 “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你们能刊登的,马特。能找个私密的地方和你碰个头吗?私下会面?” “私下会面?”他心底一沉。“你在哪里?” “福特山。不过,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和你在这里。你忙吗?” “显然,这件事很重要啊。” “远不只是重要。我可以去坎特伯雷,一个钟头后见,怎么样?” “在哪里?” “找个不显眼的地方吧。环境要安静。” “尼罗咖啡店行吗?楼上?” “可以。等我60分钟。” “到底是什么事呀,戴夫?” 皮特曼沉默了好久才回答。“听说过‘汤姆叔叔’吗?” “我应该听过吗?” “你会希望自己没听说过的。” 第010章 皮特曼到的时候,马特已经在喝第二杯拿铁咖啡了。 “克莱尔怎么样?” “在鼓起勇气面对呢。”他知道在探长准备好说出来之前,不该追着问,但他抵挡不住自己好奇心的诱惑。“‘汤姆叔叔’是怎么一回事?” 皮特曼偷偷朝四周望了望,然后才回答。“你还记得上次的新闻发布会吗?尸体解剖之后我们发表的那次声明?” “我参加了呀。怎么了?” “那不是故事的全部。” 马特耸耸肩。“然后呢?” “托尼·凯勒曼已经知道情况了。”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拿到了一份尸体解剖报告。” 马特屏住了呼吸。“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们认为大都会警局那边发生了泄密。他们否认有这回事儿,可前几天,凯勒曼显然知道了什么。我们离开的时候,他对韦斯曼提到了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皮特曼有意没回答他的问题。他要按照自己的安排进行解释。 “我们有理由相信,凯勒曼会将自己了解到的公之于众,要么今天晚上,要么明天。马特,在你看来,如果他对此案的报道有了一个崭新的角度,他会放在今晚的电视上播出呢,还是留到明早的报纸大标题里呢?” “上帝啊,戴夫。这是什么情况?” “我在电话里说过,这个严禁发表。如果韦斯曼知道我跟你谈这个,他会取消我的退休金的。” “可如果凯勒曼已经知道……” “说得没错。我只是不想让克莱尔先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个情况。” “看在上帝份上!” 皮特曼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就照直说吧,马特。丽贝卡给法医出了不少难题。甚至死因也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尽管罪犯显然曾试图勒死她。”他压低声音,小声耳语道:“病理学家发现了一件东西。” 马特心里一凉。皮特曼斟酌词句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 “那狗杂种留下了一张名片,装在一只冷藏袋里。” 马特握咖啡杯的指关节变得刷白。 “对不起。我本不想对人说的,可现在凯勒曼已经知道了。” 马特点了点头,他的头脑麻木了。 “那不过是一张廉价名片,用那种你可以在任何大型购物中心见到的打印机打印出来的。上面有个圆锥形冰激凌标志。是插着巧克力棒的‘99’冰激凌。还有一句话,‘汤姆叔叔向您致意’。” 第011章 马特从紧咬的牙齿缝隙里挤出一句话。“他会再下杀手的。” “这点几乎可以肯定。我们最大的担心是,如果这件事上了报纸头条,下一次的谋杀会提前到来而不是推迟。” “该死的凯勒曼!你能不能让那些编辑暂时不发稿呢?” “光凭这一点还不能动用警力。没有哪条法律不准他们这么做。再说,无论如何,他也可以在网上大肆宣传的。” 马特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还有那么小小的一线希望,马特。我们明天上午会抓捕六名嫌疑人。” “六名?那不是……” “没错。这确实无法让人太兴奋。而且在过去几周里,我们已经都把他们叫了进来,但一无所获。可警司总得让人看到他在做事呀。” “其中有我听说过的人吗?” “他们全是本地人,显然都有关于小孩子方面的背景。有些定了罪,有些只是受到指控……大多数只是凑数的。有两个可能性比较大,其他的只是让公众看的,好让我们看起来挺忙乎。” “那两个可能性比较大的,他们是谁?” “一个有修路的经历。与染色指甲能有那么一丝丝联系。几年前曾因为淫秽照片被判有罪。从那之后就没有新情况了。我觉得他算不上。” “另一个呢?” “这个人的情况比较奇怪。曾经因恋童癖被定罪,并且登记在案。上周丽贝卡的尸体还没发现的时候,我找他问过话。那只是例行公事,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之后,我对他的详细资料细细过了一遍,毫无疑问,挺让人恶心的,但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表明他会干出这种事儿。我心安理得地把卷宗放回了原处。可是……” “戴夫?” “大都会警局接到一个匿名电话,是个女的,用的是无法跟踪的即购即付手机。她声称自己住在附近,说那个女孩失踪后不久,她在运河旁边看到一辆红色标致车,司机将很大的什么东西抛到了水里。不用说,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开一辆红色标致。” “上帝啊。” “还有。他曾有过一辆属于自己的冰激凌厢车。” “他叫什么名字?” “你知道我不能告诉你的,马特。” “要是他给抓进来了,我明天早上也肯定能知道的。” “确实如此。”皮特曼略微考虑了一下。“我私下告诉你,他叫托马斯·布里斯托。纽因顿人。可是这不能公布于众,马特。我是当真的。” “别担心。我只是想告诉克莱尔。不过你显然不太相信吧?” “我根本不信。名叫托马斯,开一辆红色标致,曾经卖过冰激凌。我认为这简直太巧合了。” 马特扬起眉毛,有些怀疑。“是真正的杀手在陷害他吗?” “还没有那么邪乎,马特。有不少人对布里斯托这样的人看不顺眼。这只是某个人让人恶心的恶作剧罢了。我们明天上午把他抓来,让刑事鉴定科把他的车给拆了。过一个星期他回到家,会声称受到骚扰,提出索赔。我已经和他的律师交过一次手,再不想来第二次了。不过显而易见,我们得到了举报,就必须行动。” “那么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如果你们想在附近安排一名摄影师的话,我告诉你,韦斯曼把抓捕时间定在了明天上午10点钟。千万别说这是我告诉你的。正午的时候会有一场正式新闻发布会。如果凯勒曼抢了先,我们这么做至少可以控制造成的损害。再说,谁知道呢,也许真是我看走眼了。或许韦斯曼确实料事如神,布里斯托到头来还真是我们要找的‘汤姆叔叔’呢。” 第012章 一方面是出于必要,一方面是接受了自己律师的建议,托马斯·马丁·布里斯托成了一个生活极其规律的人。每月的第二和第四个星期四,他都要从肯特开车到米德尔塞克斯,在海斯和姐姐一起吃午饭。 从厨房的窗口看去,他正好在邮递员骑车进入拉德布罗科路时,离开了位于纽因顿的住房。他坐进车里,简略地将里程器上的已行驶总里程数记在一个翻旧了的笔记本上,顺便还记下了时间,9点34分,以及日期,8月29日。 邮递员出现在门口的同时,布里斯托小心地将破旧的红色标致车慢慢开上马路,朝向韦斯特伍德克罗斯的方向前进。 他特意朝邮递员点头示意。邮递员则骂了句脏话,算是回敬。一大早收到这么个礼物可真不让人开心,可布里斯托更看重是否有人认出他来,而不在乎别人欢不欢迎他。 天空阴沉沉的,预示晚些时候会落雨,布里斯托希望能在下雨前赶到海斯。挡风玻璃的刮水器坏了,需要换新的。但是失业救济金可并不涵盖修车这样的奢侈花费。 旅程起初平安无事,天气还是那样,车流也算正常。他预计在正午之前就能到海斯,尽管A2和M25公路连接处的道路施工没完没了,通向首都路上的丹森立体桥上一起车祸还没有清理完现场。 他想,就是将双眼蒙起来,他也能在这条路线上开车了。多年以来,每个月相同的那几天,他都沿着同一条路,进行同样的旅程,去享受姐姐的陪伴和两人愉快的午餐时光。夏天的几个月里,他们还会共享下午茶,春冬两季则只是午餐。托马斯·布里斯托还是喜欢在黄昏之前赶回家。 在布莱克沃尔隧道南边,当他向西朝格林尼治方向行驶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辆警察巡逻车,跟在他的车后面,不紧不慢地以每小时28英里的速度尾随着,穿过了布莱克希思。 他感觉额头上无缘无故冒出了汗珠,嘴巴发干,胃也有恶心想吐的感觉。他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前面的路上,但后视镜里,巡逻车的影子磁铁般吸引着他的视线。 德特福德。 纽克罗斯。 索思沃克。 巡逻车保持着距离,以平稳的速度伴随着车流一起,迫使其它车辆将速度降回合法范围以内。 看到沃克斯霍尔桥了。他到达红绿灯路口时,灯的颜色变了,他就趁着黄灯继续朝前开。他的头向前探着,眼睛盯着后视镜。巡逻车被红绿灯拦了下来。他看到在自己身后,横向而来的车流将他们隔开了。 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沿着伦敦泰晤士河河堤,驶入车流之中。他的腋窝里湿漉漉的,于是他在心里记下要买瓶香体露这件事。 他一边骂自己没有自制力,一边打开了收音机,然后用指头戳着按键,调换频率。虽说人到中年,但不痛不痒的音乐不是他喜欢的。广播四台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他决定听这场有关中东问题的讨论,非常高兴这节目让他不用再想那些离家很近的事情。 第013章 抓捕六名嫌疑人的行动共出动了十二名警探,每两名警探负责一个嫌犯的抓捕。每场抓捕都由韦斯曼细心指挥,以取得最大的媒体冲击力。遵照他的指示,所有人都一起把手表对了时,他们个个都暗自觉得好笑。 一秒不差,上午十点整的时候,六对刑事调查部的警察敲响了位于全郡不同地方六户人家的门。 只有五户人家的门开了。 托马斯·布里斯托先生在纽因顿的家门无人应答。 10点15分的时候,韦斯曼在指挥室内地板上来回踱步,心里非常生气。他怒视着同僚,骂自己运气不佳,盘算着要取消已经计划好的新闻发布会。他本想在会上宣布这次抓捕行动,好让公众大吃一惊的。 尽管皮特曼持保留意见,但韦斯曼相信布里斯托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自从那天早晨报纸头条刊登出来之后,全国各地的每个冰激凌小贩都成了嫌疑人。布里斯托是定过罪的恋童癖者,没有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并且有匿名人在现场附近见到他。这些已经足够把他关上好几天,好好审问一番了。如果连这都不做,他们就是在冒遭人指控玩忽职守的风险了。皮特曼恭顺地同意了这个意见。 10点20分的时候,韦斯曼批准对布里斯托的车子做个详情通报。警察开始询问周围的邻居,他们所证实的情况,是警方稍微仔细地进行一下情报调查就可以知道的:他每月第二和第四个星期四都要到海斯他姐姐家里。韦斯曼在心里骂了自己。 他是通过破格提拔升到这个高级职位的,而那些经验丰富但资质平庸的人则做了他的牺牲品。 他知道,同事们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在等待着,盼着他出丑。 他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得接通电话,向伦敦警察厅报告了这个情况。 第014章 警笛在紧贴他身后的地方响了一下。布里斯托感觉自己的胃在翻腾,电台广播里在讲些什么他早就不知道了。他紧紧抓住方向盘,眼睛扫了一下后视镜。沿着河堤一直跟在后面的那辆熟悉的红色双层巴士不见了。本应是双层巴士的位置上,出现了巡逻车不停闪烁的蓝色警灯,强势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出于本能,他知道这就是早些时候跟踪自己的那辆巡逻车。可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将心率降低到接近正常水平。 他没有超速,也严格做了行车指示,并且尽自己所知遵守了《高速公路法》。他向上帝祈祷这只是一次例行检查。 但这已不是第一次证明,托马斯·布里斯托对万能的主根深蒂固的信仰是一场误会。 “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先生。这是您自己的车吗?”一位礼貌而且谦逊警察问道。他透过摇下的车窗朝里面观望,看到了布里斯托充满疑惧的脸庞。 他点点头,有些焦虑不安。“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例行检查,先生。您怎么称呼?” “布里斯托。托马斯·马丁·布里斯托。” “您带证件了吗,布里斯托先生?” “在仪表板里。”他弯下身子,向他出示了那些证件。 那名警察仔细查看了驾驶证,然后递给同事。他的同事回到巡逻车,将所有细节通过无线电发送了出去。“您这是出远门呀,先生。要去什么好地方吗?” “海斯。去看我姐姐。有问题吗?” “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不会占用你很长时间。” 他转向巡逻车里的同事,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海斯是好地方啊。我自己小时候就在索撒尔住。玛格丽特夫人路。你知道那地方吗?当然,现在那里全是该死的阿拉伯佬。”他瞟了布里斯托一眼,看他的反应,然后弯下腰到右侧前轮的地方,用手指检查轮胎。“我认为你的车轮定位不准哪,先生。有一侧胎面的花纹有些磨损了。如果我是您,我会找人处理的。” “我原来倒没发觉,”布里斯托咕哝着。“我会尽早修理的。还有别的问题吗?” “布里斯托先生,可以的话,我们想问您几个问题。” 他的心跳猛地加快。“问题?” “到我们警局里。当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只是我们在这里问的话会阻挡交通的。” 布里斯托脸色刷白。他挣扎着让自己镇定下来。“因为什么?什么样的问题?我不太明白。” “到警局里说话会方便些,先生。”那警察很客气,可他的语调表明,这个邀请是不能拒绝的。“不会用很长时间。” “哪个警局?在什么地方?” “要是您愿意坐我们的车的话,我会直接送您到那儿。我同事会把你的车开过去的。”他伸出手来要车钥匙。 “我想是搞错了吧。我可没做错什么。” “恕我直言,先生,没有人说你做错了什么。只是例行调查而已。” “那为什么……”由于精神紧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自己不能跟他争论。“我十二点之前还得赶到姐姐那里呢。她在等我。” 警员瞅了瞅手表,一副很同情的样子。“也就问几个问题,然后您就可以走了。没问题吧,先生?” 他被从后门领进警察局,又发现自己被推进一个几乎没什么陈设的房间。警察让他在里面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人理会他。 他耐心地坐在那里。 如今这里可不是他当地的警局了。 让大都会警局给叫进来,事情肯定非同小可。 他们是有些名声的,他可一点都不想亲自来进行验证。 第015章 他从夹克衫口袋里取出那份卷起来的《每日快报》,却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文字上。他心不在焉地翻着那些页面,因为心在别处。 “汤姆叔叔”这个头版头条他居然都视而不见,就像他在来这里的路上对电台的新闻报道听而不闻一样。 现在任何有关那个遇害女孩的新闻都让他恶心透了。 最后,既没人道歉也没给解释,他就被带到了羁押警面前。 “布里斯托先生,对吧?您能大驾光临,真是太好了。旅途愉快么?” “警官,能麻烦您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吗?” 羁押警打断他的话。“一切都不着急,布里斯托先生。一切都不着急。我同事领你来的路上风光无限吧?” “你说什么?” “经过儿童游乐场了吧?” 布里斯托喘了口气。不要紧张,要配合人家。“我这是被捕了么?” “不,先生,当然不是。您随时都可以自由离开。”可是那语调的意思是,有胆你就试试看。 “我想打个电话,拜托。” “可并没有人逮捕你,先生。你无权打。”羁押警甜甜地笑着。他觉得这很好玩。 “我得给姐姐挂个电话。她在等我吃午饭呢。” “这么大老远的,就只为了吃顿午饭?你们两个的关系肯定很亲密吧。” “兴许顺便还要跟她睡上一觉呢,警官。” 布里斯托气得直打趔趄,可随后很快让自己镇静下来。要稳住,就让他们玩那些无聊游戏吧。 “告诉你吧,我想,对他来说她年龄太大了点儿。要不她打扮起来的时候也穿体操衫、白袜子什么的?” “我要跟我的律师通话。” “再等等或许还行。我们这会儿可有点忙。” 布里斯托觉得自己的胃在翻腾,恐慌开始升级。“我知道自己的权利。我有权……” “你的权利,”羁押警将拳头在桌子上猛然一击,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我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说什么时候有才什么时候有。” 开车把他带过来的那名警察走上前来。“兴许你想把眼镜摘下来,先生。”他的语调这时变了,公开场合相遇时的彬彬有礼变成了让人不愉快的举止。 “我的眼镜?干吗要摘?” “我们可不想把它给弄碎了,是吧?” 布里斯托喘了口气。一定要镇静。就让他们在那里装模作样吧。 “把他关到三号房。” “可是……”布里斯托急切地朝监控摄像头看去。 羁押警咧嘴笑了笑。“坏了都一个星期了,老兄。我们能找到的修理工全是他妈的保加利亚人,他们还没通过来这儿的安全审查呢。” “可是……” “电脑今天也有点慢,我只能等一等再把你的资料录进去。同时我建议你一定要非常小心,因为你还不算正式在这个地方。” 警察和风细雨地将布里斯托领到警察局后面的一间羁押室,把他推了进去。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了。他在混凝土睡铺边上薄薄的床垫上坐下来,紧挨着一条破烂不堪、质地粗糙的毯子。还有一只肮脏的、没有座圈的钢马桶,是这个粉刷成淡色的裸砖房间仅有的另一件陈设。四面墙上到处是乱写乱划的东西。 他发觉自己把报纸忘在了另一个房间,不由的在心里暗暗咒骂自己。他知道在捱过这一天之前,他肯定会把墙上那些涂鸦逐个看上好多遍,这是感官功能被剥夺所造成的恶果。 在这一刻,他甚至希望自己是人们常常认为的那种智力低下的变态狂。至少,那样的话,他只要坐在那里对着墙发呆就能心满意足了。加入门萨国际有不少好处,但对付无聊肯定不是。 耀眼的日光从窗户上那几块厚厚的,不透明的玻璃中透射进来。由于没有通风设施,空气中充斥着呕吐物和尿液的臭味,那是头天晚上光顾过这个羁押室的几个醉鬼留下的。 他需要一支香烟。离开家后他还一支都没抽过。车内不能抽烟是他戒烟计划的一部分。他那包二十支加长烟还在贮物箱里,没有开封,和打火机放在一起。突然之间,他很急切地想来上一口。 他用双手抱着垂下的脑袋,闭上眼睛,让自己觉着舒服些,就象习惯了简陋羁押室的人那样。 他期望不用等太久。总得让那些警察喝杯咖啡,做点笔记,讲个笑话拿他开涮吧。然后,像机关枪发射一般地问上一通问题之后,他就可以走人了。 有些事情得自己慢慢习惯,也由不得你不习惯。 一名警察给他端来一杯半温不温的茶,他感激不尽地接下了。他感觉很热,身上发粘。那几块厚玻璃打破了对面墙壁单调,也让太阳的温暖放大了好多倍。 令人窒息的空气让他感到口渴,可除了那只马桶以外,没有任何供水设施,而马桶也只能从房间外才能放水冲刷。当然,卫生纸是没有的。 外面的世界只能通过远处几乎听不到的交通噪音感知到。 偶尔,正在玩耍的小孩子的尖叫声和呼喊声会传到他耳朵里,让他的嘴唇上露出短暂的笑容。 布里斯托喜欢孩子。 毕竟,那也是他被关到那里的原因。 他真的非常需要一支香烟。 他按了门口的紧急按钮,耐心等待着,可是没有人来。 他又按了一次,使了更大的劲儿,然后回到混凝土睡铺,舒展开身子躺在床垫上。他不愿意用那条尿迹斑斑的毯子,就扔到了角落里。 这些年来他学会的一件事情就是保持放松。紧张不安没有丝毫用处。 他毫无他法,只能躺下等待。 <hr /> 注释: 第016章 下午四点半,文学学士兼法学硕士——杰里米·艾萨克情绪低落地回到威瑟顿·斯坦利·琼斯律师事务所位于女王街的办公室。他刚在治安法庭输掉一起官司。这本是件非常简单的案子。被告已经认罪,况且还有可以减罪的情节,如果换一天开庭的话,这些在审理中是可能获得同情的。 虽然有口头上说的各种系统化的决策程序以及陪审团的清正廉明,可是似乎治安法庭做出判决更多的是依赖于治安官当天上午心情如何,而不是对案件理由充分的判断。 本来一纸社区服务令会恰当得多,可到头来却是三个月监禁,这不能不让人事后心生怨恨。虽说判决严重不公,可上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向震惊的当事人解释这些就已经够糟糕的了,可更加不堪的是,他还得在当事人四个孩子面前,向当事人妻子进行解释这一切。 因此,在秘书交来备忘录之前,他的情绪就已经很坏了。他用一只手抓着听筒,不耐烦地用另一只手扯下夹克衫。 “布里斯托那里什么情况?” “他姐姐打电话过来了。他已经晚了好几个钟头。朝他家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艾萨克朝台历看了看,确认了当天的日子。第四个星期四。他对布里斯托的常规日程安排,清楚得就跟自己的事一样。“好吧,我来跟踪这件事。替我给她回电话,告诉她不要担心。就说他很可能是车子抛锚了什么的。你知道的,就是那些通常的空话。如果他露面了,叫他们一定告诉我们。” 他拨了布里斯托的住宅电话和手机号码,没有人接听。他走到文件柜前,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挑出一个文件夹。 也许没有什么,可早晨的新闻头条还清晰地留在他的脑海里。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交代了卡伦一句。“如果有人问,就说我还在法庭上。” 第017章 马特回到办公桌前时,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手里捏着吃了一半的火腿莴苣番茄三明治。他查看了一下收到的信息。 没有皮特曼发来的。 他倒在电脑前面的椅子里,怒气冲冲地望着电话机,祈祷铃声会响起。一个晚上的活儿很可能要白干了。 他小声咒骂皮特曼不带手机的臭毛病。皮特曼探长,他大概是启斯东笑剧里的最后一个差佬了。 他在显示器上打开了那些通讯社报道文章。头条依旧是“汤姆叔叔”的天下。关于布里斯托的,还什么都没有。 他点击鼠标,屏幕变了,打开的是他自己策划的报导。他为了准备这篇报道一直熬夜到凌晨三点。 确定布里斯托的身份还是很容易的。对于电脑技术在纸媒行业的应用,马特向来是颇有微词的,尤其是在他面对电脑系统束手无策的时候。可昨天晚上,他对谷歌可是赞不绝口。他在显示屏上一一打开每个文件,查看报刊、通讯社报道、网站或是博客上提及的每一个布里斯托。 再点击一下,就只是性犯罪案件了。全国范围内七十三次提到了布里斯托。他告诉自己,这是非正规的统计。 再次点击之后,按郡划分的名单出现在屏幕上。将名字不同的那些排除后,只剩下三位。皮特曼曾暗示逮捕的都是本地人。而三人中只有一位在本地居住,那就只能是托马斯·马丁·布里斯托了。 在查看选民登记簿时,马特惊讶地发现,多年以来布里斯托用的一直都是同一个地址。这很不寻常。性犯罪者一旦在一个镇上声名狼藉之后,往往就会搬到别的地方居住,否则他们的生活会非常不愉快。想到这个,马特笑了。这些肮脏的杂种真是活该。 他将每份有关系的报道都进行了保存,就着从售货机买来的加糖黑咖啡,花了一个小时把它们从头至尾读了一遍。周围的清洁工来来去去,忙着他们的工作。在晚上,坎特伯雷办公室里只会留下少数的员工。通宵制作的大部分事情是在南方传媒位于切姆斯福德的埃塞克斯基地完成的。 他准备了两篇报道,一篇比较含糊,带有试探性质,提到布里斯托与另外五人被警察所传讯。第二篇则大胆、醒目,纽因顿男子被控为奸杀丽贝卡真凶,他想麦金太尔会喜欢的。 但麦金太尔并不喜欢。他决不会将一条能上头版的新闻线索拦下来,尽管这条线索是基于一位未透露姓名人士提供的信息,到明天上午才能被证实,并且能否证实还不一定。 而且,如果马特头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了有关“汤姆叔叔”的情况,他究竟为什么此前什么都没做?南方传媒本可以把凯勒曼的独家报道挖走,成为业界羡慕的对象。 马特能做的只是阻止上司直接给福特山打电话来证实细节。他生气地争辩着说消息来源必须保密,这才算说服麦金太尔罢手。 截稿时间过了,马特心有不甘地认了输。他的报道在那天将不能见报。但至少别人也还没有进行报道。 印刷机开动的了,一份通讯社报道印了出来:五名男子正受到罪案调查相关传讯。 编辑和记者同时读完了这篇报道。麦金太尔朝马特自鸣得意、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离开了房间。 托马斯·布里斯托不在名单之列。 <hr /> 注释: 第018章 钥匙在锁里转动的声音把他弄醒了。等他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羁押室的门开了,一份火腿煎蛋外加一杯茶已经放到了睡铺上的他旁边。一声不吭的施主就要把门重新关上了。布里斯托一骨碌坐直了身子。 “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究竟……”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随即上了锁,声音很大。门上的观察孔拉开了,露出一张面孔。“你说什么了吗?” “这究竟是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张面孔毫无表情地回望了一下。“对不起,老兄。我只管送茶饭。” “可是……可是……我能和谁讲话吗?有管事的吗?探长在吗?” “也许你可以对羁押警讲。我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那张面孔不见了,观察孔也闩上了。 布里斯托回到床铺边,坐在食物托盘旁,大脑已经麻木。一只煎得很糟糕的蛋正慢慢凝结,旁边仅有的一片让人没有食欲的廉价五花火腿,懒洋洋地躺在塑料盘子上。一只软得过分的叉子是唯一的餐具,没有调味品,茶水是用一次性塑料杯盛着的,毫无生气,上面漂了油乎乎的一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抿了一口,苦笑了一下,茶里没有放糖。不过至少这还是液体的,他对此心存感激。 他把托盘放到地上,一边啜着茶,一边考虑自己的处境。他刚才肯定是睡着了。在这沉闷的暖空气中,没有其它东西刺激感官,睡觉总是牢房里打发时间的最佳方式。 他记起了羁押警说过的话。他没有被捕,任何时候都可以自由离开。 他再次按下紧急按钮,然后回到床铺上坐下,暂时听天由命。他慢慢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并且利用以前几次坐牢时学得的初级瑜伽技巧让自己镇静下来,达到放松的状态。 没有什么别的事可做,只能等。等的这段时间也只能用来睡觉。他闭上双眼,调慢呼吸,缓缓地返回浅睡的状态。 第019章 下午六点,杰里米·艾萨克锁上办公室的门朝自己的车走去,眉头紧锁。他从邻居们口中得知,布里斯托是在他的常规时间出门的。 他迅速给马盖特的福特山警局打了电话,证实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他们承认“急切地想跟他谈话”,但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 艾萨克心神不安,他的当事人不可能就这样消失了。可他究竟在哪里呢? 答案慢慢地,却又非常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他心头一沉,低声咕哝了一句。“愿上帝保佑你,托马斯。” 第020章 这是克莱尔十分钟内第十次看手表了。马特七点钟就走了,到现在还没来电话。她知道他很忙。但此刻,她需要他。凯勒曼有独家报道的事情他已经事先提醒过她了,但亲自看到时,她还是感觉象是肚子上挨了一拳。 从英吉利海峡过来的阵雨才下过,西崖海滨大道还是湿漉漉的。三个孩子骑车从她身旁经过,迎着强烈的海风拼命蹬着自行车。克莱尔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们。两个男孩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的年龄跟丽贝卡差不多,或许头发颜色要深一些。 不管这一幕让她多么撕心裂肺,但看到孩子们又四处走动,总算让人松了口气。这个暑假的最后几个星期可不是本地儿童的愉快时光。年龄大些的吓得不敢出门,年龄小的则给搞糊涂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关在家里。偶尔也能看见他们成群结队出来,但绝少有单独行动的。 一种紧张不安、恐惧异常的气氛笼罩在社区上空。直到早晨的新闻头条出现的时候,这气氛才开始消散。她朝四周望了望,果然,一个成年人正叫那几个骑车的孩子回去,责骂他们离开了大人的视线。肯特海岸的这个区域要恢复正常,还得要很长时间。 丽贝卡遭绑架的时候也正在骑自行车。她当时正在去勃朗尼斯的路上,离现在克莱尔站的地方很近。她最后的活动轨迹依然不清楚。朋友们看到她离开家门,身穿制服,要赶往童子军大会。结果她永远没能走完那段路程。 “你在这儿寻思什么呢?” 这声音一下子破除了咒语。她转过身,看到马特站在她后面。见她两眼泪汪汪的,他的笑容消失了。 “对不起。” 她用纸巾轻轻拭了拭眼睛。“没什么。我刚才……”解释是多余的。 马特用一只胳膊搂住她的肩膀,她靠在了他身上,非常感激他的陪伴。 “看起来你需要来杯咖啡。” 她笑了笑。这是马特应对一切危机的绝招。 他们默默回到她的家里。马特精心安排了各种点心,渗滤式咖啡壶咕嘟咕嘟地煮着咖啡,烤架下在烤着脆饼。克莱尔的眼睛依然红红的,但她还是重新涂上了睫毛膏。他们在厨房里两只挨着的凳子上坐了一会儿,默默沉思着。 他看到克莱尔突然有了笑容,就开口打破了沉默。“想到什么开心事儿了?” “没什么。一闪念而已。再来点咖啡吗?” 她去换滤布的时候,马特简要讲了当天发生的事情。讲他是如何找到那个叫布里斯托的本地人的名字,结果警察去抓时却发现他按平时习惯去了伦敦。她若有所思地听着,知道马特在强调他只是另一个嫌疑人,而且皮特曼已经找他问过话了,她还不能抱太大希望。他只是想让她知道,有人在管这件事,丽贝卡还没有被遗忘。 “不管怎么说,”他总结说道,“戴夫说他们已经设置了电脑程序,专门关注他的汽车号码牌,这样路上某个地方的摄像头就能探测到他了。” 克莱尔小口喝着热咖啡,问道:“会抓到他吗?” “当然会。很快我会了解到更多情况。” “会把他怎么样呢?” 回答之前,马特认真思索了自己要说的话。“他最终会从这里被移交至福特山。不过我估计大都会警局会想先跟他悄悄聊上几句。” “他要是不认账呢?” 马特笑了。“那可是大都会警局,亲爱的。不认账是过不了关的。” 第021章 钥匙在锁里转动的声音第二次把布里斯托吵醒了。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从深睡中清醒,精神慢慢集中到周围环境上。他盯着打开的门,不敢肯定自己是醒了还是没醒。没有人进来。他坐在那里,焦急地期盼着。 什么也没有。 他朝窗户瞅了一眼,现在是清晨,天还很黑,警局里的钠灯发出的琥珀色灯光,穿过不透明玻璃照进来,朦朦胧胧的。他站起身,穿过屋子走向门口。 他很好奇,很小心,也很担心。 第一拳径直打在他胸口上,弄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一下子给甩到屋子另一边,撞到窗户下的墙上。他的脑袋磕在了砖头上,眼镜也掉到地上。他稳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拼命喘着气。他看到一个模糊的,着灰衣的身影朝他冲过来,于是本能地抬起双臂保护自己的脸。 一只重重的靴子踢在他肚子上,他疼得弯起身子。一只膝盖向上撞在他鼻子上,在他脸上横扫过去。他上假牙咬进了下嘴唇,嘴里满是血。 接着又来一脚,踢到了腹股沟上。那是烧灼般的疼痛。他感到一阵恶心,倒在了地上,试图喘气的时候却吐得透不过气来。他用一只手紧紧按住会阴部,用另一只手护着脸。 他将手伸向自己的眼镜,急切地想重获视力,可是马滕医生牌的钢头靴比他快一步踩碎了镜架,镜片被碾成碎末,掉进了水泥地面的缝隙里。 “让我们看看你不戴这玩意儿还能找到几个小孩子,强奸犯。” 布里斯托把嘴里的血吐出来,抬头看着那个矗立在他上方的人。钢鞋头慢慢抬起,贴在他的下巴下面,靴皮靠在他喉咙上,让他感觉有些冰凉。靴子后面的那个身影模糊不清,由于近视,布里斯托看不清他上方那张满是嘲弄的脸。 “站起来,强奸犯。” 布里斯托没有动。靴子踩在他手上,把手指压碎了。他疼痛得尖叫起来。 猛的一拳从旁边挥到他脸上。“别出声,你这变态的杂种。现在给我站起来。趁着你还能做到。” 他朝后靠在墙上,强迫自己站立起来。血从嘴唇流出来,顺着下巴和脖子向下淌,渗到了衬衣里。他颤抖着,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把一只手帕从口袋里掏出来包扎了伤口,眯着眼睛想看清打他的那个人。 “求您了。我什么也没干。” 一巴掌狠狠搧在了他的脸上,一枚镶嵌宝石的戒指划破了他的脸颊,血溅得满墙都是。 “我没有允许你讲话,强奸犯。” 接着肚子上又挨了一脚。就在他疼痛难忍弯下身子的时候,看到模糊的人影向后退去,随后消失在门口。他使劲喘着气,恐惧地望着门口,想要摆脱疼痛。 整整两分钟的时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四下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他自己费力喘气的声音。接着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个子矮些,身材单薄些。这次是个褐衣人,姿势没有上次那样吓人。 “上帝啊,你看上去不大舒服啊。发生了什么事?摔倒了吗?” 布里斯托没有吱声。这是经典的软硬两手交替使用的手法。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褐衣人果然没让他失望。 “看得出来,你已经见到彼得了。你了解他的话就会知道他是个大好人……”他弯下腰,捡起破碎的眼镜。“这是你的吗?” 布里斯托尽力跟上他的动作,眯缝着眼想看清他。褐衣人耸了耸肩,将已经扭曲的眼镜架扔给布里斯托。“多可惜。你把它弄坏了。你该找副隐形眼镜试试。” 他把脸贴近布里斯托。啤酒和发霉的烟草气味直往他鼻孔里钻。布里斯托慢慢朝后退,直至碰到墙。这时他能看到褐衣人的脸了,因为已经近得足可以看清楚。他在微笑。 “你那个伤口真让人看着难受。你该找人看看。”他朝后退了退,布里斯托又看不清了。“咱们就别玩游戏了,布里斯托。你叫托马斯·马丁·布里斯托,是吧?” 布里斯托点了点头,用手帕捂着鼻子。他现在又能呼吸了,棉布也把刚才的血止住了。“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 褐衣人朝门口走了走。“是我们问问题,布里斯托。明白了吗?那样的话咱们大家就都会相处得很融洽。现在,我还不了解你,不过我想喝杯好茶。也给你点时间把事情好好想想。你现在不是在海边了,强奸犯。马盖特,是吧?《快乐男孩去远足》?这是正儿八经的警察,可不是乡下的什么‘赚一先令’童子军配备。我们回来的时候,会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就是说,如果你不是太忙的话。” 他走出羁押室,把门关上。钥匙在锁里转了转,发出一阵声响,随后观察孔打开了。“哦,给你个友情提醒,就咱俩知道。彼得是个臭脾气。可别把他惹恼了。”笑容消失了,观察孔砰的一声闭上了,并随即闩上,发出很大声响。 布里斯托摸索着寻找自己被弄坏的眼镜。他发现眼镜已经严重受损,就把损毁的镜架扔到了墙角。他走到睡铺那里,用青肿、刺痛的手指摸着肿胀的双唇。已经凝结的血液覆盖在下巴和脖子上,渗透了衬衣,粘在了胸口上。肚子上的肌肉非常疼痛,腹股沟失去了知觉。 他再次练起瑜伽,慢慢把身体调整到某种受控状态,试图阻止那一阵阵折磨自己身体的疼痛。他不停颤抖着。 后脑勺上、脸上、胸口上的淤伤开始肿胀。他能尝到嘴里血液的咸腥味。他靠着坐好,试着采取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但是疼痛的身体让他做不到这一点。他只能等待。 紧张不安!十分恐惧! <hr /> 注释: 第022章 他们是在清晨五点钟回到羁押室的。日光透过厚玻璃慢慢射进来。他正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但钥匙发出的声响使他的精神迅速集中起来。 他盯着模糊的门,绷紧身体防备着可能会受到攻击。门打开了,褐衣人出现在门口。布里斯托稍稍放松下来。 “早上好,托马斯。” 没有回答。 “随你的便吧。我们得问你几个问题,在会谈室,那里会让人感觉更舒服些。” 布里斯托盯着这个模糊的说话人。“我这是被捕了吗?” “为什么?你做了什么错事了吗?” “我什么也没干。”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对吧。请这边走。” “我要跟我的律师讲话。” “别和我们胡闹了,布里斯托。都过了漫长的一夜了。” “我是认真的。我要见我的律师,杰里米·艾萨克。他有个紧急电话号码,24小时开通。” 褐衣人冷冷地笑了。“好可爱呀。彼得!布里斯托想见律师!” “在我去把他拽出来之前,赶快把那混蛋强奸犯弄到这儿来!” 彼得一句话还没说完,布里斯托已经站起身。他驯服地跟着褐衣人走出羁押室,穿过拘留室,来到一间侧室。他能辨认出那些橱柜和办公设备的大致轮廓。一个站在窗下,能看到侧影的人开口说话时证实了他的身份。那不是布里斯托会很快忘记的声音:不是伦敦口音,是更靠北方的,莱斯特这个地名闪入脑海。 “强奸犯要给你找麻烦?” 褐衣人恰好在这个时候答道:“没有什么问题,彼得。这位我还是对付得了的。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去喝杯茶得了。托马斯愿意给我们捧场的。是不是,托马斯?” 布里斯托什么也没说。 “他刚才问你问题了,强奸犯。”那个侧影从窗户那里离开了。 “是的。随你们说什么吧。只是求求你们,别再打我了。” “拒捕属于犯罪,托马斯。如果受到攻击,我们完全有权利自卫。” “可是你们打……”布里斯托没有把话说完。 “我被冒犯了。严重地冒犯。”是彼得的声音。“这是严重的指控,强奸犯。” “我敢肯定他不是有意的。你是有意的吗,托马斯?” 布里斯托的身体在发抖,他害怕再次被打。 “你干吗不向彼得道歉,托马斯?我想你是把他惹不高兴了。” 布里斯托没有说话。他看到彼得模糊的身影朝他而来。一拳狠狠地揍在他脸上,使他的耳朵嗡嗡作响。他吐出了几个字: “对不起。” “听得不太清楚。大点声儿,强奸犯。” “对不起。” “听到了吧,彼得?他说对不起。你瞧,我跟你说过他会捧场的。坐下好不好,托马斯?” 褐衣朝指了指办公桌旁的一把金属框架椅子。布里斯托顺着他手的方向看过去,模模糊糊看到那把椅子。 “把胳膊放在身子后面。” 布里斯托想也没想,就按那人说的做了。他感觉到一副手铐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并且意识到他被链子锁到了椅子架上。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这一拳是从他的左边打来的,横扫了他整个脸,力量大得把他的身体从椅子上抬到空中。手铐在限制着他,把他又拽了回来,因为椅子是用螺栓固定在地板上的。可这一拳造成的疼痛几乎算不了什么,因为他的胳膊和手腕都因为手铐而扭伤了,可他把原本要发出的叫喊压低成小声的呻吟,决心不让自己失控。 “有人叫你说话了吗,强奸犯?”是彼得的声音,在他身后发出的。 褐衣人过来圆场。“好了,彼得。托马斯不会给我们找麻烦的。去喝杯茶吧。我也要喝上一杯。你呢,托马斯?来杯好茶?还是咖啡?” 布里斯托看着地板。从身后来了一拳,将他的右耳撕破了。他感觉到血渗到了衣领上。 “他问你问题呢,强奸犯。” “不。谢谢你。我什么也不要。” “给他一杯茶吧,彼得。他想来杯茶。” “加糖吗,强奸犯?” “加两块儿。” 褐衣人咂了咂嘴。“你的礼貌去哪里了,托马斯?” “请加两块儿。”灰衣人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他退缩了一下。灰衣人出去时随手关上了门,布里斯托又能喘口气了。 第023章 “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可是服了刑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褐衣人站在他面前。“别把彼得放在心上。你一旦了解他,就会知道他是个真正的好人。你也看到了,他脾气有点暴躁。不过话说回来,我们都有缺点。象我,就戒不掉烟,没有意志力啊。我只要看到别人抽烟,自己就得来上一口。我想你也一样,托马斯。你是一看到个小孩,不搞就不行。”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他点上一支烟,将烟吐到布里斯托脸上。 “你抽烟吗,托马斯?哎呀,我好傻,你当然抽了。这些烟可都是你的,在你的车里找到的。不过下次买焦油含量低一点的牌子吧,好吗?我对这类事情比较挑剔。” “求你了,给我一支。” 褐衣人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靠近布里斯托,把烟慢慢吐到他脸上。“抽我的吧,托马斯。别人掏腰包的时候我总是很大方的。” 烟熏得他眼睛发痛,他屏住呼吸让烟散去。他知道如果他吸了,就会急切地想要更多。 “你想要我怎么样呢?” 褐衣人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你知道么,他加入了大都会警局橄榄球队,我们的彼得非常喜欢体育运动。他还练习举重,还有拳击。是个大块头的小伙子。你呢,托马斯?你喜欢体育运动吗?” 布里斯托决定配合他。这个选择给他带来的痛苦会少一些。“我偶尔喜欢下下棋。” “啊,费脑子的爱好。说老实话,我可不爱这一口。嗨,我要是你,就不会跟彼得提这个。他可不喜欢聪明的家伙。” “你让我感到吃惊。” 褐衣人的语调马上变了。“甭跟我套近乎,老兄。玩这个,你有两种方式可以选择。我的方式,或者彼得的方式。你想选哪个?” “你的方式,求你了。为什么我会给弄到这里?” “我跟你说过。别耍小聪明。” “我确实不知道。是和那个女孩有关吗?” “什么女孩?” “前几天发现的那个孩子。” “这么说你知道她喽。” “我会读报。还看电视。这很难成为国家秘密的。” “不过当然啦,那不是你干的。” “老天作证,那不是我。我是决不会杀害小孩子的。” “你当然不会。这样的事儿是决不会有的。多么可爱又天真的托马斯·马丁·布里斯托哟。法官是怎么描述你的呢?这上面说,是一个凶猛的恋童癖者,偏爱青春期前的儿童。”他在布里斯托面前扬了扬手里的一张纸。“有一个花哨的词儿是用来形容这个修辞手法的。是叫字面直译吗?” “是头韵。” “我接受指正。谁是这里最聪明的人已是不言而喻了。可你为什么不用用你那点聪明劲儿,开始配合我们呢?” “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是个定过罪的罪犯,托马斯。你肯定干过坏事。你认过罪的,记得吗?” “我犯过罪,也服了刑。我已经向社会还了债。你们没有权利再旧事重提。” “就像你有权侵犯小孩子满足兽欲一样,我们也同样有权利再提这个,托马斯。” “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我再也没有做过了。” 褐衣人走近他,他的脸在布里斯托眼里清晰起来。空气中飘着发霉的烟草气味。他有一颗镶了金的门牙,一双冰冷的灰眼珠。“这么说,是改邪归正了?” “我吸取了教训。” “做了一次强奸犯,就永远是强奸犯。” “我向你发誓,我跟那女孩没一点关系。” “你们当地的警察可不这么认为。他们想找你谈谈。” “当地的?” “就是马盖特。”他轻蔑地朝地上吐了口痰。“这帮该死的菜鸟。竟然连像你这臭得跟一堆屎一样的混蛋都抓不到。还得求我们这些大人物帮忙。托马斯,你应该和你们那些乡巴佬警察呆在乡下。伦敦可是个大地方。要是不懂里面的门道的话,可真够你受的。这里可不是像你这样玩弄少女的色魔来的地方。” “我是去看姐姐。” “我们知道。我们看了你放在车里的小日记,还蛮有趣的。不过对一个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人来说有点太详细了,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吸取了教训。那是个预防措施。” “清白的人不需要采取预防措施。” “我需要。” “不,托马斯,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清白的人。”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会因为这事判终身监禁的,托马斯。我真希望你没有在养老金计划上投太多钱。” “不是我干的,看在上帝的份上!” “不是你干的?”他再次看了看那份报告。“要是我说错了就给我指出来,但是你上次犯事的时候不是也说不是你干的吗?” “我不记得了。” “电脑可永远不会健忘,托马斯。电脑的记忆力跟大象一样呢。” “我要跟我的律师讲话。” “什么,在早晨的这个时候?这样可不太礼貌啊。” “他不会介意的。杰里米是我的一个朋友。” “哦,是吗?他也喜欢小孩子,是吧?该死的腌臜人渣。要是我能说了算,就把你们都给阉了。” “求你了,给他打电话吧。” “算了吧。我这人心肠太好,不愿大清早的这个时候去把人从床上叫起来。” “那就叫责任律师来吧。” “他这会儿忙着呢。” “我知道自己的权利。”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托马斯,不然我就叫彼得来接手了。” 布里斯托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想要怎样?” “跟我们谈谈丽贝卡的事。” <hr /> 注释: 第024章 “我所知道的就是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或者在报纸上读到的。肯特警方已经录了口供,把我从调查中排除掉了。” “可现在他们想跟你再谈一次。” “我是决不会杀害小孩子的。上帝为我作证,我永远不会伤害一个孩子。” “真是荒唐可笑,托马斯。你上次那个受害人多大年龄?十岁?还是十一岁?” “十岁。可是你不会明白的。” “你他妈的说得太对了,我不明白。我是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这是那些他妈的软弱的社工和监护官应该弄明白的事。我的工作是保护儿童,而不是保护那些对他们胡来的下流杂种。” “我从没碰过丽贝卡。” “那也许是一场意外,托马斯?也许你并非有意杀死她。也许……” “看在上帝的份上,不是我!” “有太多的巧合了,我不喜欢。” “比如说?” “你过去有过自己的冰激凌厢车。‘惠皮先生’,对吧?” “没错,可后来干不下去了。” “也就是个接近小孩子的幌子,对吧?怎么得手?让我看看你的内裤吧,小姑娘,我让你尝尝我的‘99’冰激凌?” “看在上帝份上,不是那样的。” “然后还有你姐姐。” “她跟这个可扯不上任何关系。” “她在海斯住。从索撒尔顺路就能到。” “那又怎么了?” “那就是发现丽贝卡尸体的索撒尔。”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刚才会提到姐姐了。“我从没去过索撒尔。我发誓。” 褐衣人靠近布里斯托的脸,斜睨着他。“那就好玩了。你的驾驶证上可写着你的出生地是在那里。” “我是在那里出生的。我刚才的意思是,我近来没去过那里。好多年没去了。” 褐衣人砸了砸舌头,作为对他的训斥。“第一个谎言,托马斯。天哪,老天哪。为什么我们应该相信你刚才说的其它的话呢?” “那些都是真的。我向你保证。” “根据你的日记,那个女孩遭绑架后的几天你在海斯,沿途有大把机会将尸体抛到运河里,在返程的路上也做得到。也许你和亲爱的姐姐一起吃奶油炸面圈时,她正躺在你的行李箱里呢。” 布里斯托结结巴巴,拒不承认。他摇着头,眼睛里充满恐惧。“不是我,看在上帝份上。” “你所谓的预防措施让你惹了大麻烦,托马斯。换了我现在就开始招认了,趁着你还能这么做的时候,在彼得接手之前。” “我要见一名律师。” “没门儿。” “那么我想见见管事儿的。” “对不起。太忙了。” “我知道自己的权利。” “甭跟我谈你的权利,布里斯托。你杀害那个小女孩之前,给了她什么权利?” “我从没有……我就说这些。” “你先问她了吗?问了吗?她才只有十岁,你这个肮脏的变态杂种。在她的生活还没开始的时候,谁给你的权利让你结束她的生命?” “我要见我的律师。就现在。” “这不是我们的问题,托马斯。我们要做的只是把你抓进来,然后交出去。” “你是说交回马盖特吗?” “是的,交回乡下。当然,我们要是不尽力帮他们一把的话,就不算很好地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得让他们也从我们的高超侦探技能受点益嘛。” “见到律师之前我不会说别的。” 褐衣人大声呼出一口气。“作为一个脑瓜好使的人,托马斯,你现在是愚蠢得让人难以置信。” “我要见一名律师。随便哪个律师。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hr /> 注释: 第025章 彼得走进了房间,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放了三个塑料杯,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茶。 “怎么样了?他在供认书上签字了没有?” “‘惠皮先生’不想和我们说话,彼得。他说他想见律师,貌似觉着他有权利什么的。” 他模糊地看到彼得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朝他走来。“两块儿糖,是不是?” 布里斯托点了点头。 “哎呀。”彼得将热气腾腾的茶水倒在布里斯托的大腿上,源源不断。滚烫的液体烧灼着他的下身,他疼得扭动着身子,但紧闭着嘴巴一声不吭。接着一记拳头迅速地落在了肾脏的位置,脑袋上也让胳膊肘砸了一下。他感觉到眉毛划了道口子,血开始朝下淌到眼睛里。 “不,求您了,别再打了。” 又一杯滚烫的茶水泼到了他脸上,他疼得尖叫起来。在他戴着手铐挣扎的过程中,手腕也磨出了血。“不!求您了,不!” 褐衣人的脸能看清了。“哎,那么做其实很傻,对不对?我已经跟你讲过了。你可以按我的方式玩儿,也可以按彼得的方式。你自己选。” “好吧,好吧。你的方式。只是别让他在我身边就行。” “你听到了吗,彼得?他想跟我谈,不是跟你。对不起了,老兄。你可以对付我们抓来的下一个变态了。” “该死的强奸犯!咱们应该把他的蛋蛋割了。” 布里斯托仿佛听到空气中有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他畏缩了。“圣母啊,不,求您了,不。” “阉割太便宜他了,彼得。不管怎么说,我想‘惠皮先生’现在准备配合我们了。是不是,托马斯?” 布里斯托点点头。 “我再转悠一会儿,以防万一,”彼得说道。“该死的强奸犯。”他在布里斯托脸上啐了一口。唾液朝下流过眼睛,滴到脸颊上,与血混在一起。 褐衣人又点了一支烟,把烟吹到布里斯托脸上。“咱们就别再玩游戏了,好么?咱们还是谈谈丽贝卡吧。” “不是我干的。我告诉过你们了。”他吸着褐衣人吐出来的烟,品尝着烟的滋味。“请给我一支烟。就一口。” “你想要支烟,强奸犯?这里。”彼得把同事口中点燃的香烟拔走,在布里斯托额头上摁灭。 布里斯托挣扎着没有做出反应。 “你快把我的耐心折磨到极限了,托马斯。跟我们聊聊那个女孩的事吧。或者也许你是想让彼得来主持会谈喽。” “我发誓我什么也不知道。” 一拳打在了他的脑袋上。他的脑子里一阵眩晕,血滴到了眼睛里。 “你知道么,彼得有个女儿。我呢,是两个小男孩儿。现在我不了解你,托马斯,不过我个人认为,要是叫你完好无损的离开这里,我们就不是在维护公共利益。外面有那么多小孩子让你着迷呢。” “我没做那事,相信我。”他此时呜咽着,因为恐惧,身子在颤抖。 “你用哪只手写字,强奸犯?”是彼得的声音。 “右手。”布里斯托结巴着回答。 “你用哪只手摸弄那些小女孩,强奸犯?” “我从没有……”一只靴子不知从哪里袭来,狠狠踢向他的腹股沟。他疼得尖叫起来。“求您了,别再打我了。” 他看到彼得的模糊身影挪到了他身后。他屏住呼吸,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来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托马斯,”褐衣人平静地说道。“早些时候我喝茶那阵儿,我替你写了个不错的小声明,承认你杀死了那个女孩。就是非常坦率地承认,你绑架并勒死了丽贝卡,然后在看姐姐的路上将她的尸体抛到了运河里。我们以后再操心细节的事儿。” “我要是说瞎话,情愿上帝赐我一死。我从没有碰过她,”布里斯托抽噎道。“我从没有做过。” 褐衣人耸了耸肩。“哦,那可就太可惜了,托马斯,因为不管怎么说你都要因为这事儿坐牢的。”他拿起一张纸在布里斯托面前挥了挥。可就他的眼睛能看到的情形来说,任何东西都一样。 “我什么也不会签。” 他感到有人重重地抓住他的左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最后一次机会了,强奸犯。” 第026章 “圣母啊,不是我。请相信我。” 动作是灵巧熟练的,疼痛是剧烈的。啪的一声,他的小指像小树枝一样被折断了。他发出一声尖叫。 “上帝啊,不!” 褐衣人挑衅的脸庞又能看清了,就在离他鼻子几英寸的地方。“准备好签字了吗,‘惠皮先生’?” 滚滚的泪珠从脸上淌下来,疼痛是火辣辣的。他轻蔑地摇了摇头。“不是我,看在上帝份上。不是我。”他大声啜泣着,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颤抖。他感觉到握着自己中指的那只手越来越紧了。“圣母啊,求您了,不。” 第二只指头和第一只一样,很容易就折断了。只不过这次尖叫声音比上次更高。只有那么仅仅一秒钟的时间,他失去了知觉,疼痛让他立马不省人事,也将他颠回了现实。 他看到灰衣人的模糊影象再次在他面前移动。尽管疼痛不已,他还是感觉安全些了,因为他知道彼得所在的位置。 “准备好签字了吗,托马斯?” 他咬紧牙关勉强说了一句。“滚你们妈的蛋!” 褐衣人吸了一口气。“啊,托马斯,你真是个傻孩子。彼得可不喜欢骂人的家伙。” 布里斯托一声不吭,紧闭着嘴巴,想竭力摆脱遍布全身的一阵接一阵的疼痛。 “不戴眼镜你能看多远,托马斯?” 没有回答。 “你能看到彼得在干什么吗?” 还是没有回答。 “他手里握了把高尔夫球杆。我有没有跟你提到过他还喜欢打高尔夫?” 布里斯托屏住呼吸。 “他喜欢一有机会就练习挥杆动作。” 他看到彼得的模糊身影在向他靠近,手里握了个东西,他推测是高尔夫球杆。 “你看到我的高尔夫球了吗?”彼得问道。 褐衣人捻了捻手指,大声咂着嘴。“抱歉,彼得,我把它们忘家里了。没关系,我想托马斯有两个。” “圣母啊,不。求你了,不。”他缩到了椅子里,双膝紧紧并在一起,身子抖得象筛糠。 “把腿叉开,强奸犯。”他握着高尔夫球杆,在靠近布里斯托脑袋的地方朝空中挥了一下。“把腿分开,不然我就用你的脑袋算了。” 布里斯托啜泣着。“求你了,不要。我签。什么都行。” 他看到褐衣人消失到了自己身后,感觉到他在熟练地摆弄着手铐。他的右臂松开了,左臂则依然铐在椅子上,折断的几个手指搭拉着。他伸手去抚摸脸上的伤口,可褐衣人抓住他的手,将它按在彼得推到他面前的桌子上。褐衣人将他的手拉到钢笔旁边,直到布里斯托发抖的手指握住了笔杆才松开。 “签了吧,托马斯。签了就万事大吉,你就可以回羁押室了。” “我发誓我从没碰过那个孩子。” 高尔夫球杆猛地砸在他手指旁的桌子上。褐衣人抓住他那只自由的胳膊,把它重新按到那张纸上。 “你他妈的把它签了,不然我就把你和彼得单独留在这里。” 布里斯托抽噎着,颤抖着,在纸上潦草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只想结束这疼痛。签完的时候,褐衣人抓住他的手臂,硬掰回椅子后面重新铐上。 “瞧,很简单的事情,是不是。啊,好了,托马斯。你现在可以走了。” 他试图站起来,可手铐将他牢牢限制在那里。 “还有一件事,‘惠皮先生’,”褐衣人说。“你得保证以后不再跟踪小孩子了。” “我……我保证。” “我不相信你,强奸犯。我想我们得再折断几只手指,以确保你说到做到。” “上帝啊,不要。求你了,不要。我已经承认那个女孩的事。是我。我把她杀死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呢?求你了,放开我吧。” 他看到彼得挪出了自己视线,站到身后看不见了。他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他听到空气中瞬间嗖嗖作响,随即球杆打在了左臂上,胳膊肘和下肱骨被击得粉碎。他疼得尖叫起来,身子弓在了把自己拴在椅子上的手铐上,一阵晕眩,说不出话,全身烧灼般疼痛。 他模模糊糊听到彼得的声音,在讲些公民义务、保护儿童什么的,接着又听到空气中嗖的一声。球杆在他已经折断的手臂上又来了一次,他的胳膊一阵剧痛,鲜血溅透了衬衣。他尖叫了一声,随即就不省人事,疼痛给黑暗让了位。 一切都结束了。 暂时结束了。 第027章 格雷戈·兰德尔吸了一口烟,重新躺回到床上,头靠着枕头,看着妻子在淋浴后将身体擦干。贝唐在做任何别的事之前都要先冲个淋浴。她喜欢自己的工作,但讨厌家里残留着老年人的气味。 透过微微开启的门,能听到轰天双宝在她们的房间里嬉笑争吵。他暗自笑了笑,相信一切都还在自己掌控之中。 贝唐穿衣的时候,他仔细欣赏着她的身体,直到她穿上睡衣结束了展示后,他才将眼睛移开。 他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他将和盘托出,跟贝唐解释他的真实欲望——以及他的担心。 总有一天。 她爬到床上躺在他身边,手在被子下面调皮地乱摸一气。他知道,那一天还早着呢。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预约下个星期一与昆兰大夫会面。无论如何,问题会很快解决的。 他听着轰天双宝快乐的尖叫声,把自己的食指和中指交叉在一起。 <hr /> 注释: 第028章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嘛!”在韦斯特伍德克罗斯购物中心,水磨石连锁书店的尼罗咖啡店里,马特坐到了克莱尔对面。“头一次看到你笑,自从……总之,你有什么心事吗?” “我只是想你会愿意来喝杯咖啡的。” “我可从来没有拒绝过。不过为什么是现在呢?” “你现在不忙,对不对?” “对你来说,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克莱尔。这你是知道的。不过为什么来这里?” “找个不显眼的地方,说说话。” “我听着呢。” 克莱尔仔细端详着她的美式咖啡,考虑着自己要说的话。“答应我不要笑,马特。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傻,但它让我感觉不错。刚才我最需要的就是它了。” 马特啜饮着拿铁咖啡。“讲给我听听。” “我想找到他。” “找到谁?” “不管他是谁。‘汤姆叔叔’。” 马特看着他的爱人,觉得有些不安。“你怎么就觉得自己能比肯特最精锐的警力还要厉害呢?” “我就料到你会说这个。” “我知道你的感受,克莱尔,不过……” 她打断他的话,笑容变成了片刻的愤怒。“不,你不知道,马特。你不可能了解我的感受。除非那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才能感同身受。”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他伸出一只手去安慰她。“扮演马普尔小姐是无济于事的,克莱尔。你这样只会延长痛苦。” “至少听我把话说完,马特。你是唯一一个能跟我谈心的人。” “对不起。我听着呢。” “今天早上我看了丽贝卡在学校时的文件夹。只是浏览一下,重温过去的记忆。要是我过去能更多地参与进去该多好。有意思的是,人们刚刚意识到事情真正的重要性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 马特没有说话。 “就要放暑假的时候,她们学校来了位女警察,因为有辆自行车被盗了。当天丽贝卡回到家的时候,说想当名警察。我当然是附和了她。在这之前她的愿望是当一名记者。就象你一样。可是,她以前最不愿意当的就是侦探,直到……” 马特紧紧抓住她的手。她也握住他的手。 “你以为当了波洛,就能实现她的梦想了?” “这念头听起来很疯狂吗?” 他在回答之前仔细思考了一番。“你想做些事情,这我理解,可是,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抓到这个让人恶心的杂种吧?肯特警局和大都会警局两家联了手,有着那么强大的资源,还心有余而力不足呢?” “不,但这能让我觉着好受些。问题是,马特,我非得做点什么不可。随便什么。我不能松劲儿。不能在我知道他还逍遥法外的时候松劲儿。要是他又杀害一个孩子呢?不能再让其他母亲再经历我所遭受的一切。”她感觉自己的怒气在上升,于是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息下来。“不是报仇的事儿,马特。真的。” 他扬起眉毛,不太相信。 “当然,起初我是想报仇的,换了谁都一样。我是想要找到他,让他受到惩罚,把他的蛋蛋割掉。我还想……不过那是过去了。我现在很理性了。我要伸张正义,而不是报仇。我想知道为什么。他到底是什么样儿的人?他有家庭吗?有朋友吗?他曾经爱过什么人吗?他多少感到点儿内疚吗?悔恨吗?还是有其他任何一种情绪?起初我在想,绞刑太便宜他了。可现在……现在我经过了长时间的思考,意识到这不是办法。他肯定是有病了。我意思是说,脑袋里出了毛病,病得还真不轻。他需要帮助,而不是惩罚。” 马特细细琢磨着她说的话。“你总能让我吃惊,克莱尔。你可能是对的。上帝知道,那帮警察需要一切能得到的帮助。”他笑了起来。“不过告诉我,阿加莎,这是写侦探悬疑小说吗?你准备从哪里着手?这可不是‘妙探寻凶’游戏。你可不能在舞厅里走上前去,用铅管指控马斯塔德上校,如果牌对不上就重新掷色子。你对正在进行的调查的规模有概念吗?” 她耸了耸肩。“你有吗?” “我干的这一行,不可能不知道的,克莱尔。” “那就跟我讲讲。” “跟你讲讲?” “关于调查的事儿。跟我讲讲是怎么运作的。他们找了多少人谈话,从嫌疑人名单上划掉了多少人,这些我都得知道。” 他有些犹豫了。就在那天上午,他读了过去几宗儿童谋杀案的调查资料。通常,只有极为罕见的儿童谋杀案才会成为重大新闻,面对一串遇害儿童名单的时候,很容易忘记这一点。 苏珊·马克斯韦尔谋杀案是他离开前读的最后一份报告。在遭绑架后十四天,苏珊的尸体被发现了。在四年间,调查所用的纸张有七吨半,卷宗上有一万五千条笔录,两万个车辆登记号,六万五千个人的姓名和地址。克莱尔需要知道这些吗?杀害苏珊的凶手在几年后才抓到,这不是警方调查的功劳,而是多亏一个目光锐利的过路人,偶然看到另外一个孩子走到了一辆厢车后面,但没有从车的另一边走出来。这些克莱尔也需要知道么? 他故意看了看手表。“我得赶紧回去了,克莱尔。真的。要解释整个情况得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呢。” “哦,那你什么时候讲呢?马特,我想知道。我得知道。” “只要一有可能,我就会专门抽出一些宝贵的时间讲给你听。” 克莱尔笑了。“你以前经常对丽贝卡这样讲。”她再次抓住他的手。“谢谢你,马特。我很感激。” “而且,我可能会让你省点劲呢。再过些时间我可能还会了解到一些消息。” “消息?” “算是吧。还不是正式的,不过皮特曼跟我说大都会警局已经逮捕了一个男人。但现在还不要抱太大希望,克莱尔,免得空欢喜一场。不过据说福特山今天晚上有庆功宴,说明他们挺把这当回事儿。” 她急切地抓着他的胳膊。“你什么时候能有确切消息?” “现在随时都有可能。皮特曼已经派了个手下去找这个嫌疑人问话了。在医院里。” “医院里?” “我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过很显然,他伤势严重。” 克莱尔的人道主义倾向这时已成为了历史。她笑了。 “太好了。我希望那个杂种吃些苦头。” <hr /> 注释: 第029章 那几乎算不上一个带原创性的小狗名字,不过劳拉还只是个刚满六岁的孩子。小狗的名字得自于它右眼上边的那块黑斑。在父母眼里,“斑点”对他们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来说,是个理想的小伙伴。劳拉是五个哥哥中的独苗,对劳拉来讲,斑点就是一切。 在得到这个宠物的3个月里,劳拉超出了父母根本想不到的期望,勤勤恳恳地满足它的每个需求。没有错过一次喂食时间,小狗饮水碗里的水也从没有断过。 新鲜劲儿一过,几个哥哥很快失去了兴趣,把斑点留给了小妹妹,而这正是父母希望的结果。有12年的时间,他们想要一个女儿,但却不能如愿。在有了五个吵吵嚷嚷的儿子之后,劳拉的降生让他们喜出望外。她的父亲随后很快就做了期待已久的输精管切除术。 全部是男孩家庭可能会给女儿带来某些影响,对于这点,父母非常敏感地意识到了。劳拉几乎是刚被剪断脐带,就匆匆的给穿上了粉红色连衫裤和连衣裙。父母尽了一切努力,确保六个孩子都受到公平对待,没有人能指责他们偏心。男孩要有男孩样,但劳拉将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她一出世,他们就给她弄了一大堆的玩偶、毛绒玩具、蕾丝和褶边,并且极力确保任何假小子特征一有苗头就立即消灭掉。 “斑点”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是给劳拉找的伴儿,阻止她和哥哥们一起玩耍,而他们倒也乐得有别的东西缠住烦人的小妹妹。 劳拉的父母觉得昆斯费里是个非常体面的地方:环境安静,罪案相对较少,位于英格兰和威尔士交界的地方,离切斯特、利物浦和北威尔士旅游线路很近,位置称心如意。 他们非常放心让六岁的劳拉单独遛狗。只要她远离车流,不靠近河岸,就不会有问题。 从皮尔斯街步行到儿童游乐场需要五分钟,只要经过一个安静的小弄,再穿过一个后巷就可以到达。游乐场的另一边是迪赛德休闲中心和溜冰场,他的哥哥们会在那里玩耍。 和每位父母一样,劳拉的母亲和父亲也读报,也看电视新闻。要是他们相信所有读到和听到的有关犯罪的内容,就很容易变得多疑:任何时候都不敢冒险出门,会把孩子们用链子拴在家里。值得庆幸的是,严重的罪行总是发生在别的地方,发生在大城市里。 利物浦,曼彻斯特,伯明翰,还有伦敦。 和所有父母一样,他们认为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可能发生在他们村子里。 不可能在明亮的夏日早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 九月份的第一个早晨。 劳拉不太熟练地跳着绳在小弄里前进,躲开那些小水坑,以免弄脏了有维可劳搭扣的粉红色运动鞋。她今天穿了双崭新的亮白色短袜。一件带圆点花纹、彼得潘小圆领的红色齐膝纯棉连衣裙,加上一个用红色花朵发夹扎起来的马尾辫,构成了一幅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的形象。 在她离家前,母亲向她保证说,她将是儿童游乐场里最漂亮的女孩。 她很有可能会是的,如果那天她真的能走到游乐场的话。 第030章 对于她这个身高的小孩子来说,绳子有些太长,因此她的动作不太协调。就在她跳着绳朝前走的时候,一辆白色的厢车在小巷的尽头停住了。小狗转过巷角的时候,劳拉听到厢车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小狗狂吠不止,接着刺耳地嚎叫了一声,就再没有动静了。 劳拉一脸迷惑地停下了脚步,紧接着她跑了起来,跳绳拖在身后,嘴里喊着“斑点”,声音随着脚步的加快越来越高。她转过巷角,突然停住了,褐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泪哗哗地流个不停。 在她面前,一个男人正托着小狗软绵绵的尸体。血从它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鼻子里流出来。她始终没看到他脚边那把血迹斑斑的车轮扳手。 她颤抖着身子艰难向小狗走去,那人在她面前托着小狗,就象是托着一件祭品。男子说着些安慰的话,可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她费力喘着气,强忍的啜泣是她能发出的唯一声响。她伸出手,触摸着小狗温暖而柔软的尸体。血沾满了她的手指,可她并未留意。 男子弯下腰,托着这个小动物要她接过去。她将已经死了的小狗紧紧抱在胸前,哭泣着,对弄脏她上衣的血迹视而不见;对轻轻搭在自己腰上、将她抱起的双手视而不见;也对柔软的,铺了垫子的地板视而不见,而她自己已经被放在了上面。 直到车门在身后关上,一团漆黑突然向她袭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尖叫声在做了隔音措施的车子外是听不到的,柔软的衬垫将她的哭泣声,以及一双小手捶击覆了垫子的车壁的声音都吸收净尽。 她感到车子突然向前倾斜了一下,意识到他们在朝前行使,尽管她在里面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正如从外面听不到她的尖叫声一样,可她还是尖叫个不停。 厢车不动声色地融入A548公路向西行驶的车流之中,穿过肖顿、康纳斯基与弗林特,沿着与迪河河口平行的道路向里尔开去,看上去不过是另一辆跑业务的白色厢车。 她的父母很快做出反应,警方也非常高效。因为是个仅有六岁的孩子,他们没有抱侥幸心理,尤其是在现在。她在被诱拐后的三十分钟之内就被登记失踪,全体警察队伍迅速行动起来。 第031章 歇斯底里的尖叫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之后,劳拉已是精疲力竭。她倒在了地板上,独自一人,非常害怕。 她找到了小狗的尸体,将它紧紧抱在怀里,从那还有些温热的尸体上获得几许安慰。 她哭着哭着,终于在黑暗中睡着了,平稳行使的车子让她安静下来。 厢车在途中只停了两次,一次是在一条僻静的路上更换车牌,另一次是加油,现金付款。现在这辆厢车停在了里尔海滨大道旁的一处凭票泊车的停车场上,司机则到了太阳中心。这是一个有着壮观的玻璃幕墙的综合休闲中心,兼有游泳池和剧院,俯瞰爱尔兰海。在它的东面,迪河河口的水流奔腾入海,而在其昆斯费里的两岸,焦急的邻居们正加入警察的队伍,到处搜寻失踪女孩的踪迹。 因为是学校暑假的最后一个周末,休闲泳池内人头攒动。本地人和晚到的度假者都打定了主意,要充分利用好这个周末。 尽管他是个游泳好手,但在那里度过的三个小时中,他始终都没有下水。他只穿了泳裤,摊了条毛巾躺在窗口的座位上欣赏风景。他看着那些从泻洪池跑到冲浪池的小女孩在身边经过,湿漉漉的泳衣贴在幼小的身体上。他度过了一个快乐的下午,给他即将到来的乐子增加了不小的胃口。 他回到厢车的时候已将近晚上六点,离天黑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他从驾驶座下取出一只饭盒,挑了奶酪和泡菜黑面包三明治填饱肚子,就着不含咖啡因咖啡咽了下去。 他展开一份《电讯报》,漫不经心地浏览着,注意看了大字标题,但跳过细节。他喜欢看《卫报》,这份报纸对社会问题的报道比较敏锐,虽然他觉得太过于自由主义的政论版面并不对他的口味。他头天晚上是在布拉德福德的一家旅馆过的夜,那里没有他经常看的报纸,只好将就看看休息室里所提供的。 到了八点钟的时候,大概只有三辆车还停在那里。他将光盘插进去后,来到了厢车后面,先查看了一下周遭的情况才打开后门。车里很昏暗,他爬了进去,随手将门关严,接着猛地拉了一根杠杆,后车箱里面一下子照亮了。 小劳拉躺在那里,处于半昏迷状态。她所经历的创伤对于她幼小的心灵来说太深重了。她像胎儿一样蜷缩着身体,拇指放在嘴巴里,另一只胳膊抱着死去的小狗。 看到这个场面,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她的脸颊上满是泪痕,头发蓬乱着,连衣裙也起了皱,而且在小狗靠着她的地方还沾上了血迹。他抓住小狗早已僵硬的尾巴,将这个已经冰冷的小动物从她的小手指那里轻轻移开。 女孩感到了小狗的移动,她微微动弹一下,睁开了眼睛。有一秒钟的时间,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接着,她幼小的头脑开始反应过来。她睁大了褐色的眼睛,颤抖着身子站起来,准备尖叫。 她太小,还不明白他的意图。 但是已经到了会感到非常恐惧的年龄。 第032章 他开车行使了几英里,回到普雷斯塔廷,找了家提供住宿和早餐的廉价旅店过夜。和老板娘打交道过程中他用了威尔士口音,模仿得惟妙惟肖。他说自己叫琼斯。她叹了口气,若是汤姆·琼斯那该多好。他扭着胯,拙劣地为她模仿了琼斯的招牌动作。从那时起,整个晚上他都受到了红毯待遇。 他说自己不需要吃早餐,明早他得继续赶路,回斯旺西换班。老板娘很开心,换几张被单就能有三十英镑的收入,在她看来挺划算。不过,对于五十三岁的格威妮丝·汉弗莱斯夫人来说,好事还在后头。 当他操着汤姆·琼斯的音调,说想让她和自己一起享用另外付款的晚餐时,她高兴得就象到了七重天。用餐完毕,他来到客人休息厅的立式钢琴前,先弹了一曲说得过去的《德莉拉》,接着又弹了《青青的草地》,让她兴奋得几乎尿在了自己身上。所有其他的客人都为他热烈鼓掌,无论成人还是儿童。 一个来自曼彻斯特的小女孩坐到他的大腿上,她的父母在一旁看着,非常高兴能享受到此次免费的娱乐。“你应该在舞台上表演,”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伸向他们女儿连衣裙下面的那只手。那孩子太兴奋了,没有留意到。她的年纪还太小,即便注意到这一点也会觉得没什么。 十一点半的时候,他宣布就寝时间到了,这让他们个个都很失望。明天早上他还要赶一段很远的路。他吻了小女孩,算是向她道晚安,和人们握手道别,并在就寝前和老板娘结了帐。她不太情愿免收晚餐费,不过还是免了他在车道上停车应付的两英镑附加费。 他在星期一早上六点钟醒了过来,离开旅店时没有人看到他。格威妮丝·汉弗莱斯夫人要再过半个小时才会起床。早餐只会在七点半和九点之间供应,没有例外。在出去的路上,他从邻家花园摘了一朵玫瑰,插在餐桌上一只盛了水的杯子里,并附上自己的问候。他的名片可是严格控制的。 <hr /> 注释: 第033章 一阵清新凉爽的风刮来,将残云疾速吹过爱尔兰海。他把车开到镇中心,在主街的一家咖啡馆里享用了咖啡和吐司,还在路上买了份《卫报》。付钱的时候,他操着爱尔兰口音说了些客套话,询问如何返回通向霍利黑德的A55公路。他跟冷漠的店主解释说,他得在下午三点左右到达都柏林,不能错过渡船。 当他喝完咖啡的时候已是八点。他留下几英镑硬币作为很慷慨的小费,它们都在餐巾上闪闪发亮。咖啡店的店主正在后面忙着煎蛋,他悄悄走了出来,驾车驶离了镇子。当他掉头朝里尔方向开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正在回家途中的女孩。她在朋友家过了一夜,正迎着大风吃力地蹬自行车。 他慢慢从她身边开过去,在倒后镜里盯着她看。风吹打着她腿上的裙子,露出了一截大腿。他瞥见了这一幕,感觉到自己下身在蠢蠢欲动。 他在她的前方停下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渐渐靠近,细细品味着这个场景。他关掉发动机,周围只剩下风和海鸥的声音。他将光盘插进唱机,把音量调低。音乐响起的时候,他微张双唇,露出了笑容。 四周没有别人。一辆车开到远处,也消失不见了。 女孩蹬着车靠近了,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她更近了,就在厢车的后面,准备超到车子前面。他将手指放在门把手上,停下来,深呼吸了几次。 她九岁了。或许十岁。 穿白色短袜。 裙子太短,不适合骑车。 瞥了一眼她的内衣后,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现在和厢车并排了。 她就在厢车旁骑着车,和车门同高。 接着,她骑过去了,头发在身后的风中胡乱摆动着。 依然在骑着车。 依然安全。 依然活着。 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危险。 她太幸运了,虽然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但时间正确。 他转动钥匙,将车慢慢开走。 第034章 蒂娜是个假小子。大家都这么说,尤其是蒂娜自己。 她讨厌做女孩,讨厌玩女孩子的游戏。她留这么长的头发只是因为她最青睐的足球运动员留了个马尾辫。她还讨厌穿校服,那是母亲唯一能让她穿裙子的时刻,即便那时她们也要干仗。蒂娜在上学路上穿的是牛仔裤,规定要穿的校服则塞在书包里,准备在上午集合前换上。 可今天是学校假期的最后一周,除了牛仔裤她什么都不想穿。蒂娜正走在去探望祖母的路上,作为对她的让步,蒂娜穿了粉红色的牛仔裤。这条牛仔裤在大腿中间的地方被她粗暴地剪断了,配着一件几乎连肚脐都盖不住的上装,里面是棉质的露脐装。厚实蓬松的袜子搭配着运动鞋,这就是她放假时所希望的最接近女孩扮相的装扮。 她祖母总是说,蒂娜穿上蓝色长牛仔裤和体恤衫的时候,看起来简直像个男孩子。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孙女听到这话会这么得意。她也不可能搞懂,要是她对孙女的时尚感不那么挑剔的话,蒂娜可能会顺利的活着到她那里。 她顽强地迎风蹬着车,沿着狭窄曲折、连接迪瑟斯与里尔的B5119公路向前骑。母亲坚持说,如果她想骑车而不是乘公交,就必须走这条僻静的路线。这样安全些。 不起眼的白色厢车缓慢开过那个孩子身旁,没有减速,可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后视镜,直至到了一个转弯处。这一地带地势平坦,一直延伸到海洋,田野里树篱和沟渠纵横。不过,得益于驾驶座的有利位置,他能看到那个孩子在慢慢靠近。他轻轻按下开关,开始播放光盘,并将音量调高。 当她越来越靠近的时候,他打开了厢车后门,朝里探着身子,似乎在取什么东西。蒂娜根本没有多想,只当又是一辆抛锚的厢车。她想长大了以后买辆哈雷·戴维森。 就当她骑到厢车边时,他立即向她扑去,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抱住她的腰,把她像玩具一般扔到厢车后面,随即砰地把门关上。几秒钟之后,就在女孩依然眼花缭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门再次打开,自行车被扔了进来,猛砸在她腿上,可她还没来得及发出痛苦的尖叫声,门就砰地关上了,黑暗一下子将她包围起来。在车外面,除了在灯心草中掠过的风声和头顶上海鸥的鸣叫声,什么也听不到。 他向西驶过里尔镇中心,开上了通往阿伯盖勒的海岸公路,接着他调头驶入东边的A55公路,向切斯特开去。 到了九点钟的时候,蒂娜的祖母已经确定,孙女终究还是不会来她这里了。如今的孩子啊,没有一点礼貌。她至少该打个电话来,说自己改了主意。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想给孩子的母亲打个电话,提醒她今天是什么日子,但还是决定不这么做。干嘛浪费钱呢?她们全家其他的人在喝下午茶的时候就都会过来。她要在那时讲讲她的看法。 在迪瑟斯,蒂娜的母亲也看了一眼钟,心想女儿现在应该到那里了,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这会让老太太非常开心。她开始忙起每天都要干的家务活,没有再多想。 要再过六个小时,才会有人意识到蒂娜失踪了。 <hr /> 注释: 第035章 格雷戈·兰德尔目送出租车消失在漫长曲折的车道上后,才转身面对那座壮观的乔治亚王朝晚期风格的建筑。那上面爬满了长青藤,单从外表看不出它是作什么用的。 门旁有个不显眼的小铜牌,上面的内容与他现在颤抖的手中握着的信件的抬头是一致的。他扫视了一下那份文件,确认时间日期正确,然后看了看手表。他来早了几分钟,正好有机会理理领带,梳梳头发,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他抓着烟盒,拼命吸着一支过滤嘴香烟。 他终于按下按钮,紧张地盯着头顶上的摄像头。 “欢迎来到昆兰机构。有什么我们能帮助你的吗?” “我叫格雷戈·兰德尔。我有个预约。” “请稍等。” 接下来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在此期间他看了两次手表,并再次看了看那封信。 “请进,兰德尔先生。我们正等您呢。” 电子门闩向后滑动,门开了。一个身着过时衣服、脚穿纯实用鞋子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简单地介绍说她叫莫莉。她领他穿过一条打过蜡的、铺有镶木地板的走廊,来到另一扇门前。她刷了一张卡后,门开了,另一个女人走上前来迎接他,莫莉则温顺地退避到一旁。 这个女人将近五十岁,戴了副眼镜,黑短发,焦虑又憔悴的面孔上,嵌着一双咄咄逼人的冰冷的眼睛,暗示她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她站在他面前,并不说话,而是有条不紊地从头到脚上下打量着他。她很随便地穿了一条过时的褪色牛仔裤,宽松的圆领长袖运动衫并不能完全遮掩她已经有些驼的背。她的脸上很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伸出的一只手上满是皱纹。 “欢迎来到昆兰机构,兰德尔先生。我是雷诺兹大夫。昆兰大夫的合伙人。” 兰德尔很小心地和她握了手,意识到自己汗淋淋的手掌接触到了她干燥的皮肤。她应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我有个预约,和昆兰大夫?”开始是陈述句,末尾却成了问句。 “当然。请进。那封信带了吗?” 兰德尔从夹克衫口袋里取出那份文件递给她。她面无表情地慢慢看着那封信,眼睛不时从页面移开,仔细打量着他,似乎是在逐项核对某些印在信上的描述。最后,她收起信,勉强笑了一下,试图营造些气氛,但并不太成功。 “很抱歉,昆兰大夫今天不能见您。他刚刚被人叫走,所以将由我对你进行初步评估。当然,这得在你不反对的情况下。” 她非常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向他提供他能得到的唯一一个挂号预约的机会。他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思绪,她又开始说话了。“那么,当我回头向昆兰大夫汇报的时候,会决定我们两个中到底谁最适合处理你的特殊需要。” 兰德尔踌躇了一下。“没有人告诉我说……” “说你要和一个女人打交道?”她勉强笑了一下。“别为这个烦恼,兰德尔先生。格雷戈,我能叫你格雷戈吗?我们喜欢尽可能不拘礼节。请叫我露丝。” 他开始说话,但雷诺兹抢了先。“我们到休息室吧。你喝茶还是咖啡?” “茶就很好。” “加牛奶或是糖吗?” “请加两块糖。介意我抽烟吗?” “严格说来这里是工作场所,不过你要抽的话我们是不会跟别人说的。请等莫莉拿只烟灰缸来。”她转向还在门口来回游荡的莫莉。“方便的话麻烦跑一趟,谢谢。” 雷诺兹大夫领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休息室。这是另外一间没有标志的房间,同样也是用安全卡开的门。 “别拘束,格雷戈。只要你觉得最舒服,随便坐哪里都行。” 兰德尔挑了一把扶手椅坐下。从那里透过几扇很大的落地窗,能看到一个占地颇广、修剪整齐的花园,其中有个滴水嘴兽的喷泉,正朝一个装饰性的人工水池里喷着水晶般清澈的水流。雷诺兹坐下之后就马上拿起笔记本电脑,选了正对他的位置,笨拙地用一只弯曲的手指敲打着键盘。 “我只想核对一下我们已经知道的细节,如果可以的话。”她又勉强地笑了一次。 “我现在来看一下。你三十四岁了,对吗?会计助理,在伯青顿一家小公司供职。已婚。两个孩子。父亲已亡故。对不起。你父母离异。是你小时候的事吗?” “十几岁的时候。十九岁。他们等我大学毕业了才分开。” 雷诺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有兄弟姐妹吗?哦,对了。我料到也会是这样。年龄最长的孩子。哎,格雷戈,你第一次接触昆兰大夫是在大约四个月前,对吗?” 他点了点头,急切想抽支烟。 “你第一次接触和今天来到这里之间耽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他不太情愿地笑了。“我想,是需要鼓起勇气吧。下决心打那个电话,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雷洛兹大夫报以微笑。“是啊,我非常理解。你还是非常勇敢的。公开承认小孩子对自己有性诱惑确实需要巨大的勇气。” 第036章 兰德尔呆住了。 他心里原本还抱有一丝模糊的希望,以为她有可能并不知道这些,希望昆兰大夫没有跟她解释他来这里的原因。 可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公开讲出来了,并且说得那么漫不经心,没有一丝震惊或是厌恶。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的思绪,她又接着说了。 “你只对女孩感兴趣,是不是,格雷戈?你不是同性恋或者别的什么吧?”她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似乎都是在谈论日常话题。他意识到,对她而言大概真是这样。想到这点他感觉自在一些了。 他紧张地拨弄着领带。“只是女孩。绝对不关男孩的事。”他强调了这一点,似乎这真的很重要。 “告诉我,有什么特别的事件或是机缘促使你来到这里,向昆兰机构寻求帮助吗?” 兰德尔踌躇了一下。“最近遇害的那个女孩……”他伸手去拿烟,紧张不安地摸索着烟盒。烟灰缸怎么还没拿来? “丽贝卡?” “可怜的孩子。你明白,我可不是那样的。我可不会去伤害一个孩子,去杀死任何一个人。相信我,我的性幻想不带任何暴力性质。不过我担心将来,怕它可能发展到……” 对方笑了。“那个可怕事件之后,我们这里来了几个新病人。知道了这个也许你会安心许多。决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面对这种问题,格雷戈。外面有好多男人正经受同样的煎熬呢。” “真的吗?” “它比人们所了解的要普遍得多。不过告诉我,你是怎么听说我们这个机构的?” “当我刚开始担心……担心我对小孩子的兴趣……我就试着广泛阅读这方面的材料,但在本地图书馆里,这类书籍并不多。关于遭性侵儿童自身的书籍倒是很多,可关于成年人这方面的资料却看不到。” “你见到过昆兰大夫的著作吗?关于这个主题的。” “我过去不知道有他的书。” 雷诺兹居高临下地笑了笑。“当然啦,像你们那种普通的图书馆里是很难见到那类著作的。不过,碰巧的是,昆兰大夫是国内性欲倒错方面最知名的专家之一。” 她看到他一脸茫然,便开始解释。“性欲倒错,也叫性心理偏差。你知道么,在几乎任何能想到的性行为变异方面,昆兰大夫都有出版著作。不过,他的专长是恋童癖,成年人对儿童的性欲望。它比你认为的要更普遍,格雷戈,相信我。不过你刚才在讲……是怎么听说我们的机构来着?” 兰德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起初我看见报纸上提到伯明翰的格雷斯韦尔诊所。不过很显然,现在已经关门了。” “上帝啊,是的。好久以前。多可惜。雷伊那时在那里干得好好的。” “结果,他们让我跟奥尔巴尼信托机构以及伦敦的波特曼诊所联系,不过候诊名单太长了……接着有人提到昆兰机构……” “你就来了。” “是的,我就来了。” “在这之前从没有听说过我们吗?” “没有,对不起。从没有。” 雷诺兹满面笑容地看着他。“没必要道歉,格雷戈。这是天大的好消息。甚至连我们的邻居也对我们的工作性质一无所知。我们向客人提供的是经过精挑细选、严格保密的服务。几乎我们所有的案子都是其他医生或是诊所介绍过来的,无一例外都是通过专业渠道,虽说有那么极少的几个,比如你,是自己找来的。你跟别人提过你会来这里吗?” “我可没这个胆量。我有两个女儿。如果传到社会服务署那里……” 雷诺兹朝前探着身子,勉强做出截至目前为止最真诚的微笑。 “格雷戈,此时此刻我向你保证,你完全没必要担心。我们的服务是基于绝对谨慎之上的。机构之外的任何人都无法知晓你和我们在这里谈论的内容,除非你自己决定告诉他们。当然啦,我们宁愿你不要这么做。如果我们的工作性质广为人知,那么,和你情况一样的人想要接近我们而不引起怀疑,就会变得更加困难。这也会危及我们的未来。你知道的,格雷斯韦尔就是这么倒闭的。这是公众的无知,从众心态。不,这里的一切都会进行最严格保密,并且基于完全的相互信任。你得信任我们,同样地,我们也得信任你。” “你们电脑上的资料呢?” “纯粹是背景资料,在机构内部存储。这些电脑没有上网,所以外人想非法侵入我们的系统来获取机密信息是不可能的。此外,每个案子都分配了一个密码,所以即使磁盘不慎被盗,也不会泄露任何人的姓名。格雷戈,我们这里的运营是基于非常严格的安全保障之上的,原因不言而喻。信不信由你,我们有些客人是社会上响当当的人物:法官,警界高层,甚至还有议员。” 第037章 “你必须明白,格雷戈,在你的……我该怎么说呢……性取向方面,你决不是孤身一人。我们有很多客人,有些跟你一样,只是感到困惑,对自己的欲望感到焦虑。有些人则已经突破了身体界限。也就是说,他们已经与孩子有了身体上的接触。” 兰德尔竭力想保持不动声色。 “但尽管如此,保守机密对我们来说仍然是第一位的。无论你在这里对我们讲什么,即使你承认做出了某种违法行为,即使你承认伤害过一个孩子,我们也保证为你完全守密。我们的宗旨是帮助客人解决问题,而不是对他们的生活方式做出道德或社会审判。” “那么,我想你不会对我告诉你的事情感到震惊吧。” “一点也不会,格雷戈。即便你做出最大尺度的想像,我们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也比那要匪夷所思得多。任何一种你有可能想到的反常行为,我们都接触过。” “真的吗?” “是的。当然我不能详尽阐述,不过你尽可放心,我们什么都见过。儿童,动物,没有生命的物体,甚至死人。事实上,恋尸癖是增长最快的领域之一。” 兰德尔不寒而栗。对小孩子抱有性幻想就够糟糕的了。对着一匹马或是一只羊做那事,这个想法未能引起他的兴趣。至于一具尸体…… “我可以向你保证,格雷戈,我们帮助客人重新开始正常生活的成功率非常高。不过,治疗可不简单,也不令人愉快,更不便宜。昆兰大夫跟你讲过要收取一笔费用吧?” “他确实讲过。” “不用说,这种专科治疗是不可能通过国民医疗服务获得的,除了非常罕见的情形。而且很明显,那么庞大的一个组织无法像我们这样保证不发生泄密。” “这个我明白。” “我们有多年的经验,格雷戈。你尽可放心,你这么做是对的,你来对了地方。啊,我们的饮料拿来了,还有给你的烟灰缸。我看得出来,你急着要用呢。” 烟灰缸还没放到桌上,兰德尔就已经把烟点上,并且在长长的吸了第一口。 “谢谢你,莫莉。下面六十分钟我们就开始诊疗了。请确保我们不会受到打扰。” 莫莉将门拉上的时候,雷诺兹合上了电脑显示屏,并把笔记本电脑推到桌子另一边。她向兰德尔做了个手势让他自己享用,然后就端起自己那杯送到嘴边。 “哎,格雷戈。你可以看到,我没有做笔记,也没有录音录像。这只是一次非正式治疗,并且不收取费用。等我有机会和昆兰大夫讨论你的病案的时候,我们会准备一个详细的治疗方案,当然在那个阶段我们需要谈谈费用问题,可以吗?” 兰德尔点点头。 “不过目前我只想让你放松下来。你感觉方便的时候,我想要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到这儿来的。还有关于你对小女孩感兴趣的事。你有什么感觉。你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你的幻想是哪些,你是怎么应对的。你在调查问卷上填写的所有内容,当然还有那许多你没填的内容。要直截了当。可以用任何让你觉得舒服的语言或表达方式。但最重要的是,要诚实。你对自己的问题越诚实,我们就越能更好地为你提供帮助。相信我,你不会让我震惊的。不管在你看来是有多么罕见或者稀奇古怪,我以前都听说过。我向你保证,远比这糟糕的情况我都听说过。” 她挤出了一丝笑容。“现在我们开始吧,好吗?” 第038章 寂静黑暗的厢车里,蒂娜蜷缩着不停战栗的身子,将自己的自行车抓在身体前面作为庇护。她的尖叫声很快就平息下来,她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自己所处的困境上。 她曾看到厢车停在路边。 她曾看到那个男人探身到车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模糊不清,但是她知道,自己眼下是在那辆厢车里。恐惧帮助她集中注意力。她九岁了。几乎快要十岁了。 她已经到了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年龄。 也已经到了会害怕出现最糟糕情况的年龄。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她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知道,厢车会在某个时候停下,接着车门会打开。她也知道,那将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她坐下来等待着,忍住了眼泪。女孩才会哭呢,她暗暗提醒自己。她比她们要强多了,是不会哭鼻子的。 车子的颤动终于不那么厉害了,发动机也熄了火。令人恐怖的寂静中,她做了几次深呼吸,做好准备,希望自己正对车门。她没办法做到心中有数。没有一丝光亮来打破厢车内可怕的黑暗,只有车的运动让她有些方向感。 她的计划很简单。这也是她唯一的计划。等那个男人开门的时候把自行车砸到他身上,然后开始跑。只管跑,一直跑,不停地跑。 有那么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她不知道,他此时正在享受一支雪茄。他喜欢在开始前和结束后各来一支雪茄。在有任何动静之前,时间就像被定住了一样漫长。接着,厢车轻微摇动了一下。蒂娜敏锐的头脑推断出他正在走出驾驶室。一分钟过去了,她直直地盯着前方,颤抖的手指抓着自行车架,做好了准备。 有一丝光亮透了进来。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收紧肌肉。等待着。 门开了一条缝。他在干什么?她依旧等待着。 随着门开得越来越大,日光涌了进来,她眼睛的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出于本能反应,她扭头去看个究竟。 自行车从她手里掉下来,她吓得瘫倒在那里。她看到,就在靠近自己的地方,劳拉半裸的尸体悬挂在厢车内壁上,双手在头上方捆着。由于身体的重量,皮条勒进了她早已停止流血的手腕里。 他爬了进来,并随手拉上车门。 第039章 雷诺兹用低沉的声音说个不停的时候,兰德尔点上了第三支烟。 “我们回到你的童年吧。对此我还一无所知。你就非常肯定不记得自己童年有什么令人不快的经历吗?这些幻想……给人绑在一棵树上,裤子扒到了脚踝上?在学校操场上对着同伴脱裤子?在幼儿园的时候?客观地说,这些都不是正常的童年期幻想,格雷戈。这些肯定反映了当时正发生在你身上的什么事情。有一个得到公认的事实:对小孩子有性癖好的男人在童年时都遭受过性侵。” “我父亲没有侵犯过我,雷诺兹大夫。” “那么你父亲是个很不寻常的男人。所有男人都会性侵的,格雷戈。这是他们的本性。” 兰德尔摇了摇头,甚至不愿意考虑这个想法。“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说他伤害了你,对你造成了危害。这会以多种不同形式呈现。想必在你小的时候,他肯定给你洗过澡吧?可能是在那个时候发生的,你自己甚至还没意识到。想想看。这是有可能的,格雷戈,是不是?你们一起洗过澡吗?他给你洗过下身吗?洗过屁股吗?” 兰德尔使劲摇着头。“没有!” 雷诺兹没有理会他。“有时,在孩子还很小的时候性侵就停止了。这样在多年后就更难记起来。要么情况就有可能严重得多。有时我们会将童年时的不愉快的记忆封存起来。我们可以完全抑制这些记忆,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我们对这些事并无有意识记忆,不过,焦虑会在多年以后显现,并会回来纠缠我们的成年生活。比如,就像这种对小孩子的欲望。” “不。事情不是这样的。”兰德尔毫不动摇。父亲去世之后,他对父亲只留有充满深情的记忆。他已经忘掉了父亲的严厉管教。不管父亲有什么过错,他都不会干性侵这样的事情的。 雷诺兹却非常热切。她可能早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记忆力会开些很奇怪的玩笑的,格雷戈。它会抑制我们对某些事情的记忆。会把这些记忆深深锁在你的潜意识里。你听说过‘记忆恢复综合症’吗?我们正是通过治疗这种病症,让你的记忆退回童年,来发现真正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向你保证,无论谁尝试这种疗法,都会记起他们曾经遭受过的性侵。我就试过了,格雷戈。通过恢复记忆,多年之后我才了解到实情。我小时被父亲性侵。还有他弟弟,也就是我的叔叔。我只是从来没有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或者是我那时知道,但把它完全排除在了记忆之外,似乎这从没发生过。” “我父亲是不会性侵的,雷诺兹大夫。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那么也许我现在应该走了。”他在座位上挪动了一下,似乎要站起身来。 雷诺兹的腔调立马变了。“别,别。如果你感觉不舒服,我们可以试个另外的方式。要不要来一杯?” 兰德尔指了指喝了一半的杯子。 “我是说劲儿再大些的。”她走向饮料柜。“这能帮助你放松下来。医生的命令哦。”她笑了笑。“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还是啤酒?我们冰箱的冷藏格里有几罐。” “好的。”抽完最后一支烟,再来上一罐冰镇贮陈啤酒,事情就完美了。上帝啊,他多希望自己多买了一盒香烟。 手里有了一罐冰凉的百威啤酒,兰德尔感觉比刚才更自信一些了。他注意到雷诺兹也端了一杯加奎宁水的伏特加酒。 “通常我白天不喝酒,”她向他保证道,“不过我得体会你的心境,更好的了解你的种种焦虑,然后评估你的各种需求。” 他小心的慢慢移回椅子,听雷诺兹唠唠叨叨地反复讲什么心理疗法,有什么疗效,以及诚实地告诉她自己的种种欲望有多么重要。 接着,她突然又回到那些问题上。 她拿捏得真准。酒精与放松的氛围合在一起,让她的客人变得更加配合。 第040章 “你成长过程中有过同性恋经历吗?” “我不是同性恋,雷诺兹大夫。” “青春期男孩子间的同性恋行为是男性发育中非常自然的一部分。” 他以前也听说过,每个男孩在成长过程中都会有同性恋经历,如果他们否认这一点,那就是在撒谎。这是一个两难命题。如果你有过,该死;如果你没有,也该死。他以前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他有了个模糊的回忆,是和另外两个男孩。记忆如潮水般涌流回来。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大桥下面。他闭上眼睛,试图将这个记忆挡在门外。“不,从来没发生过那样的事。” “那并不意味着你就是同性恋,格雷戈。每个孩子都会有这样的经历。” “你有过吗?” “对女孩来说情况不一样,格雷戈。我很高兴谈论我自己,谈论我的经历,如果这能让你感觉好一点的话。不过这不是你来这里的原因,对不对?” 她探寻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你为什么结婚,格雷戈?” “你说什么?” “为什么结婚。你怎么还找这麻烦?打掩护吗?企图否认你的真实欲望?好不让别人知道?” “不是的……我们……我们恋爱了。”他羞怯地笑了一下。“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俗套,不过是真的。” “她叫……贝唐,对不对?她那时多少岁?你跟贝唐结婚的时候她多少岁?” “二十三。” “你认识她的时候呢?” “二十一。” “这么说她小的时候你从不认识她?” “不认识。这有关系吗?” “我是这里的治疗医师,格雷戈,拜托。你没必要这么处处防卫。你们显然也过性生活。或者说,至少,过去有过。你是孩子的父亲吧?” “当然是。”他从没想过这还能有别的答案,其中的暗示也让他感到忿恨。 “你给你们的性生活打多少分?分值从1到10?” 兰德尔不自在地在座位上挪了一下。“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啊,得啦,格雷戈。所有男人都这么想。他们本性如此。她顶事吗?她能满足你吗?还是说现在已经不行了?已经成为过去了?这就是为什么你转向小女孩来寻求满足,因为妻子不能满足你吗?” “不。不,我们仍然过性生活。很多。很经常。我非常爱贝唐。对我来说,她和轰天双宝就是一切。我和贝唐在性生活上相当积极。” 雷诺兹看起来不太相信。“孩子出生时你什么感觉?” “非常高兴。我太喜欢她们了。” “你当然想要女孩啦。绝大多数男人更希望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孩。这样他们就能培养小小的自己,自欺欺人地认为他们的儿子将来会成为足球明星或是成功商人,那些他们自己没有成为的成功人士。不过你,你是喜欢要女孩的,是不是,格雷戈?如果是男孩,你会失望的。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对吧?” “不。只是恰巧是女孩而已。我们很早就得知了她们的性别。我们现在叫她们‘轰天双宝’,不过……” 雷诺兹打断他的话。“我能丝毫不差的猜出来为什么你们给她们起这么个绰号。我们就别改变话题了,格雷戈。她们是女孩。对你来说,这才是重要的,不是吗?你甚至在那时都在为自己考虑,对不对?考虑着在自己家里有小女孩,她们依赖着你。随时都能如你所愿,满足你的需要。” “不。”他觉得自己应该更强烈地反驳她,但酒精到了他的血液里,正在缓和着那种紧张状况。他又打开一罐啤酒。她想说什么就让她说去吧。 “你妻子是个小巧玲珑的女人,是不是,格雷戈?我意思是说,身材瘦小。乳房小小。相貌年轻?像个芭比娃娃?” 他点点头,异常迷惑。“你怎么……?” “她刮阴毛,对吧?你让她这么做的。我说的对不对,格雷戈?” 兰德尔吃惊地张开嘴巴。 “巴西作派。人们是不是都这么叫?你和妻子亲热的时候,是不是幻想着是在跟年龄更小的女孩做,格雷戈,是吗?你更喜欢她什么呢?是身体的哪一个部分?” 他摇着头,无法相信。 “她的下体,是吧?你会用嘴吗?你是不是最喜欢这个?而真正的亲密行为,只是装装门面?对她而言是快活,而对你只是机械释放?你趴到贝唐身上的时候,你在想像她只是个孩子。那就是你的幻想,对不对?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你说的任何话永远都不会从这个房间传出去。” 第041章 雷诺兹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你发觉小孩子究竟是什么地方吸引你,格雷戈?那些小女孩?”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他喝光了手中那罐酒,又打开另一罐。“我无法解释。我只知道她们对我很有吸引力。” “你说有吸引力,是指外貌上有吸引力?” “是的。” “有性吸引力?” “显而易见。这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不过我从没碰过她们,相信我。从来没有。” “不过你倒是想碰碰她们的。” 他大口喝着百威啤酒。雷诺兹也同情地将自己的伏特加添满。 “也就只是看看,幻想幻想,不是真的来。” 雷诺兹热切地点着头。“吸引你的是哪个年龄组,格雷戈?挑逗起你性欲的是年龄小些的还是大些的女孩?” 由于血液里加入了酒精,他回答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难为情。“年龄小些的,但不是婴儿。不过年龄也不能太大。一旦她们开始发育,我是说性发育,我似乎就感觉她们没那么大魅力了。她们仍然吸引我,成年女人也一样。不过,对我有诱惑力的是年龄小的。比如说像八、九岁那种年龄。” “这么说青春期是一个结束点?” “我倒没这么想过,不过是的,我想是这样的。这……这正常吗?” “啊,‘正常’这个词不太恰当,不过这绝不罕见。你得知道,格雷戈,外面有成千上万的男人都在面对类似的问题。在这一点上,你不是孤身一人。”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也许吧,不过这是真的。只不过这不是你能在酒吧里和同伴一起谈论的事情。这是一个让人非常难以启齿的话题。” “我还能不知道。” “显然,你清楚法律对这一问题的立场,格雷戈,不过此刻我们可以假设一番来谈论。假定与儿童发生性关系合法化了;假定这也被社会接受了;假定你不会遭到逮捕;假定朋友和家人知道后也不排斥你,你会想和一个孩子发生亲密行为吗?和一个八岁或是九岁大的孩子?发生关系?” 第042章 兰德尔紧张不安地盯着前方。他已经说得太多了。 他想起了轰天双宝。 心爱的纳塔莉和塔玛拉。 他一大口喝了半罐啤酒。 “不。我有两个女儿。这你是知道的。我有时给她们洗澡。”他盯着远方。“我能看到,真的,小孩子的身体是多么娇弱,多么脆弱。这是难以想象的。” 雷诺兹看来并不相信。 “小孩子对我有吸引力,这我承认,我喜欢她们。上帝作证,她们让我兴奋。可我最不愿意做的就是对她们有任何形式的伤害。” “可是你确实在想这样的事。毕竟,你是因为这个才来的这里。” “不!”他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我意思是说……在街上或是公园里看到小女孩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会情不自禁地盯着她们看。我想和她们待在一起。” “并且你发现这能刺激你的性欲?只是盯着看看就行?” “是的,只是盯着看看。我不想碰她们。不想伤害她们。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冲动越来越强烈。几年前,我只是幻想她们的外貌,后来开始幻想她们的身体,幻想着和她们在一起。这正是让我忧虑的事情。我所忧虑的不是我的幻想,只是我自己。不过假如……假如有一天这种冲动失控了呢?假如我干了出格的事,假如我真的碰了她们当中的一个。” 他身上直冒汗,情绪异常激动,意识到自己向别人泄露了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一个自己认识还不到一小时的人。 他感到很难为情。 局促不安。 惊恐异常。 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雷诺兹什么也没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留意着他手的动作,他身体的姿势,他强调过的不同的词汇。她正考虑此次诊疗是否该就此结束,但决定在确定之前试着再问他一系列新的问题。 “跟我谈谈纳塔莉和塔玛拉好吗?你的两个女儿。她们长什么样?” 他脸上绽放出笑容。“那可是两个漂亮的小女孩。我是不会伤害她们的,雷诺兹大夫。不会伤害她们的。决不会。” “请叫我露丝,格雷戈。我相信你。不过你是看着她们长大的。从小小的婴儿,到刚开始学走路,直到成为小孩子。你说你给她们洗澡,为什么你妻子不给她们洗呢?” “她夜里工作。倒班。某些晚上由我来给她们洗澡更实际些。” “她们坐在浴盆里的时候你看着她们吗?” “当然。她们才六岁。” “我意思是说注视她们,就像你注视其他小女孩一样。” “不。她们是我的女儿,我不那样看她们的。她们不一样,她们可跟其他女孩不同。” “不过她们依然还是小女孩,格雷戈,现在六岁。可是再过两年她们就八岁了,或是九岁。这可是你喜欢的年龄组。你有时会想这个问题吗?你是否担心过,也许有一天你会失去控制,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 “请记住,格雷戈,这是严格保密的。你可以完全对我实话实说。” 他不安地在座位上挪动了一下。“我想我该走了,雷诺兹大夫。我想这样最好。” “当然,格雷戈。这完全取决于你。”她一口气喝完自己那杯伏特加。“不过,在你离开之前,让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只问一个。这对我要提交给昆兰大夫的评估报告将大有帮助。” 兰德尔等待着,紧张得就快要坐不住了。 “请坦率回答这个问题,格雷戈。诚实是最重要的事情。不管那时在你看来自己有多么清白或者多么无关紧要,你是否曾经,哪怕只有一次,接触过你的女儿?接触过她们的身体?她们的下身?我意思是说,不是以爸爸爱抚女儿的方式?” 她刚问完,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就从他手上滑落下来,洒出来的啤酒弄脏了他的裤裆,他不得不站起身来。 雷诺兹忙不迭地连声道歉,并找来拖把擦干地板。谢天谢地,这次会面终于结束了。 出租车开走的时候,雷诺兹回到休息室,走到一个装了镜子的壁橱前。她打开橱门,关掉那台摄录机。 第043章 “您要见我,长官?” 侦缉警司约翰·韦斯曼做了个手势,要皮特曼将门关上。“坐吧,戴维。来一杯?” “不,谢谢,长官。我从不碰那东西。” “当然,瞧我这记性。” “有什么事儿吗,长官?” 韦斯曼给自己倒了一杯格兰杰威士忌,然后站到窗前,目光越过外面的警局停车场,望向远处。他噘起了嘴唇。 “没什么好看的,是吧?他们说我要调到马盖特那阵儿,我想像自己会有一间能俯瞰海滩的办公室。这些该死的海鸥……晚上的时候是不是也吵得你睡不成觉?” “您会习惯这些海鸥的,长官。” “你可能会习惯,可我宁可去听每天城市里汽车发动机的‘突突’声。”他转过身,面对着皮特曼。“你肯定听说那些传闻了吧。” “长官?” “那个多塞特的孩子,那个诺森伯兰的男孩,现在又是两个威尔士女孩。” “出现这种事情很正常,长官。总有孩子在失踪。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能找到。只有极少数找不到的几个才成了小报的大字标题……” 韦斯曼放下喝完的杯子。“甭说废话了,戴维。请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布里斯托是不是我们要抓的那个人?” “不,长官。我认为他不是。” 韦斯曼咬着下嘴唇,神情专注。“这可不是我想要听到的。” “对不起,可是这根本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我一直都这么说来着。” “戴维,我不怕告诉你,眼下报界正在给我制造麻烦。布里斯托的那个律师。艾萨克,是不是?他可真给我添堵。他已经向独立警方投诉委员会提交抗议,并且谈到要对大都会警局施暴提起正式诉讼。我的意思是,那个让人恶心的杂种甚至还没出院呢,看在上帝份上,他的律师就已经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了。” 皮特曼耸耸肩。“这个可以理解,长官。布里斯托伤势相当严重。那些巧合接二连三,层出不穷。大都会警局那些人找他的时候,他没当即停车,可是有谁是真的想要抄车牌??一只手上的指头全给搞断了,一个胳膊肘也给弄得粉碎。还有一份签了字的供认书,是在他口袋里发现的?” 韦斯曼看来是真真切切的吃了一惊。“你可以说我天真,戴维,不过我以为那种事情已经随着《除暴安良》成了历史。” “什么意思?” “编造供认书?在警方牢房里出现袋鼠法庭?我有自知之明,戴维,不过现在是21世纪了。你想必是在开玩笑吧?” “我和你一样觉得难以置信,长官。不过,随便问问哪个罪犯吧。《警察与刑事证据法》发挥了一些作用,这一点没错,但那得等到嫌疑人被登记在册,并且正式置于警察管辖之下才行。至于在这之前会发生什么,那是大家谁都拿不准的事。像这么一个涉及儿童的案子,情绪化的成分太多。恕我直言,长官,这样的事情不足为奇。” “如果有这样的事情,应该进行制止。如果这事是真的,我们就会有麻烦。我说的‘我们’是实实在在的我们,不单是大都会警局。上帝啊,布里斯托讲的那些话要是有根据,他们就会付出沉重的代价。可咱们的麻烦才是我当前更关心的。” “什么麻烦?” “如果布里斯托不是‘汤姆叔叔’,那究竟又会是谁呢?” “还有,其他几个失踪的孩子与此是否有关联?”皮特曼替他把话说完。 “我就对你开诚布公吧,戴维。眼下我是进退维谷。如果我现在重启调查,不仅别人会觉得我是在暗中破坏大都会警局的立场,而且可能明天的小报上会出现给大家带来恐慌的大字标题,更有可能到头来这一切都是白费劲儿。我尊重你的经验,不过,针对布里斯托的证据是令人信服的,这你得承认。” “你指的是有人宣称在运河边看到他的车?布里斯托这样的人想交到朋友难,想树几个敌人却很容易。外面觉得打个恶作剧电话把他坑进去是小菜一碟的人能上百。如果这是真的,举报人干吗不早点儿站出来呢?” “可是我们已经正式拘捕了杀害梅多斯家孩子的罪犯,他也承认自己杀死了她。除非是为了证实已有结论,否则我是没有办法批准作进一步调查的。” “我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长官。” “请坦率的讲出来。” <hr /> 注释: 第044章 “就目前来看,针对布里斯托的证据还缺乏说服力,”皮特曼说道。 韦斯曼点点头。“说下去。” “皇家检控署需要的证据远不止这么一点,因此,不管怎么说,我们得朝这上面下功夫。我能否建议,我们继续全力进行调查,表面上是为了取得详细证据,以保证给布里斯托定罪?” “我听着呢。” “他在这里居住,绑架也在这里发生,而这里并不是大都会警局的管辖范围。这么做的话,我们要么得出肯定的结论——是布里斯托干的,那当然好——虽说大都会警局得对付独立警方投诉委员会,但那是他们的问题,况且有罪裁决对他们有利——要么是另一种情况,我们发现有足够证据表明布里斯托与此案无关。那样的话,大都会警局仍然得面对独立警方投诉委员,但我们至少可以在另一个孩子受到伤害之前开足马力,重启调查。” “这主意不错,戴维。” “我觉着,长官,无论杀死丽贝卡的人是谁,他都有这样的癖好。只要有了机会,他还会再杀人的。如果他不是已经又杀了人的话。” 韦斯曼这时看起来更轻松了一些。“啊,我们就不要叫一个个‘或许’给弄得没有了自己的判断了,戴维。这话就咱们俩说说,我认为他还没有再次杀人。” “何以见得?” “今天上午我跟科林·邓斯特谈了。你记得邓斯特教授么?那个法医心理学家?这只是一次非正式通话。我和他是去年在一次课程上认识的,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跟其他人一样。不管怎么说,我私下问他,如果假设布里斯托不是我们要抓的人,他是否认为杀手会再次行凶。” “然后呢?” “他的判断非常确定,戴维。邓斯特似乎非常确信,就他所了解的梅多斯案的情况,这起谋杀案属于一种已经得到确认的类型。他肯定,如果杀手还逍遥法外,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再次行凶。他还坚信,杀手将还会在相同的地区作案,并且依然针对相同性别。无论如何,这样就排除掉了在丽贝卡之后报告失踪的那四个孩子。” “如果他的犯罪心理画像是正确的话,这个结论才能成立。恕我直言,长官,我可实在没耐心听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莫名其妙的话?” “我那个时候人们谈的是心理学,长官。如今是法医心理学家。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 “可他们有成功案例,戴维。” “全是巧合,长官。”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得探究各种调查手段,戴维。这么个情况下,你有没有想过你下一步该把注意力集中在什么地方?” “哦,长官,明天布里斯托就要被移交到这边了。大概是梅德斯通监狱?” “我已经提交申请,要求移交到朗波特,戴维,只是为了我们好过点儿。” “那里现在不是用来关押那些政治难民了吗?” “我敢肯定,如果我们说说好话,他们会破例的。” “那么,你显然跟监狱署打交道不太多呀,长官。” “关于朗波特皇家监狱,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吗,戴维?” “如果那里能接收他的话,他得符合第四十三条规则,并且在医务监督之下。如果不能接收,坎特伯雷医院就得把他塞进去,并且配备看守人员。不过,考虑到本地人的情绪状况,我还是宁愿把他关押在安全区域。他们已经把他的房子糟蹋得相当严重了。” 韦斯曼吃惊地竖起眉毛。“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皮特曼耸耸肩。“最好问那些穿制服的,长官。我建议一有机会就以布里斯托的自身安全为理由,由这边的治安官审问他并批准拘留,只为了让我们自己更清白,然后从那里脱身。一旦脱离了大都会警局控制,他可能会更配合的。” 韦斯曼走到门那边,暗示会面已经结束。 “谢谢,戴维。我知道你是靠得住的。” 第045章 没有了眼镜,布里斯托在看警方围栏后面声嘶力竭的人群的时候,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像。可是,空气里散发着仇恨气息,那些他从没见过,也永远不会认识的人们在大声辱骂着,这让他既不知所措,又惊恐万分。 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官将他带进了嵌着玻璃的被告席,坐在第三庭的人们急切地观望着。他的右手铐在一名警官的手腕上,左手包在一个缠了层层绷带的石膏套里。几分钟过后,几名布罗德大街的治安官走入法庭,屋子里马上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没有提及他受伤的事,艾萨克也没有申请保释。布里斯托被押候一周。 “别灰心,托马斯,”艾萨克高兴地说道。“等这一切结束,你得到的赔偿会让你发财的。非法逮捕,非法关押,折磨,警方暴行。这事儿完了之后你就能舒舒服服的退休了。”他亲热地把一只手搭在布里斯托肩膀上。“再过几个月,你就能焕然一新了。两年后,你就能去泰国像国王一样的生活了。” 布里斯托看起来并不相信他的话。 “托马斯,托马斯,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控方有责任证明你就是那个人。被证明有罪之前是无罪的,还记得吗?” 布里斯托将脸转过去。“杰里米,我的金鱼。没给它们喂食了。你能不能……” “你的金鱼?你受了这么大的罪,却只操心你的金鱼?” “可能水也该换了。有个……” “我来负责这件事。”艾萨克不忍心解释房子的事情。他已经安排让人用木板把窗户堵上。他并没有进门,但推测金鱼不可能还活着。 “那么,我下个星期四再看你。老时间,老地方?”他让自己的小玩笑给逗乐了。可接下来,他换成了认真的语气。“托马斯,就事情的进展来看,你可能比原先估计的出来得早。你被捕后又有四个孩子失踪,其中三个依然下落不明。他们不可能都是出逃了。只需要发现一具尸体……” “想都不要这么想,杰里米。我心甘情愿做个虚假的口供,然后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倘若这能让那些失踪的孩子平安回家的话。” 艾萨克沉默了。 他知道,布里斯托讲的每个字都是真心话。 第046章 在马特的坚持下,克莱尔待在他家里观看晚间新闻报道。 她原本想亲自到法庭上去见布里斯托,但他说服她不要去,不但不要去法庭,而且一整天连自己的家都不要回。 这是明智之举。她的家从黎明开始就被记者包围了。 看到新闻快报证实布里斯托被关押在坎特伯雷监狱后,他就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有好一会儿,他们都默默地坐在那里。他站起身,漫步来到窗前,天空犹如水晶般澄澈。卡尔蔡司双筒望远镜安放在一米高的三脚架上,透过它,他看到一只游艇快速驶离法国海岸,色彩鲜艳的船帆在灰角的映衬下华丽异常。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马特?” 他仔细考虑了这个问题。“正义的车轮开始缓慢转动了。非常缓慢。倘若他们抓紧的话,审判可能会在6个月后开始。但一年后开始的可能性更大些。” “我想到时去那里。” “你会优先获得在走廊的位置,甚至会传你提供证词,讲讲丽贝卡那天在做些什么事情。可是克莱尔,如果有可能的话,你不应该出席。你去的话会感到难受的。” “我应付得了,马特。” “他们会把肮脏的细节搬出来,克莱尔。所有细节。并且翻来覆去。” “我想知道,马特。我得知道。” 他在她身旁坐下。“相信我,克莱尔,你不需要知道。即使他认罪了,他们也得把案件经过从头到尾再过一遍。而且要是他抗辩的话……别去了,克莱尔。求你了,千万别去。” “那就在第二天读报纸上的二手新闻?” “至少那是清除了不良内容的版本。法庭上可是原原本本的东西。他们会就他对她所做的每个细微的、淫秽的细节盘诘各个专家。法医证据,尸体照,案情重现。审判时遭受痛苦的是亲属,克莱尔,而不是那个人们目睹受审入狱的让人恶心的杂种。” “可是我想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弄明白到底为什么。怎么会有人对一个小孩子下此毒手。你能理解这个吗?” “他也就是个人渣,克莱尔。卑鄙当中最卑鄙的。不值得为这样的人心烦意乱。” “我不会心烦意乱的,马特。”她说话的时候看着地板,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丽贝卡没了,我现在认了。什么也不能把她唤回来,这个我接受了。可是,只有当我看到他本人,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告诉自己,这个人要么已经没有任何感情,要么他在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承受煎熬……只有到那时,对我来说这一切才是真正结束了。” 他伸出一只手安慰她,她感激地握住了。她两眼泪汪汪的,可声音却并没有失控。 “约翰那事儿也一样。肿瘤诊断结果一出来,我们就知道那只是个时间问题了。可是,只有在死因调查结束之后,我才能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开始重建。你是知道当时的情况的。我甚至都不能把丽贝卡照顾好。那时是你让我们的生活得以继续下去,现在你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我很感激,马特。真的。” 他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可她轻轻把他的手推开了。 “当我知道他将永远关在牢房里,不能再危害别人了,我就可以准备好,继续自己的生活。”她第一次抬起头来望着他。“我去煮些咖啡。你现在饿不饿?” 他建议买外卖,然后借这个机会离开房子,让克莱尔单独待一会儿。 她需要私下里哭上一场,他也需要啊! <hr /> 注释: 第047章 他回来的时候,她比原先高兴些了,刚化了妆,也更放松。 吃着一份味道一般般的中餐小排骨,克莱尔又重新提起那个话题。 “你猜他现在在干什么?” 马特本要叹气,但忍住了。“谁?” “布里斯托。” “别管他的事了,克莱尔。” “他会吃什么饭?” “稀粥。” “我是认真的。” “那我为啥就得是监狱伙食专家呢?” “你是专门报道犯罪新闻的记者啊。” “你知道了真的会好受些吗?” “要是他吃得比我好,就不会。” “从他的脸色看,他得过一阵子只有汤喝的日子了。” “他的律师说,他被警方施暴。” “那是肯定的。据小道消息讲,根本没有肇事逃逸的车祸这回事。那些全是警察干的。甚至那份供认书都是他们打的字。” 她看着他,惊呆了。“你是在开玩笑。”她又加了一句,“不是吗?” 他耸耸肩。“他那样的杂种活该尝尝苦头。你就别管了。” “可是那些警察?” “什么时候都有这样的事,克莱尔。你不是这会儿可怜起那个让人恶心的杂种了吧?看在上帝份上!” “不,只是……”她也不能肯定那是什么。当然不是同情。“我无法相信警方会对他做出这事来。” “哎哟,得了,克莱尔,醒醒吧。你也是读报的。听说过‘吉尔福德四被告’吧?‘布里奇沃特四被告’?‘伯明翰六被告’?” “那不一样。” “当然一样了。那些警察只是在做份内的事,只是为了得到结果,确保那些恶棍招认自己的罪行。” “可他们是无辜的。” “问题不在这里。上帝啊,千万别开始同情这个杂种,克莱尔。” 克莱尔停顿了一下,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如果是几个星期前,我会走到法院外面,和他们一起呼喊,一起大叫。可是我跟你说过,我已经跨过了那个阶段。我现在能控制住自己。我在着眼未来,而不是停留在过去。” “那你干吗还要关心那个恶心的混蛋吃什么饭呢?” 她用一根筷子将盘子里的米饭来回戳弄着,无法提起食欲。“我不知道。我猜只是好奇吧。我与监狱最亲密的一次接触就是那次把你和约翰从多佛警察所接回来。你们的罪名是酗酒和妨害治安。” 马特不好意思的笑了。“在拘留室里待上一夜和在真正的监狱里押候还是有细微差别的。” “那就给我讲讲。告诉我他会做些什么。穿什么?吃什么?所有的一切。” 马特长长叹了一口气。“唉,坎特伯雷监狱的厨房可说不上是高级烹饪。” “意思是说有些监狱的厨房是?” “你会感到吃惊的。” “那就让我吃惊一次。” “情况千差万别。有些监狱很好,有些很糟糕。梅德斯通比较好。格林一般般。我听说帕克赫斯特伙食一流。那些看守每周采购两次。” 克莱尔摇摇头,感觉难以相信。“那坎特伯雷……?” “简直是个臭屎坑。那是一座拘留牢房。过去通常是关押押候、短期徒刑囚犯的地方,例如像不交罚款那样的情形。它如今主要用于关押寻求政治避难失败的那些人。不过不管怎么说,布里斯托会符合第四十三条的。” “第四十三条?” “第四十三条规则。为了保证囚犯自身安全,对他们实行隔离。易受攻击囚犯部。主要是摧花贼。” “摧花贼?” 马特笑了。给她讲这个真费劲。“这是监狱俚语,指涉性罪犯。随便哪个强奸犯进去了都得受尽苦头。那是一个弥漫着大男子气的地方。男性当中最具反社会性的份子都给拢到了一块儿,养个牲畜的条件也得比那里好。那些囚犯当中有着某种等级制度。高高在上的是劣迹斑斑的大罪犯:身居要职的匪徒、毒枭、武装劫匪那类货色。普通的窃贼,比如入室盗窃犯等处在中间。处于底层的是行凶抢劫犯、尚未上瘾的吸毒人员以及抢包贼。最后是压在最下层的,就是那些强奸犯。” “这么说布里斯托是个强奸犯?” “你说对了。关在只属于他自己的牢房里,独自一人,吓得要尿裤子。我向你保证,他每次听到脚步声都会战战兢兢,每次听到钥匙在门锁里转动他都要蜷缩在角落里。” 克莱尔听得直发抖。“听起来真让人作呕。” “克莱尔,他是个强奸犯。这才让人作呕呢。那个下流的、让人恶心的杂种纯粹是活该。” <hr /> 注释: 第048章 威瑟顿·斯坦利·琼斯律师事务所位于女王街的办公室一点儿也说不上豪华。上面一层是事务所的几间主要办公室,由一个私人寓所改建,下面曾是一家五金店。如今那个有凸窗的店子成了铺着蓝地毯的接待区、等候室和主入口。 直线电话响了两次。艾萨克拿起听筒,以为是康拉德·巴克马斯特,那个联系到的为布里斯托辩护的出庭律师,要么就是家人的电话。只有精挑细选的几个人知道这个直线号码。不那么要紧的人得费点事,由卡伦转接。 “唷!我是艾萨克。您是哪位?”自从看了《洛奇》,他接电话时都是用的“唷!”。 “马特·伯福德。南方传媒的。”他慢吞吞拉着讽刺的调子添了一句,“终于在办公室找到你,杰里米,我太高兴了。” 艾萨克瞪着电话机,又气又疑。好多天他都在躲马特的电话。他详细嘱咐过卡伦怎样把他对付过去。 “你怎么会有这个号码的,伯福德先生?” “如果你坚持不回电话……” “我一直很忙。” “我们又有谁不忙呢,艾萨克先生。我想问几个有关你当事人的问题。” “哪个当事人?”他心里一清二楚,可是却要拖延时间。这是他此时可以免掉的一次谈话。 “咱们共同的朋友,布里斯托先生。” “你肯定听说过要为当事人保密吧,伯福德先生?” “我知道这条法律规定,艾萨克先生,不过这件事很重要。” “伯福德先生,我的当事人已经被控告。那些细节人人都能了解到。我无权进一步发表评论。现在请你原谅,我今天下午还得出庭。” “艾萨克先生,你是对每一个给你打电话的人都撒谎,还是只对你希望躲避的人撒谎?” “你说什么?” “截至目前,你下午还是相当空闲的。你原本打算把近期几宗案子还没了结的零星事务处理完毕:雷吉娜诉登顿案,还有雷吉娜诉米尔斯案。不过那是假定你11点前从治安法庭返回。但是你没有。你回来还不到10分钟。等你吃完午饭,就是下午两点钟了。你登记的下一个预约是在3点30。” 艾萨克盯着电话机,吓得说不出话来。伯福德将自己黑莓手机里输入的当天日程内容直接念了出来,几乎一字不差。他仔细考虑了一下自己该如何反应。他的大脑不紧不慢地运转着,开始为这个挑战热身。“伯福德先生,一下子让你幸运猜中了好几个。你是否觉得巧合有点太多了呢?” “我是做了功课的。” “很显然。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问题的答案。不作发表。” “不作发表?” “你听得没错。” “你要明白,需要的话,我可以几小时之内就从法院取得针对你,针对你的编辑以及出版公司的禁令。” 在电话那头,马特正暗笑。鱼上钩了。“我知道,艾萨克先生。我的编辑也知道。他不会为了5分钟的辉煌而冒险失去整次报纸的印刷,我也不会。你必须知道,我对这起案子有非常浓厚的个人兴趣。” “是的,这个我清楚。那么说,这次算是个人电话啦?” “你可以这么讲。” “绝对不作发表?不论发生什么事情?” “我也有自己的名声的,艾萨克先生。” 停顿了一会儿之后,艾萨克问道;“去哪个地方?什么时间?” “今天下午怎么样?” “还是赶早吧。我晚上真的很忙。” “我知道。你要和一个当事人一起吃饭。更准确地说,是和他有钱的父亲。一位凯姆斯利先生,急着要让自己有失检点的儿子摆脱那些报纸的纠缠。” 艾萨克有些生气,但很快止住了。“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们去哪里碰头?” “到我办公室?” “找个不显眼的地方吧。你饿吗?” “你埋单么?” “你是在向我提苛刻条件啊,艾萨克先生。” “只不过想收支相抵罢了,伯福德先生。你现在在哪里?” “我的车里,就在你窗户下面。” 艾萨克蹬着脚将椅子挪到窗前。脚轮该上油了。马特·伯福德正在下面,扬起手机向他致意。 艾萨克一个人吃吃笑了出来。这鬼鬼祟祟的杂种! “把车开到拐角的地方。我5分钟后找你。” <hr /> 注释: 第049章 他们在皇家港口的彼得鱼店要了两份鳕鱼薯条。这是艾萨克的主意,让马特很是感到意外。在他那行里,要跟有着种种奇怪信仰的人员打交道。在这以前,他从没遇到过这样一个律师,甘愿吃一份炸鱼加薯条外卖,而不是到豪华饭店里享受一顿免费大餐。 尽管如此,马特没有任何怨言。麦金太尔老是在费用上跟他过不去,看看那个吝啬的混蛋这次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他们在靠近佩格韦尔湾的西崖停了车。透过被水蒸汽弄得雾蒙蒙的车窗,勉强能看到地平线上的法国海岸。 “你知道丽贝卡就是在这里被绑架的。” “当然,我向你和克莱尔表达我最深切的同情。不过,那不是托马斯·布里斯托干的。请好好听清楚我的话,伯福德先生,我的当事人会一直抗争到底的。” “我猜也是的。否则你们是不会聘请康拉德·巴克马斯特的。” 艾萨克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究竟是怎么……?” “我们谈谈布里斯托吧。私下聊聊。” “随你了。有一点必须澄清,那份所谓的供认书是通过胁迫强行取得的。” “当然,我也听说那些传闻了。那起肇事逃逸事故呢?” “全是警方虚构的,伯福德先生。我的当事人被带到一个不知名伦敦警察局,遭受了残暴的攻击,又给扔到街上,然后正式被捕。供认书是用文字处理机和喷墨打印机做出来的。托马斯·布里斯托甚至连台打字机都没有呢。” 马特将薯条包装纸揉成一团,通过窗口扔进了旁边的一只垃圾箱。“杰里米,我就直截了当说了。我才不在乎你的当事人的安康,或者大都会警局是如何对待他的。我想得到的是一个诚实的回答:布里斯托是否杀害了丽贝卡?” 艾萨克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不,他没有。” “你非常肯定啊。” “我了解我的当事人,伯福德先生。我向你保证,他没有杀害那个孩子。对不起。我知道这不是你想听到的。可是托马斯·布里斯托是清白的。他跟这起残忍的谋杀案没有任何牵连,如果咱们参加审判的话你会知道的。” “如果?” “我相信我的当事人获释的时间会早得多,伯福德先生。托马斯·布里斯托将要参加的唯一审判将是针对那些曾经对他施暴的警官的。” 马特凝视着窗外。“你瞧,我知道那些警察是如何执行任务的。我完全能接受布里斯托是被迫做出那个声明的说法。是的,我明白如果上面所说是真的,法律的立场是什么样的。不过我这里只关心一点:布里斯托是否杀害了丽贝卡?因为如果他没有,那么杀害她的那个让人恶心的杂种就依然在逍遥法外。我只想能够告诉克莱尔某个答案。就这些。只想让她安下心来。” 艾萨克过了好一会才说话。“托马斯·布里斯托没有杀害丽贝卡。这个我向你保证。” “你能证明吗?” “这不是由我们来证明的。举证责任在控方。被证明有罪之前是无罪的,还记得吗?此外,尽管这么说使我感到痛苦,我还是非常相信我们将不需要进行证明。” 马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不管谁杀死了你朋友的女儿,这个汤姆叔叔依然在逍遥法外。而且可以确信,只要他还没有再杀人,他还会再次作案的。我这么说会让人感觉不好受,伯福德先生,不过,我们这会儿正祈祷发现下一具尸体。” 第050章 马特朝海的尽头望去,思考着艾萨克说的话。“那么在此期间你们打算做些什么?” “短期内我们没什么事可做。再说,托马斯·布里斯托在里面待得越久,获得的赔偿也就越多。非法逮捕,恶意起诉,攻击,非法押候。你知道目前非法监禁的赔偿金额是多少吗?而且还免税!然后还有惩罚性损害赔偿……可惜啊,我拿不到一点儿提成。” 马特忍着没笑。艾萨克不是傻瓜。可虽然捞不到任何好处,他私下里却如此强烈地维护自己当事人的清白。“你怎么会答应跟我谈话呢?” 艾萨克笑了笑。“先把人情存在你那里。还能有别的吗?” “有什么特别考虑吗?” “将来我们反击的时候,希望你们报道得公平些。” “那会是什么时候呢?” “审判过后,如果还进行审判的话,或者等发现下一具尸体后。哪个在先算哪个。” “布里斯托当过冰激凌小贩,是吧?”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对了,他的名字叫托马斯。可那是相当站不住脚的联系。” “我听说大概在丽贝卡被抛尸那段时间,有人在运河附近看到一辆汽车,与他的车一模一样。” “一辆红色标致,没错。伦敦肯定有成千上万辆红色标致车。” “那些巧合还是不算少啊。” “没错,伯福德先生。巧合。也许巧合太多了?恶作剧电话谁都能打。” “你是否曾经因为布里斯托可能有罪而感到不安?” “我拿当事人的钱是要保护他的利益的,伯福德先生。有罪还是无罪都毫不相干,这你是知道的。我的工作就是想方设法让他获释。不过我要再说一次,不管你是否引用我的话,我的当事人没有杀害那个女孩。” “上次审判中布里斯托承认,我想我的引述是准确的,自己对小孩子有着可耻的、让人厌恶的兴趣。你是要告诉我那也是被迫供认的吗?” “伯福德先生,我的当事人当时有可能被判长期监禁。他说了为达到减刑目的必须说的话。” “通过承认自己是个肮脏的变态?” “通过寻求帮助,通过承认自己的行为,避免出现那些儿童不得不出庭作证的情况。托马斯·布里斯托从没有否认过自己的性偏好。他是个恋童癖者。他并不隐讳这一点。可这并不会让他成为一个杀人犯。” “在我看来这他妈的相当可能。”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大了去了,伯福德先生。而且出了上次那件事之后,我的当事人对他的问题进行了治疗。” “治疗?” “我无权谈论细节。说他寻求过帮助就足够了。” “可是他并没有痊愈。” “恋童癖并不是一种病,伯福德先生。你不可能吃一片药,在床上躺几天就好了,也没有什么疫苗或是特效疗法。我的当事人会据理力争,那只是一种性欲望,跟任何其它类型的性欲望一样。” “你的当事人是有病了,艾萨克先生。我可不认为性侵小孩子是一种正常的性欲望。” “我也不这么认为,我向你保证。问题是,就象我刚才说的,只是因为我的当事人承认自己有恋童癖这一点,并不能使他成为杀人犯。最不可能的是使他成为杀死女孩丽贝卡的凶手。你显然没有足够仔细地研究他的历史。” “我已经读了那些报道。” “我建议你再读一遍。” “有什么我应该知道的吗?” 艾萨克耸了耸肩。“你显然非常足智多谋,伯福德先生。你能把我弄到这里,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马特笑了。“说下去。” “这其实完全是个公开记录问题。毫无疑问很明显,只要看看报界那些新闻报道,就能明白为什么我的当事人对那些指控是清白的。更不用说到时候法医找不到的那些证据了。在这个阶段,我真的没有什么可说了。”艾萨克打开车门准备下车,迎面吹来了凉爽的海风。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走着回去了。谢谢这顿午餐。我会在某个时间联系你的。你欠着我呢。” 他关上车门,慢悠悠地走开了,胳膊下夹着公文包,欣赏着那里的景色。马特目送他走远,随后拨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话,指示将所有关于布里斯托的报道打印一份准备好,以便他返回时阅读。 那些报道他已经在电脑屏幕上读了十几次,可是没有任何与艾萨克所说的一致的东西在他脑海中闪现过。今天晚上他会把报道再读一次,这次是在纸上。打印到纸上的话,有时读起来不一样。 也许再跟加文·拉奇谈一次会很有收获。如果说有人知道这些人的脑子是怎么想的,那就是加文了。 返回坎特伯雷的路上,他在考虑艾萨克会要他还什么样的人情。他重新思考了他们刚才的谈话。他现在希望当时给谈话录了音,当然,不作发表。每次谈话都录音曾经是他的习惯,可他开始变得松懈了。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窝在一家低级的地区性报社,而不是在舰队街发展。 但另一方面,有一些人他可能永远无法在舰队街认识。 他暗笑着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几秒钟之后,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男孩的声音。 <hr /> 注释: 第051章 和每个在海滨旅游胜地长大的孩子一样,马特始终都非常喜欢那些娱乐中心。 游乐场里明亮的灯光,白噪音,以及独特的电子氛围从未让他失去过兴趣。他自己不愿意,他这么告诉自己——更老实地说,是不能够——学到那些精通现代电子游戏的必备技巧,就只玩老虎机了。 有一回,他在轻推了五次后没有一点动静,并且毫不清楚三倍杆在哪里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兴高采烈的十来岁孩子推到了一边。那个孩子用一只手按了那几个轻推按钮,一边用自己的另一只手继续玩他自己的老虎机。马特赢了一大笔钱。不管喜欢不喜欢,他还得到了一个追随他的新伙伴。 起初是因为对新闻的共同爱好,他们两个一起坐在了主街的尼罗咖啡店里。后来得知,这个孩子熟记了城里每台水果老虎机的图案次序。在马特看来,他在那里花的时间比在学校都多。事实上,他得知这个孩子甚至根本就不上学。这种情形可以编写成短小而有意思的人情味新闻故事,用在报纸内页里。逃学,儿童赌博,或许他还有着成为年轻罪犯的潜质。 但在那时候,那个孩子又进一步透露了一个更加阴险的爱好,那就是电脑,比电子游戏和娱乐中心的赌博要厉害多了。他压低声音告诉马特说,自己是个黑客。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个解密高手!如果他新闻报道中需要帮助——信用记录,个人资料,随便他要什么——这个孩子都能搞到。 马特顺着那个男孩的心思客套了一番,向他表示了歉意后就离开了。也许过段时间他会跟进苹果老虎机这个角度,也许不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呢。 一周后,他刚刚完成一篇关于多佛截获毒品案的重大新闻报道,从南方传媒回到家里时,门铃响了。他皱了一下眉头。这时他又饿又累,不想有访客。他瞪眼看着一张满是雀斑、正咧嘴笑的脸,忍着没有骂出来。 按年龄说,那个孩子身材算是矮小的。他声称自己十三岁了,可看起来更像十岁,也许十一岁。“丹尼,对吧?”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那个孩子站在台阶上。马特将身子稳稳的横在门口,没有动。 “我现在有点忙。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吗?” “你是准备邀请我进去,还是不想啊?” 马特怒视着那个孩子。“骑上你的自行车走吧,小家伙。” “我还以为好记者从来不会拒绝一个故事的。” “丹尼,我说过我会考虑的。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需要安静一会儿,我昨天熬了一整夜。” “我喜欢你指责法国海关的那种方式。” “你说什么?” “多佛那起截获海洛因案。报道写得不错嘛。” 马特看了一下手表。晚报都还没有印好。他奇怪地看着那小孩。“我漏掉什么了吗?” 第052章 丹尼神秘地微笑了一下。 那是以后几个月里马特将慢慢熟悉的一个微笑。 男孩递给他一个封好的棕色A4信封。“拿着。等你平静之后看看这个。我的号码在背面。” “你的号码?”他将信封翻了过来。背面潦草地写了几行数字,字迹显然是丹尼的。 “固定电话,手机,推特,脸书,还有几个电子信箱。你随便选。” 马特伸手去关门。“哦,我会打给你的。谢谢了。” 他当着男孩的面砰地将门关上。毛孩子!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一群天天泡在娱乐中心的小孩拿新闻线索来烦他。他们现在没有校报了吗?这个臭小子应该去上学,这就是另一个充分理由。 他将信封扔到一边,冲了个澡,然后给自己做了一份快餐。吐司上放三个水煮荷包蛋,加上半包烟熏无皮丹麦酥饼,稍微烤了一下,还有一罐烤菜豆。他坐在电视机前吃着,让自己放松下来,看着当地新闻。如他所料,截获毒品案是头条新闻。电视新闻与他自己的报道相当一致——那很快就将出现在报摊上。这让他想起了丹尼。 他拿了一片全麦面包把调味汁蘸干,将盘子擦净,放到洗涤槽里,那里面还有前两天剩在那里的餐具。他厌恶地看着那堆越积越多的碗碟。他会在下午晚些时候把它们解决掉。 或者也许是当天晚上。 最晚明天。 除非有别的事情意外出现。 该死,又不会有人到他家里,着什么急呢? 他捡起小孩留下的信封,漫步走到窗前,眺望着英吉利海峡。风帆冲浪者正在离海岸不远的地方乘风破浪。这是非常美妙的一天,几乎好得都不该待在屋子里。尤其是洗涤槽里还潜藏着那些等着洗的盘子。 一半出于职责,一半出于好奇,他撕开丹尼的信封,忍住了一个哈欠,从信封里抽出几份文件。 也许他该干脆去睡觉。睡上几个小时将对他大有益处。或许他可以叫上克莱尔晚上一起看电影。他毫无兴致地浏览着第一页。本周有斯皮尔伯格的新电影上映。这是萨姆·奥格尔维,就是那位过去在南方传媒负责艺术、美食、自驾游与王室新闻的记者,向他推荐的。 他再次浏览了那一页。 看得更慢了。 接着是另一页。 然后第三页,他脸上的表情是又怒又疑。 他伸手拿起听筒,拨了号码。 他数到第六声的时候,那个孩子才接了电话。 “伯福德先生。你挺能磨蹭啊。” “你知道主街上那家咖啡店吗?” “尼罗咖啡店吗?” “十五分钟后跟我在那里碰面。” “可是我正……” “尼罗咖啡店。十五分钟。一定到。” 他猛地摔下听筒。 该死的毛孩子! 第053章 马特赶到的时候,丹尼已经在那里等了。两份拿铁咖啡端了上来。那小子肯定是跑来的。他重重地坐下,将信封扔到桌子那头。 “你他妈的怎么搞到这些的?” “你可不能这么对你的新搭档说话哦。” 马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给你叫了咖啡。没什么。钱我付过了。” 马特在那男孩面前扬了扬信封。“这到底怎么回事?” 丹尼特意戏剧性地朝四周看看,确保没有人在听他说话。他小声说道,“我跟你讲过。我是一个黑客。一个解密高手。” “可他妈的这些是我的财务细节!你是怎么搞到的?” “别那么大声!”那个男孩显然很受用自己的花招。“我进入了信用机构的电脑。” “你做了什么?” “嘘。我不想让每个人都知道。” “还有我的病历?” “你觉得怎么样?” 马特深吸了几口气。他报道的电脑犯罪够多的了。他非常佩服任何有能力作案的人。不过,当遭到入侵的是他自己的资料…… “很好,这么说你是个电脑神童。你达到目的了。有别人看到过这些吗?” “除非通过我,否则没有人会看到。不过任何人都能看到,如果他们有设备。”他咧嘴笑了笑。“并且掌握了诀窍。” 马特心不在焉地将手伸向自己的拿铁咖啡。“我得考虑一会儿。” “我还看了你的犯罪记录,不过没有把它打印出来,因为觉得你不会欣赏我这么做的。” 马特盯着面前那张正冲他笑的脸,张大了嘴巴。“我没有犯罪记录。” “酗酒和妨害治安。一九九……” “上帝啊!你能进入全国警察电脑网(PNC)?” “花了我好长时间。”他鬼鬼祟祟地向周围看看。“很显然,原网容易得多,那是在我出生之前。PNC2有时候很难对付。” 马特满腹疑惑地听着。丹尼把这当作让自己说下去的暗示。“目前这个系统还很简单。除了位于亨登的中枢之外,还有遍布全国的交换点要进入,以及两千五百个终端连接,更不用说那四十一台独立的警察队电脑了。” “你究竟怎么知道这些的?” 丹尼冲他神秘一笑。“‘警报’就更难了。” “‘警报’?”他无法掩饰自己声音中透出的惊讶。 “NCIS系统。我只成功进去一次,是通过他们的布里斯托尔中心。它有五个区域中心,伦敦,伯明翰,韦克菲尔德,曼彻斯特和布里斯托尔,大得很呢。” 马特盯着那个孩子,惊得目瞪口呆。作为一名专门报道犯罪新闻的记者,熟悉警方办案手法上的进展是他的份内之事。可这孩子脱口而出的是NCIS,也就是国家刑事情报局的运作细节,这些连他自己都几乎是闻所未闻。 “这些呢?”马特指了指他的财务报表。 丹尼不屑一顾地笑了。“这个是手到擒来。信用机构的门是敞开着的。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提高一下你的信用等级。让你达到可以申请金卡的级别。你目前是一点门儿都没有,因为有那些对你不利的郡法院裁决呢。” 马特盯着那个孩子。“好吧,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是个十足的好逞能的家伙。这么说你肯定知道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敲诈我。那你还费这么大劲儿干吗?” 丹尼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因为我能搞到。”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搞我?” “我想成为你的搭档。一个你能求助的人,当你在别的地方得不到需要的资料的时候。”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真的用你取得的资料,并且认为我总想找你呢?我不会的。” “你会明白的。” 马特竭力让自己保持气恼的表情。这孩子是个会引起轰动的人物。也许他可以在新闻业重新树立自己的名气,告诉麦金太尔可以收回他那份破工作了,然后重返伦敦报业圈。可是……他看着正用吸管喝拿铁咖啡,反戴着棒球帽的丹尼。上帝啊,他还只是个孩子呀。 “你难道不该去上学吗?” 对方再次报以微笑。“我从登记簿上注销了。” “你什么?” “我访问了地方教育局档案,对我的资料进行了修改。” “你在开玩笑吧。” 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马特新找的第一手资料让麦金太尔大为赞赏。 不过,事情并不总是单向的。 作为回报,丹尼想得到一些亲笔签名。不再只是那种老套的签名,而是臭名昭著的人物的亲笔签名,那些冷酷无情的罪犯的签名。 然而马特态度坚决。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迷上了杀人犯、强奸犯、抢劫犯和间谍? 没门儿! 第054章 马特胳膊下夹着装有关于布里斯托剪报资料的文件夹,另一只手拿了一份《极速志》,来到尼罗咖啡店后面他们常坐的位置,与那个孩子碰了面。 他午餐和杰里米·艾萨克吃了炸鱼薯条,现在还不饿,所以没有让丹尼为他买松饼。他们很随便地聊了天气和电视上那些垃圾节目,但就是没有提会面的目的。他们一起离开了那里。马特拿着男孩递给他的一份《卫报》,而丹尼则假装对克拉克森写的一篇关于超速摄像机的文章发生了兴趣。 马特步行回到公寓,让夹在那份大报页面内的棕色信封滑落下来。他从信封里抽出打印好的全国警察电脑网关于布里斯托的文档,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这是那个神童的又一项重大探查成果。 丹尼骑车回到家里,跑步上楼进入自己的卧室。他让那张亲笔签名卡片从杂志里滑出来后,就把杂志迅速的扔进了垃圾箱。他从书架上取下签名簿,将新的一张插进正确位置。他舒舒服服靠在椅子上,对这次交换很满意。 众所周知,布罗德莫尔里的犯人很难接触,但马特可不能让他失望。 彼得·萨克利夫,那个约克郡碎尸狂,如今在他的亲笔签名簿里占据着最重要的地位。 <hr /> 注释: 第055章 “我们现在能进去了吗,爸爸?” 兰德尔关上水龙头,将手伸进泡泡里试了试水温。他再次打开冷水龙头,朝轰天双宝点点头。每周有三个晚上,兰德尔承担照看这对双胞胎吃茶点并且按时睡觉的责任。洗澡时间是每隔一天的晚上。 塔玛拉和纳塔莉将她们的衣服抛到地上,带着只有六岁孩子才有的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神情。她们一个开始费力地爬过浴缸的边沿,另一个正使劲挣脱一只难对付的短袜。 兰德尔本能地将双手伸到她胳膊下面,扶着她的前胸以防她摔倒,并将她轻轻托起来放进水里。他以前这么做有上千次了,从没有多想过。 兰德尔本能地将双手伸到她胳膊下面,扶着她的前胸以防她摔倒,并将她轻轻托起来放进水里。他以前这么做有上千次了,从没有多想过。 他松开双手,直起身子后退了几步,塔玛拉在离水面还剩几英寸的地方跌了进去,溅起一波丰富的泡沫,洒了外面一地。 她虽然没有受伤,却吓了一跳。她望着父亲,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和困惑。“怎么了,爸爸?” 兰德尔装出一副笑容,用笑声将这个小事件掩饰过去。他在纳塔莉身上围了一条毛巾,然后将她托进浴缸,和妹妹面对面。毛巾和她一起滑落到水里,吸附了许多泡泡,两个女孩见了很是喜欢。至少对于这双孪生姐妹来说,这一刻过去了。 他看着这两个小姑娘,肥皂泡沫几乎将她们掩盖得看不见了。她们没有察觉到,此刻父亲心里正乱作一团。他现在确信那是一个错误。电话里昆兰大夫善解人意的声音让他感到宽慰,可当他经过了那个女人的诊疗,离开机构以后,感到的只是恶心。 紧张不安。 忧心忡忡。 尽管雷诺兹向他保证会保守秘密,可他却从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等待着那个敲门声。警察,社工,教育心理学家。上帝才知道还有谁。 来将轰天双宝带走。 将他从她们身边带走。 纳塔莉正使劲扯他的袖子,让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回到了当前。 “哦,宝宝,什么事?” “你不和我们一起进来了吗,爸爸?” “是的,进来吧,爸爸。快点,不然所有的泡泡就都破了,”塔玛拉也求着他,一面将满手的泡沫甩到他身上。 他用一块法兰绒布将脸上的泡沫擦掉。 “不,今天晚上不行,宝贝们。我想你们现在大了,不能那样了,是吧?” “不!”两个女孩齐声向他说道。“快点呀。求你了,爸爸,求你了。” 塔玛拉摇摇晃晃站起来,将手伸向父亲。他本能地伸出手去扶她,却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不妥,于是停了下来。塔玛拉站在那里等着,对他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他看着那些肥皂泡从她赤裸的身子上滑落下来,在灯光中闪烁着。 双胞胎一起喊起来,要他加入她们。“爸爸到浴缸里来!爸爸到浴缸里来!” 他勉强笑了一下。“不,今天晚上不行,姑娘们。到下个生日你们就七岁了。大姑娘是不和爸爸一起洗澡的。” “不,她们和爸爸一起的,”纳塔莉向他保证。“史黛西和爸爸一起洗澡,蒂娜也是,她们都已经七岁了。我们参加了她们的派队,是吧,玛拉。” 兰德尔用双手捧起了了一团泡沫,轻轻放在塔玛拉的头顶。她咯咯笑着用手将泡沫拂掉。 “哦,是吗?你们怎么知道的?”他竭力让自己听起来象是随口那么一问。 “我们今天在班上谈论来着。” 就象被闪电击中似的,他登时脸色刷白,头晕目眩,双膝发软。他抓住浴缸的边沿,免得倒下,试图控制自己声音中的颤抖。“你们什么意思,在班上谈论来着?” “和我们的老师霍利斯夫人一起谈论呀。” 他的心脏突然停跳了好几下,接着脉搏加快,并且满脸通红。他抓住离他最近的女孩的手腕,把她拉到跟前,他的声音尖厉且带有威胁的意味。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们都对她说了什么?” 第056章 “爸爸,你弄疼我了。”纳塔莉挣扎着想摆脱父亲紧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她既感到害怕,又不知所措。 兰德尔立刻松开手。他伸去手去,想安抚女儿,可是纳塔莉却往后退,迷惑不解的哭了起来。 塔玛拉在旁边目睹了一切,也吓坏了,她根本搞不懂父亲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的下唇颤抖着,泪水也开始在她那瞪得大大的充满疑惑的眼睛里打转。 “对不起,纳塔莉,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他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声音,问道:“你没事吧,宝贝?” 女儿点了点头,但她没有对他不自然的笑容也报之一笑。他拉起她的小胳膊,轻轻地揉着她的手腕。 “来,这样子会好一点。我真的对不起你,宝贝。塔玛拉,告诉我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吧。是谁问了你们这样的问题?” 塔玛拉壮着胆子回答了他,但犹犹豫豫,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她怕会再次惹父亲生气。“只是霍利斯太太,爸爸,还有一名女警官。” “女警官?”他感觉到太阳穴上血脉膨胀,前臂上青筋毕现。她们都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叫雷诺兹的女人,一定是她告诉她们的! 兰德尔努力克制着,他抓住了纳塔莉的手腕。“她们先跟谁说的话?是你还是你妹妹?” 小姐妹俩感到莫名其妙,不明就里。“当然是跟我们所有人了。” “你们所有人?是什么意思?塔玛拉,告诉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呢?” “该死的,只管告诉我。” 姐妹俩都哭了起来,纳塔莉首先开了腔,但下唇还在颤抖着:“是我们全班同学一起。女警官告诉我们小孩子要小心陌生人。”他嗓子发干。 “还有呢?宝贝,没事的,告诉爸爸发生了什么事。” “还告诉我们不要跟陌生人离开,也不要上他们的车或者接受他们的糖果。” “还有一定不能让任何人接触我们身体的任何部分,特别是我们身体的下面。”塔玛拉补充道,她的小脸蛋上又展现出笑容。 纳塔莉紧张地笑着。“就是在那天,蒂娜·伯顿说她曾经见过她爸爸的……。” “然后女警官追问怎样看到的。”塔玛拉补充道。她想起了当时的情景,不禁咯咯的笑,“于是蒂娜就告诉了警官。” 兰德尔屏住呼吸。“那么蒂娜是和她爸爸一起洗澡的?” 塔玛拉点了点头。“嗯嗯。然后纳塔莉说我们也是这样的,其他一些孩子也这么说了。博比·威尔逊也是。还有凯茜……” “那你们告诉她这些后,这位女警官有说什么么?有没有再问你们什么?”兰德尔尽量让脸上的带着笑。 “没有。她说我们可以和妈妈或者爸爸一起洗澡,但和陌生人是不行的。” 他心里如释重负。“就是这些?” “嗯嗯。你为什么要问这些呢,爸爸?” 兰德尔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当然是因为爸爸感兴趣,还会有其他什么原因呢?爸爸想知道轰天双宝在学校的情况。纳塔莉,你的手臂好点了吗?我真的不是故意使那么大劲。对不起,宝贝。你会原谅我吗?” “有一点点疼。我们洗完澡后能吃冰琪淋吗?”纳塔莉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到好处。 “当然可以了,宝贝。轰天双宝要什么都可以。如果你们现在就出来的话,每人还可以多吃一大勺。” “我们还没有洗头呢。”塔玛拉反对道。 “我们下次洗吧。妈妈不会介意的。这里,塔玛拉,你先来。”女儿站起来的时候,他拿浴巾把女儿裹住,把她举起,轻柔地放到地面上来。塔玛拉直直地杵在那里,两只小手臂举在空中,等着爸爸来帮她擦干身子。 “现在,你们听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把纳塔莉放到姐姐旁边,“今晚,我想让你们自己擦干身子,可以吗?如果下次老师问你们,你们就可以说你们已经长大了,不需要爸爸帮你们擦身子了,好吗?” 姐妹俩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如何反应。如果洗澡后要自己擦干身子,那当个六岁小孩又有什么意思呢?倒不如做一个成年人! “好的,不过你要把冰琪淋准备好。”塔玛拉在讨价还价。 “每人三大勺。我的轰天双宝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女孩。” 不过,他克制了自己,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夸赞之后拥抱并亲吻她们。从现在起,不得不有一些改变了。要改变他对待女儿的方式的,例如,如何去抱她们,如何跟她们有身体接触,甚至包括他该对她们说的话。 如果女儿发生了意外,他将觉得生无可恋。 也许,只是也许,他会开口跟贝唐谈这个话题的。 第057章 “克莱尔!我真没想到你会来。” 这句话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克莱尔立刻疑心起来。“不好意思。你在忙啊!我本应该先给你打个电话。”她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请进来吧。只是……我刚才在工作,没有其它的。” 她跟着他进了门,感到不自然。“我正好外出散步,结果走到了这里,看到你的车……”为什么她要这样为自己辩解?她经常不打招呼就来找他的。她有钥匙.“我不会逗留的。” “不,不,没关系的。”马特回过神来。“来杯咖啡?” “你确定我没有打扰你?我不想让你错过了截稿期。”她扫视一下房间,寻找有人来过的证据。这是一间开敞式的公寓,只有洗手间和睡房是有墙的。而睡房的门敞开着。 他会把女孩藏在洗手间吗?她打消这个念头。马特不会的,他不是这种人,尤其是现在这种状况下。 克莱尔感到愧疚。自从丽贝卡被谋杀以后,她对马特一直非常冷淡。对任何男人都是。 他会体谅这些的,肯定的吗? 这需要时间。 “散步愉快么?”他开始煮咖啡。 “还好。”她看到马特紧张地朝桌子瞄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散乱地堆在电脑前,旁边是一本写满潦草笔记的便笺簿。桌角的杯垫上有满满一杯冷了的咖啡。竟然连咖啡都没碰一口,肯定是有非常严重的事情。 “从海面上吹来的微风舒适怡人,海港那边也是热闹非凡。当我到达的时候, 一艘漂亮的游艇正在靠岸。它一定经过了这里,你看到了没有?”她故意装作漫不经心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随手拿起了望远镜,心思却在别处。她的心思在马特刚才所做的事情上,很显然,在她进来的时候,马特正在全神贯注得干那个。他瞄桌子的紧张眼神更激发克莱尔对这件事的莫大兴趣。 咖啡壶里的水烧开了,冒着泡泡。 “我没有留意,是什么类型的游艇?” “只是一般的。看来你刚才很忙?” “没有什么,只是一些背景调查。”他走到桌子旁,关掉电脑,开始整理文件。这一系列的动作并不十分随意。克莱尔看得入神了。 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克莱尔离电话最近,但马特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了话筒。 “我是伯福德。哦,马克,是你。对的,明天。等等。”他向克莱尔做了个手势。“亲爱的,扔一只笔给我。” 桌子上有一支。她走过来拿起笔,正准备要拿给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把笔抛了过去。她故意没有抛准,马特只得弯腰把笔捡起来。 “克莱尔,不要……”他对着听筒匆忙地说:“马克,我回头找你。” 克莱尔正拿着文件中的一张,死死地盯着看。这是从电脑里打印出来的,她认出了上面的名字:托马斯·马丁·布里斯托。 马特一只手拉着她手臂,拽她离开;另一只手拿走那份文件,放回到桌子上。“克莱尔,别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马特?和丽贝卡有关,是不是? “咖啡快煮好了。” “马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马特态度坚决但言辞中透着安慰。他说:“就算你不需要,我也需要咖啡因。别这样,我很快就会告诉你一切的。” 第058章 马特把咖啡端过来的时候,克莱尔在不耐烦地默默等待着。她没有接过她的咖啡,千头万绪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我原打算今晚告诉你,克莱尔。不过事情还不明确。也没有官方消息。我还以为那可能是已经证实了的。皮特曼说过一有消息就会给我打电话。” 克莱尔茫然地看着他,他的话还是毫无意义。 “那是几天前的事了。我听到风声,布里斯托的律师杰里米·艾萨克正和出庭律师事康德拉·巴克马斯特洽谈。”他从克莱尔的表情看出,这个名字对她毫无意义。“他是个敢作敢为的伦敦律师。年纪轻轻,雄心勃勃,反对正统,有着令人赞叹的业绩记录。这就是我昨天和艾萨克会面的原因。会谈内容不作发表。” “不作发表?” “根据《藐视法庭法》的第八十一条,我不能报道任何可能影响审判的言论。但艾萨克同意以个人身份跟我交谈,这都是因为我和丽贝卡,还有你……的关系,而且还因为他想找一个有同情心的记者来支持他。” “同情心?你?我不明白,马特。” “我也不明白。但我觉得终归会有人得到内幕故事,为什么不可以是我们呢?最起码我们能控制一下报道的内容。” 克莱尔并不信服。“那么这些文件就是他给你的?” “天啊,不是的。不可能是他。不,我们只是谈了话。关于布里斯托的事。” “还有呢?” “艾萨克认为他是无辜的。我的意思是说,他对此深信不疑,而不是在扮演伦波尔。你也知道最近还有其他孩子的失踪事件……” “我昨晚看了《直击现场》的特别节目。在威尔士的两个女孩和的亨伯赛德郡的一个男孩失踪了。但他们说这两起失踪事件没有内在联系。” 马特拉着克莱尔的手说:“多给我一点时间。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给你听,这样会清楚一点。”他一口气喝完了咖啡。“艾萨克说,如果我能客观地分析这些证据,就能很明显的发现布里斯托和丽贝卡的死无关。刚才你来的时候,我正在研究这些文件。” “对不起,马特。我当时还以为……” 他没有听出她的意思.“我本来打算告诉你, 但没来得及。因为我想先确定。也许这些什么都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马特?” “如艾萨克所说的,只有再死一个孩子才能证明布里斯托是无辜的。” “天啊,他们已经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还没有正式的说法。但目前为止,这些事件和丽贝卡的死是无关联的。” 克莱儿紧紧攥住他的手。“马特,那么发生了什么事?你要一五一十告诉我。” “他们柴郡的一个河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噢,我的天啊!” 他紧握着她的手。“警方封锁了消息。你来之前不久,皮特曼给我打了电话。我还在等确切的消息。” “又是女孩吗?” “我们还不知道。或许只是一次意外事件。” “马特,你不会信以为真的。” “克莱尔,我刚对布里斯托有了这样的看法。艾萨克的话……太有说服力。或者最起码,他自己信服了。因此我才做这些调查。” “我们能做点什么吗?” “先耐心等待吧。” “我怎么能等?”她拿起那些媒体报道, 默默看了一遍。马特伸过手去拿起了一份。 “这是他的警方记录。前几次定的是强暴猥亵罪。在这之前,是一些较轻的对小孩猥亵行为的指控。还有一次警告和藏有不雅图像的两项罪名。我已经从驾驶执照和车辆管理部门拿到他雪糕车的登记资料,并且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我猜测他是用这辆车来引诱孩子的。但这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电话响了,马特扑过去抓起了话筒“我是伯福特。戴夫,终于有结果了。那是不是……天啊,不。”他的语调填补了克莱尔没能听到的空白。“上帝。她们……还得多长时间……不,没什么。请你尽快告诉我……谢谢你,戴夫,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用速记方式潦草地记录着,脸色灰沉。克莱尔一脸焦虑的看着他。最后他挂上了听筒,盯着地板,非常艰难的复述得到的消息。 “是两个孩子。一起遇害。两个都是女孩。孩子的指甲被涂成了黄色,和……和丽贝卡的一样。”他紧紧握着克莱尔的手。 两个人沉默不语。然后,克莱尔流着泪问道:“那布里斯托会怎么样呢?” 马特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会成为一个非常富有的人。” <hr /> 注释: 第059章 兰德尔精心选择了这个时刻,就在午夜刚过后。 贝唐去洗澡的时候,他去冲了一杯好立克,准备在床上喝。每次贝唐要上晚班的时候,他都如此安排。晚上工作六小时,不断给上了年纪的男人洗澡和换成年人尿垫之后,贝唐脑子里最不想要的就是床第之欢。那得等到早上。 兰德尔的安排合情合理,也满足了双方的生理需要。正像兰德尔总是开玩笑说的那样,不管怎么说,那玩意儿总比自己先兴奋起来。 他通常会到午夜之后才睡。听着第四台的晚间新闻,依照个人爱好地去追追海上天气预报,然后再读一个小时的书,直到贝唐准备好要关灯。贝唐上完晚班后喜欢看一本好书来放松。但他们的阅读兴趣大不相同。兰得尔喜欢看塞特里·普拉切特的奇幻小说,而贝唐却喜欢浪漫小说、人物传记或是普通的惊悚小说。她对格里沙姆的悬疑小说算是后知后觉,当她正费劲的读着他最新的平装书时,兰德尔打断了她。 “轰天双宝的学校昨天来了个女警官,跟他们讲了如何防范陌生人。” 贝唐爱抬起头, 并不十分感兴趣,“她们没有提起。” “没有?也许这还没有对她们有什么影响。” “反正没有什么必要。杀死丽贝卡的人渣已经被关起来了。周围肯定不可能同时有两个这样的混蛋吧。” 兰德尔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你觉得他该被怎么处置?” 贝唐放下那本平装书,拍松枕头。她希望他今晚不要对这件事情喋喋不休。 “先阉掉这种肮脏的混蛋。接着任由那些受害孩子的父母处置。然后,如果还没死的话,就是把他们慢慢地吊死,一点一点地折磨。”她重新拿起书,觉得心满意足。“你干吗问这个问题呢?” “随便问问。” 第060章 狄更斯时代风格的砖墙从任何一个方向看起来都显得很高大。墙上残破的砖块和装有铁条的窗户让它的目的一目了然。坎特伯雷的朗波特皇家监狱的历史可追溯到一八零八年。建筑物的正面还保留着“感化院”这个古老的名字。 探访室和主楼是分开的,只不过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大厅,里面散乱地放着几套桌椅。几个女人和孩子已经和他们探访的在押犯坐在一起,有些则还在等待要见的人。克莱尔本来以为会像电影里的那样:有玻璃隔墙,通过电话机来进行交谈。这一幕几乎让她失望了。 守卫带她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显得空荡荡的。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耐心等待着。 当艾萨克收到克莱尔提出的探访请求时,不禁大吃一惊。但他知道,布里斯托是很愿意借此机会去诉说自己的情况,并亲自表达自己的哀伤。这件事花了一周时间才安排好。 马特本想一起来,但克莱尔坚持说这事只能她独自去办。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甚至到现在她还有一种冲动,想站起来转身离开。她的脑海深处预想着一个恶梦般的场景:布里斯托走出来和她见面,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没错。是我杀死了丽贝卡,我以此为乐。” 通过开着的门,她看到几个犯人已经在愉快地接受探访了。每个出口都有守卫看着,其余的守卫在房间里来回巡视,警惕地看着每个犯人,但气氛还算比较轻松。在这种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监狱生活中,被叫到探访室去,无疑是犯人们最渴望的调剂。几乎没有人会愿意放弃这样的特别待遇。 当布里斯托出现的时候,探访室内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访客和犯人都转身看着他,椅子刮碰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站在门口,朝整个屋子望去,鼻子上压着一副不合适的眼镜,把耳朵也压扁了。他的一只胳膊还用绷带吊着,分散了一直覆盖到左手断指位置的石膏托的重量 “该死的强奸犯!”一个犯人喊了一句,引起房间里一窝蜂的类似咒骂。 “强奸犯!” “死变态!” “吊死他!” “今晚就废了你,死混蛋!” 克莱尔被这突如其来的谩骂声吓得发抖,而布里斯托却显得并不在乎。两个守卫大声喊着“安静!”,但叫喊声依然不断。第三个狱警穿着显眼的白衬衣,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要是再有人骂一句,今天的探访就此结束!听清楚了吗?” 谩骂声勉强地停歇下来。很明显,白衣守卫是这里的权威人士。 守卫带着布里斯托走向克莱尔所在的房间。 她着了魔似地,看着这个被控谋杀她女儿的男人慢慢走近,看他紧张地穿行在桌子间,避免与那些盯着他看的人有眼神接触。 当他经过一些坐了人的桌子的时候,母亲们都把孩子拉到身边,紧抱不放,生怕他就在此时此地进行性骚扰。其它犯人在他经过时,也低声恐吓他,辱骂他。守卫在旁边注视着,随时应对可能爆发的骚动。但紧张时刻总算过去了。布里斯托走到了门口,一个守卫把他领进房间。守卫看着克莱尔,要她确定并没有感觉不舒服。 她点了点头。守卫就退守在门口。 她抬头看着布里斯托,面无表情,努力控制自己百感交集的情绪。现在她可以看清楚他的五官了。他的脸上伤痕累累,旧伤未愈,又添上新的瘀青。他在桌子前踌躇了一会儿,然后用没有受伤的手拉出椅子。 “我可以坐吗?” 克莱尔点头,无动于衷。他就坐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比预想的更柔和。虽然只说了几个字,但是他的举止以显示出与他的犯罪史不相吻合的特质。 守卫看着克莱尔说:“你需要我留下吗?” “不了,谢谢。我很好。” “随便你。我就在外面。” 守卫走了出去,把门关上。 克莱尔来的一路上都在琢磨着如何开口,但现在依然毫无头绪,用什么样的闲谈才适合开始这样的一次会面呢? “梅多斯太太……我……”布里斯托竭力想说点什么。她估计,对于他来说,这也是个艰难的时刻。在他搜肠刮肚地想合适的语言的时候,她只是等着,屏住呼吸。 “我没有杀害你的女儿,梅多斯太太。” 第061章 他的直白出乎了克莱尔的意料,让她措手不及。 “我……我现在不知道该相信谁。” “我向你发誓,我不认识她。” “不过你肯定要这么说,即使……” “即使……我明白,梅多斯太太。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非常难以接受。但不管杀害你女儿的凶手是谁,他依然还逍遥法外。他还会杀人的。那是毫无疑问的。还要让多少孩子丧命,他们才肯承认自己错了?” 克莱尔直盯着他的眼睛,搜寻着……他撒慌的迹象,有吗?那多少是会有一点点迹象的,比如目光呆滞、无动于衷,那些可以表明他在演戏的那些迹象? 但她看到的全是哀伤。哀伤中包含着同情。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努力抑制住自己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跟前的这个不是她预期中会见到的卑鄙的畜生。 “梅多斯太太,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丽贝卡都不能死而复生。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对她的死感到惋惜,对她所经受的折磨感到悲痛。同时也为你不得不经历的这一切感到痛心。” 克莱尔只是点了点头,没法用言语去表示感谢。 他继续说:“我一生中做了好多令我后悔不已的事情。好多事情。但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一个孩子,从来没有。” 他说得如此诚恳,克莱尔几番挣扎才挤出几个字。“他们说你有恋童癖。” 布里斯托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他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么你承认你是了?”她感到自己胸闷气紧,喉咙干燥。 “承认我是恋童癖?是的,我是。对不起。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却是在我的生命中的每一天都必须面对的事实。” 克莱尔双手紧握在一起。她不得不问下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选择孩子?” 他把手伸到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袋,里面装着一小撮的烟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摇了摇头。 “谢谢。我知道这又是一个恶习, 但在这种时候,我需要它。”他用一只颤抖的手熟练地把烟丝和瑞兹拉卷烟纸卷成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香烟。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木条,当作火柴使用。马特曾经告诉她,囚犯们会把一根普通的火柴劈成十几根分开的,并且可以点得着的细火柴。有些人想抽烟想到疯了的时候会用旧茶包代替。甚至还有个人点燃扫帚把,然后吸冒出来的烟。 她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等待着他回应。在香烟的抚慰下,他再度开腔了。 “梅多斯太太,我不是在请求你的谅解。特别在你经历了这一切以后,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我没有杀死你的女儿,梅多斯太太。我和这里的其他人一样, 对她的遭遇感到震惊。”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寻找着暗中快乐的痕迹,寻找着他说谎的迹象,还有他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她的悲痛之上的迹象。可是她看到的全是悲痛和难过的影子。 第062章 “我知道你会怎么看我。是的,我是恋童癖患者。一个性骚扰孩子的人。一个变态。我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猥亵的,十分恶心。这些我都承认。但我从来没刻意去伤害任何一个孩子。你一定要相信我。” 克莱尔发现她希望自己能相信她面前这个瘦小的,惊恐的,能说会道的男人,但是他刚刚又承认自己性侵过孩子。 他深深地猛吸了一口所剩无几的卷烟,吐出的缕缕烟雾在空中缭绕不散。 “梅多斯太太,我知道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是的,我就是你认为的那种让人恶心的变态。是的,我和一个孩子还发生过一段关系……和几个孩子……很多年前了。我不否认这些。这就是我,我的本性。但我是不敢杀人的。我从来没有伤害任何一个孩子,没用那种方式。这些孩子, 我……我都视为年幼的朋友……他们在我心目中,无异于你女儿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请相信我。” 她注视着他,感到难以理解。 他继续平静地说:“已经有三个小孩被害了。大家都清楚第二和第三宗案子与我无关。我又怎么能去犯案?在他们失踪的时候,我已经被监禁在这里了。但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还会继续杀人的。” 克莱尔感到她的眼泪就要决堤了。她还是竭力故作镇定。“但他们说你招供了?” 布里斯托紧张地看着她,又深吸了一口剩余的香烟。“我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梅多斯太太。这一点你可以看得出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当痛楚太过巨大的时候,你就会想尽办法让它结束。”他伸出他受伤的手臂。“会做任何事,说任何话,签署任何东西。” “你是说警方逼你招供的?” 烟蒂烧到他手指了。他吸了最后一口,才不太情愿地把烟头捻灭在薄壁的金属烟灰缸里。他还把烟头展开,倒出里面几缕没烧完的烟草,放回到烟草袋里。透过那厚厚的镜片,他凝视着她,眨着眼睛。 “梅多斯太太,我只请求你相信我。相信我所说的,我从来没有碰过你女儿。” 她发现自己愿意去相信他,而且这种意愿是如此的强烈。她开口说:“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让我能够相信你的理由。” 布里斯托在考虑她这个要求。“我是恋童癖患者,梅多斯太太,我很抱歉,这会让你感到反胃,但这是事实。请相信,我也不喜欢这样子。如果我能够像其他人一样,有正常的性冲动,能在和成年人的恋爱中得到满足,我愿意付出我的所有。但造物者觉得有必要让我与众不同。让我对小孩子产生强烈的冲动。这就是我,我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克莱尔屏住呼吸,等他继续说。 “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是的,有一个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原因能让你相信我没有杀害丽贝卡。是的,我有恋童癖。我是肮脏的变态佬,卑鄙的儿童骚扰者,性侵犯者。任凭你怎么看我。”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我同时是个同性恋。那就是为什么你必须相信我从没有碰过你的女儿。” 他平静地看着她的双眼。 “梅多斯太太,我喜欢的是小男孩。” 第063章 兰德尔上次来就诊后才过去了两周的时间,可是季节的变更已经开始留下痕迹。昆兰诊所外面绒毛似的绿色草坪也慢慢增添了秋天忧郁的色调。 他在大门前徘徊,最后再吞云吐雾一番,等出租车开走了,他才按下开门的按钮。 “我约了雷诺兹大夫。” 这句话让他内心刺痛。自从上次来过以后,他坚持要昆兰大夫亲自应诊,但是预约他显然是不可行的。昆兰大夫的时间似乎都用于他的巡回讲座了。兰德尔等了几天后,不得不又选择了雷诺兹医生。他能确定他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了。也许,只是他比以前更多的意识到这个欲望的存在,但这感觉的确比以前强烈多了。 为了他的轰天双宝,他不能冒险,将就找雷诺丝也行。 他记得名叫莫莉的那个秘书领他进去,向他保证茶点一会儿送到;同时还告诉他,雷诺兹大夫刚刚约见完另一个病人,很快就会过来。 他琢磨着另外一个病人是因为什么到这里来的。那个人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见不得人的生活?他正在对抗的又是哪些龌鹾的幻想呢? 他来到书架前,了无兴趣地浏览着上面的书籍,直到书脊上昆兰大夫的署名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他把书抽出来,看到了书名:《恋童癖新解》。他不禁笑了笑。怪不得昆兰大夫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微微颤抖着,手指迅速地翻过书页,然后把书本放回原处,又抽出另一本书 《性变态还是性错位?——积极看待性偏差》。原来昆兰大夫是个这么有名的权威,这让他感到安心。 他用一把廉价的塑料梳子把头发往后梳理了一下,面对着一面嵌入墙壁的大镜子,试着站成各种姿势。他该剪头发了。露丝·雷诺兹也有同感。她透过这块单面透光的玻璃仔细观察着他,食指抵着噘起的嘴唇。再过几分钟,她会到那个房间去。但这样的观察还是有启发作用的。 门打开了,莫莉托着小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茶和饼干,一个薄壁的金属烟灰缸,上面还有一张餐巾。她小心地把东西放在桌上。“雷诺兹大夫很快就到。” 他想要一瓶啤酒,但直接开口似乎并不礼貌。也许雷诺兹过来后会给他一瓶。露丝,他提醒自己她的名字叫露丝。通常他喜欢不拘礼节,直呼别人的名。但这样称呼雷诺兹大夫却让他难以适应。 寒喧和互相问候之后,他们各自来到与上次相同的位置就座。兰德尔在抽完一根烟之前,就已经把茶喝完了。也许这会促使她给点更刺激的饮料。现在,他想要的是白兰地,两杯最好。但一罐冰镇百威啤酒他也会很高兴地将就。 “莫莉说你刚才见了另一个病人?” “我上次已经强调过,格雷戈,你不是唯一一个有问题的人。”雷诺兹机械地微笑着。“我不能透露太多,但最近来咨询我们的个案增多了。像在这种公众恐慌发生后,我们总能接到大量咨询。外面有好多人和你有同样的问题,同样在挣扎着去控制自己难以压抑的想法和欲望。只有少数人能像你一样,鼓起勇气来寻求帮助。” “问题就是这样开始的吗?和我一样?只是看着,幻想着?”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想知道答案。 雷诺兹仔细地思考了他的问题。“坦白来说,格雷戈,我们不知道。但有这个可能性。你自己也承认你的情况是呈发展态势的。也就是说,你的这些欲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更强烈。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我们发现得足够早,通过治疗,这个问题是能够处理好的。” “你和昆兰大夫讨论过我这个案子了吗?” “还没有。他一直忙于其他的事情。作为这个领域内的权威专家,他需要为方方面面服务,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 “我刚才看了一些他的书。”他指了指书架。“我从来没有想过关于这个隐晦的题目能写出这么多东西来。告诉你,我也是最近才认真地去考虑这个问题的。” “也只有当人们这样直接的面对这些问题时,他们才会真地用心去体会。他们要么是自己产生了情绪问题,要么是他们亲近的人觉得这是个问题。我估计,你还没有让你的妻子知道吧?” “我不敢。” “有时候,让你的伴侣知道是有帮助的,格雷戈。共同解决问题……” “她不会理解的。” “也许不能理解。但独自面对会让问题显得更加困难。显然,你还有昆兰大夫和我的全力支持。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们。但说一千道一万,我们不可能每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最好在家里有个可以信赖的人,在你欲望强烈而意志薄弱的时候为你提供帮助。” “我不能。我不知道贝唐会如何反应。她可能会……” “带走孩子?” 他点点头,不敢把这种萦绕于他心头的恐惧说出口。 “如果可以的话,让我们先来谈谈你和贝唐吧。” 这不是个好的提议,但他有其他的选择吗?他想起了塔玛拉和纳塔莉,想起那晚她们洗澡的情形。已经无路可退了。“好吧。” “喝点啤酒会好点吗?” “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问我呢。”他咧嘴笑着,希望这不会显得粗鲁,但她却没有回应他的微笑。她一边走向冷柜,一边已经炮制好了一堆的问题。这次,冷柜里冰镇着一箱四支装的啤酒,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也许,她并不是那么难缠的老女人。 “格雷戈,如果我们要帮助你,我们需要知道你个人生活的所有细节。你必须要开诚布公地回答我的问题,没有秘密,毫无保留。现在,请你评价一下你的性生活。” 第064章 “我的性生活?” “我的意思是你和贝唐的。” 他噗的一声打开啤酒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说话得体不是她所擅长的。他决定假意顺从她。如果她打算再次让他难堪的话,她就得比上次费更多的劲儿。他已经用了一周时间来做好精神准备。 “我觉得很好。”他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一到十分,会是多少分?” 短暂的停顿后,他回答道:“九分。我很享受,贝唐觉得是个享受。所以值九分。” “你怎么知道?她这么告诉你的?” “是的。而且无论怎样,我都能分辨出来。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的。” “不,格雷戈,只有你自己清楚。所以我才问你。”她啜了一口自己那杯杜松子酒。 “你做的究竟是什么?” “会计。” “我的意思是和你的妻子。” 他冷漠地耸耸肩。“当然是做爱。你知道的,通常那种。” “格雷戈,不要尴尬。每个人都干那事儿,但是每个人的方式不同。我在尽可能地去了解你的具体情况。” “好吧。”他吸了一口香烟。“我们性交。你知道的,进去出来,进去出来。” “会有前戏吗?” “有时候。看情况。” “我明白了。你们两个都同样地享受这个过程吗?” “那当然了!” “你不觉得也许你妻子说她也在享受,只是为了让你高兴?” “不是!”可恶的贱人!对这个问题,以前他从来没有多想。他知道,从现在起,以后每一次,他都会有这样的怀疑了。 “你的第一次性经验是在几岁的时候?” 他耸耸肩。“十六岁,也许是十五岁。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对的,是在十五岁。” “你似乎不确定。大部分男人会记得很详细。第一次是他们一生中的一个重要时刻。是他们成年经验的一部分。” 他回想着多年前,学校操场上的那一幕,努力地回忆着这件在几分钟之内就结束了的事情。 “当时我十五岁。” “她多大了?” 他甚至都忘了她的名字。“和我同龄。” “十五岁?” “也许十四,是的,十四岁。我们还是孩子。”他突然意识到他说的话。“我是说她不是小女孩。我们差不多成年了。” “十四岁就差不多成年了?” 他怒视着她。 “那个时候,你会被年幼的女孩吸引吗?” “不是孩子,不。年龄小点的,比如十三岁的,我是肯定会的。当你自己十五岁的时候,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是吗?” “格雷戈,我没有责任来告诉你什么是正常的。我只是尽力去理解。那次经历不愉快吗?” “什么?” “你的第一次?” 兰得尔搜寻着记忆里的印象。“只是有点匆忙,笨手笨脚的。你知道那个年纪的人就是这样的。” “早泄?” “不是。” “你肯定?” “我已经说过了,不是吗?”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了。”她的名字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卡罗琳。” “你喜欢她吗?” “当然喜欢,否则我也不会……” “格雷戈,让我们回去更远一点的时间,在卡罗琳之前。” “之前?但她是我的第一个。” “格雷戈,你不会突然一下子就和人做爱的。肯定有个过程。也许是接吻,抚摸,这类的事情。你还记得你发育的情况吗?” 他耸耸肩。“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记得了。” “在你遇到卡罗琳之前,你一定有手淫。” “估计有吧。” “估计有?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他不高兴了。“好吧,是的,我有手淫。其他人不是也一样吗?” “怎样手淫?” “什么?” “怎样?我的意思是,这不是你与生俱来的技能。手淫不是一种天生的能力。是一种需要学习或者别人教你的技巧。你是属于哪种情况,格雷戈?” 第065章 他猛喝了口啤酒,思绪在漫游。他以前没有考虑过这个,可是忽然间,他的记忆迸发出了光芒,仿佛是雷诺兹弹指间帮他点亮了思绪。 一幅幅清晰的画面,那么令人难为情…… 拼命想要的第一次,射精时那难以琢磨的感觉,想提高自己做爱的技巧,但却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姿势。想到这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爬上他的脸。 “我不记得了。” 雷诺兹并不相信。“卡罗琳之后,你有约会过比她更年轻的女孩吗?” “我估计也是差不多的年纪。” “随着你逐渐长大,你女朋友的年龄也相应增长了吗?” “或多或少。” “在你遇到贝唐之前,你还有过认真的恋爱关系吗?” “没有。只是一般青少年之间的那种男女关系。我上大学的时候遇到贝唐,我们参加高级证书考试的那一年。有一份会计的工作在等着我,是我爸的朋友介绍的。贝唐正在学语言。法语、德语和西班牙语。她想到欧洲去工作。她的成绩比我好多了,其实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工作。” “显然,在那个时期,她怀孕了。” 他笑了。“怀的是轰天双宝。” “我们很快会聊到她们。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年轻的女孩子有兴趣?我是指青春期之前的孩子,不是十几岁的。你在问卷上的答案有点闪烁其词。” 兰德尔短暂地考虑了一下。“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经思考了一段时间了,试图对整件事情有个把握。那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但是……但随时间流逝,这个年龄变得越来越小。” “格雷戈,详细解释一下。” “我一直都喜欢年纪大一点的女孩……女孩就是女孩。我不记得有什么时候不会被十六七岁的女孩所吸引。我的意思是,从生理上来说,她们到了那个年龄,就算是成年人了。但是对更年轻的女孩的喜欢……对孩子……那种喜欢是慢慢形成的。” 雷诺兹点头鼓励他继续。 “我很确定,大学的时候我不喜欢年纪小的女孩。中小学和大学似乎有明显的分界线。你应该了解的。这两者应该是两条平行线。我很多朋友都有小妹妹,但那个时候,我从来没有对她们有任何念头。她们只是惹人烦的小毛孩。你知道,她们穿着小裙子往你身上爬,还露出她们的短衬裤。那对于我来说没任何吸引力。可如今,我却爱上……” 他发觉自己在说些什么。“无论怎样,我遇到了贝唐,然后我们就结婚了。” “所以在你遇到贝唐之后,你才开始钟情于特别小的女孩吗?” 他没有急于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认真考虑,他不确定她会把他引向何方。 “我看不出有什么关联。但的确是这样。” “这之间的联系随后才能发现,格雷戈。首先,我要知道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钟情于小女孩的。只有这样,我才会找到原因,然后才能研究出一套治疗方案去帮助你解决问题。” “当然可以。你是精神病医生。” “这不是精神病,格雷戈。我是精神治疗医师,不是精神病专家。我上次没有给你解释两者的区别吗?” “算是解释了吧。我没有全部听进去。” “除了你的女儿,你和其他孩子有很多接触吗?” “算不上。有时候,双宝会带她们的朋友回家。但总体来说没有,再没有更多的接触。” “你女儿的朋友,是女孩还是男孩?” “基本上都是女孩子。但那是她们的选择,不关我的事。” “你的两个女儿六岁了,是吗?” “过了圣诞节后,她们就七岁了。” “你上次说你是喜欢大一点的女孩的。” “大概九岁,十岁,差不多那样子。” “为什么不是六岁的呢?” 兰德尔仔细看着她的眼睛,但她却没有任反应。他感到不自在。“对于我的两个女儿,我没有那种想法。我上次告诉过你的。” “格雷戈,我相信你,真的。但我还是需要问你:对你女儿的朋友有什么感觉呢?” “对她们?” “对你来说,有这么多小女孩在房子里一定很不错。” 兰德尔耸耸肩。“我倒没有想过。” 雷诺兹放下杯子,端详着他。“格雷戈。如果你对我撒谎,我就没办法帮你了,这一点你一定得清楚。你朋友的女儿曾经在你家里过过夜吗?” 他现在记起来了。这些问题都在调查问卷上被一带而过的。 第066章 之前只在纸上作答,那样子容易得多,因为没有人会在旁边连续的追问更多。他试着去回忆他之前写下的答案。“有过一次。” 雷诺兹点着头说:“继续。” “大概是在学期中的时候,我女儿把朋友带回家过夜。贝唐要上班,因此我要在晚上照顾四个小孩子。” “你自己和四个小女孩独处?” 他横了她一眼。“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她看上去很有戒心的样子。“我有暗示其他意思吗?” “她们去洗澡还有……” “她们四个?你还帮你女儿的朋友洗澡?” 兰得尔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那个时候,这事看起来是那么单纯。“我……我的双胞胎……那天晚上是她们洗澡的日子,她们的朋友问能不能一起洗,仅此而已。” “然后你同意了?” “除此以外我还能怎样?” “你也可以说不。” “雷诺兹医生,我所做的只是把她们四个放在浴缸里。第二天,我还告诉了她们的妈妈,她还十分高兴。” “母亲往往都是这样子的,格雷戈。这是母性使然。接着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事情发生。” “在问卷里,你说……” “行了行了,我承认。但是我没有碰过她们或者做其他事。” “我听着呢。” “帮她们洗过澡后,我让她们看录像,然后我自己去洗澡。只是洗了澡,我自己洗。我没有看着她们光着的身子自慰。” “我有说过你有吗?” “你会往这方面想的。”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格雷戈?” “什么也没有。我穿好睡袍,和她们一起看录像。我们喝了点饮料,我指的是热可可。我们吃了简单的晚餐,然后一起看DVD。迪士尼电影之类的,我想应该是《小飞象》。接着我发觉几个女孩子在咯咯地偷笑。我低下头,看到我的睡袍敞开了。这完全是无意的,但她们都看到了。我赶紧把衣服整理好。我是说,我不想她们到处说我是暴露狂。” “那么你是吗?” “当然不是!那是个意外。” “但是,格雷戈,你不很感觉良好吗?这是你在问卷里所承认的。” 他低声诅咒着那份调查问卷。“我现在不记得了。” “但格雷戈,你可记得你小时候也在别人面前露过下体?在学校?你说过有一天在操场……” 该死的问卷!“我当时只是个孩子。我现在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 “好,那么再聊聊你女儿的朋友吧。她们当时多大了?” “六岁,和我女儿同龄。” “你发现她们对你有吸引力吗?” “没有。她们是很可爱。但和性无关。” “但你喜欢看年纪大一点的女孩子。八,九岁的。” “我已经说过了。” “那我们说一说更衣室里的小洞吧。在哪个游泳池来着?”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为自己在问卷上的坦白感到气恼。坦白的程度比他记得的还多。他还承认了什么?早知道是这个女人而不是昆兰大夫查看他的答案,他就会回答得慎重一点。 “没什么。只是一间公共更衣室。里面的墙上有个小孔。” “啊,是的,如此便利的小洞。通过它就可以看到隔壁小孩子的更衣室。” “对的,某个变态在那里钻的。” “某个变态,格雷戈?” 兰德尔的脸唰地红起来。“不是我!” 第067章 “你经常带你女儿去游泳吗?” “是的,学会游泳很重要。” “你们经常去同一个游泳池吗,就是带小孔的那个?” “并不总去那里。那边有点远。” “但有时候去。” “是的。” “只是为了去看……女人?还是女孩?” 他迟疑了一下。“女孩。” “和你女儿一般大的?” “年纪大一点的。” “你没有觉得六岁的女孩会让你有性冲动?” “我说过了,没有。还要再说多少遍。” “但九岁,十岁的就和性有关。” 他沮丧地紧紧握着啤酒罐。“没有那么简单直接的。你看,并不是说她们一到九岁,我就突然发现她们很性感。我想,这和她们身体上的变化有关。我指的不是青春期的变化,是在那之前。观察她们就可以看到这个变化。她们的举止方式,她们走路的姿势。六岁和九岁女孩之间的变化如此明显,就如六岁孩子和十六岁少年的区别一样。” “就是这个变化吸引了你?也让你有了性冲动?” “差不多吧。” “而你幻想中的就是那个年龄段的女孩?” 他犹豫了一下。“你是指自慰的时候?” “如果你愿意那样理解的话,是的。” “开始的时候,只是看。但现在,有时候会那么做。持续几年了。”难以置信,只在一罐啤酒的作用下,他就承认了这么多。啤酒罐被他挤扁在手里。 雷诺兹丝立刻换上另一罐。她俯身取回茶几上的手提电脑。他趁空隙又点了一支烟。 “你怎么形容你的童年,格雷戈?” 他迟疑了一下。“我上次告诉过你,我父亲没有虐待我。” “这一次,我不想了解你的爸爸,只想了解你的童年情况。你的童年愉快吗?你有美好的回忆吗?还是一片空白呢?” “还好吧。” “不要忘了,格雷戈,坦诚在这里尤其重要。回忆过去,想想在你童年的早期。就是这样子,慢慢地,回到过去。浮现在你脑海里的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的生平故事吗?” “当然不是。只是想了解你喜欢小女孩的根源是从哪里来的。你提过你有兄弟姐妹?” “我有姐妹。” “姐姐还是妹妹?” “妹妹。” “她的名字叫什么?” “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 雷诺兹没有理他。“你父母离婚了。为什么?” “我不想牵涉他们。他们是我的家人。我不想我的家人被拖累进来。” “我知道的越少,对你问题的严重程度做出错误判断的几率就越大。” “我宁愿冒这个险。你已经知道我的妻子,我的女儿。这已经足够了。” “童年的时候,你有好多朋友吗?” “一般吧。” “什么是一般?” “就是在我住的社区,还有在学校里交到的那些朋友。后来我搬家了,又交了几个新朋友。看在老天的份上,我没有去数过。” “格雷戈,你无须感到焦虑。这些问题都没有恶意。我不是要抓你的不是或者干别的什么,只是了解你。” “对不起。”他就此打住。为什么要向她道歉呢? “你接受的家庭教育是什么样的呢?关于性意识这方面的。你父母对待性方面,是开放的态度呢,还是讳莫如深?” “他们不会在我面前做爱,如果这就是你所指的话。但的确,对于性,还是比较开放的。就是裸露这一类的。他们鼓励我们要以健康的态度看待我们的身体,不要以此为羞耻。大家洗澡的时候也不锁门。” “你们会一起洗澡吗?” “不会和父母一起,不。当然,在我们还是婴儿的时候可能一起洗过,但大了之后就没有了。我记得,当我们小得可以挤进一个浴缸的时候,我和我妹妹曾经一起洗过澡,仅此而已。” “所以你看到过你妹妹的身体?” 兰德尔咽下一口啤酒。“是的,那时候她还是小孩子,就是我们一起洗澡的时候。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没有偷看她。” “我也没有这个意思。格雷戈,你对这个话题太敏感。其中有什么原因吗?” “没有!” “我认为有,格雷戈。我想你一定有一段记忆,一段不愉快的记忆,深藏在你的潜意识里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格雷戈?我想由于某些原因,你压抑着自己的记忆。这就是为什么在面对这么简单明了的问题的时候,你不能收放自如的原因。” “这太荒谬了。而且,你的那些问题一点都不简单明了。你在试图让我去承认一些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 雷诺兹用一种几乎让人信以为真的诚恳请求他。“格雷戈,不是这样的,拜托。我是在力求客观。由于某种原因,你喜欢上了小女孩,你来到这里寻求帮助。但就如我开始所说的一样,我们能否帮到你要看你是否诚实地回答我们的问题。”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表示了歉意。但至少这次是他有意撒了谎。为了轰天双宝,他一定要挺过这关。 “孩童时期,你就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幻想。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我不记得了。” “当真?” 这个贱人。她是知道的。 这该死的问卷。 第068章 昆兰大夫说过,这个问卷只是给他一个人看的。不是给这个女人看的。他想到了他两个女儿。为了她们,他一定要弄清楚。他紧闭双眼,强迫自己探视记忆中幽暗的深渊。 那时候他只有九岁,奔跑在玉米地里,穿着t恤和凉鞋,一丛丛的麦穗扫过他还未发育的生殖器。他颤抖着挺直身子,睁开了眼睛。 雷诺兹注视着他,耐心地等待着。“格雷戈?” “你问吧。” “在问卷里,你提到曾幻想被人绑在树上,一丝不挂,是吗?” 他尴尬地动了动身体。他真的这样说过吗?“确实是有一些事情,但是太模糊,太遥远了。” “多么适当的理由啊。这回答毫无帮助。你曾经被催眠过吗?” “没有。” “你会反对自己被催眠吗?” “坚决反对。”他不清楚催眠会怎么样,但他猜测到催眠就意味着他的灵魂,他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内心深处的世界都要赤裸裸地展现在这个女人面前。往后他就再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了。 他想到他的轰天双宝,纳塔莉和塔玛拉。 他想到了那个死去的孩子,丽贝卡。 还有另外那两个刚遇害的孩子。 他再次想到了两个女儿。“只要有必要,什么都行。” “我们下次再来试吧。不用担心,你不会有任何损失。这是免费评估测试的最后阶段。之后,昆兰大夫会亲自给你解释测试的结果,并且谈谈费用问题。” “这就结束了?” “差不多了。在你离开之前,我想让你看看这些东西。”她把手提电脑推到他面前。“当你听说又有两个小女孩被杀了,你有什么反应?” “恶心。恶心透了。并且非常害怕。我觉得,只是身体接触的话是可以理解的。若是有人有跟我一样的感受,又不能控制自己,那种事情可能会发生。但去杀害一个孩子?”他打了个寒战。“雷诺兹大夫,请你告诉我,我绝不会做出那种事情。告诉我,我不会变成那样子。” “对不起,格雷戈。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暂时不能。我得了解你更多情况才行。这就是为什么这几次的面谈这么重要,为什么要求你向我坦白一切,那怕你会感到很不自在。” 他沉默了,眼睛紧盯着电脑屏。“这是要做什么?” “我想让你看些图片,然后告诉我哪张图吸引你。”她一碰按键,电脑屏幕就亮起来,开始播放一张张五彩缤纷的幻灯片。前面十多张是直接从时装表演现场拍下来的,成年女模特正在天桥上走猫步。他冷淡地看着。“你想让我说什么?”“先从头到尾看一遍。如果有哪一幅图片能引起你的任何兴趣,请指出来。仅此而已。没有什么陷阱。但是要坦诚。” “当然。我觉得,这些图片……不错。” “是作为场景看上去不错,还是因为觉得有不错的性吸引力。” “都有。” “好的。我们继续。” 图片变了。这些女人先是袒胸露背,然后一丝不挂,摆着模特的标准姿势。“看上去一般。我没感到讨厌。不过有点呆滞,无趣。” 接着,他看到了男人的图片,同样从穿着衣服到一丝不挂。“我说过,我不是同性恋。” 雷诺兹笑出了声,仿佛被逗乐了。“你的说法也带点歧视噢。” 图片上又出现了女人,这次的姿势更加露骨。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在他看来,已经是很出边儿了。 “你觉得这些怎么样,格雷戈?” 酒精渗透进了他的血液,他开了第三罐啤酒。“我认为,这值得上钩。” “你的意思是挑逗起了你的兴趣?” “可以这么说。”他盯着屏幕,再也没注意雷诺兹的眼光了。 突然间,成年人都消失了,换成了小孩子的照片。一群小男孩、小女孩穿着衣服在玩耍。他停顿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他们很可爱。” “那么这些呢?” 他迟疑不决。一群孩子一丝不挂地在陌生的海滩上。“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些只是天体爱好者的照片。你知道,裸体主义者的家庭,这在欧洲大陆普遍存在。相对我们英国而言,他们对待裸体的态度更加随意。你感觉怎么样?” “说不清楚。这些……我不知道。是吸引我,但是……” “有性刺激吗?” “没有,和性无关。”他能觉察出她想要知道更多。“我以为他们会。可他们只是一群没穿衣服的小孩在玩耍。是的,他们的确很吸引人,看着他们会很愉悦。但是……” “只是女孩子吗?” “是的,只是女孩。” “那么男孩呢?” 他摇头说:“他们只是赤身玩耍的孩子,没有别的。但那些女孩……” 雷诺兹举起手。“还有更多。” 第069章 他盯着新画面,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他把显示器推开。 她又轻轻地把它推了回来,对着他。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盯向那些照片。如果说之前画面上露骨的姿势能引起他的任何冲动,那么当他看到那些受害孩子脸上的痛苦,害怕和恐惧的神情后,所有冲动都被扼杀了。 终于,他开口了。“你从哪里弄到这类图片的?” “从内政部弄来的。没收的儿童色情照片。我们用作研究和治疗。就像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有特别许可证的。” “我以前从来没有看过类似的照片。” “从来没有吗?” “真的。这跟我感受的完全不一样,太可怕了。是猥亵。” “是的,那是法律上的解释。用最近的术语说,是不体面。有些人觉得完全可以接受。但还有更恐怖的。你听说过那种性虐杀的片子吗?” “我不喜欢那些,雷诺兹大夫。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那么你就错了。” “请叫我露丝,格雷戈。是露丝。我也没有那样想,所以请你别紧张。但是,如果你不接受治疗的话,最后就有可能发展成那样。” 兰德尔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这么恐怖的东西。这些孩子很痛苦,他们感到恐惧,他们在遭受折磨。” “虐待有各种方式,格雷戈。相信我,有的比你现在看到的更恐怖,更糟糕。但对于先前那些天体主义的照片,你承认那还是令人愉悦的,就是那些玩耍的裸体孩子,那些女孩。” “对的,只是她们。不包括最后那一些。那些人最后怎么样了?” “有些能追查到的就被起诉了。有些人正接受治疗。” “什么,在这里吗?” “你知道我是不能透露的。” “这些人已经做得那么过分了,他们还可以接受治疗吗?” 雷诺兹关掉手提电脑。脸上挂上了她诚意最大的微笑。“我对你说实话吧,格雷戈。我们这里的许多工作都是为内政部做的。我们会直接处理一些严重的性犯罪的个案,而这些案子的受害人可能是小孩,其他成年人,甚至是动物。治疗被定罪的罪犯是我们最重要的业务。” 他听得全神贯注,已经忘了要喝啤酒了。 “要是多几个人能像你这样……能在早期迈出这一步,受害的妇女儿童就会少很多。这是个痛苦的过程,格雷戈,却是必要的。总需要有人去做些什么。内政部为那些被判了四年或以上的性罪犯提供治疗方案。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被送到这里来治疗,这是假释的条件之一。但这是完全保密的。只有你和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格雷戈,我想让你在情况失控前,能心甘情愿地来接受治疗。” 兰德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我说得直白些。在不远的将来,在类似这样的场景中,在这种今天让你实实在在感到不安的场景中,主角可能会是你。” 他慢慢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永远不会……” “格雷戈,好好想一想吧。”雷诺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有一天,出现那些画面里的就会是你的女儿。” 第070章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双位车库,一手提着皮质公文包,另一只手拎着一只棕色的玻璃纤维手提箱。右手边的车库门敞开着,里面是一辆油亮发光的蓝色宝马Z3的敞篷车。 开车去盖特威克相当轻松,交通状况还不错,没有意外的耽搁。他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那个长期停车场,选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停车,避开保安系统的摄像头。 他按了弹出键,把CD放回到他夹克的口袋里,然后再打开手提箱的锁。盖子弹起后,里面出现了一个较小的棕黑色皮革手提箱。 他抽出第二个箱子,把第一个箱子扔在车子的行李箱中,然后锁好车门,走向自己的终点站。 他在科斯塔咖啡专卖店里一边读《卫报》的社论,一边喝着花草茶,吃了一块蓝莓松饼。然后提起他的箱子向火车站走去。 他上了开往布赖顿的火车,选了一节无人的车厢坐下,准备到海沃兹希思下车。他从用力解开了公文包里一叠零散的报纸下的一个隐蔽的扣子,露出另一个空间。在一堆证件当中,他取出驾驶执照放到夹克口袋里,再锁好箱子。 到了海沃兹希思,他乘坐出租车到了附近一家租车公司。一小时后,他随着查尔芬特圣彼得附近M25公路上的车流,缓缓地开车驶向M1公路,心里诅咒着正在施工的道路。 他在十三号出口驶离高速公路,向米尔顿凯恩斯市中心行进。其实从十四号出口出来会更快,但他有的是时间。 离放学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第071章 吊死他!吊死他!现在就吊死他!立刻!立刻!立刻! 克莱尔意识到,这是在性犯罪分子出现时,人们的条件反射. 她发现自己在内心上开始纠正这个说法,应该是被指控的性犯罪者。几乎在同一时间,她又再次纠正自己。他以前曾经性骚扰过小孩,小男孩。他也对此供认不讳。 看守关上了门,布里斯托小心翼翼地微笑着,伸出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它。布里斯托握住她的手,时间长了一丁点,力度也只大了一丁点。不是这双手杀死她女儿的。现在,她可以完全肯定了。 但这双手却碰过其他的孩子。 她突然把手缩回来,然后开始尴尬地,喃喃着向他道歉。 布里斯托谦卑地坐下了。“你无需这样,梅多斯太太,我能理解。如果你不介意,我能否……”他立刻又开始卷那细小的卷烟。 他脸上的伤口差不多已经愈合了。监狱给他提供的廉价眼镜让他的面貌没有任何改善。克莱尔却忍不住揣测,他年轻时应该是个英俊的人。五官俊朗,当然,也受过良好教育。不管是不是同性恋,他也不应该是找个伴侣都要费劲的人。 他说:“非常感谢你。” “为什么?” “感谢你能来看我。除了我的律师杰里米外,你是唯一一个来看我的人。当然了,还有警察,他们还是认为我……” “我知道,他们劝我要离你远点。” 他伤心地摇摇头。“他们如此执迷不悟,真是难以置信。还要有多少个孩子遭遇不测才能让他们承认错误呢?” “我不应该说这些,但我相信警方和皇家检控署正准备发表一份声明,说明几起凶杀案是有关联的。这份声明会证明你是清白的。” 布里斯托怀疑地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朋友的朋友。今天的早些时候,我们已经告知了你的律师。他让我把这个好消息转告给你。” 布里斯托似乎不敢相信他听到的一切。“感谢上天!他们终于觉悟了。” “艾萨克先生叫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他们起码还需要一周或者更长的时间才能付诸行动。” “杰里米是个好人。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吧?是杰里米让你再来的吗?” “不,我来是想再和你说说话。我想要,也需要确认一下。要百份之百确定你不是……” 布里斯托注视着她的眼睛。“那现在你确定吗?” “是的,我认为我确定了。” “谢谢你。”他第一次展露了微笑。“对于我来说,这太重要了。至关重要。”他吸了一口卷烟。“能有人和我说说话真好。” “你没有家人吗?” “有个姐姐,但她行动不便。她比我年纪大,几乎走不动了,就算用助行架也不能走。” “我很难过。” “我还有个兄弟,但自从那次以后,他再没有跟我说过话。”他凝视着远方。“那是我第一次被捕,是多年以前的事了。他不能接受我的真实面目。但凯茜更体谅我。那天我正在去她家的路上却被警察拦住了。” “伦敦的警察?” “这些无趣的细节你不知道也罢。” “不,我想听听,听听你的说法……” 布里斯托又抽了口烟。“我被带到警察局,被拳打脚踢,被迫认罪……”他示意一下还打着石膏的手臂和手。“然后我被扔在过道上的某个房间里。接下来我记得的就是我被指控谋杀了一个孩子……小女孩,丽贝卡。也就是你的女儿。” “但为什么指控你呢?” “我觉得他们最初的是深信不疑。” 克莱尔点点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当时是在去海斯的路上,去看我姐姐。你知道海斯吗?” “有点印象。伦敦西部?靠近希思罗?” “离索撒尔不远。” “哦……” “正是如此。尸体……你女儿在离得那么近的运河里被发现,我理所当然地被当成了嫌疑犯。” “但在这之前,肯特警方已经找你问过话了,不是吗?” “你知道的似乎比你说的要多。” 克莱尔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只是一些零碎。拜托你继续说。”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任何隐瞒。是的,丽贝卡失踪以后,我是被警方问了几次话。当然,在她的尸体被发现后又问了一次。请你明白,这对我来说是没有问题的。一个孩子被杀害了,我充分配合警方调查,充分配合的。当然了,除了我的冰激凌车,他们找不到一丁点儿和我有关联的地方。就只有那辆车,还有我过去的案底。” “和小男孩有关的案底。” “一点不错。” “你能……”她犹豫不决。这要如何启齿呢?“你能告诉我关于他们的事情吗?” “那些男孩?” “只是……只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孩子?为什么不是成年人,像正常人一样?就算这个让我弄不明白,你看起来很正常。” 他被逗笑了。“梅多斯太太,如果你觉得这或多或少能帮你减轻痛苦的话,我会说的。但我要警告你,这不是愉快的事情。”他迟疑了一下。“不过……你能不能先帮我个忙?” 她屏住呼吸,不明白自己能帮他做点什么。“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 “你可以帮我买杯茶吗?开口求人让我觉得很糟糕,但是我现在包里没有钱。” “实在不好意思。”没有主动给他买,她觉得是很尴尬。大厅里,探访者正在把买来的饮料茶点放在桌面上。“你一定觉得我太没礼貌。” “不,一点都不。我知道你心有所思。梅多斯太太,你是一个很勇敢的女人。” “克莱尔。” “克莱尔……谢谢你。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是托马斯。”他停顿了一下。“换作是我,我想我很可能做不到,克莱尔。我肯定不能像你一样有勇气,敢到这里来。” 她站起来去买喝的,同时低头看到他的伤口。在他经历了这一切后,他还是先考虑别人。她第一次开始同情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这份同情,让她对他是否清白的最后一丝残余的怀疑都打消掉了。 她从她的手袋里掏出一包金边臣卷烟。“我想你会喜欢这个。”她把香烟放在桌上。 他热泪盈眶地望着她,张嘴欲说,可惜吐不出一个字来。她赶快转身买茶去了。 第072章 他把车停放在“关键点”娱乐中心后面,然后在列为二级文物的米尔顿凯恩斯中央购物中心打发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优哉游哉地尾随着几个十二岁的逃课学生来到麦当劳,选了个窗口的位置,稍作休息。 但只喝了果汁。 从这个有利位置,他能看到一排公交车停靠点。用不了多久,上学的孩子就会从那边下车。 他笑了。 穿着校服的小女孩会是他的至爱。 第073章 布里斯托慢慢地抽着这机器卷成的香烟,在手指间来回拨弄着,细细品味着这厚实、均匀的烟卷带给他的享受。他一边喝着茶,一边开始了他的叙述。克莱尔任由他慢条斯里。 在他说话的过程当中,克莱慢慢感受到,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应该有更多的内涵,并不像媒体描述的那样,是一个愚蠢无脑,卑鄙肮脏的怪物。 “你刚才使用过‘正常’这个词。这不奇怪。我知道你认为我是非正常人。当然,严格来说我是不正常。显然,对于我的这种欲望,要找一个体面的词来形容它,那就是不正常。或者至少得说,是不可接受的。可是我却认为那些是相当自然的欲望。” 克莱尔尽力不让自己发抖。“请你原谅,我并不赞同。” “在某种文化或某个社会中被认为是反常的东西,会在另一个社会被轻易接受。在某些,怎么说呢,不发达的社会里,性生活和童年成长是同时共存的。我猜测的没错的话,你没有学过人类学,对吧?” “我只在很多年前看过《消失的世界》。” 布里斯托一笑置之。“南美洲的美伊那库印地安部族证实了我的观点。他们居住在巴西中部欣古河的一条支流附近。在他们的社会里,男性和女性的社会分工很早就确定下来,包括他们在繁衍后代中的角色。我想说的是,性生活和童年期互不兼容是现代西方文化特有的现象,而在美伊那库社会里,青春期前的孩子们在玩耍中模仿亲密行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他停了下来,显得难为情。“对不起,你不是非要听这些的。我想说的是,对于成年人和小孩之间的关系,不同的社会所能接受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孩童在不同的文化当中担当的角色也是因文化而异。如果PIE协会的人当初坚持进行原则上的讨论和辩论,而不是采取鲁莽的行动,说不定他们反而可能取得一些成果的。” 他只能细说了。“PIE,恋童癖信息交换中心。你肯定听说过这个组织,对吧?” “从来没有。” 布里斯托似乎有点吃惊。“表面上,它是一个自助的组织,但它实际上是由有恋童癖的人成立起来,让志趣相投的人互相帮助的机构。” 克莱尔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但她只是说:“继续。” “已经是陈年旧事了。在七十年代末,这个组织就跟当局闹翻了,而那个时候我才刚加入。也许是1978年?那个时候我十分年轻,现在只有模糊的印象了。当然了,这个组织从那时起就不存在了。当时的主席汤姆·奥卡罗尔,愿上帝保佑他,还因为一条捏造出来的腐化公共道德罪坐了两年牢。” 他停下来,啜了口茶,再慢慢地从金色烟盒里抽出第二支香烟,点燃抽上,往空中吐出袅袅烟圈。 “回想起来,我觉得这个组织的过大于功。它的出发点是好的,因为它帮助了很多人,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孤独无助,至少在国外,他们可以更容易地纵情于他们的幻想。最近几年,性旅游备受争议,但这本身没什么新鲜的。PIE三十年前就曾经组织过这种旅游团到远东去。” 他注意到克莱尔的反应,停了下来。“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受,克莱尔。但是从我个人的观点,从我们的观点看来,无论你对恋童癖如何反感,它和其它的性欲望并无不同。虽然人们都不愿意相信,但它的确是普遍存在的。” 克莱尔盯着他。 “我看到你眼里疑问重重,那么让数字来说明问题吧。单单在菲律宾,雏妓的人数估计至少有六万之多。在亚洲和拉丁美洲的一些贫穷的国家,情况也是差不多,甚至在北美和欧洲的发达国家只是程度较轻,但也有这种情况,尤其是在东欧。无可否认,这些都是源于贫困,跟成年人之间的性交易是一样的。但是有需求才会有市场。世界各地的男人,还有女人,蜂拥而至,就是为了享受这些小孩提供的服务。难道说这么多人都有毛病吗?” <hr /> 注释: 第074章 克莱尔努力压制着自己厌恶的情绪,完全不顾正自己心里像有蜘蛛四处乱爬一样难受。“我不知道……” “PIE想要宣传的范围太过巨大。它不仅想做一个让志趣相投的人讨论自身问题的服务机构,它还想要获得大众的认可。可是事与愿违。它太过激进了,公众还没有准备接受。那时候,同性恋才刚刚合法化。舆论决不会容忍提到恋童癖,更不用说接受相关的论说了。那时候还行不通。” 克莱尔安静地听着,尽量掩饰自己的厌恶,也试图去理解听到的这一切。 “我曾经就此据理力争,还发表我们那份叫《喜鹊》时报上。我经常给这份报纸投稿的。” “《喜鹊》?那不该是儿童电视节目的名称吗?” 布里斯托笑着说:“一个非常有趣的巧合。一只是忧伤,两只是欢乐。三只叫着女孩来,四只闹着男孩到?” 克莱尔的身体明显在发抖。 “《喜鹊》本来是成员互相联系的媒介,整个机构却反而因此分崩离析了。他们没有对恋童癖问题进行温和的、有礼有节的辩论,而是让报纸去关注几个根本不在乎孩子的疯子,结果把一切都给毁了。这几个疯子只想把孩子当作性交的玩物。” 布里斯托说着话,两眼追随着他吐出的烟飘散的轨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克莱尔的反应。 “问题是,PIE消失之后,我们无处容身。内政部在九二年的时候设立了一个给性犯罪分子提供治疗的方案,可是能有资格接受治疗的得是被判了四年或四年以上徒刑的人。而且这个方案的成功机会渺茫,根本行不通。”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看待问题的方法就错了。恋童癖不是一种疾病,不能被治愈。” “不是病?” “当然不是。” 克莱尔无法掩饰自己的困惑。“但上次你说过你讨厌做一个……讨厌被孩子所吸引。” “你误解了,克莱尔。我讨厌自己由于性偏好而遭到社会的遗弃;讨厌因为我的坦诚,因为过分关心孩子,而被公众憎厌。而讨人厌。” 克莱儿感到自己声调都提高了。“关心?” 布里斯托点点头。“发自内心深处的。” “但你承认你性骚扰过小男孩!” “我从来没有用‘性骚扰’这个词。” “那又怎样?” 布里斯托抽了口香烟。“克莱尔,我们社会的问题是,人们,成年人,不是真的喜欢小孩子。” “也许少数人是,但是……” 布里斯托接着往下说道:“大部分人都不喜欢,甚至包括做父母的。当然,父母会爱自己的孩子,那是一种天性。不过我说的是那种单纯因为他们是孩子就喜欢他们的情况,要把孩子当作独立的个体。大多数人做不到。” “我做到了。” 他扬起眉毛,充满疑惑:“真的?” “当然。” “真心而论,当丽贝卡邀请她的朋友到家来玩的时候,你是真的期待他们的到来吗?” “那当然。那意味着她很快活,玩得开心。” “实际上这是个自私的表现。因为你女儿和他们一起过得开心,所以他们在你家才受到欢迎。要是他们单独来,你还会喜欢和他们呆在一起吗?” 她迟疑了一会。“那另当别论。我不认识他们,而且他们又不是我的朋友,他们只是小孩子。” “只是孩子?梅多斯太太,不,克莱尔,这正好说明了我的观点。你是刻意选择让成年人陪伴自己打发时间,因为,不管你有多么真心爱自己的孩子,儿童本身并没有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因为儿童的陪伴并不是你喜欢的。” 克莱尔无言以对。布里斯托继续说下去。 “我们把孩子当做二等公民,克莱尔。我们的社会没时间关注他们。在他们受到伤害的时候,我们会做出愤怒的表态,。性虐待孩子的事件发生后,我们更加义愤填膺,但是所有的这些都是不是发自肺腑的。” 他停下来,整理一下他的思绪。“当我去法庭接受取保候审的聆讯的时候,成群的人,在庭外面大声叫嚣着,要我血债血偿。但要不了多久,也许就是这些人,在家里会因为孩子抢着说话而打骂他们,会把政府给孩子的补贴花光在宾果游戏和廉价酒上面。他们清楚的知道,在地球的另外一边,孩子们正因为饥饿或是脏水引起的疾病而死亡,或是因为我们国家制造和销售的武器而受害致残。作为一个社会,我们从来没有和孩子们和睦相处。还不到一百年前,我们已经把我们的孩子往上赶到烟囱里,往下送到矿井去。” 克莱尔静静地听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从来没有听过任何像这样对孩子如此深情的言论。“你当过老师,对吗?” “是的,早些时候的事情了。我真的很享受这份工作。教书育人是……以前是我最爱的职业。我教英语。” “但是如果你知道,知道你自己有恋童癖……你会被小孩子所吸引,那么为什么还选择去当老师?那岂不是自找麻烦,惹诱惑上身吗?” 布里斯托憋住没笑。“克莱尔,请原谅我的鲁莽,请问你的性生活活跃吗?” 她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是的,不过……?” “和异性的?你喜欢男人而不是女人?成年男人吧?” 克莱尔毫无头绪接下来他会说什么。“是的。” “你看到的每个男人,你都想和他们发生性关系吗?例如和你呆在同一个房间里的或者和你有接触的每个男人?” “当然不会。那简直荒唐!” “对不起,这问题涉及了个人生活。但是请再容忍我一次。你有朋友是同性恋吗?” “一两个。” “难道他们都会追求每一个他们遇见的同性吗?你跟一群女同志呆在房间里会不安吗?还是觉得和男同志呆一起会更自在一点?” “不,当然不是的。可是……” “那么为什么恋童癖者就要不一样呢?为什么我就不能够和一群孩子在一起,而不骚扰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呢?” <hr /> 注释: 第075章 “我第一次被捕后,学校要求我辞职,我当时就目瞪口呆了。他们这样做……完全没有必要。那是一所女子学校。全是女孩。一个男生都没有。如果他们能运用逻辑分析一下问题,就不难发现,对我来说,那是一个理想的地方。对这些年轻的女孩,我无异与对着动物,一点性欲都没有。我根本不会去伤害她们。” 克莱尔抿着茶,专心致志地听着。 “那正是最初我应聘那份工作的原因。我一直都在教书。我可以用一种无与伦比的方式来生动地讲述莎士比亚和乔叟的作品。我天生就是当老师的料,克莱尔。”布里斯托深深地吸了口烟。“在那种被女孩子包围的环境下工作是我最明智的选择。因为她们连潜在的诱惑对象都不算。天晓得,她们足可以去引诱圣人犯罪。她们会故意地把裙子拉高一点,不扣上衣的第一个扣子。这些你都清楚,青少年的那些伎俩。” 克莱尔报以一个会心的微笑:“但是这些对我没有丝毫影响。丝毫没有。然后谣言四起,说我肯定是同性恋。我当然否认了这些谣言。你必须要反击,那还不是个十分开放的年代。” 他停下来喝了口茶,然后接着说:“那时候有个女孩迷恋上了我。我本该很容易就发现的,可我偏偏没有反应过来。起初没有。当时,我认为,这又是有人造谣。那个女孩只有十五岁,她的感情变得露骨了。她不但在班里对我评头品足而且还告诉其他女孩她爱我。我很讨厌这件事。回想起来,我应该第一时间向校长报告,阻止事态的发展,但是当时,我觉得最好是不理那个女孩。我不想去伤害她的感情。然而这却使我万劫不复。” 他停下来,猛吸了一口香烟。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一天傍晚,她突然来到我的寓所,流着泪,看起来郁郁不乐。我邀请她进屋。让任何一个孩子在那个情况下进屋都是不明智的做法,何况还是她。但我以为她受伤了,因为她之前声称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了。” 他停下来,眼睛直直地注视着远方。痛苦的记忆,不堪回首。 克莱尔轻碰一下他的手臂。“继续说吧。” “我安慰着她。她说她伤到大腿,靠近臀部的位置。她还坚持要我帮她检查一下。我不假思索就答应了。我根本没想到她这么做的目的。她还让我用手去摸她淤青的地方,我知道这不应该,所以我拒绝了。当然,我应该当场就把她撵出去。” “但是你没有。” “我叫她离开,但是她不走。她还对我说她爱我,她幻想关于我的一切,幻想和我做爱。我当时狼狈不堪,于是她……她开始触摸我,想来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惊慌失措,动手打了她。不是很用力,只是煽了她一耳光。我是被逼的,我必须找个方法阻止她。她就此停住,震惊地站着不动了。” 克莱尔看到他眼眶湿润了。 “那样做很自私。非常自私。我没有顾及她的感受。我还说了下流女学生什么的那种残忍的话。至今我都不敢相信自己说了这样的话。平常,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不会这样地对待这些学生。那些话一定深深地,深深地伤害了她。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女人的身体孩子的心灵。我那时抓着她手臂,就强行把她赶出了门,还叫她永远不要再回来。” 他再次停顿下来,啜了口茶,双手在颤抖着。 “第二天早上,我得知她上吊自杀了。” <hr /> 注释: 第076章 “天啊!我很难过。” “这是我人生中唯一最糟糕的记忆,克莱尔,我从没有原谅过自己。从来没有。警察很快就介入了。她的日记里面写的全是关于我和她相爱的幻想,简直难以置信。要是她能把这些丰富的想象力运用在她的散文作业中该多好啊。到最后,我被证实不用负任何责任,因为她的朋友证实那一直她一厢情愿,可是一切都为时已晚。” 泪水顺着他面颊滚落,克莱尔也因为同情而眼眶湿润。布里斯托颤抖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点燃了又一支烟。 “当然,警察清楚我的过去。他们搜查了我家里,找出一些杂志。这些杂志没有任何儿童色情成份,你想得到的。而且以今天的标准来看,是相当健康的,甚至还具有一定的艺术性,不过很容易引起误解。学校董事会当天就要求我辞职。表面上是因为这个女孩的死。他们说我不适合在这个岗位呆下去。” “是本地的学校吗?就在咱们肯特吗?” “在哈罗。我当时住得离凯茜家不远。当然,这次意外发生后,我找不到工作。虽然,我并没有因为那个女孩的死受到指责,审讯也确定我是清白的,可是关于那些杂志,却是闲言碎语不断。谣言是毁人不倦的。我的生活也变得苦不堪言,最后不得不搬家。” “你就在那时候到肯特来的?” “几年前才来的。先去了纽因顿。因为小时候,我和凯茜,还有弟弟,经常跟着父母去布罗德斯泰斯,所以我很自然地选了那里。我也有一点积蓄。搬家那时候看来是个好主意。重新开始,但结果却压得我没法喘气了。” “我一直在找工作,但是却都过不了初次面试,一旦提到推荐信,我就完蛋了。即使他们对杂志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一提到辞职是因为言行失检导致学生自杀这件事,我就没戏了。就算验尸官证明我无罪,也无济于事。我尝试再搬家,可是没有人愿意买一个变态住过的房子。我就这样进退不得了。没有工作,也没有机会找到工作,更不可能搬走。” 他深深地、久久地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飘在空中。 “我就在那时候买的冰激凌车。不用说,这也解决不了问题,为此我负债累累。那只是一个短命的生意投资。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丝毫邪念。我从来没有像报纸上说的那样,用免费的雪糕去引诱孩子。” “我相信你。” “然后我又转向教师职业。你得理解我,我想和孩子在一起,接触他们,不是为了性,只是单纯地喜欢他们的陪伴。最后,我还是放弃了在学校工作的念头,开始登个人广告,做家教。我尽量只收女学生,因为理由很明显,就是为了杜绝诱惑,但是这个做法并不实际。女孩和男孩是有区别的,我知道这个说法会被认为是歧视,可是他们的学习方式不一样,在课堂上的反应也不相同。你可以找任何一个真正理解儿童的人来问。不一定是老师,就是喜欢孩子的人。我的意思是,根本没有那么多女孩需要家庭教师,这条道也不可行。” “所以你接收了男孩子?” “我也是不得已。一开始的时候,我十分小心,我不和他们单独相处。我尽自己最大努力去确保我不会危及自己地位或他们的形象。但是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他们的父母了解了我,大家的相处就变得更加随意自在了。我和一个叫凯文的小男孩的关系,发展到了社会不能接受的程度。” 布里斯托又沉默了一会,沉浸在回忆之中,眼中也泛起泪光。 “你的茶要凉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点茶,思绪还停留在过去。“我从不曾伤害过他,你知道的。我们从来就不是性关系。” “那有什么……?”克莱尔发觉自己往前探着身子,急于了解更多。 “爱。是爱和友谊。我不是说觉得他没有吸引力。他……凯文是如此的漂亮:金色的头发,完美的面容,淡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灵动闪亮。有趣的是,凯文更像女孩,而不是男孩。你会觉得这不对我胃口,但恰恰相反,我就这样爱上了他,纯粹简单。” 克莱尔几番挣扎才把话说出口。“凯文几岁?” “十岁。” 十岁,和丽贝卡同龄。她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但她却装作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她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一点都不懂他,但却对他带上了几分同情。尽管对他所说的内容很反感,她却被他话语中流露的情感打动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年,我和凯文变得十分亲近。他放学之后会直接到我家。因为他父母要工作到很晚,这意味着我即可以给他额外上上课,同时也可以照看他。这样的安排对大家都有利。” 他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眼神飘忽。“凯文的父母知道我经常游泳,就问我能否教他游泳。出于各种理由,我答应了。凯文就开始带他的一个朋友来了。我应该在那个时候制止这件事,但我却以为可以控制住自己。但是我错了,这一切已经超越了我的承受能力。” 他吸完这支香烟,立刻又点燃了一支。“我一直钟情于小男孩,天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甚至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我就被男孩吸引,感到兴奋。每次体育活动后,我都最后一个离开浴室。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是和性有关。我只知道他们吸引我。直到有一天……” 克莱尔向前探了探身子。“托马斯?” “有一天,在我们洗澡的时候,我摸了另一个男孩。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他当场就把我痛打了一顿,而其他男孩就在周围起哄欢呼。体育老师冲了进来。他听说我干的事情后,直接就把我拎去见校长了。确确实实是拎着我。拎着我的耳朵,一丝不挂,在全班同学面前,从淋浴室经过了操场,当着所有男孩女孩的面,拖到了位于学校另一端的校长室去。简直奇耻大辱。然后我被他们用棍子打得屁股开花,好长时间都不能坐下来。” 布里斯托凝视着空中,往事历历在目。“可是不知怎么地,我很享受。当然我享受的不是被杖打,也不是疼痛本身,而是那种疼痛与抚摸同学这件事的关系,还有在众人面前被一丝不挂地拖过操场这件事。不知怎么的,我却觉得很愉快。在之后的几个月里,我还经常幻想这事。” 他看到克莱尔在皱眉头。“很抱歉。我不是刻意说得那么形象具体的。” “没关系的。真的。”出于同情,她没说实话,因为她还想了解得更多。“托马斯,请继续说下去。” 第077章 “我就在那个时候,发现了自己是同性恋。我当时大概十四岁,刚好处于青春期。我摸的那个男孩和我一样大,但发育迟缓,希望你懂我的意思。我想,当时他是班里年龄最小的一个,身体当然还没怎么发育。但这并没有妨碍他痛揍了我一顿。” 他凝视着前方。“校长要求我见心理咨询师。如果不答应,就要被学校开除。我父母气得暴跳如雷。我爸拿皮带抽我,就打在棒伤的位置。但是这却坚定了我要与众不同的决心。心理辅导也完全是浪费时间。那个愚蠢的女人说我长大了就不会再喜欢男孩了。她甚至还给了我几本色情杂志带回家看,试图使我恢复正常。你知道这类杂志的,无非就是女人一丝不挂,每一页都是白花花的大腿。这一切就是因为他们认为我是同性恋。我把那些杂志都扔进了垃圾桶。它们对我根本不起作用。一点用也没有”他停顿了一下。“我讲得太多了吧?” “不,不,请继续说,我需要弄明白。” “带凯文和他的朋友去游泳是一个很大的错误。如果他们自己懂得游泳,那我站一旁看就可以满足。可是我得教他们游泳,要在水里扶着他们,。事情就开始一步步向前发展……”他又停下来,盯着空杯子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克莱尔轻轻地推了推他的手臂,催促他继续。 “在游泳池,我的弱点暴露无遗。理性地看待这事情,不难发现,对于恋童癖者来说,除了游泳池,还有什么地方能看到赤身裸体的小男孩呢?我喜欢站在淋浴间,看着男孩们进进出出。让你感到恶心吧?” 克莱尔摇了摇头。事实上她是觉得恶心,但是她也需要听下去。“后来凯文怎么样了?” “那时的一切都是纯真无邪的。我帮他们弄干身子,穿好衣服,就像他们的父亲一样。我开始爱上蒂莫西,就像我爱上凯文一样。他们俩是如此相像,特别是在他们都没有穿衣服的时候。小男孩就是这样。把天真的儿童面容与纯洁的身体结合起来,你就会得到……嗯,一种特别的东西。没有丑陋的体毛,没有鼓起的肌肉,纯白色的皮肤,就像绸缎一样。” 门打开了。“布里斯托,时间到了。” 这一声呼喊把克莱尔拉回到现实。她看着布里斯托,他眼眶湿润,眼泪差点要夺眶而出。他显得难为情了。 “求求你,我必须要知道。” “蒂莫西告诉了他父母,他并没有恶意,只是没有意识到。他们通知了警察。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依然令我难以置信。他们把凯文送去看管所。凯文!为我做的事情承担结果。正如你所知道的,我也被送到监狱。就算出于爱的名义,我这也是自作自受。可是他们却惩罚凯文……” “他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被释放的时候,他家也搬走了。现在,他也应该长大成人了。我现在只希望他能快乐。” 守卫又大喊了一声。“布里斯托,快点!” “克莱尔,抱歉,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都不可能是愉快的。不过我还是感谢你的倾听。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是爱凯文的,就像你爱丽贝卡一样。” 在布里斯托站起来离开的时候,克莱尔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你爱他。” 她不敢相信自己说了这话。 她不敢相信自己说得真心实意。 她坐下来,看着他离开,大厅里又不约而同地响起了嘘声和谩骂声。这样的情景让人难过。 被带走之前,他在门口被搜了身。 第078章 每个城市都有红灯区,而每个红灯区都会有雏妓。 几年来,诺丁汉和加的夫这两个地方是他的首选。但是今天,加的夫不在他的行程之内。有一次,他把一个站在角落里等妈妈的十二岁女孩错当成妓女,提出交易,结果差一点被警察调查。他从此再也没有去过诺丁汉。 他把厢式货车从租用的车库里开出来,一路上都播放着CD。 离开米尔顿凯恩斯后,他从14号出口回到M1公路上,再从42号出口上了M62往西开去,然后通过M606环线路去布拉德福德,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他把白色厢车停在一家廉价旅馆的停车场上,然后走向自己的房间。透过他房间的窗户,这个城市臭名昭著的红灯区颓废的全貌尽收眼底。这个红灯区是以朗姆里和曼宁厄姆里还有橡树巷为轴心,也许也是全国最臭名远扬的红灯区。有时候,他喜欢追随着“碎尸狂”的脚步,愉快地想象着彼得·萨克利夫曾经走过他面前的每条人行道,可是而且总的来说,布拉德福德没什么好玩的。 这个旅馆只算得上实用。他可以住更好的,不过伪装贫民也是一种乐趣。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眼睛看的是二级电影,而心却不在于此。九点到了,他走到酒吧柜台前,和招待员搭讪,混个脸熟,假意说什么辛苦工作了一整天,晚上一定得早睡。他用的是当地酒吧招待员难辨真假的约克郡口音,这是他早就练熟了的。十点的时候,他和招待员道别,然后来到大堂的电话机前,假装在通话。 趁着前台接待员有事走开的空档,他悄悄地溜出酒店,消失在夜色中。 <hr /> 注释: 第079章 出租车司机很固执,拒绝深夜出城。 而这个乘客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钞票,有意一张一张地抽给司机看,直到赢得司机百分百的注意。 大北路的边上有一间破烂的小旅馆,靠近利兹到曼彻斯特的铁路,还不时听到火车驶过的哐当声。他就在这里面,心情已经很糟糕。他坐在床尾,看着那个女孩脱衣服,脸色随之变得阴郁。雅各布答应他今晚会有特别节目,可是到目前为此,也没有任何新奇的。 女孩一件件地脱掉衣服,对他的注视显得毫不在乎,他用专家的眼光审视起面前的躯体。她如患了厌食症般的骨瘦如柴,明显这不是她的第一次。她是发育不良,但是像是十三岁吗? 她甩脱她的内衣,站在他面前等待着。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她尝试瞪着他作为回敬,可是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冰冷深沉,几乎没有神采,似乎要夺走她的灵魂。她紧张地环顾着房间。 第一丝害怕的痕迹。 他的眼光追随着她的身体,在上面肆意徘徊。 有些买春客喜欢先观察,有些甚至专门花钱来看。那种情况的价钱会很低,但是她知道这个客人付的可是高额嫖资。随他怎么都行。她一直雄心勃勃,想着哪一天悄悄离开这里到伦敦的苏豪区去赚大钱。但是现在,她得帮雅各布赚钱。这样子是安全、干净又舒服。 他冷静地审视着她的身体,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反应,没有表现出兴趣。没有色欲,只有蔑视。 为了打破沉默,她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你想让我身上穿些什么吗?” 他看了她个对眼,女孩不禁打了个寒噤。她真希望自己没来这个鬼地方。 “穿上点衣服?我的制服?校服?”一些客人喜欢那样。背心裙,白袜子。 他注视着他,似乎在考虑这个问题。然后他说:“过来。” 她向他靠近。 异常紧张。 她虽然年纪还小,不知道彼得·萨克利夫是真的,但是关于“碎尸狂”的故事直今仍广为流传,尤其是在红灯区。 她知道那不是空穴来风。甚至在彼得·萨克利夫被定罪关押以后,还是有女人,妓女们,会在工作的时候被杀害。仅在最近几年,就有差不多三十个妓女被谋杀,其中二十起的凶手至今没有查到。 这些他们都知道。这些事情基本上不了新闻头条,但在这个行业里,这已经是常识了——那个碎尸狂被关押在布罗德莫尔,还差不多变成了瞎子,但还是不断有女人丧命。 不过那些凶手都应该是在在街上找下手对象的,是搭讪者,无赖,还有旅客,不可能是妓院的熟客。 她不断的安慰自己,说雅各布一喊就到。 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稍微放松了一点。有些客人喜欢知道给自己提供服务的女孩是谁,一些个人的资料。不一定要真实。 “玛丽。”她如实回答。让他知道也无妨。 “本地人吗?” “是的。”她还是诚实作答。“我需要钱。”她补充说明,像是怕他误以为她是喜欢干这个。 女孩站在他面前,颤抖着,像是突然感到害羞般,用手遮掩着身体。他依然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双眼。 “多大了?” 她迟疑了一下。“十三。” 他伸出手去,捡起她刚才扔在地上的尼龙连裤袜。“玛丽,到这里来躺下。” 她绕到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往上爬,不知道有什么事情等着她。 第080章 女孩的膝盖刚碰到床垫,就感到背后的他有所动作。瞬间,她整个人就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他两百多磅的体重压地她喘不过气来。她想要大声喊叫,可一只大手已经严严地捂着她的嘴。那条尼龙连裤袜已经在瞬间勒到她的脖子上拉紧了,差点让她窒息。 “我们再来一遍,小姑娘,好吗?你多大了?” 捂着她嘴巴的手稍微放松了一点,她勉强吐出了答案。 “十三。” 她想要呼吸,可尼龙连裤袜勒得更紧了,几乎勒进了她的气管。他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猛地拉起来。一阵剧疼传遍后颈,她几乎晕了过去。那一双冷酷阴郁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她。 “最后一次机会。” 她知道自己命悬一线,赶紧抛开了伪装,哽咽着吐出话来。“十六岁,差不多十七。” 他把尼龙袜又绕了一圈,将她的头重重地按到床上。她大口地喘着气,手臂依然被他的重量死死地压在身体两侧。一把刀出现在他的右手上,她想要喊叫,但嘴巴和鼻子已经被他捂得死死的,根本出不了声。她瞪大的眼睛充满了恐惧,瘦弱的身子在他庞大的身躯下徒然挣扎着。她感觉到刀尖已经扎进了她的脖子。 “只要你喊一声,我就割破你喉咙。明白了吗?” 她尽她最大的勇气点了点头。他松开了手。她赶紧大口大口地喘气,想找回呼吸。冰冷的刀锋抵着她的皮肤,顺着她的脖子,滑过锁骨,陷进她的肉里。她能感觉到刀锋就在左胸上。她不敢喘气,睁大的眼睛里充满恐惧。 “十三岁?这是谁出的主意?” “雅各布。是雅各布指使我的。”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胸部,慢慢地一点一点往上提,直到整个身体都要被提起来了。她被折磨得疼痛万分,也只好咬紧牙关,不敢叫喊。眼泪从脸上流淌过耳朵,渗进了发鬓。而他用刀尖刺破了她的皮肤。 “何不来个整容手术?让你看起来与你的年龄相符。” 她拼命地摇头,吓得睁圆了眼睛,还是不敢发出声响。 突然,他从她身上移开了,甚至在女孩重新倒在床上前,他已经站直了。那一刻,她躺在那里,不敢动,备受疼痛的煎熬。 他恶狠狠地吆喝着。“滚蛋,别等我改变主意。” 她呜咽着,一丝不挂地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雅各布那五尺二寸、又瘦又黑的身躯出现在门口。 “我的朋友,出什么事了?有麻烦吗?” 雅各布和他没法比。他肌肉发达的体格完胜这个皮条客。 雅各布吸着香烟,慢慢地,连绵不断的把烟圈吐到这个客户的脸上。“我再说一次,我的朋友,你有麻烦吗?” “你说过,今晚给我点特别的,雅各布。” “没错。没有什么能比玛丽更特别了。她是我最好的女孩之一。嗨,我自己都上了她好几次,这就证明她有多好了。” “我说过要最年轻的女孩。” “刚满十三岁。你还想怎么样?” “这贱货才不止十三岁。” “我发誓她是!她撒了什么谎?” “少来忽悠我,雅各布。” “老天爷做证。简直是刚刚断奶的。” 他突然挥起一只手,用力地卡着皮条客的脖子,单手把他提离地面好几英寸。“我说了,别来忽悠我。” 雅各布被卡得透不过气来,只能用短小结实的双手紧抓住这钢铁般的二头肌,双脚在底下乱踢乱动。 “伙计,放开他。” 他转过身去,皮条客仍然被他提在半空中。他看到两个体型彪悍的黑人保镖站在门口,其中一个还拿着一把大砍刀。他自己手里的小刀相形见绌。他眼睛一眨都不眨地回敬他们,而雅各布在他的钳制下快透不过气了。突然,他松开了手。皮条客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两个保镖看着他们的老板,等待指示。雅各布一只手搓着喉咙,另一只招呼他们离开。他们只好不情愿地退下去。 他将手伸进口袋。“算你识相,雅各布。”他掏出的是五张二十块的钞票,用拇指和食指弹着,把钱一张张地放到皮条客迫不及待的手中。“这是下个月的订金。雅各布,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要是再找那些十几岁的来蒙混过关,我就把你撕成两半,听清楚了吗?你那两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瓜也一并收拾掉。” 雅各布笑着对他说:“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朋友?” “下次就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第081章 当最后几名侦探出现在房间里的时候,韦斯曼走到台子中央,并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房间里鸦雀无声,三十双眼睛齐唰唰地看着他。 “早上好,先生们,还有女士们。”他一边补充道,一边向坐第二排的唯一一位女警官点头示意。琼·洛克哈特探员只能报之一笑。谋杀案的调查通常都被认为不适合女性参与,她深知自己被安排进来,是因为这些小伙子们都不善于做受害者父母的工作。 “你们当中可能有些人还不认识我。我是约翰·韦斯曼警司。今天我们还有几位来宾,其中好几位大家都已经见过面了,但是我还是要来正式介绍一下。来自北威尔士警方弗林特郡和登比郡分局的同仁们,”他快速地看了一眼记录,“威廉警长,琼斯探员和特里梅因探员。伦敦大都会警局方面,我们有来自严重及有组织犯罪调查科的布莱思曼警长。来自水上警务分队的法医兼督察索尔特本。大家会留意到,水上警务分队除了从索撒尔打捞了梅多斯家孩子的尸体外,他们还协助了柴郡方面搜寻特伦特与默西运河。恰好,我们有来自柴郡警区的卡文迪什探长。” 提到每一个名字,下面就是一片椅子移动的声音,各位警官都在把那些名字和相应的脸对上号。韦斯曼耐心地停下来,等着大家坐好。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去重复已知的内容,只想告诉大家一点:丽贝卡·梅多斯的死和北威尔士的那几起谋杀案有关,这个结论不是草率得出来的。”他转向他的合作伙伴。“说到这个,我正好向你们介绍我们最后一位来宾,科林·邓斯特教授。我确信你们都知道邓斯特教授,或者至少听说过他的鼎鼎大名。” 邓斯特教授站了一下,向大家打了个招呼。身上的双排扣阿玛尼西装和脚上擦得锃亮的皮鞋与刑警廉价的日常制服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们当中有些人因为客观原因,可能还不知道邓斯特教授是犯罪心理学家,不久前还在伦敦精神病学研究院工作,在那之前,他是位于巴尔的摩的约翰·霍普金斯性行为错乱研究诊所的高级顾问。他还得到特许与美国联邦调查局合作,并且取得了一些成功。他还加入了位于于弗吉尼亚美国联邦调查局训练中心的行为科学研究部门,为这个享誉全球的部门工作。毫不夸张地说,科林是当今我国最杰出的心理画像专家之一。”他停下来让大家对这些信息先好好消化一番,然后才接着说:“先生们,有请科林·邓斯特教授。” 一阵礼貌的掌声在房间里响起,邓斯特来到台子中央。 “谢谢大家的热烈欢迎。我必须得说,你们的警司对我实在是过誉了。在我这个研究领域中,做得和我一样好、甚至比我好的还大有人在。现在马上想到的就有大卫·坎特和格兰·威尔逊,当然不能少了保罗·布里顿。我还可以举出更多。但是,据我所知,我是英国第一个,而且,是唯一一个投身这个领域,致力于研究犯罪活动的人,而坎特和威尔逊这几位先生,还仍然只是在各自的大学里面进行他们出色的工作。就这方面而言,我是相对领先的。” 房间中间,有人举手发问。“先生,在我看来,是因为没有这么大的需要,难以维持生计吧。” 邓斯特友好地微笑着,承认了这一说法。“你说得很中肯。单纯在英国的话,是不足以谋生。那些应用犯罪心理学可以发挥作用又可以收费的案件,确实是少之又少。在英国的很多大型警察部门里面,犯罪心理学学家通常是以专业技术警官的身份出现在工资单上面。可是在美国,警方的心理分析专家却不是以这种方式存在。我知道内政部正在考虑发展这个领域,但是由于通常都会资金缺乏,这不可能会有什么结果。至少下届选举之后前是不行的。” 他停下来,故意不慌不忙地擦着眼镜,迎合他的听众。 “可能你们当中有些人对犯罪心理画像这个领域不熟悉,我来简单解说一下几个原理,让你们更好地理解我所做出的结论。作为心理学家,我们相信,每一种行为或者每一种人与人、人与物之间的交流都会带上某种心理烙印,就像传统的法医科学方法能侦察到的那种生理痕迹一样。但我不得不承认,犯罪心理画像不可能像法医学那样精准,也无法保证一定能发挥作用。过去的几年,我们有成功的例子,当然也有惨败的情况。我敢肯定你们也都能想到一些例子。但抛开这些偶然出现的小插曲,犯罪心理分析真的能对案件调查过程发挥重大影响。它能帮我们辨认其他手段无法看到的犯罪分子特征。” 他在继续说之前喝了点水,并借机观察听众的反应。 “我的忠告是,别抱太高的期望。这有一个关于心理画像的经典故事,詹姆士·布鲁塞尔,司法心理学的创始人,在十九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凭借疑犯扣外套钮扣的方式,一眼就把纽约炸弹狂人辨认出来。这是个经典案例,但根本算不上典型。布鲁塞尔后来又给波士顿绞杀手做心理画像,他不仅犯了几个严重的错误,还认为疑犯是性无能,而实际上,他曾是个有前科的强奸犯。所以,请你们不要期望奇迹发生。”他再次停下来,仔细观察他的听众。 “我们能做的,并不是拿出一张嫌疑人的名单,还带上地址。但在很多情况下,我们能提供一系列的疑犯特征,比如大概年龄,有没有犯罪前科,犯罪前科的性质,以及嫌犯的可能工作状态以及家庭背景这一类的。这些资料与传统的侦探方法配合,可能会起到很大的帮助作用。我要强调就是这一点。过去,我曾遇到一些探员,以为我用这些方法故意来削弱他们的权威性,或者让人怀疑他们的能力。事实不是这样的。犯罪心理画像只是另一个手段,和法医鉴定是一样的,可以成为你们这些真正的探员手中的利器。”他又停了下来,高兴地看到有一两个人在记笔记。“我敢说你们大部分人对电影都很熟悉吧?” 一阵窃窃私语说明许多人都看过这片子。 “那么,忘了它,简直是垃圾。是纯粹的好莱坞式的幻想。朱迪·福斯特要付主要责任。不要误会我。影片很有娱乐性,朱迪·福斯特也是个出色的演员。我是她的粉丝,从我……” 韦斯曼不耐烦地咳嗽了一下。邓斯特明白了他的暗示。 “我打算做的是大略回顾一下已确认的事实,然后从我的角度做出评价。我讲的有些对你们来说会是显而易见的,不过希望绝大部分并非如此。不然的话,你们是入错行了。” 第082章 邓斯特退到一块大白板前,选了一支紫色的记号笔,一边讲解一边记录下要点,用粗略的箭头符号把相关内容连接起来。 “我们目前已知的是三个女孩被性侵并被杀害。我强调是女孩。女性。那么因此这个杀人犯是个异性恋的男性。三个女孩都还没有到青春期。我也强调这一点。最大的死者将近十一岁,但生理上还没有发育。其他两个明显更小更年幼。这些事实能告诉我们什么呢?谁愿讲一下吗?” “凶手是个变态的混蛋,应该被阉掉。” “我在考虑更微妙的因素。” “他害怕女人?” “有进步。现在你们开始思考了。不一定是害怕,但肯定是和女人相处得不自在。关于这一点,主要有两派不同主张。一派认为嫌疑人不能控制自己性欲,原因是他的某个器官出现了问题,如激素分泌失调,脑部受伤,诸如此类。但是这几起谋杀进行得条理井然,因此我倾向于另一派的解释,归因于心理因素。嫌疑人无法与女性相处,他没有任何性经验,也可能在某个阶段有过糟糕的经历,使他产生厌恶女性的情绪。当然,一个专横跋扈的母亲是这种状况的典型原因。我们都看过《惊魂记》这部电影。完全可以这样说,嫌疑人需要对受害人进行控制,才敢在她们身上强行发泄性欲。这些都是一般强奸案的情形。但如果受害者是小孩子的话,那可能还和他的身量有关。” “什么,你是说他的老二小得可怜?” 房间里爆发出哄堂大笑。韦斯曼对坐在第二排的滋事者只能怒目相向。 邓斯特反而宽宏大度,一笑置之。“我想的是,他的整个身材就有所欠缺。或者简单来说,凶手就是身材和力量上都不足以对付成年女性,所以他才把矛头转向孩子。而受害者的年龄段也符合这个推测。受害的女孩都是相当无助的孩子。尽管如此,她们手腕上的痕迹还是揭示了,在受到侵犯之前或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她们被凶手进一步地束缚着。凶手需要绝对地控制受害者,这一点在案子中非常清晰,而且反复出现,类似于许多案子。其实,性犯罪案子极少是冲着性活动来的,涉及更多的是控制。是支配和权力。” “可是这些孩子没有一个是被真正强奸的。” “有道理。但我是心理学家,不是司法科学专家。我的任务是对照已有的信息,从中找出些有条理的东西。我知道在这三个案子中的受害者都受到了性侮辱,但凶手肯定没有真的强奸。受害者死后,凶手里插入的那张名片,就是一种种替代强奸的方式。毫无疑问,在抛尸前,受害者的尸体被彻底清洁过,也许是在被害后。谁有看法?” “如果他对着她们自慰的话,他要洗掉痕迹?” “有可能。不过,这能告诉我们关于凶手的什么情况呢?” 大家都只是耸耸肩膀。那些经验欠缺的只能一脸困惑,那些比较精于世故的则不愿意像小学生那样去迎合邓斯特学术精湛。 “那么唾液呢?皮肤组织呢?体表有用嘴或用手造成的侵害痕迹,留在受害者的上身。在每个案子中,孩子的尸体都被清洗过。用的是香皂,我想已经证实了,是皇室牌的。而且她们的头发被梳理过,还编成了辫子,她们的下身也被彻底洗干净了。” “你是指像灌肠一样吗?” “正是。” “也许,他是一个流氓医生。一个恋童癖的儿科医生。” 听到这个头韵幽默,几个人笑了起来。人们纷纷交头接耳。大家开始变得不安。邓斯特没有制止他们,他向韦斯曼打了个手势,向他保证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韦斯曼用指关节敲了两次桌子,房间里才逐渐恢复平静。 “好吧,我明白你们有些不耐烦了。你们想出去做些事情,而不是坐在这里听我瞎扯。那么让我们切入重点。”他的微笑消失了,口吻变得严肃起来。 <hr /> 注释: 第083章 邓斯特扫视了一下整个房间。“我们要找的是一位三十五六岁的白人男子,身材瘦小,有猥亵未成年人的犯罪记录。” 听众席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演讲者。 “罪犯可能有航海的背景,就算不是海军也一定和船只有关。他现在或是某个行业自雇型的小老板,或者更有可能是做半技术性的工作,那种轮班的,或是临时工。他可能做过一段时间的送货工作,而且目前肯定还在开车。他自己有一辆厢式轿车,很可能是白色的箱式车,无窗。车龄估计在五到十年之间,状况良好,通过了车辆年检的,上了税和保险,但他可能套了假车牌。还有他习惯用右手,智力一般,未婚,没有孩子,独居,住出租屋里。应该是一个小公寓,不是别墅,当然也更不是一居室的那种。很可能就住在学校或儿童游乐场附近,甚至能俯视这些地方。” 邓斯特扫视了一下听众,很高兴看到他们一脸机警。 “我的嫌疑目标来自于一个有六个孩子的大家庭,可能是年纪最小的,也许有五个姐姐,他是唯一的男孩。他外表看起来干净斯文,穿着整洁但不时尚。短头发,脸刮得很干净,但也许留着小胡子。他可能会定期去酒吧和几个男性朋友碰面,但他没有好朋友,也没有来往密切的女性。他很可能有酗酒的习惯,因此除了之前提过的可能有涉性的不良记录之外,他还可能有醉驾的前科。” 有几个人举起手来,但邓斯特没有理会他们。“我认为,嫌疑人要么住在东北地区,要么是西南地区。他不认识受害者,在实施诱拐之前也没有精心策划,但他可能曾在这其中一个或两个地区都居住过。他的受害人都在离诱拐地点不远的地方被施暴,可能就在他开的面包车后车厢里。要抛尸的时候,他才将她们从车里移走。我敢断定,按常理,只要我们一天捉不到他,他就会继续杀人”。 刚才举着的手都放下了,大家被这接二连三,大胆详细的推测惊得目瞪口呆。邓斯特停下来的时候,又有几只手犹豫着要举起来,可是看到韦斯曼站起来,他们赶紧放弃了。韦斯曼笑盈盈的,为这样一场表演感到高兴。他邀请邓斯特参与案件调查的做法明显是正确的。他自鸣得意地瞥了一眼皮特曼,却惊讶地发现他的探长看起来一脸狐疑。 “科林,你的分析确实让我们感到震惊。你的确是花费了大量的时候和精力去分析研究手头上的证据,给我们呈现出一个如此简明扼要的心理分析。毫不隐瞒地说,我对这些分析的印象深刻。十分深刻。但我肯定,除了我还有其他人,都不明白你的分析当中的许多内容是怎么推理出来的。或者你愿意为了我们这些平凡人着想,再给我们解释一下这背后的推理过程,好吗?” “我十分乐意。” 韦斯曼坐下来后,邓斯特再次来到讲台中央,这一次大家都专注地看着他。他在白板上圈出几个核心要点,然后逐一解释。 “男性,身材瘦小,这一点我已经解释过了。为什么是白人?因为受害者是白人。根据我的经验,黑色人种或其他有色人种通常不会去性侵其他种族的女性。依据经验,白人男性会袭击黑人或白人女性,但反之则不然。奇怪的是,有一种例外,那就针对老年女性袭击。通常,针对老年白人女性的性侵者通常都是黑人小伙子。七十年代出现在美国佐治亚州的‘丝袜绞杀狂’卡尔顿·加里,也许是最广为人知的。离我们近一点的,有肯尼思·厄斯金,我们自己的‘斯托克韦尔扼杀者’当然,还有更近期的,伯明翰的阿德里安·芭布。” “别提那些黑鬼了!” 韦斯曼怒视房间的另一头,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爱招惹麻烦的警官。 邓斯特微笑着环视四周,享受着众人的瞩目。 “凶手一丝不苟地清洗尸体,可能是源于某种洁癖。也许是强迫症。肯定,他自己会很注重卫生。” 他故意停顿下来,来引起他们的注意,然后接着说道,“凶手用皇室牌香皂,一个高档的牌子。而一个不关心个人卫生的人会在超市的货架上随手拿起任意一块廉价肥皂。” 又一次停顿。 “不过对卫生的注重,尤其清洗尸体的行为,基本可以肯定凶手熟悉法医鉴证手段。这也说明了,在他之前犯过的案子里,法医鉴定起过重要作用。我们有理由相信,他犯的是一般的猥亵罪,被判短期监禁。所以,如果他在十几岁的时候第一次被捕,那么现在,他至少是二十几岁了。” 他扫视着他的听众。“从经验来看,我们认为,性攻击倾向会随着中年的到来而减弱,所以,在二十五以后,四十岁之前,攻击倾向最高。这种仪式性的谋杀又说明了凶手应该是稍微年长的人。青少年犯罪分子,特别是犯性谋杀罪的那些,在情欲事件中,都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性犯罪分子的特征会在他们十几岁的时候就初露端倪,然后一直发展下去。然而这个凶手却是很有自制力的,而且经验丰富,对于阴森恐怖的谋杀场面也能应付自如。所以我趋向三十八九岁这个年龄段。这又让我们回到厢式货车上来。” “白色厢式货车?上了税和保险的,还有通过了当年的车辆性能测试?教授,教教我们。你根本没有可能知道这些信息。” 邓斯特显露出一丝高傲的笑容。“刚好相反。这个很容易。” 第084章 “这下你应该明白了,完成这些仪式要花不少时间,所以必须在他认为安全的地方进行。通常我们会推测他会把他的受害者带回家,但很明显,两地的距离太遥远,所以这个推测不成立。” 邓斯特停下来,擦了擦眼镜片,接着说道:“我相信他就在用来诱拐受害者的同一辆车里对她们施暴。法医估计的女孩们被绑的高度说明了当时空间的狭小。有人说是地窖,但我觉得厢式货车更为合理一点。显然,嫌疑人是能够快速移动的,他是全国流动作案的,而且我认为他的车没有窗户的理由也很明显。这样能让他一抓到他要的对象就迅速离开,不用担心在把孩子绑牢之前,其他人会注意到这个孩子。。” “那么不是冰激凌售货车了?” “肯定不是,他不至于那么蠢。” “但那个白色的厢式货车呢,通过了车辆年检的又上了保险?” “其实这点没有什么神秘可言。凶手最不想的就是别人注意到他,特别是他要跑遍全国,车后面却还藏着一个诱拐来的孩子的这种情况。白色的厢式货车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没有人会多看一眼。完税的标志一目了然。没有的话,就会引起你们那些穿制服的同行的注意,并且可能被车牌识别摄像头捕捉到。车辆要上税,首先得有年检证书和保险证明。就那么简单。至于车辆的车龄,我初步估计是五到十年左右。虽然有过明显的例外,但连环杀人犯通常都出自低收入阶层,我们有理由从这个可能的收入水平推测出他没有经济能力买一辆新车。另一方面,如果车辆太旧,又可能在路上抛锚,伴随着各种维修麻烦。他要开着这样的车在全国的联网高速公路上跑的话,这实在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说这个车龄,而车况维护较好,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邓斯特一边讲,一边在白板标记出最重要的部分。“有好几点案情说明他有航海背景。不只是绑着女孩的绳结式样,有可能那人恰好熟悉结绳的技巧。前海军?很大的可能性。我之前提过,凶手缺乏与女性交往的经验。显然一个长期在海上生活的人有这个问题不足为奇。还有往水中抛尸。这些情况合在一起后,就能让人建立这种关联。习惯用右手这个特征不仅从法医鉴定中得到证实,而且那些绳结也能证明。” “那么他的工作呢?” “有几个暗示。三起诱拐案件都发生在白天,分别在周五,周日还有周一。抛尸显然是在天黑的时候进行的,所以我倾向于认为他的工作是轮班制,能一次休息三四天,或者就是临时工。这种时间的灵活性也表明,他要么是自己做生意,要么从事轮班工作,有几天休息的时候,可以外出作案,销毁证据,然后再回去工作。” “但他不是卖冰激凌的吗?” “现在不是,但他在过去可能和这个职业有关联。他有工作这点显而易见,因为他有足够的资金能长途旅行。目前,我们画出他的活动范围,地域大约从英格兰的东南方到威尔士的东北方,而抛尸体的位置则在M1公路到M6公路沿线。正如先前所说的,受害者都是随机被选中的。像这种仪式化的凶杀案件总是陌生人作案,而那些冲动杀人的案件反而更可能是受害者的熟人做的。他进行这种怪异的仪式表明,凶手已经完全不把死掉的受害者当人看待了,尽管在发出最后的致命攻击之前,这个凶手可能试图与她们建立某种关系。再者,仪式化凶杀案通常发生在嫌疑人的居住地。他熟悉的地区。所以有这个可能,这个疑犯曾是个当地居民,但他却不在他现在的居住地犯案。鉴于他非常小心,不给法医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我们有理由推测他在居住地的警察局里是有案底的。因此他很可能不在作案地居住。如果他下次作案地点是在,例如说,西南区,那么我们应该明智地把调查重点放在我国的东部区域。” “为什么他要熟悉那个地区?” “他能在大白天信心满满的实施诱拐,就说明他对该地区很熟悉,他能找到僻静的路段和容易逃脱的路线。所有诱拐都发生在A级公路主干道附近。酒驾?任何有自卑感的人都会到自己住处附近的酒吧去酗酒,以获得慰藉。鉴于他对全国各地非常熟悉,或者至少对我们已经确认的地带非常熟悉,也许他曾经当过司机。很可能因为被查到酒后开车而丢了工作。我不相信他现在还从事司机工作。每一家聘用司机全国跑的公司,都会想要利用这个机会做广告。任何车身上带有商标的车辆都会给现场附近的人留下印象,但是我们却一无所获。所以似乎能肯定车是嫌疑人自己的。一辆平淡无奇的白色厢式货车。套假车牌是有可能的。虽然我们不应该高估嫌疑人的智商和能力,但是这种防范措施他是可能想得到的。一套失效的牌照在汽车拆解场是很容易弄到的。” “未婚,没有孩子呢?” “还是一样,那是绝大多数的性罪犯在心理画像中的共性。如果他基本上不和女人交往,他就不太可能有机会做爸爸?” “他是处男吗?” “不一定。但是他可能不得不找年纪偏小的应召女,并且,鉴于受害人的年龄,他还可能频繁地幻想着年幼的女孩进行自慰。罪犯为了这个而重返案发现场的情况被大量地记录在案。鉴于他在杀害了第二个女孩之后,那么快又诱拐了第三个女孩,并且是在一个相对较近的地区,这说明他可能留在了北威尔士回味自己侵犯第二个女孩的情形,然后兴奋道不能自已,必须要再次犯案。” “但是只有一个女孩是那样遇害。”这是在指丽贝卡绑架案,就发生在离他们现在坐的位置只有几英里远的地方。 “我的猜测是,他在杀害第一个女孩后回到了这里,在第三起案件之后,又到了里尔。不过在中间的这段时间,他能够满足于对当时情景的回忆,又或者是没有下手的机会。显然,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找到一个独自一人的小女孩,对于他来说是一场赌运气的游戏。再者,他没有在学校或儿童游乐场附近下手这一点,证明他特别怕被逮到,也几乎可以肯定,他是有预谋的。” “为什么留下名片?” “这一点难以解释。或者是对警方的某种挑衅,也可能有一些我们尚未了解的缘由。那个冰激凌标志极有可能是某种象征。正在射精的阴茎?他会再次杀人,证据会越来越多,然后这一点可能会变得更清晰。” 听到他这么说,大家都严肃起来,没有人说话了。 邓斯特堆起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还有其他问题吗?” “他穿什么颜色的四角裤?” 在听众的大笑声中,邓斯特回答说;“他不穿。他只穿白色三角内裤,从马莎百货买来的。我是这么想的。” 他朝主持人望去,希望得到支持。韦斯曼明白了他的暗示,随即站了起来。 “好了,各位。你们知道了寻找的目标。让我们把这个让人恶心的变态抓起来吧。” 第085章 “他已经出狱回家了!天啊,你还想怎么样?” “事情已经发生了,对吧?我脱口而出是因为我同情他,我心里的想法日后恐怕也难改变。” “你为这个死变态做的已经够多的了。你的内疚是没必要的,克莱尔。如果他不是肮脏卑贱的大色狼,他也不会一开始就被抓了进去。” “马特,这不公平。” “公平?就算丽贝卡的死和他无关,他依然还是该死的色狼。他以前还是碰了小男孩,天知道还有多少个我们没法知道的孩子。难道你对这些无动于衷吗?” “马特,你不了解他。” “你了解吗?上帝啊,你只见过他两次,在坎特伯雷监狱的探访室里。话说回来,你究竟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 “看他有什么需要。” 马特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他不是什么恶魔,马特。他也有感情,和你我是一样的。他没有在漆黑的巷子里面攻击陌生人。他对那些孩子是有感情的。” “他只对他们的蛋蛋有感情。” 克莱尔沮丧地走开,透过窗户望着英吉利海峡。 “马特,只此一次,试试去思考而不是急于反应。我没有说他做得对。只是他做这些都是出于感情,而不是……不是色欲。无论杀害丽贝卡的是谁,他和托马斯·布里斯托都不是同一类人。” “这一点我们现在知道了。但改变不了他过做的那些事情。” “我说了,他不是那一类人。他从不刻意去伤害孩子。只是他表现出的爱超越了界限。” “那是他的说法。” “他不是骗子,马特。” “就是个他妈的好演员。你完全被他蒙住了。” “他不是演员,他一直在眨眼。” “他在什么?” 她回到她的座位上,决定据理力争。“他要眨眼睛,马特。演员是在别人让他眨眼的时候才眨眼。难道你没有留意到吗?托马斯不可能靠演戏来脱罪。” “哦,现在称呼他托马斯了,是不是?克莱尔,他做的事情不但是违法的,而且是大错特错。恶心,变态,下流无耻。管他是不是情深意切。他自己承认有恋童癖,他是变态。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的目标是小男孩啊。” 克莱尔凝视着他的眼睛,想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愤怒。“我还以为自己很了解你呢。” “我也是。我从没想过我会听到你维护他那类人。” “我没有维护他,马特,我只是试着去理解。” “没有什么好理解的。这家伙抓错了,事有凑巧,他会得到相应的补偿。可是那些被他猥琐过的男孩子呢?他们的生活被毁掉了,就因为这个家伙……刚才你还说是什么来着,深情意切?天啊,克莱尔,这些孩子一辈子都要背负这个创伤。我觉得,他们之后的人生中再不会有正常的性生活了。你有停下来为他们想过吗?” 克莱尔盯着他,一点都不理解。“你怎么变成专家了?” “这是常识。被侵犯过的小孩子都会有精神创伤,永远不会完全康复。他们自己也可能会变态。情况总是如此。” “总是?” “总是。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会发生在一个人身上吗?太恶心了,真他妈的恶心。而现在你还想给这个混蛋当司机?他被释放了,自由了。忘了他吧,克莱尔,他根本不值一顾。” “天啊,马特,你怎么会有这么……,这么大的偏见。” 他不想再争论下去。 尤其是因为这个,尤其是在此时此刻。 也许他们在彼此的家里待的时间太长了。 他平静地说:“我和任何人一样,在性方面保持开明的态度,克莱尔。这点你是知道的,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但我会把这个跟小孩划出清晰的界线。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这样。这跟偏见无关。” “你听说过恋童癖者信息交换中心吗?” “PIE?我听过。是在七十年代,一群变态想要把娈童合法化。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被关起来了,而且应该把牢门钥匙也扔掉。” “你知道这个组织?你从来没有提起。” 马特耸耸肩。“那又怎样?” “托马斯是成员之一。” “一点都不奇怪。” “刚开始我也觉得这个东西恶心,但他跟我解释的时候,我觉得有点道理。” “克莱尔,你究竟中了什么邪?猥亵小孩子怎么会有道理?” “我说的不是这个,马特。但若要说我见到托马斯,有了一个收获,那就是他们不全是胡说八道的疯子。他们是有文化,能思考的人,努力去接受自己真实的自我,接受自然赋予他们的天性。” “啊,现在又成了天性,就是这样吗?自然天性就是去迷恋儿童而不是像正常人那样,被成年人吸引吗?” “我不是说那是对的,马特。那当然是不能接受的。必须把孩子保护起来。但是像你这种下意识的反应也毫无帮助。就是因为一开始他们没有把托马斯这种人与汤姆叔叔那样的疯子区分开来,才导致一个无辜的人被捕,而且还另有两个小孩被害。” 克莱尔满脸泪水。马特递给她一盒纸巾。“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我去煮咖啡。” 马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那我跟你一起去。” 克莱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马特,我之前见过他。” “但不是单独见面。” “托马斯根本不会干坏事。” “去告诉那些被他猥亵过的孩子吧。” “马特,我不是小孩。我知道怎么对待托马斯·布里斯托。” 第086章 克莱尔早早起了床,吃了很少的一点早餐,看着送报纸的男孩走上车道,琢磨着托马斯会不会对他感兴趣。她赶紧将自己的这些念头打住。马特是对的:她让自己身陷其中了。她要和布里斯托讲清楚,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的房子一眼就能认出来:枯萎的花园一直延伸到被木板钉死的窗户前,被涂得乱七八糟的前门。哪些涂鸦令她十分反感,但她知道那是在发现他被错抓之前,就被弄上去了的。她不愿谴责这种行为,但在心里同情布里斯托,他居然一直坚持住在那里,任自己被盲目的仇恨包围着。 当她走在屋前小道上的时候,邻居家的窗帘都被拉开了,好奇的眼睛紧盯着她的每个动作,毫不避讳,让她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里被展出的动物。她本能地朝下拉了拉连衣裙的下摆。等她意识到的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不由的笑了起来。就算她一丝不挂地走进这所房子,托马斯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她第四次敲了门,还是没有反应。邻居们还在看着。 她再敲了一次,敲得更响些,还是没反应。 她看看时间,虽然早了点,但只有几分钟。她推了一下门,门纹丝不动。楼下的窗户被木板封着,看不到屋子里面。她往后退了几步,抬头望向楼上的窗户,有一扇居然奇迹般地幸免于难,完好无损。但还是看不出有人在。 克莱尔迟疑着从屋子旁边绕到后院去,那里同样遭到了肆意破坏。她使劲敲了一下,后门动居然开了,原来门锁已坏。 门缝开得更大了些,她跨进门去。 “托马斯?” 她摸索着打开灯,照亮了漆黑的厨房,眼前的景象吓得她直往后退。每一处地方都遭到了肆意的破坏。墙上,橱柜上,冰箱上,甚至厨具上都被写上了脏话。成堆的碗盘碎片被扫到墙角里,等待最后的清理。想到托马斯过去一周里就住在这种环境下,她顿感内疚不安。 “托马斯,你在家吗?” 她心神不宁地找到了起居室,沿途打开了所有的灯。电视机掉在地上,已经被砸得稀巴烂。沙发和扶手椅都被厨房的刀具割开,刀子还插在上面。摔碎的金鱼缸躺在地上,水早蒸发干了。所有的碎片残骸都被扫到角落里,并没有被认真的收拾干净。 楼梯也好不到哪里去。两边的墙被涂鸦花喷得乱七八糟,地毯上洒得全是油漆。她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焦虑万分。 而又小心谨慎。 浴室里也是一团糟,洗脸盆和马桶都被砸破了,浴缸上也被涂花了,四面墙上布满了脏言污语。 “托马斯,你还好吗?” 楼上只有一个卧室。无数的画面从她脑里面闪过。 “托马斯,我是克莱尔。” 她在门外面犹豫着。“托马斯?” 她小心翼翼地敲着门,祈祷他能虚弱地回答一声,只是因为流感或是其他原因才卧床不起。 还是没人回答。 她推开门,一股排泄物的臭味直冲鼻孔,呛得她透不过气。她按了开关,灯却没亮。窗帘低垂,不过闪烁的电脑屏幕有足够的亮度让她看到床上的那个人影。 克莱尔慢慢步入房间,害怕发生了最糟糕的事情,同时也几乎对任何情况做好了准备。 几乎任何情况。 但除了这种。 足足一分钟,她呆呆地瞪着眼睛,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她双腿发软,一阵眩晕,身体靠着墙,慢慢瘫软下去。她稳住自己的身形,伸手去拿她的吸药器,她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手机。 叫救护车。 叫警察。 叫谁都行。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尸体,除了电视上的。现在却看到真的了。 这是不加处理的一幕。 他横躺在床上,头垂在床的一侧,双腿在另一侧。除了脚上棕色的尼龙袜子外,他几乎赤身裸体。一个塑料袋把他的整个脑袋紧紧地包住,清晰地勾勒出所有轮廓。一个像小橙子的东西从他口里突出来。他的头和脚都耷拉在床两侧,比身躯要低,血液同时流向了脚和头两端,身上的皮肤呈现出失血过多的紫色斑点。死亡导致肛门括约肌松弛,解释了臭味产生的原因。 托马斯的脸从那个紧绷的塑料袋子里盯着她。扭曲的五官,发青的皮肤,还有突出的眼睛都清晰可见。在阴暗的光线下,塑料袋还给他的皮肤添上了怪异的光泽。 托马斯,可怜的托马斯。 受尽了一切苦难和折磨后,刚有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就落得如此可怕的下场。 显示器吸引了克莱尔的目光,上面是indows的经典屏保画面。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对她前面裸露的尸体带着警惕,但她的好奇心比那还强烈。她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鼠标,屏幕跳回到工作画面。 标题已经说明一切。 情人男孩 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只看了一眼,她已经觉得恶心。但某种病态的吸引力使她一直盯着屏幕,直到她的胃里翻腾着快要吐出来,她才不知怎么地闭上了双眼。 她愤怒地转向布里斯托的尸体,想向他吐唾沫,想大喊大叫。 这个背叛使克莱尔锥心疼痛。 她选择相信他。 相信他说的确有那种互相爱护,互相关怀的关系。 相信他从不伤害孩子的说法; “你这个混蛋!你不是东西!” 她把鼠标摔向布里斯托的尸体,流着泪跑出了房子,浑身气得颤抖。只能把自己关在车里,直到警察抵达现场。 第087章 他正在里弗赛德停车场的顶层,这时,他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她焦急的眼神正越过栏杆,投向下面跨越塞文河的人行天桥上。 他停下来观察她,欣赏着她那鲜艳而又宽松的上衣和那双中长的粉红色尼龙紧身打底裤,头上的发带跟打底裤的颜色一样。在她走路姿势里,在她的仪态中,某些东西吸引了他,让他垂涎三尺。他舔着嘴唇,沉思着,查看着表上的日期,连续三次。 “妈妈!妈妈!上面!”女孩兴奋地向底下的一个人挥动着手臂。“电梯那边见。” 他在他的购物袋里到处乱翻,找到那卷胶带,塞到口袋里。女孩往这边走来,他解下腰上的皮带,放进车子的行李箱里,一切就绪。 几秒钟之内就完成了。 女孩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从身后捉住了她,用手捂着她的嘴巴以防她尖叫。趁女孩被吓得不知道挣扎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拿出胶带,贴在了她的脸上。 没有时间来弄整齐了。他将一米长的胶带在她头上绕了一圈,又经过她的嘴巴上,在头上多绕了一圈。女孩勇敢地挣扎着,但他的两只手都已经腾出来了,很快就把她的两只胳膊扭到背后,用皮带将她的手腕和脚踝捆在了一起,然后就把这个的孩子扔到行李箱里,躺在那堆马莎百货购物袋中。 第088章 他取道M54回到位于M6服务区的那家汽车旅馆,把车停在停车场的那个偏僻的角落,就在他的厢式货车旁边,远离主楼的视野。 光天化日之下,把女孩从车里挪出来太危险了。他四周张望了一圈,确定没有人注意他,然后打开车后箱,将整个身子探进去。惊魂未定的女孩还在作徒劳的挣扎,想挣脱束缚。他体贴地把封住鼻子的胶带松了松,把她的身体挪了一下,让她的头搁在车毯上,觉得这样她会舒服一点。 他悠哉游哉地度过了这个晚上,首先在餐厅吃了一份牛排和啤酒馅饼,外加两杯热茶,然后回到房间看电视。他需要放松下来。他已经洗手洗了不下五六次,在房间里踱着步,一直紧张、冒汗。他安慰自己,早一天不要紧的,但他知道这很要紧。他责骂自己太不能自控了。 他躺在床上,想把心思放在电影上,好让他暂时不再惦记着那个女孩。这是个炎热的夜晚,空调也不好,可是他觉得累了,于是慢慢地,他闭上了眼睛。 第089章 杰夫十二岁就开始偷车。 随着他年纪增长,这个事情似乎也越来越难。也许只是因为现在车辆的防盗系统越来越先进了。 无论怎样,他根本不想考虑那辆轿车的。他的同伴会笑得直不起腰。不过,在停车场里游荡了二十分钟后,时间所剩无几了。今晚没什么好挑的,那些最好的车都停在不好得手的地方。灯光明亮,还靠近主要路口。 还不到十五秒,他就坐进了车子,不慌不忙地把车开走,不想惹人注目。M6公路上车辆稀少,但他还是保持着六十五英里的时速,在12号出口的离开M6,上了A5公路,准备在克拉克利班克与同伴会合。 他们一起坐在车顶上,喝着超市里买来的廉价窖藏啤酒,说笑着,直到深夜。车里的油表显示气油用完了。他们对它的性能进行了最后一次鉴定。特格把时速开到了九十五英里,车子就开始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最后在韦斯顿安德利泽德村外的A5公路上停了下来。 杰夫一如既往的小心,用一块手帕将车子里面擦拭干净。虽然警察那里没有他的指纹记录,但是他不想冒这个险。一罐汽油被从一辆紧跟在后面的车里取了出来,把这辆轿车里里外外淋了个遍,确保万无一失。 他们不是偷车贼,他们只是喜欢开车兜风。他们从没有想过去看看车子的行李箱。 女孩先感受到热气,然后才闻到烟味。火苗还没烧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窒息而死了。 第090章 他突然一下惊醒,跳下床跑到窗前。已经是黎明了。 他骂自己不能自律,不到夜幕降临,他不会有机会把女孩再弄出来了。他在去吃早餐的路上,把房间续订了一个晚上,。 直到他开始把那辆货车朝后倒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轿车不见了。开车离开时,他的脑子一片混乱,但脸上却不着一丝痕迹。 当他驶入M54公路的时候,他把收音机调到了当地电台,然后向特尔福德开去。 什罗普郡的警察还在什鲁斯伯里市中心寻找这个失踪的女孩:九岁大的米歇尔·摩根,她妈妈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昨天傍晚,在那个立体停车场里。人们越来越担心她的安危。 女孩身体被绑的样子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粉色的打底裤。露在外面的肚脐。 他需要她。 其他人也一可以。 他决定了。 特尔福德。 第091章 即使是全盛时代,特尔福德也看不到几个警察。今天,大部分什罗普郡的警力又都集中在什鲁斯伯里市中心。 目前看起来,米歇尔的案子和汤姆叔叔犯的几起凶杀案没有明显关联。但是现在有联系的想法已经变成大家心目中的头等共识。现场记者都在焦急地等着揭示真相。 在没有找出实质性的联系之前,他们就尽量利用自己的推测和当地父母的恐惧,给正午的新闻简报添加猛料。 路上正好有好多孩子去上学。他喜欢这个场面,可是孩子们要么成群结队,要么有人陪伴着,要么就呆在人多的区域。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从报摊里走出来,胳膊底下夹着给她爸爸带的报纸。 而且是一个人。 七岁,或者八岁。她穿着淡绿色的短上衣和一双白色齐膝长袜。 他开车尾随着她,观察周围是否有闭路电视监控,然后在公交车站停下来。 周围看不到一个人。 他向东开去,沿着A5往回走,穿过克拉克利班克。厢式货车用的是隔音的箱体,外面根本听不到女孩可怜的叫喊。当车子来到韦斯顿阿帕利扎德村外,缓缓经过警察警戒线的时候,他面向前方,可是眼睛的余光却落在那辆被烧毁的车上。旁边停着一辆没熄火的警车。 他暗自笑了笑,然后加速离开。他在手机里找到了旅馆的电话,取消了预定的房间,接着就把电话卡毁掉了。 第092章 午餐时间,广播新闻的头条,就是在汽车行李箱里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 什罗普郡警方证实尸体就是失踪的女学生米歇尔·摩根。她是头一天在一个热闹的购物中心停车场失踪的。警方发言人说,没有理由把这个事件与汤姆叔叔谋杀小孩子的案子联系起来。 一点钟的新闻头条又报道了一个女孩失踪的事故,是八岁的安德烈娅·怀特曼,当天早上去了特尔福德的一家报摊后,就再也没有回家。当全国的媒体记者都降临在镇上的时候,每个地方的父母都被告知要极为小心地看好孩子。 他向南开过了12号交叉口之后,就把车驶进了托丁顿的服务站,顺便订了当晚的房间,提前付了现金,然后在米尔顿凯恩斯消磨了一个下午,再把车停在了另一辆车旁边。这辆车是他几天前开过来的,过段时间他会再回来将它开走。 他在那家多功能大剧院看了场电影,再开车前往小码头。在那里,他找了个僻静的位置,然后就到车后部去找安德烈娅了。 能把名字和脸蛋联系起来真好。 他突然觉得胃口大开,就走到托比烧烤店,在运河边用餐。他要了一份上面滚了少许面包屑的烤欧鲽,加上薯条和薄荷豌豆,还有花草茶,一边吃一边考虑着抛尸的地点。 他是追求完美的专业人士,所以直到他吃完正餐,已经开始吃甜品的时候,他才做出了最后决定。 第093章 加文·拉奇教授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舒舒服服地坐在他的扶手椅里,再次浏览了一下面前的文章,其实就是他其中一个学生的作业。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塘鹅追杀令》里面的那位法学教授,和自己的得意门生偷偷上床,人们还凭借这位得意门生的重要论文,抓到了坏人,解开了迷团。 只不过,她并不是他的得意门生。 她交上来的也是报告而非论文。 它没有解决迷团,也没有指出坏人。 他也没有偷偷和她上床。如果能有机会,也挺好。 尽管有这些保留意见,但他还是喝了第三杯威士忌,再次细细研读这份作业。 凯里·琼斯决不是朱莉娅·罗伯茨。她连勉强以最低分通过的机会都很渺茫,更不用说成为他的得意门生了。凯里很少准时完成作业,上课老是迟到,她还总是讲个不停。 然而,拉奇已经把她的作业读了三遍,现在正在读第四次。 这次的作业任务再简单不过了。从已被定罪的凶手中选择一个,分析警方搜寻凶手过程中做出的那些心理画像,把它们与定罪后揭露的事实真相进行对比。这是标准的二年级作业。学生都是千篇一律地选择了小报上的热门人物。尼尔森,达默,加西,本迪,还有萨克利夫反复在他们的文章中出现。 他曾经预料凯里·琼斯会选择一个不太有名的人物,如佩德罗·洛佩斯或者罗伯特·汉森。也可能是伦纳德·拉克,艾伯特·菲什最有可能被她选中。 但一切出乎他的意料。 她选择了刚才那个名单以外的凶手来做分析。这对她不利,因为这背离了作业的限定范围。教授除了给她F以外就别无选择了。但是她的画像分析却做得很好。 不受理论束缚。 大胆。 轻率。 有自己的想法。 这是到目前为止,这几年学生交上来的报告中最好的一份。可惜他不得不将它评定为不及格。 但除了无视老师布置作业的初衷之外,凯里还完成了一份他无法打分的画像。无法打分的原因是她选择分析的那个凶手还没有被捕。 第094章 虽然是马特选的地点,但尼罗咖啡店终于有一次不在考虑之中了。他们在坎特伯雷圣彼得街的凯撒咖啡店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来后,要了清淡的意大利面,就着廉价而又使人兴奋的基安蒂酒,把面咽了下去。 “她是什么?”在经历布里斯托的事之后,克莱尔对这一切已经完全没有了心情。“大二学生?” “学应用心理学的。”马特强调说。“加文说值得见见。” “这个……这个学生……我估计她是有乘着没课的时间跑到餐馆这些地方,利用课间时间胡乱分析一通吧?” “克莱尔,我明白你现在的感受。但是忘了布里斯托吧。想想丽贝卡。还记得那天你跟我说的吗,说要扮演马普尔小姐?” “此一时彼一时。我不确定我现在还能做些别的什么事情。” “克莱尔,这个女孩的家在里尔,在北威尔士。她的妹妹和其中一个受害者在同一所学校上学。” 克莱尔推开面前的盘子,勉强地接过文件夹,象征性地看了看头几页,只是为了不让马特失望。 他是为了她才这么做的。 她至少得假装感兴趣。 然而,第二天一早,她就坐上了去利物浦的头班火车。 第095章 “这有点像算命,”拉奇教授嘴里塞满了沾着肉汁的薯条,同时向她解释道:“你知道星相吗?如果你的信息量够大的话,星相学能适用于任何一个情景。一旦你想要认真揭示事情的本质,这些理论的运用就会困难重重。” 在利物浦大学的餐厅里面,克莱尔专心致志地听着,而拉奇教授则吃饭聊天两不误。“不要误解我的意思。其实也有一些相当成功的例子。你记得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孩,杰米·巴尔杰吧?” 克莱尔点了点头。有谁可以忘记呢? “那是保罗·布里顿最得意的时期。他准确无误地分析出两个男孩的一切特征。年龄,家庭背景,家庭成员,每个细节。那确实使人震惊。我的学生都视他为偶像。还记得那个被绑票的婴儿,阿比·汉弗莱斯吗?还有被绑架的房地产经纪人斯蒂芬妮·斯莱特?这都是在保罗·布里顿的帮助下破的案。”又是一口薯条。“然后却惨败在蕾切尔·尼克尔这个案子上。一个带孩子的年轻女人在温布尔登公园被一个拿着刀的疯子袭击,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刺了四十九刀并且遭到性侵犯,然而没有一个人看到。有一个人被捕并被指控,但案子被法院驳回。法官差一点控告警方蓄意陷害这个被捕的人。” 拉奇教授停下来,往薯条上撒满了盐。“告诉你,通过弗雷德和罗斯玛丽·韦斯特两个案件,布里顿相当成功的挽回了自己的声誉。这么说,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理论也不可能次次都准。还有失败的例子吗?那就是美国的韦科惨案。某那个笃信宗教的疯子,自以为是救世主。心理画像分析人员说,没事的,可以行动。他不是那种自杀类型的,结果却是整个大院都陷入了火海。他不只是自己自杀,还拉上八十个无辜的生命给他陪葬。所以说,犯罪心理画像是能发挥作用,但不要太迷信。” “我会尽量不让自己走火入魔。”克莱尔用叉子在盘子里拨弄着一小块土豆。看着拉奇大快朵颐,她什么胃口都全没了。 “就算是老头子詹姆斯·布鲁塞尔本人,也有老马失蹄的时候。他最成功的案例是五十年代纽约炸弹狂人的案件。这个精神错乱的白痴,在十六年间把纽约的精锐警察耍得团团转。然后布鲁塞尔来了。他异常精确地列出炸弹狂人的特征:一个中年人,偏执狂,男性移民,和姐姐同住。布鲁塞尔甚至还描绘出他穿衣的特点:双排扣的夹克,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他讲得一点不差!” 克莱尔礼貌地点点头。假如不用看着他说话的样子,这堂历史课还是有点意思的。 “当然,从那以后,心理画像有很大的进步。美国佬现在把它搞成了一门艺术。看过吗?我爱死那部电影了。要是有机会,我愿意放弃一切,也要去参观位于匡蒂科的美国联邦调查局研究院。全世界没有哪里可以与之相比。告诉你,任何一个国家的疯子杀人狂的数目都比不上美国。” “这我相信。” 拉奇把克莱尔的回答视作继续讲下去的暗示。“你看,性犯罪是一种历史相对较短的社会现象。我是说,当然啦,历史上从来不乏强奸和掠夺的事件。但是连环作案的性罪犯,恋童癖者,以及其他的所有的变态,这都是现代社会的现象。可是这并不是是因为有了不断进步的侦探手段和记录方式。你听说过亚伯拉罕·马斯洛吗?” 他停下来,把更多的食物填进嘴里。克莱尔摇摇头,表示她不知道。 “他是一个天才。四十年代,马斯洛就提出了需求层次这个概念。人类的动机不是来自贪婪,而是源于需求。他说人的需求分为四个层次:食物需求,安全需求,情感需求,以及对尊重的需求。你可以在任何的社会阶级或是人群身上发现这一点。当人处于一片荒野之中的时候,他唯一关注的是维持生计,食物是早期人类的最重要需求。” 一提到食物,拉奇又开始往嘴里塞东西。“当食物问题基本解决后,安全的住所就变得重要了。看看任何一种动物就可以知道,越是高级的动物,越看重住处。家,和食物一样,是他们正常生活的一部分。把人类和动物区分开的,是对情感需求,对关系的需求。而且,一些高级哺乳动物也显示出类似的特征,如海豚,黑猩猩和狗。” 拉奇停止了咀嚼食物,利用这段时间喝完了一大杯茶。 “最后就是对尊重的需要。自尊。就是这种需要驱使那些传统的工薪阶层到就业中心去,随便找一份工作,以便能通过职业获得尊严,哪怕那份工作是把粪便从一个地方铲到另一个地方,也不打紧。因为那是工作,意味着自我价值。当然了,如果他吃不饱或无处安身,工作的尊严就顾不上了,更别提人际关系了。” 克莱尔尽力显出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她大老远来到这里,才不是要听什么社会学讲座。 <hr /> 注释: 第096章 “犯罪活动也反映了这一观点,”拉奇继续着他的高谈阔论,显然是陶醉其中。 “早期的犯罪目的是为了得到食物。学校告诉孩子们,说中世纪的法律非常野蛮,但那个时候的法律只不过反映了那个时期优先考虑的事情。你会因为偷钓一条三文鱼而被绞死,但如果你杀死了邻居,却没人会管。当经济发展起来,犯罪活动就主要与钱有关了,但是背后的驱动力还是一样的,就是对食物与住所的需求。现在还有谁会去偷羊羔?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如何宰羊,更不用说还要剥皮,然后做成吃的。” 克莱尔点头表示明白。 拉奇继续说道:“所以你就偷钱去买肉吃,或者在这个时代,你直接从超市顺手牵羊。随着社会的进一步发展,暴力犯罪开始大面积地针对平民。一旦这个奸淫劫掠的乱世过去了,性犯罪实际上就消失了。现在,性犯罪的原因有好几个,不过主要还是获得女人的可能性问题。我不是有意冒犯,克莱尔,过去的女人很廉价。” 克莱尔做了个鬼脸。她只是想来了解凯里的画像分析。马特曾经提醒过她,这个教授在课堂内外都能讲个滔滔不绝。 “我说的是真的,”拉奇继续他的演说。“有钱人有奴隶,穷人可以找妓女。只需要花几个便士,一个男人就可以满足自己的欲望。除了少数妇女在经营一些家庭小手工业之外,根本没有职业妇女这一类人。出卖身体是女人想要获得经济独立的唯一手段。” 克莱尔扬起眉头,不太相信。 “你要明白,克莱尔,在那个时代,人们对待性的态度不一样。穷人一家好几口人挤在一间小房子里,睡觉的时候人摞人。男人、女人和小孩挤在一起。性行为相当公开,孩子就在旁边看着。”他停下来,又叉了满满一口薯条。“贫穷阶级中,与孩子发生亲密行为的事件在文献中留下记载的不多,但这并不意味没有发生过。但在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阶层中,这种事是他们司空见惯的。” 克莱尔想起了布里斯托,不禁打了个寒颤。 “随之而来的是维多利亚时期。在这六十年的辉煌年代里,连家里的桌子腿都要遮起来,免得让人感到尴尬,与之伴随的是社会对性问题更加压抑的态度,迫使性观念和性行为变成偷偷摸摸的事。突然间,性不再那么唾手可得。犯罪活动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性犯罪分子出现了。” 拉奇停下来,跟经过的一个同事打招呼,然后继续口若悬河。 “开膛手杰克就是一个经典案例。继针对平民的暴力犯罪之后,性犯罪自然而然地演变出来了。女人变得越来越独立,妓女不仅越来越贵,也越来越少。那些有性暴力倾向的男人,本可以找廉价的妓女来发泄欲望的,现在却突然发现自己支付不起嫖资了。妓女成了他们生活困顿的压迫性象征,有些人就把她们当作报复社会的一种方式,她们也是容易得手的对象。” “比小孩还容易得手?” 教授戳起一些豌豆。“问得好。你看,性犯罪是和性无关。” 克莱尔看起来吃了一惊。“那么和什么有关?” “和权力有关。这又要回到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上来。大多数的凶手都有相对稳定的生活方式。他们有房子,有工作,甚至还可能事业有成。我想到了约翰·加西,特德·邦迪,还有我们国家的丹尼斯·尼尔森确或弗雷德里克森·韦斯特。据说其中有些人还婚姻美满。彼得·萨克利夫就是一例。科林·皮奇福克不仅有妻子还有孩子。特德·邦迪是个臭名远扬的花心萝卜。在前三种需求上,即在食物,住所和稳定的情感关系上,他们都已经获得了满足,尼尔森还声称他将被害人的尸体放置在床边,好给他自己做伴。” 他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但是他们都缺乏自己希望获得的那种自尊,虽然他们已经有不少成就了。自尊和权力是联系在一起的。是对控制的需求。这才是驱使男人去强奸和杀人的因素,而不是性行为本身。控制另一个人,甚至有能力将其杀死,是权力的终极表现。在那些杀人狂扭曲的逻辑里面,这就是自尊的终极表现。” “那你就是说汤姆叔叔也只不过是个权力狂?” 拉奇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对一个成年人来说,显然控制孩子更容易,这只是因为孩子的体型小。但是除此以外,还有更多因素。” 教授把一个面包卷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塞进了嘴里。“问题是,心理画像技术被用来对成年人的性攻击进行分析时是非常灵验,但当受害人是儿童时,那些的分析往往会失败。这正是科林·邓斯特的失败的原因之一。他不能接受这一种观点,即,某些人可能真的发觉孩子本身是有性吸引力的。” “就像托马斯·布里斯托?” “一点没错。” “不过,想必他精神有问题吧?” 拉奇耸耸肩。“是吗?” 第097章 “可那些小孩……小男孩?” 拉奇又塞满一嘴巴的薯条。“这是儿童受虐问题大辩论的核心问题,克莱尔。我的意思是,很显然,那些从自残或残害儿童的事件中获得快感的人的确是有严重的心理问题。这一点毋庸置疑的。但是说到潜在的吸引力,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采取某些道德立场是容易做到的,但当涉及到严肃的科学论证时,各种观点就不再是泾渭分明了。” “为什么呢?” “有讽刺意味的是,社会用来保护儿童免遭坏人利用的安全措施,恰恰同时阻止了对儿童吸引成年人的因素进行严肃的科学研究。而恰好是这样的研究才能真正帮我们解决问题。我是说,爱恋什么时候变成了性侵?母亲可以亲热地爱抚她的孩子,但父亲怎么就不可以呢?如果爸爸也可以的话,那么为什么其他的男性又不可以呢?比如兄弟,叔叔,继父。男性更有可能侵犯孩子吗?数据分析出来的结果是肯定的,但只要你愿意提出,任何数据是可以有争议的。女性与孩子做出的某些举动就可以接受,但换成是男性,做出同样的事情,人们所却总不能接受。一个典型的例子,母亲会去亲婴儿的小屁股,做妈妈的都会这样做,但如果是一个男性做同样的事……” 克莱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问题的核心是,人们对儿童期性能力这个话题讳莫如深。儿童算是有性的个体吗?他们会有性知觉,性冲动吗?事实上,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儿童时期性态度的数据收集行为是不被社会观念所接受的,所以我们无从知晓。什么时候小孩子的天真游戏,比如医生与护士的游戏,会变成性侵?在许多个案中,年仅十二岁的男孩令同样年纪的女朋友怀孕了。如果这些孩子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可以进行完全性行为的话,那么他们是在什么年纪出现第一次有性知觉的呢?十一岁?十岁?还是更早?” 克莱尔庆幸这只是反问句。 拉奇用叉子铲起一些豆子。“这样,恋童癖者会狡辩说,孩子本来就有性反应。施虐者总是声称他们受到了受害者的挑逗,来为他们的行为辩白。是的,他们当然会那样说,但他们说的一定是假话吗?” 教授砸吧着嘴,喝下第二杯茶。“我认为,就是这一点,凯里比邓斯特强。她试着从汤姆叔叔的角度去理解他,而不是从她自己的角度。” 她想,终于到了!她开口道:“跟我说说凯里吧。” 拉奇把另一半面包卷塞到口里。似乎他很喜欢满口食物,同时滔滔不绝。“有什么可说的呢?她是二年级的学生,总是幻想自己会成为法医心理学界的一代新秀。” 他叹息道:“他们不都这样吗?有敏锐的头脑,但不愿意去好好运用。做事不整洁,键盘玩不转,喜欢用手写。也没有想要争取好成绩的行动。她还来自威尔士。”教授补充说明,似乎这里面包含了什么深重的罪孽。 “但很明显,你认为她干了点事,对吗?” 拉奇点点头。“那是当然,我一直通过读报跟踪分析这个案件,职业兴趣嘛。” “还有呢?” “老实说,克莱尔,邓斯特的画像分析一被泄露出来,那上面的问题就暴露了。我的印象是,他的分析更多的是为了迎合公众消费,并不能当作一个严肃的科学的刑事调查基础。” “你的意思是……?” “直截了当地说,那是故意泄露出来的,让大家得到这样一个印象,警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认为他们不知道吗?” “相信我,克莱尔,他们毫无头绪。” 第098章 杰夫用足了三天时间才鼓起勇气,而这三天既漫长又折磨人。尽管如此,这一切还是要归功于他的母亲。 他们四个都知道那辆车的事。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除此之外不会谈别的话题,并且总是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他们很害怕。 非常害怕。 家人和朋友都起了疑心,都在猜测。他们知道,这孩子肯定跟这件事情有牵连,但光是这种想法就够他们痛苦万分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不再去想这件事,又照常地生活工作,假装什么都没有改变。 杰夫的妈妈不愿意这么轻易放弃。儿子如此专注的收看本地的新闻节目,还整天趴在收音机旁边,这让他的关注点暴露无遗。他肯定和那个案子有牵连。 她想直接问他,但是不确定知道答案后,自己是否接受得了。她知道她的儿子都是偷车贼,小恶棍。大家都知道。一个已经在服刑,另一个又夜不归宿,这样肯定没有好事。 但这次完全不一样。 她手里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好立克,以此为借口走进了杰夫的房间。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他对她的到来几乎毫不理睬。收音机正在低声播着本地电台的节目。现在杰夫一天到晚都在开着收音机。她在床尾坐下来,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半天才说出话来,声音里饱含着忧虑。 “你永远是我的好儿子,杰弗里。你应该很清楚,对吗?” 他讨厌别人叫他杰弗里。他转身面向着墙壁,痛苦地说“走开!”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独一无二的孩子。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个。” 杰夫扶着床坐起来。这些话在他飘忽的头脑里慢慢沉淀下来。他听到了,但几乎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哥哥在监狱里,但这不表示我对他的爱会减少。他还是我的儿子,你们俩都是。无论他犯了什么错,我依然爱他;无论你做了什么事,我也依然爱你。”她已经知道了。什么秘密都瞒不过妈妈。 杰夫犹豫地说了出来。“我们弄那辆车只是为了玩玩。仅此而已。我们只是找乐子。” 她拉着儿子的手,就像她已经有十多年不曾这样拉过他的手了。“你们只是偷了那车,对吧。只是偷车。” 那是一句陈述,不是问题。 她不想听到别的回答。 她祈祷不会有其他答案。 杰夫的声音惊恐不安,他低声说道:“我怎么能知道车尾箱里有个孩子呢?”他满眼含泪,想忍住泪水,却无济于事。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还有谁在?” “威廉、特格斯、还有德斯。但我们都不知道后面还有个女孩。直到第二天,我们听了新闻才知道。”泪水顺着他的脸滚落下来。他趴在妈妈的肩膀上嚎啕大哭。不过他感到的不是羞耻,反而是一身轻松。 说出来了。 终于说出来了。 她抱住儿子,和他一起落泪。他们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一起抽泣。然后她说:“杰弗里,我想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没有动。他只是靠着妈妈,试着忍住泪水。 “妈妈,”他终于开口了。 “嗯,亲爱的?” “我爱你。” 第099章 “告诉我,在过去一百年当中,你认为哪三件事对英国孩子的童年造成的影响最重大?” 克莱尔耸耸肩。她对这些社会史失去耐心了,但是出于礼貌,她还是冒险一猜。“第二次世界大战?义务教育?我不知道了。” 拉奇把自己嘴塞满食物。“沼泽谋杀案,克利夫兰市儿童性虐案和邓布兰大屠杀。” 克莱尔露出的惊讶表情就已经足以让拉奇继续详细陈述他的理由。 “在欣德利和布雷迪被捕前,从没有人讨论过陌生人诱拐小孩的事件。可能有过这种事,但没有正式探讨。那就像皇室成员言行失检,不会被报道出来那样。在当时,肆意披露这种阴暗情节是不合社会规范的。然而沼泽谋杀案改变了这一点。我估计是因为人们听到妇女参与了谋杀,大为震惊。在欣德利和布雷迪出现之前,如果一个男人在街上给孩子糖果,别人会觉得这个男人和蔼可亲,是个好人。可是情况一夜之间就变了。突然,所有的男人都成为了对小孩子的威胁。让小孩出去玩之前,你都必须先教育他们,要小心那些送礼物给他们的男人。陌生人是危险的这一观点逐渐形成了。” 教授停下来将第三杯茶喝完。“那是第一个的转变。接着,二十年后,又出现了克利夫兰市儿童性虐案。还记得玛丽埃塔·希格斯吗?它对我们心目中的童年进行了最后一击。突然间,不仅陌生人是一种威胁,每一个男性都成了潜在的施虐者。父亲,兄弟,叔叔,还有朋友,无论哪个都有可能。可悲的是,那个时候正值女权运动特别激进的阶段,政治正确性这一措施也刚开始显露丑陋的一面,它们同时阻止人们指出其中那些让人不快的真相。这些真相本可以使情况得以稳定的,让克利夫兰儿童性虐案的余波不至于彻底毁掉天真无邪的童年,不至于把每个男人都变成潜在的施虐者。”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借次机会再吃上一口薯条。克莱尔看到肉汁顺着他下巴流下来。 “一切再不能和过去一样了。如今的孩子将永远不可能再享受我们小时候拥有的那种自由了。那种自由中最宝贵的就是:可以充满信任地和成年人在一起,没有人会对你或是他们的动机产生怀疑。” 克莱尔点头表示理解。她和马特也有过类似的讨论。 你也会从报纸上看到,孩子整天呆在家里,不是看电视就是玩电脑游戏,那是多么糟糕的一件事。但大多数父母都已经被吓怕了,甚至不敢让孩子走出花园。现在的孩子都无法拥有我们以前的那些娱乐体验了。无法创造自己的娱乐方式,无法探索自己周围的环境。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都太危险了。即使没有汤姆叔叔这样的疯子,也有交通安全问题,或者是街头的毒品问题。在任何一部过去的黑白电影中,都能看到街上满是孩子在玩耍的镜头。可现在,人行道上要找个小孩都很难。如今的儿童游乐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但是父母们已经被吓得不敢让孩子到那里玩了。除了上学,孩子们什么都不能做。社会剥夺了他们享受丰富娱乐活动的权利,他们就去干一点违法乱纪的事情,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克莱尔发觉自己在点头同意。 “接着是又是邓布兰大屠杀,我们所知的那种童年就此不复存在了。英国社会在九六年发生的改变,我们到现在都依然难以释怀。当然,不能否认,托马斯·哈密尔顿在春季对学校里小孩子进行屠杀实在是恐怖,但那只是个开始。历史上就从来没有哪一年是如此糟糕,我祈祷它再也别发生了。邓布兰事件让全世界震惊了,不过,接着又发生了一连串骇人听闻的儿童谋杀案,似乎永无休止了。 “真的是一夜之间,人们的观念就变了。看一下邓布兰屠杀发生之前的报纸或新闻报道,你绝不会看到或者听到过恋童癖者这个词。这是个学术界的专业术语,一般人甚至连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然而,九六年的夏天还没过到一半,恋童癖者这个词就已经家喻户晓了。一个男人要是敢对一路过的婴儿笑一笑,就可能被一群人围堵在家中,嚷嚷着要把他正法。当然,政客们也来赶潮流,推出了恋童癖者登记制度。由父母们组织的反恋童癖团体也在各地涌现。突然间,男人们都不敢和一个小孩子走街道的同一边了,就害怕会招来指控。” 克莱尔专心致志地听着。 “同一个夏季内,几起高调审理的儿童谋杀案就是火上浇油。接下来还有对全国各地儿童福利院虐待儿童的情况调查。大家开始感觉,儿童成了濒危物种。还有迪特鲁丑闻在比利时被曝光出来,那些可怜的女孩子被铁链锁住,关在地窖里。这时候,任何一点理性的辩论的迹象都被放弃了。当然,保护儿童安全成了政客们的年度口头禅,但是没有人愿意停下来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去看看像恋童癖者登记制度这种不经大脑的临时措施会造成的什么样的损害。我们再快进到伊恩·亨特利和他犯下的索厄姆谋杀案。这给我们心中的童年钉下了棺材上的最后一根钉子。” 第100章 “可是所有这些,与邓斯特和邓斯特的心理画像有什么关系呢?” 又是薯条。“啊,是的,我们的朋友科林·邓斯特。我应该从哪儿开始呢?他自称教授,但那是美国头衔,很可能是他花钱从网上买来的。话说回来,他也有过属于自己的成功例子,但比起威尔逊和坎特那样的人物,还是差远了。凯里崇拜坎特,她希望她的老师是坎特而不是我。真的是个背信弃义的毛丫头。” 他笑了笑。“但邓斯特……问题是,邓斯特是个信奉弗洛伊德学说的死硬派,决不容忍中间立场。西格蒙德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神。不,我要更正一下,不是一个神,而是唯一的神。你知道吧,我们上大学那会儿,都喜欢把切·格瓦拉的海报贴在宿舍的墙上?可邓斯特贴在床头的却是弗洛伊德的海报。你会相信吗?每一个问题,每一种想像得到的犯罪,都被邓斯特归结成了性的问题。还不仅是性,具体来说,就是小时候遭到过性虐待。犯了入室盗窃罪?小时候遭到过性虐待。偷车了?还是小时候遭到过性虐待。越是和性有关的犯罪,这个罪犯小时候遭到性虐待的次数就越多。” “我猜,你是不同意他的分析。”克莱尔把吃了一半的盘子推到一边。拉奇探过身子,用叉子刺向那个没有吃完的土豆。 “请原谅我,太饿了。我太太不久之前离开了我。我到现在还不太懂怎么做饭。所以一有机会,我就多吃点。” 他把土豆塞进口里。“问题是弗洛伊德的这一套东西被愚蠢的美国心理治疗法吹捧得没边没沿。他们哪里是心理学,他们那是圈钱的手段。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精神病治疗的行业吗?神经病人在空中造城堡,精神病人住在里面,精神治疗师负责收租。还要茶吗?” 拉奇又点了饮料,同时扫了一眼甜品菜单。“请来两份‘死神巧克力’。” 克莱尔举手示意说;“我不要了,谢谢。” 拉奇用责怪的目光看着她。“两份都是我的。多些奶油。问题是弗洛伊德的话百分之九十都是胡扯。请原谅我说话粗鲁。一想到邓斯特要给这个儿童杀手做心理画像,我就想笑。他一心要证明汤姆叔叔小时候遭到过性虐待,现在要拿其他孩子出气,给自己进行某种心灵洗涤。他是怎么说的?家里有五个姐姐,凶手是最小的男孩?完全是废话。不过,你得佩服他的胆量。” “你觉得他是失去理智了吗?” “科林·邓斯特吗?我发誓是的。”拉奇说得自己笑起来,却发现克莱尔不解其中奥妙。“对不起。疯子?你说的是,汤姆叔叔杀人是因为某些他自己不能控制的原因?也许吧,真正的精神病患者对自己的行为是不能控制的。他们会出去杀人或者做任何他们不得不做的事,然后又回到正常生活里,有时侯对做过的事情甚至连记忆都没有。但是,仅凭他们那些在我们看来似乎是疯狂的行为,并不能认定他们就失去理智了。” “依我来看,他们就是那样。” “没那么简单,克莱尔。就拿杰弗里·达默来说吧。这是个典型案例。他杀害年轻的男性,我估计他杀了十七个人。他和受害者的尸体做爱,还煮了尸体,一点一点吃掉。爱死这个奶油蛋糕了,你真的不吃一点?但他是疯了吗?不。我们国家出的丹尼斯·尼尔森也是这样的。他们非常清楚自己所做的事情,所以才得以长期逍遥法外。他们不是精神病人,他们不是疯子,甚至可以说精神正常得很。但是这并不等于说他们的脑子没有问题,可是这不是我们对失去理智的定义了。造成问题的原因可能简单到就是缺钙,也可能涉及到先天性畸形,我们称之为器官缺陷。我们要等到他们死后才能知道确切答案,可即便到了那时,也没有办法证明这就是导致他们,该怎么说呢,异常行为的原因。” “你是说他们可能脑子有问题,但还没有失去理智?” “你的生物学学得怎么样?” “还好,我知道我的心脏在哪一边。”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你熟悉基因吗?” “X和Y染色体?” “差不多。你知道人体有二十三对染色体。两个X的发育成女性,而X和Y就是男性。记得《侏罗纪公园》吗?那里面的恐龙全都是雌性的。人类也一样。所有的胚胎开始都是女性,后来有些变成男性。这个事情风险很大。如果当中的转换不顺利的话,任何形式的缺陷都可能发生,大脑会出现结构性缺陷。而这些缺陷不至于影响到我们的性别,但是却会影响我们的性趣味。什么会让我们兴奋,什么会打消我们的性欲。” 拉奇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到了,我等会儿还要去上课。克莱尔,对不起了。不过,你该去见见了不起的琼斯小姐了。我会把你送到她的住处,但之后你就得自己坐出租车回火车站了。我的事情一直排到了深夜。哦,还有,克莱尔。” 克莱尔抬起头。 “不要被她的话冲昏了头脑。她的小画像当然让我很感兴趣,但我告诉过马特,一定要记住的是,她只是我教的这些放牛班里的一个二流学生。” <hr /> 注释: 第101章 韦斯曼高兴地搓着双手。“那是什罗普郡。他们的法医刚从尸体上找到痕迹了。” “痕迹?” “看来,凶手忍不住要去摸那个孩子。留下了尼古丁的痕迹。” “肮脏的、该死的混蛋。” “还要等进一步检验,但目前看起来不错。” “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吗?” “最大的帮助?香烟的牌子,那将是一条新线索。不管怎么样,我们起码现在知道了目标是个烟民。这会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他拿出一瓶格林莫瑞酒。“这个值得庆祝一下。” 只有皮特曼一个人回避了,大家都知道他是滴酒不沾的。 “让大伙都回去工作吧,戴维。我想在下班之前,知道所有嫌疑人的抽烟习惯。但要谨慎一点,媒体知道得越晚越好。” 第102章 燃烧着的线香味道浓烈得使人几乎无法忍受,但是比起拉奇教授那廉价须后水的辛辣气味,它还是出奇地受欢迎。 克莱尔沿着破旧的楼梯拾级而上,来到这座安特里楼房的顶层。拉奇告诉过她,凯里就蜗居在这里。栏杆摇摇欲坠,墙上的墙纸该重贴了,所有的木结构的东西也需要刷漆了。灯全部都坏掉了,楼梯平台那里的窗户积满污垢,直接把下午的骄阳变成了黄昏的夕阳。 学生的住宿条件还是和以前一样,克莱尔这样想着。 水壶在慢慢的烧着水,她们趁此机会互相熟悉了一下。她们聊到克莱尔过来的旅程,拉奇教授吃东西的习惯,如此种种,就是没有说到正题。廉价速溶咖啡颗粒和着奶粉用开水一冲,搅拌一下就成了咖啡。凯里解释说,冰箱坏掉了,只能放在那里看了。 “那一定很有趣吧,当个记者?” 凯里的话使克莱尔有点惊讶。拉奇显然没有跟凯里说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她如此感兴趣。 “实际上,我不是记者,我男朋友马特才是。我是……帮他做做调查。” 凯里点点头。“拉奇教授告诉过你,这是我们私下的会面,不能被报道的,对吧?” “没错。” “我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凯里紧张地说。 克莱尔向她笑了笑,以示鼓励。“拉奇教授对你赞不绝口。” 凯里很惊讶。“他会吗?” “他说你对汤姆叔叔的分析十分出色。” 凯了笑了起来。“那可怪了。他甚至不愿给它打分。” 这次轮到克莱尔感到奇怪了。“但我还以为……” 凯里微笑着说,“我的错。是我没有按照要求做。作业要求是让我们去分析一个逮捕归案的凶手。当然了,大家都选了那些名字响当当的罪犯,你知道的,比如达默,尼尔森等,无聊死了。”她停下来,想从克莱尔的眼里找到认同感,却没有什么发现。她不自然地笑了起来。“无聊死了。他们都有恋尸癖,对吧?” 克莱尔勉强挤出点笑容。“那么为什么选汤姆叔叔?” “我想分析儿童杀人犯,因为我觉得那些够变态。不要误会我。我不是说从街上绑一个大人回来,煮了他的头是正常的事。但是小孩子……我当时正在看那些选项,布兰迪,布兰克,费希,洛佩兹。这时候我妹妹学校的那个女孩失踪了。她们说不上是好朋友什么的。但是……”她的声音哽咽。“出事的也很可能是圭英拉的。” 她紧紧地握住杯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她神色还保持平静。“要是他还在同一个地区,等待下一次作案,那怎么办?” 克莱尔伸出手去安慰她。 “好几个夜晚我都失眠了。”凯里继续说。“但我相信,他现在离开了。” “我在你写的分析里看到过了。你能跟我从头到尾讲解一下吗?我带了复印件过来。” 凯里接过文稿,靠在椅子里,粗略地读着文件,唤回自己的记忆。“还有谁看过这个?” “只有我和马特,显然,还有拉奇教授。” 凯里似乎很满意。“我所做的,只是尽力还原凶手的面貌。他主要的活动,作案日期、作案地点的关联性,受害小孩子之间的任何相似点。这些信息都很容易在报纸上找到。但要做一个严肃认真的画像分析,你需要知道他做案的那些血淋淋的细节。他对受害人做了什么,他们究竟是怎么样被杀死的,诸如此类的事情。” “但是,我们已经知道他做过什么了,对吧?” “只是被报道出来的那部分。我真正需要的是法医的鉴证报告和尸检报告。显然,我们要考虑指甲被涂了油漆这件事,乍一看,这就很重要。这种独特的反常情况通常有助于辨认凶手。你知道,可能十个嫌疑人都有侵犯儿童的前科,但可能只有一个有心理疾病,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来打扮受害者。科林·邓斯特说这是一种恋物癖。开始,我也同意他的说法,但后来我突然想到,如果凶手对指甲油有恋物情结的话,那就只能用指甲油。” “为什么?” “油漆和指甲油闻起来,味道完全不一样。” “所以?” 凯里笑了笑。“你知道恋物癖是怎么形成的吗?” “那可不是我花了一辈子时间去研究的事情。我承认我不知道。” “有好几种理论。我比较倾向这种说法,即,某个物体,就是被依恋的对象,能在潜意识里重新唤起这个人对青少年时期甚至童年时期的美好回忆。在汤姆叔叔的案例中,这意味着他与涂黄色指甲油的女性有过愉快的交往。总之,邓斯特就是那样分析的。可是,如我所说,为什么用油漆呢?这在嗅觉上完全无法关联起来。而且这种油漆还是工程用漆,而不是那些随时都买得到的装修用漆或者木器漆。这样就奇怪了,非常怪异。我还看到报上引用一个警察的话说,那些指甲都是被一丝不苟地涂上了颜色。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邓斯特的分析就与真相相差万里了。” “我不明白。” “道理很简单。如果指甲是被一丝不苟地涂上颜色的话,我敢打赌那是在受害者死后才涂上去的。如果她们还活着,就算被捆绑着,她们也会挣扎,指甲就会花掉,不可能是这么一丝不苟的艺术品。”凯里正在重新整理自己的研究思路,把她当初写这个报告时的推理过程一一列举出来。声音变得越来越激动,没有注意到克莱尔正在失去镇定。 “然后就是凶手实际上是如何侵犯受害人的这个问题。警方对这方面的说法相当慎重,目前只是否定了受害者受过真正强奸。新闻报道也仅仅提到性侵犯和被勒死的事实。那么是什么样的侵犯呢?是肛交吗?那他用了身体的哪个部分?有口部接触吗?凶手用了什么东西做性侵的工具?受害人是在事前还是事后被勒死的?我知道第一个受害的女孩,丽贝卡,被侵犯的时候应该还是活着的。对她来说这一切肯定是太恐怖了。我是说凶手……” 凯里意识到克莱尔在哭。“对不起,你还好吗?我去拿些纸巾。”说着,她从床下抽出一盒舒洁牌的纸巾。克来尔感激地接过来,轻轻地擦着眼泪。 “对不起,凯里。我应该一开始就跟你说实话的。告诉你吧,丽贝卡是我的女儿。” 第103章 “我们要录下来的,小子。你从哪里偷来的车?” “希尔顿公园服务区,在M6高速路上。” “具体在哪里?” “在停车场内。” “是主停车场还是汽车旅馆的停车场?” “汽车旅馆的。” “在什么时候?” “大概是午夜。” “你能说得更精确一点吗?” 杰夫耸耸肩膀。 “杰弗里,我觉得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有多严重。” “我们不知道。真的。对我们来说,那只是一辆车。我们根本都没有靠近过行李箱。我发誓,我不知道她在那里。有谁会知道呢?” 辩护律师开口了。“我的当事人是一个偷车贼。他承认偷了那辆车。很明显,他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 “也许是不知道,但是,是他点着了烧死那孩子的那根火柴。” “长官,这样说是不符合逻辑的。你自己也承认,你们认为那个女孩是被汤姆叔叔绑架的。鉴于汤姆叔叔截至目前的作案记录,无论我的当事人有没有牵连进去,这个不幸的孩子似乎都会死掉。我的当事人在这里不是来接受谋杀指控的。他偷了车,仅此而已。” 探员没理这个律师,转向杰夫说道:“你偷走车的时候,车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能帮我们找到之前那个司机的任何东西?” “什么也没有。” “没有袋子或者箱子?没有证件或是文件?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只有一张地图。” 两个探员都离开向前探着身子。“地图?” “街道地图,特尔福德的,就在仪表板上。” “地图现在在哪里?” “我估计,烧成灰了。” “在没有其它东西了吗?” “没有。”停了好久之后。“有一张光盘。” “什么?” “一张CD光盘。你知道的,就是那种音乐光盘?你也许会说那是音乐。不过是些老家伙在唱歌。” “那么,我猜测这光盘和地图是落得同一结果了。变成灰烬了?” 他犹豫了。 “杰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我把它给了我妈。觉得我妈会喜欢的,因为那更对她的口味,你明白的,老掉牙的音乐。” “特德,你去联系一下租车公司。我去找麦卡利斯特太太。”那个警官刚要迈出屋去,突然又停下来,转过身来说道:“谈话在下午三点五十一分暂时停止。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我会安排人过来。” 第104章 “有传闻说,其中一个主要嫌疑人被盘问抽的是哪个牌子的香烟。” 麦金太尔耸耸肩膀。“那又怎样?” “那是一个新的角度,证明调查还在继续。” “别再拿这种只言片语来浪费我的时间了,马特。我还有一份报纸要编。等你的把所有的事实拼好了,再来告诉我,我会来好好欣赏的。在那之前,我建议你还是歇一歇,去报道一下其它事情。你别忘了,那才是我们花钱雇你来做的事情。在那个蠢货凯勒曼再次抢先到我们的先机之前,赶紧去挖些背景资料。马特,因为你的事,普罗克特让我一整个星期吃尽苦头。真的,他心情糟透了。我们自己的记者牵涉案中,而凯勒曼却一次次抢到报道的先机。我知道这是你和克莱尔的一个痛苦时期,但是普罗克特说得也有道理。这是继碎尸狂之后最轰动的犯罪新闻了,而且就发生在自家门口,可我们却在炒其它报纸的冷饭。” 马特看起来闷闷不乐。 他知道哈维·普罗克特在给麦金太尔施压。 报业的老板就是要欺压他的编辑。 而编辑只好去欺压他的那些记者了。 “我干这个行业十五年了,马克,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那么多孩子被杀,是的,但这真的是一生难求的机遇。凯勒曼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心杂种。他才不在乎这当中谁会受到伤害呢。但是我在乎。” “我是在经营报纸,马特,不是搞他妈的咨询服务。” 马特砰地一声摔上身后的门。“混蛋!” 第105章 下午五点四十分,韦斯曼神情严肃地给他的手下们做着讲话,不时烦躁地咬着下嘴唇。 “今天早上,一个小子来自首了,说是他偷了那辆被烧毁的,并发现有女孩尸体在里面的汽车。他只有十六岁。萨罗普郡警局刑事调查科的人员整个下午都在审问他。我们的怀疑都被他们证实了。这辆车是被这个喜欢兜风的男孩偷走并烧毁的。萨罗普郡那边确定,那个年青人不知道行李箱里有小孩。不用说,之前他是吓傻了,没敢早些来自首。” “我想我们应该感到欣慰,他终究还是投案自首了。”皮特曼平静地说了一句。 “戴维,我也是这么想的。好消息是,这个小伙子带给我们两条非常有用的线索。首先,仪表板上有一张特尔福德的街道图。虽然地图被烧毁了,但这说明了之前的那个司机可能对这个城镇不太熟悉。车上装有卫星导航仪,但大火过后,数据都丢失了。不过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认为,司机会刻意避免使用导航仪。不过假如二者有联系的话,那张地图就说明凶手是有预谋的从特尔福德绑走这个小孩的。” “在我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长官。如果你说得正确的话,那么我们就只能等着下一具尸体出现了。” “这个我也想到了,戴维。但是我们总得鼓把劲吧,哪怕我们的信息少得可怜。你早些时候听到过的尼古丁那条线索,范围已经被缩小了,那是来自雪茄的。” “总比没有好。那张光盘是怎么回事?” 韦斯曼忍住他的叹息。“内部沟通创造了奇迹。我们那个偷车兜风的小子在车上的音响系统里面找到了一张光盘。光盘里的东西不对他胃口,他就把它揣回了家,送给了他的妈妈。光盘已经被找了回来,现在在法医那里。好消息就是,光盘上面除了这两母子的指纹以外,还有第三者的指纹,极有可能就是凶手的。” “那么坏消息呢?” “这个指纹不在我们的罪犯指纹档案库里。有三种可能性:第一,指纹来自第三方,和这个女孩的案件无关。此前的两位用车人都被我们找到并调查过,已经排除在外。第二种可能性就是本案与其它几起杀害小孩的案子无关。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认为这不太可能。那么就要谈到第三种可能性。” “邓斯特搞错了吗?” 韦斯曼显得有些不自在。“科林在他的推断里面还特别指出,凶手有过前科。档案系统里面的某个地方一定有他的资料。就我个人而言,我没有发现他的逻辑有什么纰漏。虽然我不太理解他给出的解释,但我觉着还是挺有道理的。不过,最新的证据指明这个指纹是凶手的。如果是这样,科林·邓斯特的画像分析中就有某个关键地方出了错,那么,先生们,如果说得客气一点,也就是我们有麻烦了。” 消息宣布后,下面一片寂静。 “头儿,我好奇地问一句,那是什么类型的光盘?我指的是什么样的音乐。凶手喜欢的音乐类型也许会给我们提供某种线索。如果他是钟情于重金属摇滚,或是沉迷于乡村和西部音乐子,他说不定会穿着皮夹克带,或是戴着斯特森帽子。”这个评论一点都不靠谱,用意在于打破沉闷,引得哄堂大笑,可是韦斯曼却没有笑意。 “我会把那个留到最后的。这个光盘是在家刻录的,来来回回都是播放同一首歌。先生们,我想不用质疑,这上面肯定是汤姆叔叔的指纹,这就是他的光盘。”他顿了一下以加强效果。房间里一片肃静,大家都在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光盘上不断重复的那首唯一的歌曲就是,莫里斯·希瓦利埃唱的《感谢上天赐给我小女孩》。” 第106章 看到主管的停车位上那辆奔驰车的时候,他本该料到昆兰医生会出现,但他当时却心不在焉,直到莫莉把他带到了昆兰的办公室。 兰德尔热情地握着坐在轮椅上这个虚弱男人的双手,心里无限感激,他不用再面对那个女人了。但当昆兰在桌子后就位后,这个年长的男人一脸严肃的表情让兰德尔不禁担心起来。 “雷诺兹大夫建议我直接和你谈谈,说明我们所担心的事情。”昆兰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担心的事情?” “我直截了当的说吧,兰德尔先生。你是因为自己对小孩有特别的兴趣,才自愿到我们这里来治疗的。我确信雷诺兹大夫已经给你说过,喜好小女孩这种性趣决不是你独有的。在这个机构里面,我们已经有多年经验,能够诊断出你这种喜好到底处在哪个不同阶段。”他停了一下。“对不起,要直接说出口不容易,但我还是要说,我和雷诺兹大夫都极为担心你两个女儿的安全。” 兰德尔整个人呆若木鸡,他心里反复为自己辩驳,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们不是说事情已经发生。可是我们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经验告诉我们,事情会突然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兰德尔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目光呆滞。 “你告诉过我们,你对小孩子的欲望与日俱增,我们担心的是,你的这种兴趣可能在短期内激增,甚至突破身体的界限。作为两个女孩的父亲……我确信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们的经验表明,这种性反常情况下,从幻想到实际的过程,从想象到行动的过程会发展得很突然,会毫无预兆就突然爆发,失去控制。我们并不想让你过度惊慌,但我和雷诺兹大夫一致认为,你的情况已经急需马上治疗了。” 兰德尔难以接受昆兰所说的一切。他想到了他的轰天双宝,纳塔莉和塔玛拉。“这种治疗……究竟包括些什么内容?” 昆兰靠回到他的轮椅里。他已经赢了这场战斗,现在只需要选出最合适的武器了。其实昆兰早有决定,提供种种的方案只不过是装样子而已。 “对于性功能障碍,我们有三种基本的治疗手段。这三种方法都被证明是有效的,都由我们机构提供治疗。当然了,你需要付一定的费用。我相信,你初次和我们联系的时候我就跟你暗示过这个。那是什么时候来着?五月?还是六月?” “五月十二号。” 昆兰点点头。“你知道的,我们是私营的机构,不是慈善团体。虽说如此,我们也确实有多种收费标准,以便让更多的病人能接受治疗。我和雷诺兹大夫讨论过你的情况,只要花大约一万镑,我们就能为你量身定制一个治疗方案。” 兰德尔盯着昆兰,数字在他眼前飞舞。“一万镑?”他好不容易把他的想法说出口。“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我十分抱歉,兰德尔先生。你一定理解,这样的治疗不仅要投入大量的时间,还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我们只采用最新技术,来确保我们提供最优质的治疗。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啊。” “国民医疗服务系统能提供这种治疗吗?” 昆兰脸上展出了微笑。“是的。在全国范围内,有好几处在国民医疗服务系统名下的机构都能提供这种治疗。但直说吧,我不会向你推荐任何一家。国民医疗服务系统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员工在这个极其专业的领域里的受过培训,更不要说这方面的经验。我真心觉得,在你有两个女儿要照顾的情况下,到二流的治疗机构去凑合是不明智的,极不明智。你理解我的担忧了吧?” 兰德尔再明白不过了。接受廉价的治疗不会减少伤害女儿的风险。 昆兰继续加大宣传攻势。“当然,国民医疗服务系统会首先要求你有本地的全科医生的转院推荐。我想,你还没有和家庭医生讨论过你的问题吧?” “没有。他给贝唐和两个女儿看病,我难以面对他。” “还有一个问题需要你考虑。国民医疗服务系统不是一个保密措施做得很好的公众机构。一旦你的资料进入他们的资料库,那谁都可能拿到手。而在我们这里,我们绝对保证你的隐私安全。” 兰德尔很是窘迫。“我们……我们有些积蓄,但没有那么多……没有一万块……。” 昆兰仿佛从每个毛孔里都流露出无限同情。“我很理解你的处境。以前我们有病人甚至抵押了房子,以便获得他们所需要的帮助。当然我一点也没有建议你这么做的意思,但是你必须衡量一下短期的经济困难和长期的家庭安全保障,孰轻孰重。” “我们所有的积蓄都是有指定用途的,先用来过圣诞节,然后是带两个女儿去旅游一趟。我不知道怎么跟贝唐解释。” “兰德尔先生,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你的两个女儿,唯一一个别的选择就是你搬出去,远离她们。只要你一直和她们住在同一片屋檐下,她们就会有危险,而且这种危险是与日俱增的。很抱歉,可这就是我们对现状的看法。” “我真的没有这么大一笔钱。如果我确实……昆兰医生,双宝就是我的一切,我不能没有她们。” 昆兰装出出十分关切的样子。“我无意打探,你能拿出多少钱?” “我不知道。我可以借,但借不了那么多。能凑得到一半都已经不容易了。” 昆兰似乎在考虑。“你的情况格外特殊,我给你提供一个特别优惠吧。如果不抓紧治疗,我真的担心你两个女儿的安危。我准备破例一次,给你优惠的价钱,只要七千镑就可以接受整个疗程。显然,我这样的做了,费用就会被转嫁到以后的病人身上,不过我们需要担心的只是纳塔莉和塔玛拉的安全。” 对于兰德尔来说,这没有什么好考虑的了。轰天双宝是他的一切,他不能冒这样的险,因为某些愚蠢轻率行为而失去她们,他知道,这样的行为终有一天会发生的。钱又算得上什么呢,能与他对家人的爱相比吗?能与女儿可能受到的伤害相比吗? “我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昆兰医生身子前倾,伸出手来。“很好,兰德尔先生,你做得非常好。你的女儿们有个值得为之骄傲的爸爸。” 兰德尔只敢盯着桌子,不敢看昆兰的眼睛。也许雷诺兹还不算太坏。在这个时刻,他真想干掉一瓶啤酒。“这个治疗。到底包括些什么?” 第107章 昆兰思考着兰德尔的提问,粗糙的手指互相交叠成金字塔的形状,抵着下巴。 “我说过,我们提供三种基本的治疗方式:药物治疗,行为治疗和心理治疗。我的专长是药理学,所以我负责这一部分的治疗。非常简单地说,就是用药物来治疗特定的功能障碍。有很多抑制性欲的药,可以协助降低性冲动。我想你听说过这种叫狄波-普维拉的合成激素。镇静剂也具有同样的作用。不过,我从雷诺兹大夫的报告里看到,你实际上和太太是有积极的性爱行为的,你支撑着一切正常的门面,其实心里却在幻想着年幼的女孩子。是这回事吧?” 兰德尔确信自己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可他发现自己在地点头认同,因为他太担心两个宝贝女儿,根本顾不上难为情了。 “在这种情况下,药物治疗也许并不十分适合你的需要。抑制性欲的药物会压制你所有的性冲动,而不仅仅是对小女孩的欲望。因此,那会对你和妻子,和家人的关系产生影响。” “其它治疗方法呢?” “嗯,心理疗法十分流行,在一些个案中还是非常有效的。但是这个疗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在很长的时间内定期前来应诊,要坚持下来确实不容易。我知道,你要不引人注意的长期来我们这里,也是很困难的。我们最理想的方案是开展一个最少为期六个月,或者时间会更长一点的心理疗程。但毫不夸张地说,实际疗程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如果你每次来都要小心翼翼,那么这种疗法对你来说,并不太实际。” “就没有快一点的方法吗?” “有,但毫无疑问,厌恶疗法不是……我该怎么说呢?让人一点都喜欢不起来。但是只要过来几趟就可以完成,还没有难以预测的副作用。” 兰德尔不喜欢这个说法。他谨慎的点头示意昆兰继续。 “厌恶疗法的原理相当简单,并且适用于多种问题。我们先要确认那种不被社会认可的特定性激发形式,在你这个病例中,这种性激发的形式就是幻想年幼的女孩。确认之后,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性激发形式与一种不愉快的体验结合起来,从而建立一种厌恶心理。我们,以及大多数厌恶治疗师所采用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适当的电击。” 兰德尔看起来就好像真被电击了一样。他憋着气,蹦出这个词来。“电击?” 昆兰微笑着安慰他。“别误会我的意思,兰德尔先生。那只是轻微的一点电击,不是休克电击疗法。你碰过通电的牧场栅栏吗?就是那种程度的,只是让你不好受,所以你就不会再去做了。我向你保证,一点危险都没有。” “这个管用吗?我能被治愈吗?” “嗯,确切来说,不是治愈。恋童癖不是一种疾病。不过,是的,厌恶疗法会有效地抑制你在恋童方面的性冲动。如果我们同时还能鼓励你进行,怎么说呢,更多正常的性活动,那么,是的,即使不是临床上所指的治愈,我们也可以说你被有效地治好了。” 兰德尔想到坐电椅,心里就直犯嘀咕。在昆兰描述的三种可选方案当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厌恶疗法。虽然医生还没有解释说具体要电击哪个部位,不过他已经一清二楚了。相比之下,甚至是要和讨厌的露丝·雷诺兹长期相对的那种漫长的治疗方案也被变成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再次想到他的两个宝贝女儿。 她们幸福的笑脸。 她们甜美的样子。 还有她们的天真无邪。 他记得那次给她们洗澡的情形,两个女儿的手足无措,还有他自己的恐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昆兰的眼睛。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hr /> 注释: 第108章 “我是探长皮特曼,来自肯特刑事调查科。我在什罗普郡警局的同事因为调查那辆失窃车辆的案子,和你们一直有接触。对,就是发现小孩尸体的那辆车。” 在他左手边的助手停止了手头的工作,很是惊讶。马特用手捂住听筒,低声说:“学着点,小子,学着点。” 然后马特对着话筒说:“他们本来有些关于这个案子的资料要转给我的,但是出了点小问题,可能发错了电子信箱。您能不能帮我确认一下租车的那些资料。是,我很高兴你们已经这样做过了。但正如我说的那样……这些资料会对整个调查工作有莫大的帮助。只需要麻烦你们……对的,我需要的就是这些。”马特一边说一边匆匆记下资料。“提供了实际的带照片的驾照吗?不,当然没有了。也没有闭路电视吗?不,不,那就行了。多谢你的帮助。” 那个小伙盯着他。“肯特刑事调查科?” “嗨,人们说最好的记者都是侦探。我现在正好证明了这点。”他再次拨打电话。“丹尼,我是马特·伯福德。你能一小时后到尼罗咖啡店吗?好,一会儿见。” 他伸手拿了几块麦提莎巧克力,接着打第三个电话。四分钟时间,转了三个分机后,马特终于连接上了加文·拉奇。 “马特,找我什么事呢?是公事还是娱乐?” “加文,你知道找你聊公事就是娱乐事件。能找到你我就开心了。在落后的默西赛德郡,大家都不用手机的吗?” “在校园里可不行。如果我自己带手机的话,就不能阻止学生把手机带到课堂上了。不说这个了,这次你又想要些什么?” “不是什么,是谁。你的得意门生还好吗?” 拉奇在电话里压低声音。“我的得意门生很好,马特。不过我知道你不认识她。她整天忙于学习,才没有时间去跟你这种粗人打交道。你指的应该是年轻的凯里·琼斯小姐吧。” “就是那姑娘。” 拉奇对着话筒叹了口气。“她才不是什么得意门生呢,马特。她成绩差的厉害。如果你问我的看法,我会说,需要有人在她屁股上重重地踢上一脚。” “也许她只需要放个假。” “啊哈,当然了。在加勒比玩上两周,你的成绩就会奇迹般地提高。那我可要向我所有的学生推荐了。” “我考虑的是‘白崖体验游——’ “什么?” “‘白崖体验’……算了吧。言归正传。加文,帮我一个大忙。我们想让凯里到我们这里,呆一阵子。” “我们?” “我和克莱尔。凯里可以住在克莱尔家里。在海边度个假会对她大有益处。” “马特,她父母就住在里尔。她任何时候想到海边玩都行。” “你一直都在跟踪什罗普郡的事件吗?” 拉奇轻蔑地哼了一下。“我们的这位女警官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谈,所以我都想要把她赶出我的课堂了。” “你在开玩笑吧。” “我是绝对当真的。这个女孩很有潜质,马特,真的很有潜质。但是修我的课程不只需要追踪汉尼拔,还有需要做其它的事情。我恐怕她已经对这个画像分析的游戏着魔了。当然,那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该把她的论文给你看。” “所以,让她过来一周反而会帮助她打消那些念头。” “马特,我不能支持学生,我的学生,去亲自参与犯罪调查活动。” “你已经支持了。” “那是一个错误。” “加文,相信我。有几样东西还没被公之于众,而这些东西正在这边引起争议。邓斯特画像分析的失败比自由企业先驱号的沉没还来得快。我们需要有人来这里,给我们解释一些行话,好让我们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凯里说过这个凶手不是当苦力的。这个一定不能对人讲,现在警方找到一个指纹。凯里是对的,凶手没有档案记录,没有犯罪前科。” 拉奇在电话里轻声地笑出来。“如我所说的,马特,我的得意门生。” “那么你要让她来了?” “我怀疑她有没有去过比伯明翰更远的地方。” “读大学的时候,你没有旅行过吗?” “没在学期中间旅行过。不。我按时听课,尊敬师长,拼命学习。” “加文,这件事情很重要。” “凯里的成绩也很重要。我是真的,她的功课可能会不及格。” “就一周,加文,就那么微不足道的五天时间。” “想让她逃掉整整一周的课,没门!” “那么一个周末呢?” “这我不能确定,马特。” “就这个周五吧。把她扔上火车,我们在这边等她。钱方面她没有问题吧?” “马特,她只是个学生。你的下个蠢问题是什么?” “给她买票的钱,加上所有别的费用。发工资那天我再和你一次结清。” “你以为我是用钱做的吗?你知道现在的讲师才赚多少钱?” “这个月底我就会还你钱。以童子军的名义。” “如果凯里知道你们要报道她的东西,她是不会答应的。” “我答应她不会的。” “好,但是我该怎么说,好让她放心呢?” “加文,谢谢你了。你安排好她的旅行时间就发邮件告诉我。” “如果她这门课不及格……” “她一定会过关的。当她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会给她宣传关于接受良好教育的好处。” “那才是我担心的事情。” 马特放下电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放了两颗麦提莎到口里,把双脚翘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麦金太尔出现在他后面。 “不要在上班时间偷懒,伯福德。我在这里是办报纸。天啊,如果现在普罗克特走进来,你该怎么办?你到底在自鸣得意些什么?” “还只是几块拼图碎片,马克。在我将整幅图画拼好之前,你不想知道,记得不?” “那么,起码要懂得装作忙碌。” 马特抓过他的外套。“这看起来够忙碌的了吧?我现在就去尼罗咖啡店刺激一下消费。” 麦金太尔怒冲冲地在背后瞪了他一眼,却突然发现马特的助手在咧嘴偷笑。被发现后,那个家伙也赶紧低头继续敲键盘,装作很忙的样子。 <hr /> 注释: 第109章 丹尼的摩卡喝了一半,马特才到。他要了一个大杯的脱脂拿铁,坐下来,把一张纸片推到桌子另一边的丹尼面前。丹尼盯着那个东西。 “这是谁?” “这你别管了。” “和汤姆叔叔有关的吗?”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坏蛋。” “那么,就是和他有关了?” “你妈还好吗?” “我也许能帮上忙,你知道的。”他通常都会这么说。丹尼每件事情都想掺和一下。 “只要能给我搞到这个家伙的资料,你就是在帮忙了。” “新的嫌疑犯吗?” “希望如此。警察已经在调查他。” “那么你干吗还操这份心?” “只是找找救命稻草而而已,丹尼。你能不能拿到?” “为什么难关都是我去闯,而领功就你去?” “看在上帝份上,丹尼。让那些冷酷无情的罪犯在你那该死的签名簿上亲笔写上自己的名字,你觉得是很容易办到的吗?” “我只是想让你对我多点信任。” “好啦,好啦。”马特想了想。“要找的是租车的那个司机,那个女孩就是在他租的那辆车里被找到的。或者至少,找到他用在驾照上的名字。” “哇。你是说他可能就是汤姆叔叔?” “是就好了。警方认为驾照是偷来的,上面照片也被换过。我和克莱尔周一要去见他。” “我能一起去吗?” “你他妈的去干什么?”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活生生的罪犯。” “这不是闹着玩,丹尼。去玩你的《太空侵略者》游戏吧。” 丹尼把那张纸片推了回去。“去你妈的,马特。找别人干你的臭活儿吧。” “你这混蛋,今天脾气这么坏呀?” “我才不是坏脾气。我被人冒犯了。《太空侵略者》出现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 马特叹息说:“丹尼,这事很重要。” 丹尼静静地盯了一会他的摩卡,然后说:“今天早上,我看到报道说,什鲁斯伯里女孩的案件可能最终与汤姆叔叔无关。” “报纸上的东西你不能什么都信,丹尼。” 丹尼得意地笑了。“特别是你署名的文章,对吧?” “哈哈,说得好。丹尼,就帮我去找这些资料,好吗?” “你想听听我的观点吗?” 马特看起来惊呆了。就算这个小福尔摩斯不提出管家就是凶手这一套理论,他要处理的问题也够多了。“下次吧。” 丹尼一副伤害的表情。“我在尽力帮忙。” “除了电脑和犯罪,你就不能想想其它事情吗?” “还有什么其它事情?” “你都还没有女朋友吗?” 丹尼只是有点略微的不自在。“我不是同性恋!” “我说你是了吗?” “我只是还没有遇到合适的。你还想听听我的观点吗?” “关于女孩的吗?” “关于汤姆叔叔的。” “丹尼,我没有时间听你说这个。” “悉随尊便。只是要记住,我主动跟你提过这事的。” “我会铭记于心。” 第110章 “克莱尔带你好好参观了吗?” “只是沿海一带。拉姆斯盖特,马盖特,和布罗德斯泰斯。期待明天的坎特伯雷。这里完全不一样。北威尔士也有些漂亮的海岸线,但这里的白色悬崖真是太棒了。我还真隔着英吉利海峡看到了法国!” “马特家里还有副望远镜。整个夏天他都在打望加莱海滩上那些袒胸露乳的晒日光浴的女人。” 马特还算知道点羞耻。“不是整个夏天。偶尔而已。” 就着一盘蔬菜咖喱——生平第一次尝试的素菜,马特就光盘上神秘的指纹,解释了一下皮特曼的理论。 凯里热切地点着头。“我一直就说,汤姆叔叔不是个有前科的性侵者。” “这就是你在这儿的原因!但还有别的。指纹很可能是一个女性的。” 克莱尔吃了一惊。“他们能从指纹里看出来?” “光盘或其封套是收集指纹的绝佳材料。”凯里说道。 “要是喷上化学药品什么的,连塞进去的那个卡片也能提供指纹。”马特加了一句。 “茚三酮。”凯里说。“蛋白质染色。我猜,那指纹是汤姆叔叔的。警察们竟然笨到不知道他们拿到了什么。” “但假如是女性指纹的话?”克莱尔被弄糊涂了。“你该不是说杀死这些女孩的是个女人吧?” “又不是没有先例。”马特说。“迈拉·欣德利。罗斯玛丽·韦斯特。肯定还有别人。” “很多。”凯里表示赞同。“凯瑟琳·伯尼……乔伊斯·巴拉德……你还能说出多少个?但这不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凶手肯定是个男的,只不过不是邓斯特的画像里描述的那个。” 马特又拿出了两瓶里奥哈葡萄酒,把背景音乐关到几乎听不见。他拿出了一个记事本和一只笔。“拿出你看家本领的时候到了,凯里。” 第111章 凯里靠在椅子里面,晃着她的酒,看着挂在杯壁上的宝石红的液体。用不着看桌上的文件夹,她直接凭记忆开讲了。马特作着速记,而克莱尔则带着敬畏的心理,安静地听这个比她小十五岁的女孩开始系统的剖析邓斯特的画像。 她的判断有多高的准确性,只能交给时间去验证,但此刻,凯里已经俘获她的听众,而且这位听众还愿意接受她的观点。拉奇教授会骄傲的。 “我们就从指纹开始。你们对指纹了解的多吗?” “我最近给一家刑事杂志写过一篇关于这个的文章。” 克莱尔插嘴了:“这儿还有些知识没那么渊博的人。” 马特明白她的意思。“啊,当然,每个人的指纹都是独一无二的。所有的指纹都不一样,这个说法先是从远东地区传过来的。有人说是从中国,但却是日本人在用指纹来确定制陶的工匠。不过,是某个在印度的英国人最先系统地运用指纹的。” “是天文学家威廉·赫舍尔在1858年率先使用的。”凯里平静地说。“不过这个说法19世纪20年代就传开了。约翰·普尔基涅教授是第一个提出这一观点的人。” “不过,不是弗朗西斯·高尔顿详尽阐述这个思想的吗?他是查尔斯·达尔文的表兄。”凯里点头鼓励马特继续讲。“接下来,上个世纪初,爱德华·亨利建立了伦敦警察厅的指纹中心。” “1901年。”凯里补充道。接着她转向了克莱尔:“作为记者,相当不错了。不过马特漏掉了至关紧要的几点。” “比如说?” “你看,人体与其他表面哪怕只是轻微的接触,都会留下痕迹。而手指和手掌是最关键的,因为身体油脂和皮肤碎屑会留下纹路特征。但很多人不知道,男性的手通常比女性的手纹路更多。而不论哪个性别的人,右手的纹路又比左手多。例外情况就很能说明问题。有相当大比例女性的左手纹路比右手多。我敢打赌,那张光盘上的指纹就属于这种例外情况,警察才会宣称那些指纹很可能是女性的。” “这不正好印证了警察的结论,指纹不是汤姆叔叔的?” “不一定。几年前,一所加拿大的大学,我想是渥太华大学,试图证明一条理论:同性恋倾向的出现,像其他的性行为变异一样,可以追溯到胎儿时期的荷尔蒙失衡。你知道吗,所有的胎儿一开始都是女性的?” “加文……拉奇教授,提过这个。”克莱尔说。“所有胎儿一开始都是女性,但是,有些胎儿出现了Y染色体,变成了男性。是吗?” “正确。Y染色体的出现减缓了胚胎的发育速度,这就是为什么女孩一出生就比男孩发育得好。它也会影响后来的性成熟时期。可是,警察队伍对这种研究嗤之以鼻,这些结论应得的严格检验也没有实施。同样地,好些研究,就因为揭示了男孩和女孩在学校的成绩会有差别的,黑人孩子和白人孩子也有差别,也被认为是性别歧视,种族歧视,不予采信,根本都不考虑那可能是有合理的科学根据的。” “而那些指纹呢?” 凯里在椅子里面伸了个懒腰。“嗯,加拿大人测量了同性恋和异性恋男性的指纹,发现同性恋男子左手的印迹通常有数量更多的纹路。这一点和女性的通常情况一致。因此,留在光盘上的指纹可能是女性的,就像警察说的一样,但也同样有可能是一个男同性恋的。” 马特又倒了一杯酒。“我没听懂你的话,凯里。邓斯特的画像里,我能真正弄明白的几点之一就是:凶手肯定是异性恋,因为他只袭击女孩。” “这一点,我实际上是跟他一样的,不过理由不同。要记住,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些袭击案中用到了刀。” “刀?” “经典弗洛伊德理论。刀等同于男性的下体。” “就像那个种老生常谈,说人们看血腥恐怖片是因为得不到性满足?” “正是。捅人的动作就是男性下体插入的动作。根据克拉夫特·埃宾的说法,性交和持刀攻击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捅进去,刺穿皮肤,插入。我不是盲从弗洛伊德,别误会。把飞机或者摩天大楼看作是男性生殖器的象征,这种的说法太荒谬了。但持刀攻击带有生殖器象征意义,还是说得过去的。刀具通常与异性恋者的攻击行为联系起来。这些袭击者通常是性无能或性功能障碍,而男性的基本性需求还在。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汤姆叔叔带了武器。” 凯里停了一会儿,等马特记完笔记后,她接着说道:“邓斯特相信汤姆叔叔身材矮小,他选孩子当攻击对象是因为他们更容易对付,因为他没有信心对成年女子动手。” 马特耸耸肩。“我看很合理。要是有人需要追逐小孩子来达到情欲高潮,那肯定是因为他弄不到成年女人。”他抬头看着凯里。“不是吗?” 第112章 凯里问道:“那么确切来说,你的这个推论的论据是什么呢?” “就是常识。” “常识?你记得加里·格里特吗?” “谁忘得了?我总把他当变态的代名词。” “他可不是发育不全的矮子,你是知道的。更重要的是,在他因为把电脑送去修理而导致第一次被逮捕之前,他交过一连串行事高调,大名鼎鼎的女朋友。都是成年人,发育良好,性感得羡慕死人。然而就在同时,他还悄悄地下载恶心的儿童色情片。我们后来还查到,他在远东地区猥亵过不到十岁的小姑娘。” 马特耸耸肩。“你的意思是?” “你的推理是以自我中心的,马特。你和邓斯特掉进一样的陷阱了。” 马特显然对自己犯的错感到莫名其妙。“我是这样吗?” “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凯里。”克莱尔说道。“托马斯让我意识到了这一点。就是用你自己的成见来判断别人的动机。” “就是这点。”凯里说道。“邓斯特可能完全正确。也许凶手就是一个发育不全的矮子,没法与人保持正常的男女关系。但是另外一个可能性也必须考虑进去。汤姆叔叔可能真觉得姑娘就是年纪小才有性吸引力。他还可能真的能从对她们的谋杀中得到快感。我们得从他的角度理解这些谋杀,而不是我们的。80年代,坎特教授在伯明翰帮着解决芭布谋杀案时曾明确指出过这一点。” “芭布?” “阿德里安·芭布。表面来看他是个正常的20岁年轻人,却通过侵犯退休的老年妇女得到性满足。法官认为,他的行为是出于个人欲望,绝非某些心理疾病。对于汤姆叔叔,我们也不要忘了这个可能性。单凭杀害女孩这一点并不能确定他就是神经错乱或者有身体缺陷。大部分连环杀手在日常生活中都再普通不过了。像艾伯特·菲什那样的真正的怪胎,幸好,数量很少,多少年才出那么一个。倒是像弗雷德和罗斯玛丽·韦斯特那样,看起来很正常的人,才是最难揪出来的。” “不过,等等,凯里。”马特边说边查他的笔记。“有一件涉案的凶器。法医确定是刀刃割断捆住那两个威尔士姑娘的绳子的。” “割绳子的是一把短短的钝刀,马特。性犯罪中通常使用的刀都是长柄,长刃,寒光闪闪的。汤姆叔叔唯一用过的刀是一把旧铅笔刀。如果攻击是针对男孩的,或者有肛门受到侵犯的证据,那就不同了。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曾试图侵犯。” 她意识到克莱尔在抹眼泪。“对不起,但我们必须考虑到每个方面。我只是相信,任何形式的性交都不在汤姆叔叔的考虑之列。” 马特把自己和克莱尔的杯子加满。“你是说汤姆叔叔如此迷恋小女孩,以致他会绑架她们,猥亵她们,甚至杀死她们,但绝不会试图强奸?抱歉,我觉得说不过去。” “我说过,马特,你需要从他的角度看事物,而不是你的。并不是每个人都把性交行为看得那么重要,例如罗伯特·布莱克。他可能是英国最臭名昭著的儿童杀手。我们根本无法弄清楚他到底杀了多少小女孩。但他从没有试图强奸。受害者们都被他用最恶心的方式猥亵过,但他一次都没有尝试用他的阴茎。” 凯里用置身事外的语气叙述着,客观地衡量这些证据,不带感情色彩,用医学术语来描述的那些骇人的行径,使之不受个人情感影响。“邓斯特认为名片在某种形式上替代了强奸。我不同意。汤姆叔叔只是想要确保这些名片被找到。” “那为什么不干脆把它系在尸体上?” “这样就不会被冲走,只是也许。不过,主要还是为了影响的最大化。想在媒体上造成轰动效应。他就是想让尸体被找到。” 克莱尔问道:“但要是没有强奸,为什么还要彻底清洗尸体呢?” “首先是对清洁的强迫观念。这类罪犯身上普遍有强迫性神经质性格。性焦虑经常会通过某种形式的强迫症表现出来。我不相信汤姆叔叔有神经病,但并不排除他可能有强迫症。我认为受害者都被小心的清洗过,而且是死后。” “那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她们都还活着?” “没有发现他有恋尸癖,所以是的。” 克莱尔努力控制着自己。马特握住了她的手。“邓斯特暗示说,有那个可能性。” “邓斯特巴不得那样。” “我听说过的恋尸的案子只是男人对着男人的死尸。达默和尼尔森。” “不能主观排除这种可能性,马特。恋童和恋尸两种癖好同时出现的例子在档案中非常罕见,但我又想起了艾伯特·菲什。他吃掉小姑娘,炖着吃。他对男孩做的那些事情你绝对不想知道。跟他相比,汤姆叔叔驯良多了。不过我想,死后的清洁有可能被汤姆叔叔看成是某种形式的补偿。某种扭曲的赎罪情结。但这纯粹是猜想。我们必须在以证据为基础的可能性范围内中进行推理操作。” “邓斯特声称清洁强迫症反映的是反侦察能力,因而证明汤姆叔叔是有前科的。” “邓斯特错了。” “就这样?他错了?推理呢,可能性范围呢?” “我认为我们所看到的就是职业盲点。” “什么?” “职业盲点。这是一种自然的,潜意识的推理过程,发生在每个职业领域,认为你自己做的那个工作有特殊的价值。任何人都可以在超市上货,或者在公园收拾垃圾。但专业性强的工作,像采访或演讲,心理咨询或行医,或警察法证,都是特殊的,而在这些领域内工作的人都不应该受到指责。坏蛋都是有其它的工作背景,而不是跟你一样。” “你是说汤姆叔叔有可能是个警察?” “只能说是一个有法医专业知识的人,而不是从犯罪活动中学到这个的人。我觉得警方,特别是邓斯特,在潜意识中已经否认了这种可能性。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思想,他们把汽车行李箱中的女孩排除在外。” “因此你仍然相信什鲁斯伯里和特尔福德有关联?” “百分之百确信。但先让我拆完邓斯特的台。”她的声音里略微有点淘气。 第113章 “让我们考虑一下他的这个推测:汤姆叔叔有航海背景。”凯里说道。“邓斯特从这几点论证它。袭击者以小孩为作案对象是因为他没有足够多的接触女性的经验,这就暗示着一个以男性为主的生活背景。邓斯特认为那就是海军,还可能蹲过一段时间的监狱。我知道他的角度,都是大男子主义的纯男性环境。把他跟航海联系起来,还鉴于把尸体绑在自行车上时打的绳结,当然,还有把受害者抛尸在水中。现在看来第一点是合理的。我搜索了一些游艇运动的网站,两种绳结都很常用。显然,那些绳结只是他的习惯做法,没有什么稀奇的。波士顿绞杀手就有一种他惯用的特别蝴蝶绳结。” 她等马特记好了这部分的笔记,又继续说了下去。 “但我不太赞同第二点。我认为邓斯特刻意把它跟海葬对等起来。但是,为什么在运河?还有什么比运河里的死水更不像大海的?为什么不在码头或者河口?或者就在海上。像邓斯特说的那种有航海背景的人,肯定了解潮汐。确保尸体飘向大海深处而不是回到陆地,并不是件难事。其实,就像我说过的,我相信汤姆叔叔想要尸体被人发现。而且,他既不是有前科的性侵者,也没有航海背景。” “但绳结……你刚刚才说那是船上特有。” “是的,但不要过度解读。罪犯分析是一门不精确的科学。邓斯特喜欢把它当艺术,喜欢诗意发挥,但我觉得还可以有个更直白的解释。想想汤姆叔叔是怎么杀死他的受害者的。用带子勒死,用的是绑架发生时,女孩们自己身上的东西。但在每个案子里,勒死人时,都像是在用棍子一类的东西绞紧止血带。” “医学背景?” “那也是我最初的第一个念头。但止血带是个已经被淘汰的概念了。我查了一些急救知识网站,很说明问题。现代急救理论十分明确地讲,止血带很危险,不应使用。但在历史上,我是指几十年前,止血带被认为是必备工具。这可能意味着,我们的凶手是在很多年以前学过基本的急救知识。这就把他推到了邓斯特所确立的年龄段的最后面。” “接近四十?” “甚至更老。通常,年长男性不太会成为性杀手,而仅仅是猥亵者,但我们不能排除任何一种可能性。把这些事实放到一起:已经过时的基本急救知识,熟悉海事用的绳结,切割绳子的铅笔刀。难道没有想起什么?” “没有。” “我在想,汤姆叔叔可能年过四十,甚至更老,小时候有过童子军活动的经验。” “嗯,范围就缩小到了几百万人。”克莱尔声音中的讽刺简直不加掩饰。 “这只是个开头,克莱尔。还有呢。” 马特拔开了第四瓶酒的塞子。笔记已经被搁到一边了。酒精和速记互不兼容。 “我们再回到什鲁斯伯里绑架案。”凯里平静地说。“我确信她是汤姆叔叔的受害者。” “邓斯特说,她在车里,就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邓斯特错了。车里的女孩是汤姆叔叔一时冲动绑架来的,早了一天。一时兴起的绑架。” 对克莱尔来说,这太难让人信服了。她含着泪水说:“一时兴起的绑架,早了一天?凯里,也许我们该把这留到早上来说。到我们都清醒的时候?”她向马特寻求支持。马特点头表示赞同。 “这才是我的第二杯。你和马特把其他的全喝了。” 那两个亏心的人露出应有的羞愧表情。 空瓶子散放在他们面前,进一步佐证了他们的罪行。 第114章 凯里借机充分的发挥了她的优势。 “从我一开始写这篇罪犯分析起,我就趁机深入思考了几个论点。有一件事情特别让我困扰,直到今天下午,你们把我带到这儿来,我才把它想通。” “我们?” “听我细细道来。这一系列的犯罪有一个模式,到现在都还被我们忽略了。我惊讶的是连邓斯特也忽略了,不过有时候就是这样。那些真正的线索昭然若揭,而你只环顾其四周,而不是朝它们看去,就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把五起绑架案放到一起想想。看。”她抓起了笔和纸,把那些女孩排成竖列,一个接一个,按照绑架的顺序。 “丽贝卡。劳拉·卡夫顿。蒂娜·斯坦普。米歇尔·摩根。安德烈娅·怀特曼。” “最后一个女孩甚至还没有正式确认是被绑架的,更别说是被汤姆叔叔绑架。” “就是汤姆叔叔,马特。那个女孩的尸体到时候就会出现。” 这是让人清醒的一句话,说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克莱尔擦了擦眼睛问道:“你怎么这么确定?” “看吧。”凯里在女孩的名字旁边列出了她们失踪的日期。“8月2日,9月1日,9月30日,10月1日。 ” “那么?” “所有的女孩都是在月初的那两天被带走的。” “除了米歇尔。9月30日。” “刚才说了,一时兴起的绑架。早了一天。” 马特不屑一顾。“对不起,凯里,尽管喝了四瓶,但要我们相信这个还是有点难。” 凯里不为所动。她列出了女孩子们消失的地方,按照消失的顺序,一个接一个排列下来。“佩格韦尔湾,昆斯费里,里尔,什鲁斯伯里,特尔福德。你没看出来?” 克莱尔拿过那张单子,看着,没弄明白。她又递给马特。 “那么?” 凯里拿回了那张纸,折起来,只露出地名的第一个字母。 “哦,天哪。P、Q、R、S、t。但是……” “我一开始也没有意识到。报纸报道丽贝卡是从拉姆斯盖特失踪的,是最近的一座小城。直到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我才知道她实际上是从一个叫佩格韦尔湾的地方被带走的。这样就全都关联起来了。” “可为什么会按照字母顺序呢?” “可能性是无穷的。我初步的想法是一种强迫性障碍。一个执着于顺序的人。跟病态的洁癖是完全吻合的。” 马特盯着名单,在大脑里搜寻旧新闻中的那些类似模式的犯罪。为什么凶手们作案时总会用老掉牙的那一套?比如说在满月的夜晚杀人?这绝不可能没听说过。“你能不能给我们说得具体点?” “可以试试。大家都认为,凶手极有可能用的是一辆厢式货车。如你所说,这也是邓斯特把米歇尔绑架案与其它案子分开的因素之一。用轿车的风险太大了。但假设汤姆叔叔是开着租来的轿车往返于厢车停放的地点呢?一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好方便绑架?隔音,没车窗,外面看一点都不显眼。” “就像罗伯特·布莱克?” “正是。假设汤姆叔叔打算星期二从什鲁斯伯里绑走一个女孩。星期二,10月1日。他星期一就进城了,很可能是挑选第二天要去的目标区域。最后看见米歇尔的是她妈妈,见到她在停车场顶楼挥手。假设汤姆叔叔,纯粹出于巧合,也正在那个停车场里。也许是利用它的有利地形来俯瞰城区,选择绑架实施地点。一个空无一人的停车场。想象一下,那时候,他完全进入状态了,幻想着第二天要实施的袭击。突然,一个落单的小孩出现在他面前,一个小姑娘,他绝对按捺不住了。” 克莱尔颤抖起来,忍着泪水,想找到一个理由来驳斥这个简单得粗暴的设想。“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车里?” “控制。自我控制。因一时冲动而过早地抓了这个女孩,他别无它法,只有捆住她,塞住她的嘴。我可以想见,他试图把她转移到厢式货车上,我相信性侵就是在那里发生的。邓斯特在这一点上是正确的。冲动之后,汤姆叔叔有时间冷静下来,整理自己的思路。再回到自己的计划上。他把女孩留在车上,打算继续开到他停厢式货车的地方。由于可悲的巧合,这车被偷了。剩下的我们都知道了……” “所以不管怎样,这孩子是毁了。”马特平静地说。 “那个特尔福德女孩呢?”克莱尔问道。“安德烈娅·怀特曼?” “我要是没错的话,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着尸体被发现了。” 第115章 马特摇着头。“你把它说得像是精心计划的军事演习,而不是一个疯子的癫狂行径。那为什么从P开头?佩格韦尔湾?为什么不是A?阿什福德?安多弗?阿克斯明斯特?” “我暂时还不知道,马特。这个模式现在还不清晰。坎特教授把犯罪心理画像描述成追踪罪犯的影子。那就是我们现在得做的。试着弄清他留下的心理痕迹的意义。我不相信他的犯案是随机的。是的,也许其中某一次是情绪失控,但整个系列却不是,它们是按某种形式计划好的。我们得以汤姆叔叔的方式来思考,理解是什么促使他犯案,理解他作案的原因和方式,再通过这些,预测他会在哪里出现。” “就这样?” “假如坎特教授是对的,他的那些影子就在那里。我们只需要看到它们并解读出来。” “邓斯特肯定已经开始这么做了吧?” “但他走岔了,马特。邓斯特认为,凶手属于低智商人群,最多是一个无需特殊技能的或者技术不好的体力劳动者,轮班工作,或者打零工。我却认为我们的对手要聪明得多。有较高的智商,受过良好的教育,多半是某个领域的专业人士,经济状况良好。我觉得他选的时间,就像他选的地点一样,要么完全由他的强迫症决定,要么是在玩某种游戏。” “天才和疯子之间的微妙界线。” “正是。这个模式是毋庸置疑的——假如我对米歇尔的推测正确的话。” “还要假设特尔福德的那个女孩也是被绑架了,罪犯还要是同一个人,”克莱尔反驳说。“而丽贝卡呢?她的案子不符合这个理论,凯里。她是8月2日被绑架的。你的理论若要成立,就一定还有另一个孩子在前一天被杀,必须的。” “我还没有把它全弄清楚,克莱尔。但我知道我走对了路。” 马特点头表示鼓励。“如果你是对的,凯里,把他找出来,——我承认,四瓶酒可能让我的判断失灵了——但如果你是对的……你是说我们能预测到他下一次作案的时间和地点?” “要是他遵循模式的话,应该是一个名字由U开头的城镇或村子,下个月多一天后,又会在V开头的城镇作案,两地相距很近。大约二十到三十英里远吧,不过我认为距离因素更多的是与方便与否相关,而不是他作案动机的一部分。我们可以把日期缩小到那个月的一、二号,他很有可能会提前一天左右到达这个地区。” “天哪,凯里,要是你是对的,我们就可以逮着那个混蛋。我们得去趟警察局。” “马特,你答应不对外公开的。” “你要是对的,就可以救一个孩子的命了。” “但只是‘要是’。我只是个学生,马特。都是猜出来的。仅此而已。” “一分钟前你还相当肯定。老天爷,凯里,你在邓斯特的主场打败了他。你可以自己开条件了。任何一所你想进的大学。还有你想象不到的工作机会!” 凯里一副窘迫的样子。“你答应过的。” “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克莱尔伸手摸着凯里的胳膊安慰她。“马特是对的。就算你是全错,我们也有义务为这些女孩的家人们做点什么。我欠丽贝卡的。警察到现在也没发现什么。哪怕你的分析只有部分正确,那他们也是找错方向了。不管是错是对,汤姆叔叔是不会自觉自愿地住手的。” 凯里不情愿地点着头。“要是他意识到被警察包围了,他会改变策略的。除非他真是强迫症。” 马特凑到了她面前。“我看我们别无选择,凯里。我答应不提你的名字,但我们必须把这个理论提出来。我有一位熟识的本地探长,戴维·皮特曼。我们可以托付给他。” 克莱尔默默坐着,陷入了沉思。“还有另一种可能性。要是我们能先找到他……” “英格兰警察和威尔士警察的联手大戏都失败了,克莱尔。我们怎么可能做得比他们好?” 克莱尔拿起了凯里的文件夹。“因为我们的犯罪心理画像更准确。当然,你得给皮特曼探长一份。但我们自己也要追踪到底。”一双满含泪水的眼睛向马特祈求着。“我们必须试试。还有将近两个星期他才会再次犯案。” 马特转向他们的客人。“凯里?” 凯里点着头,却不太信服。“不要提我的名字,马特。而且,求求你,不要告诉拉奇教授。” 第116章 马特在沙发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倾泻而来,捉弄着他的惺忪睡眼。他伸手去拿表,却抓了个空,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隔夜的酒气还弥漫在空气中,把昨晚的记忆又加深了一层。 他安静地躺了片刻,摇摇晃晃地起了身,抓起空杯子。在自己的公寓里,这些洗洗涮涮的事情他是能推多久就推多久,但在克莱尔家,他觉得,还是不要这样邋遢的好。 水槽里的温水慢慢放着,他用一只手摸着没刮胡子的下巴,另一只手拉开了百叶窗。花园里,凯里坐在丽贝卡的轮胎秋千上轻轻地摇晃着。马特喉头一紧,几乎哽咽了。 他猛然意识到,他们的客人不过也只是刚刚才长大的孩子。这让他对昨晚的那一席谈话有了一个清醒认识。 在冰冷的白日天光下,按照一个十九岁学生漫无边际地推测出的理论,扮侦探追捕汤姆叔叔,这想法好像是有些荒谬。 水烧开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平静的对话。 委婉地向她挑明自己的想法。 加文是对的。她得开始用功学习了。 这时,她转过身来问候他。他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肯定出什么事了。他有些尴尬,犹犹豫豫地站在那里,将咖啡杯递给她。 “凯里,你还好吗?” 她感激地接过咖啡,啜了一口冒着热气的液体后,才开始回答。“你说你认识的那个警察,你今天上午去见他吗?” “我在考虑,凯里。昨天晚上的事。也许……我的意思是,我们都喝得有点太多了,而且……” “你还没有听到新闻,对吧?” 马特紧张起来。“新闻?” “广播播出来的。安德烈娅·怀特曼,那个特尔福德女孩?今天早上,他们在一条运河里捞出了她的尸体。” 第117章 马特一到家,就发现从门下面塞进来了一个普通的棕色信封。 他从里面抽出仅有的一张纸,浏览着丹尼用潦草的钢笔字写下的笔记。当他扫视着那些被确认了的条目时,他低低地吹了一声口哨。 他绝不可能带着克莱尔去了。 第118章 “这位肯定是克莱尔吧?” 马特犹豫了一下。“克莱尔,他叫迈克尔·贝茨。” 她小心翼翼地握了下他的手。 “克莱尔是第一个被害的小孩丽贝卡的妈妈。” 贝茨看起来一点都不自在。“对不起。我真的抱歉。老天爷,我知道我决不是什么天使,但是孩子……我希望他们把那个混蛋绞死。” “我们也都这么想的。” “给你拿点喝的好吗?茶?咖啡?” 克莱尔正要礼貌地拒绝,但马特打断了她。“咖啡就好了。克莱尔?” “茶,要是不太麻烦的话。” “一点不麻烦。请坐。” 他领着他们走进了起居室。贝茨一走进厨房,克莱尔就立即转向马特。“我可不想跟他套近乎。” “我劝过你,让你跟凯里待着的。我们不可能站在门口一直问吧。我得让他畅所欲言。” “他看起来不像强奸犯。” “布里斯托看起来像有恋童癖的人吗?” 门开了。“要糖吗?” “马特要两块,我不要,谢谢。我自己有甜味剂。” 饮料端出来时,马特刻意拿起了壁炉架上的一张照片。上面是年轻的贝茨和一个女人、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十岁,也许十一。 “家人?” “以前的。我在牢里的时候,她跟我离婚了。把他们带回了特立尼达。” “对不起。孩子们很棒。” “最棒的。我很疼爱他们。但我有三年多没跟他们任何一个说上话了。”他的声音哽咽了。“这个世界可真滑稽。你犯了罪,活该蹲监狱。我都受得了。但他们把你扔出来的时候,惩罚才真正开始,你发现你失去了一切。” 克莱尔说道:“我很抱歉。” 贝茨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没必要抱歉。我活该的。你显然知道我的过去。不过警察很高兴我的驾照弄丢了,要么就是被偷了,而且不知道是怎么被一个叫汤姆叔叔的家伙弄到手的,还修改了它。真是讽刺啊。” “你是什么意思?” “通常,我的黑皮肤会让我变成头号嫌疑犯。这还是我第一次因为这一点而脱了干系!” 第119章 “你自己搞不到吗?” 马特不动声色地搅着他的拿铁咖啡。“你总在我耳边叨叨着要参与行动。这就是你的机会。” “小意思。” “多久?” “几个小时。一进去我就开干。那么,安德烈娜把它解决了,对吧?” “解决了什么?” “谋杀是按字母顺序来的。” 马特瞪着他。“你他妈的怎么知道的?” “傻瓜都看得出来。” “你早知道了?怎么不早点说。” “你又不想知道,记得吗?” “我什么?” “我上次问你想不想听听我的理论,可是,不,我只是个小孩。我怎么可能知道呢。”他在马特的鼻子下面挥着他的那张纸。“当然,只有电脑方面例外。” 马特怒视着这个小屁孩。他简直能当场杀了这个小混蛋。 “一开始,我想这个汤姆叔叔可能是个疯狂的足球迷。” 马特困惑地耸起了眉毛。 “P,Q和R。你知道吗,QPR?女王公园巡游者?但是,什鲁斯伯里和特尔福德终结了这个理论。后来,当他们发现了最后那具尸体,所有问题就都解决掉了。” “还有什么隐蔽的发现是我应该注意到的,波洛先生” “你还没有告诉我迈克尔·贝茨的事呢。” “无可奉告。” “别把我当小孩了,马特。” “你多大了?” “十四。” “那不结了。” 丹尼坐了回去,生气了。“我们做点交换,怎么样?” “什么?” “交换。交换意见。你知道,我说一条我的理论,要是你说一条你的理论的话。” “丹尼,这不是游戏。活生生的人正在不断遭到伤害。孩子们。小女孩们。” “合伙人应该分享观点,而不是互相竞争。” 马特努力压抑着骂娘的冲动。“我们没有互相竞争。我们是一头的。” “那今天下午再来,我准备好你的名单。我们到时谈点正经的。我有好几条理论。” “丹尼,你要是知道什么,现在就直说。” “在这儿很难说清楚。下午来,我让你看个明白。” “来哪里?说具体地点。” “我家。格兰奇路。我爸整天都忙着下赌注,妈妈上班挣钱买烟抽。到时候整个房子都归我们用。” “没门儿。” “你需要去那里。我有大堆大堆的书、杂志和……其他东西。” “都跟这些谋杀案有关?” 丹尼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只是我留意到的东西而已。” “你留意到的东西?” “是啊。就像比你先留意到的字母顺序。” “明白你的意思了。所有这些东西到底在哪里?” “显然在我的卧室。” 马特夸张地摊开双手。“想都别想。我是不可能让自己和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单独呆在他的卧室里的。” “怎么不可能?我相信你。” “别傻了,丹尼。这不是信任问题。是别人怎么看的问题。你认为我为什么总是在这里见你,这种公共场合?” “因为你对咖啡上瘾?” “丹尼,我不会和你单独呆在你的卧室的。” “那就带个朋友。” “我没什么朋友。” “这个我可以相信。” 马特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笑容。“实际上,丹尼,我刚好有个合适人选。” “他是谁?” “她是个女的。” “克莱尔?” “不。跟我一起研究这个案子的人。你会喜欢她的。她和你一样,沉迷于生活的黑暗面。” “你的外遇?” “丹尼,她只有十多岁。实际上比你大不了多少。” 丹尼眼睛一亮。“真的?她身材好吗?” 马特耸耸肩。“我想是的。她总是一身运动装。” “你这个老家伙!” <hr /> 注释: 第120章 “我希望我有机会见他一下。与现实生活中的恋童癖者面谈。我有好多问题想问。” “你可能会不喜欢那些答案的。” 她们一起洗好碗盘,等着水壶里的水烧开。 “真有意思,凯里。到最后,我几乎认为托马斯·布里斯托是正常的。但看他那样躺在床上,那些图像……欺骗是最伤人的。他向我谈起他的那些男孩,那说法让我相信他真的是对他们有感觉。是关心,而不是性欲。他甚至提到了爱。但是他的电脑屏幕上的东西……真是难以置信。孩子。小男孩……” “你必须试着把事实和幻想分开。不能因为布里斯托需要色情视频来意淫,就断定他对他认识的那些男孩做了那种事。” “不能?”克莱尔竭力想要抹去被背叛的感觉。“我现在为他的姐姐感到伤心了。可怜的女人没别的亲人了。” “他们说,最伤心的还是家人。” “我原来也这么想,直到我们昨天跟迈克尔·贝茨谈话的时候为止。我发现我为他感到难过。你相信吗?我的心肠一定是被软化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 “开始是个倒卖贼赃的小无赖。后来干起了入室盗窃。猥亵了一个女人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开始闯入别人家里,进行强奸。有两个是那样的。他被判了四年,但两年多就放出来了。他的妻子离开了他。带走了孩子。他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们了。他说这才是真正的惩罚,我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但是谁能说他不会又开始强奸呢?” “多数类型的性犯罪累犯率是很低的。茶还是咖啡?” “茶。马特在的时候,我已经喝了够多咖啡了。但为什么?我是说累犯率。我还以为情况相反呢。” “媒体印象。被第二次抓住的性罪犯是新闻。被第二次抓住的小偷只是一条新的统计数据。比起其他罪犯来,性罪犯可以得到更多的像帮助和治疗这一类的东西。” “贝茨说,他被保释的条件之一就是必须到一个诊所进行治疗。实际上,那家诊所离这儿不远。塞文奥克斯。” 凯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莫非是昆兰机构?” “你听说过?” “听说过?克莱尔,为了见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迈克尔·贝茨?” 凯里咯咯直笑。“不。是詹姆斯·昆兰。说实话,简直是梦想成真。他是目前还在世的性功能障碍方面最权威的专家之一。去年,他在北方各个大学里开办巡回讲座,我马不停蹄连听了三场。那些演讲棒极了。我已经读了他所有的书。” “可为什么我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呢?” “克莱尔,对我这种人来说,他就是神。他参加的研究走在了性科学的最前沿。他应该是继马斯特斯和约翰逊,甚至是金西之后,这个领域内最重要的研究者了。我想大学一毕业,就到他手下干活。” “我有时候很担心你,凯里。” “你跟我爸爸一个口气。他觉得总有一天,我会被强奸或杀害,或者两样一起遭遇。就仅仅因为我选了这门课。” “一个宠爱孩子的父亲不可能想象他的女儿从事这种职业。” “当我把自己变成了英国顶尖的性变态研究专家的时候,他就会为我骄傲了。” 第121章 “做一个研究穿着雨衣的老色鬼的专家,可不是我对职业的想法。” “这种想法太古板了,克莱尔。见过了贝茨和布里斯托,你一定认识到这一点了。真相就是,每个人都有某种性幻想。不愿公开承认的幻想。对吧?” 克莱尔顽皮地露齿一笑。“我非得回答这个问题吗?” “就是了。我们都有。不管是否与社会认可的价值观相符合,它们都会因为基因学,医学,社会学方面的因素,而呈现出不同形式。但是我们都拥有它们。” “我想也是。” “如果你老老实实地想想,唯一正常的性形式就是普普通通的性交。进去,出来,进去出来,开始喝两口,完了抽两根。它满足人的基本需求:繁殖。因为觉得它让人愉快,所以我们会为了繁殖以外的原因做这件事。但说一千道一万,人类最基础的本能就是使自身这个物种繁衍,性不过就是为了完成这个本能。从这个定义来说,它是自然性的。同理,除了以生殖为目的的异性性爱以外,其他任何性行为,从定义来说,都是不自然的。甚至是使用避孕套这种简单的行为。性爱中的前戏也是不自然的,尽管有些种类的动物有夸张的求偶仪式。因此,很显然,生殖行为的异常形式,比如说自慰,同性恋,当然还有些更不为人所接受的性欲倒错,肯定也是不自然的。” “凯里,你不能随便说同性恋是不正常的。现在是21世纪了!那种想法简直属于洪荒时代。” “我说的是生物学上的不自然,不是不正常,不是错误的。我不是恐惧同性恋,克莱尔。基于我的职业规划,我是不会随随便便做主观判断的。我是在使用理性的语言。同性恋,因为它的自身特征,阻碍了繁殖的进行。说不定它是为了控制人口而专门进化出的一种特征呢。” “因此它是不自然的,但还是正常的?可以接受的?”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不正常了。归结起来,真正的问题是社会是否接受它。在大约半个世纪里,同性恋从不被接受、不合法、被人憎恨的地位,转变成了一种被广泛接受的、合法的性取向。” “托马斯也说过这一点。但他是试图为成人与儿童之间的性行为辩护。他认为,假以时日,娈童这种性行为也会经历同样的公开化的转变。” 我可以想象。恋童癖者通常都会试图援引这一类似的辩护,以应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但是从冷静、理性的角度看,恋童癖,与区别于生殖性、异性性交的其他性行为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它只是基本性欲的另一种表现形式,由基因的,病理的和社会环境的因素造成。很可能是三种因素的结合造成的。这并不意味着它是对的或错的。对错是社会道德所关心的事情,而不是生物学;是伦理学所关心的事情,而不是科学。性功能障碍是人自然属性的一个领域,我们对它的理解才刚刚开始。” “几个星期前,我连听都没有听过。性功能障碍,性欲倒错,自淫,管它是什么,就是害死了托马斯的那东西。真是个崭新的世界。” “窒息式自淫,”凯里笑着建议说。“我的生活和呼吸里都是这种东西。几年前,从我在我爸爸的衣柜里找到那些杂志开始,它就成为了我的一种兴趣。你知道,我到处瞎找,小孩子都这样。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些。穿着胶皮紧身衣的女人,用鞭子什么的东西,抽打裸体的男人。那时候我觉得太搞笑了。但后来,当我的脑海里对性有了更清晰地概念,我就开始思考,究竟是什么让我父亲这样正常又普通的男人,却要珍藏起这样的东西,就好像他过着一种神秘的生活。白天是个爱妻子的好丈夫,爱两个孩子的好父亲,晚上却活在这些光怪陆离的幻想中。” 凯里眼神迷茫,沉浸在童年回忆当中。“我不知道妈妈知不知道这些。我猜她肯定知道。杂志就在那里,在他们的衣柜里。也许,如果我继续找,还会在某个地方的抽屉里,找到属于她的胶皮紧身衣和鞭子。嗯,也许不会。妈妈不会的。但是,人们做这些的时候是为了快乐,是为了享受性,可我却从没有产生过这种想法。我们是按天主教教义来培养的。我们从没有学过关于生殖过程的任何知识。老师甚至不会解释学校里的兔子怎么会一夜之间就从两只变成了八只。孩子们都认为是奇迹。” 她停下来去找她的茶包。克莱尔耐心地等着,不忍打断她缅怀过往。“然后在中学里,我第一次知道了真正的性。嗯,我说真正的性,其实只是如何受孕,婴儿如何出生这些。我那时大约十三岁,正经历青春期。你知道,我想的是:好恶心!我爸妈也曾经做过?甚至那时候,我还无法理解,他们可能还在做这些事。我们被教育的就是,要是你的父母有两个孩子,那他们一生中就进行过两次性交。若是人们为了愉悦而做这个,那简直不可思议。又过了一年,我才把生殖性行为、性交——学校教的那种——跟我爸爸的那些杂志联系起来。从那时起,我才开始严肃地思考性。”水壶烧开了。“然后我来到了这里。” 克莱尔笑了。“对比之下,我不得不认为,我小时候被保护得很好。” “我那时从我爸爸那里了解到的,就是普通人也有很不普通的幻想。我是说,人们到底怎么开始意识到自己会喜欢被绑起来,被穿着胶皮紧身衣的女人用鞭子打屁股呢?然后,那些真正的功能障碍者又是怎么开始认识到,他们更喜欢和动物、和孩子、或者和其他什么进行性行为的呢?” 克莱尔点点头。“见过托马斯·布里斯托和迈克尔·贝茨之后,我认识到,不同性取向者并不是怒眼圆睁的恶魔,也不会有驼背钢爪。” “正是。他们只是无法遵守社会规则的普通人。” “汤姆叔叔是这样的吗?只是个普通人?” 凯里捏着茶包。“不,汤姆叔叔没那么简单,克莱尔。他不是普通人。但还是一个人。他已经在犯错误了。再多犯几个,警察就会抓住他。要是他们抓不住,我们也会的。有牛奶吗?” “冰箱里有一盒鲜奶。” “你知道,这是我真正惦念的东西。新鲜的牛奶。但我的女房东是绝不会把我的冰箱修好的。她简直是个……哎呀,你有糖尿病?”她拿起一个胰岛素的盒子。 “是丽贝卡的。没忍心把它扔出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可笑的小东西突然让人心里觉得沉甸甸的。” 电话响了。克莱尔去接电话,把更多的泪水逼了回去,凯里则喝完了她的茶。 “是马特。他想要你见一个人,今天下午。他两点三十分来接你。” 第122章 “丹尼,太棒了。我喜欢!” 凯里几乎是冲进房间的,高兴得像一个孩子进了玩具店。 门敞得更开了,凯里的赞美似乎远远不够。马特知道丹尼不是普通的小孩,但即使是这样…… 其他小孩收集的是邮票、汽车模型,或是体育明星的签名,而丹尼,马特其实知道的,收集的签名却是臭名昭著的罪犯的。但他没有意识到,其他的孩子墙上挂的是足球明星、流行歌手的照片,而丹尼的是那些声名狼藉的违法者目露凶光的画像。克赖兄弟、杰弗里·达默、迈拉·欣德利、波士顿绞杀手、约克郡碎尸狂、伊恩·亨特利。 “你从哪里弄到这些的?”凯里在房间里来回转着,看看关于犯罪和罪犯的书,瞧瞧武器的模型,放下这个又拿起那个,就像黄蜂绕着蜜罐飞一样。她指着一幅海报,说道:“阿龙·科斯敏斯基!那么你不认同梅布里克理论?” “绝不。必须是科斯敏斯基。杰克是伦敦人,不是利物浦人。贝格的假设。” 马特完全糊涂了。“这是一场私秘对话吗?要不谁来告诉我,你们聊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丹尼向凯里咧嘴一笑。“你得原谅马特。他是个新手。”他接着转向马特说:“开膛手杰克。我认为是科斯敏斯基。他们说他最后承认了,临死前。” “在科尔内哈奇疯人院。”凯里补充道。 “请注意,如果……” “好啦,好啦。”马特打断了他们。“丹尼,要是我决定写一篇关于开膛手杰克的文章,我知道去哪里找材料啦。但是,我们今天来这里是有原因的。清单呢?” 丹尼拿出了好几张纸。 浏览着打印出来的文字,马特的心沉了下来。白天的时候,他考虑了一下这项工作,认为只是一个相对简单的任务,只要借助一下丹尼的电脑魔法,就可以辨认出汤姆叔叔下次袭击的六七个可能地点。英国的乡下竟然会有那么多用U和V做名字开头的村镇。他当时就在脑子里勾了几个。尤托克西特(Uttoxeter)。阿克斯布里奇(Uxbridge)。这让他感到安慰。要是他只能找得到两个,那汤姆叔叔能找到更多的地方吗? 他用手指划过清单里按字母顺序排列的地名,从萨福克的尤贝斯顿格林,到达费德的尤兹马斯顿,每个都附有地图网格坐标。“老天爷,丹尼,我要的不是每条街道的名称列表。我还以为你懂的。我要的是城镇和村子。我们假设的是,汤姆叔叔要去的地方是他还没去过的。他用的应该是某种普通的公路地图,而不是电脑列出来的从A到Z的地名列表,这些的地方鲜为人知。阿格伯勒(Ugborouger)?阿普顿斯库达莫(Upton Scudamore)?你确定这不是你胡编乱造的?” “马特,这些都是城镇和村子,是1:250,000的比例尺。” “什么意思?” “每两厘米代表五公里。用英制单位就是一英寸代表四英里。这个清单里的每个地方都大得足以出现在普通的公路地图上。” “你开玩笑吧!这上面得有一百个地名了。” “二百四十七个。V开头的稍微少点。只有三十个。” 马特翻到V开头的地名那一页。之前,他一个也想不出来。 “也有好的一面,”丹尼说。“当汤姆叔叔来到X,他就只能干瞪眼了。全国各地没有一个以X开头的地名。任何比例的地图上都没有。” 这个发现让马特陷入了沉默。那意味着还得有四个小孩被谋杀。 “要是我们选的比例再小点,这个名单还会增加,”丹尼说道。“比如,陆地测量部的《陆地漫游者》系列地图,1:50,000。用他们的《探路者》系列的1:25,000图,名单还要更长一些。” “我们就用这个,谢谢。那么,这份是相互临近的地点的总结,对吧?” “没什么用。对于英国这种小国来说,五十英里的半径已经是很大的区域了。要单独确定出一对来,根本只能靠猜。你看,我已经标注出了几个可能的地方,但当你走到像英格兰西南部这些地方,你会发现到处都充斥着这种名字。大多数V开头的地名集中在多塞特,德文和康沃尔。” “也许,那里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凯里说。“要从汤姆叔叔的角度来考虑。不管他到底是被真正的强迫症牵制着,必须遵循这一模式,还是只是在跟我们玩游戏,他都需要尽可能久地坚持下去。” “同意。”丹尼说道。“你觉得他是特德·邦迪一类的吗?或者是杰拉尔德·谢弗一类的?” “比这两种都糟糕,丹尼。有些凶手的所谓名片只是象征性的,但汤姆叔叔却是真的留了名片。他没有等到媒体给他起什么愚蠢的外号,他自己就取好了。他在掌握主动权。” “你不能怪他。”丹尼顽皮地瞥了一眼马特。“我的意思是,什么样的傻瓜才会取个名字叫波士顿绞杀手,或者炸弹狂人,或者约克郡碎尸狂?记者?” “副主编。”马特明确地告诉他。“他们干不了记者的活,就只有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写点花哨的标题,希望能正好有与之配合的新闻发生。” “我打赌,要是遇上像杰弗里·达默和丹尼斯·尼尔森那样的人,他们会气死的。” 马特露出困惑的表情。“为什么?” 他和凯里密谋似的相互瞟了一眼。 “他没希望了,凯里。”他又转向马特道:“他们专挑不合群的人。主要是无家可归的人,所以他们的受害者多数连失踪报告都没有。媒体起绰号的对象,都是那些被抓之前就变成大新闻的杀手。弗雷德里克和罗斯玛丽·韦斯特就是这种情况。想象一下,你们这群人会给这两个取些什么让人无语的名字呢!” 第123章 “丹尼说到点上了,马特。”凯里附和说。 丹尼一边得意地笑着,一边望着马特,舔着自己的食指,在那块看不见的记分牌上给自己加了一分。 “这是汤姆叔叔展现自己专业素养的又一个很好例子。”凯里说道。“他几乎完全控制着局面。但他一点也不像尼尔森和达默。” “连我也看得出来。”马特说。“那两个是恋尸癖。” “是的,但这不是我的意思。汤姆叔叔是个有条理的反社交型。” “一个什么?” 凯里和丹尼相互做了个鬼脸。“美国联邦调查局区分出了两类色情杀手,马特。有条理的反社交型和无条理的无社交型。彼得·萨克利夫,约克郡碎尸狂,是典型的无条理的无社交型杀手。” “什么意思?” “他是个不合群的人。”丹尼插嘴道:“跟异性难以相处,尽管他已婚。他没有细致的谋划,会把尸体留在凶杀现场或附近,几乎不会花精力掩盖自己的罪行,通常使用顺手拿来的任何武器。” “那另外那种类型呢?有条理的什么东西?” “有条理的反社交型。”丹尼自鸣得意地笑着说。马特简直想掐死这个小屁孩。 “开膛手杰克是个经典例子。”凯里解释说。“他对人满怀敌意,但哪怕是跟他说过话,你也不会知道的。他给人留下的印象是很善于社交,和男性女性都合得来。善于操控别人。通常是个上班族杀手,因此符合梅布里克理论。” 丹尼激动地点着头。 凯里继续道:“通常,他会肢解尸体,留下战利品,再精心设计抛尸过程。完全就是汤姆叔叔的做法。尸体被故意放在会被发现,又不至于发现得太早的地点。他会有被抓住的风险,但尸体不被发现又毫无意义,所以得在两者间寻找平衡点。他最不想要的结果就是像达默或尼尔森那样默默无闻。他渴望有人关注。他的自我价值感严重缺乏。” “他还用自己的手做接触性武器。”丹尼说道。“这跟权力有关。就我个人而言,我想,接下来我们会发现他肢解尸体的仪式。” 马特紧张地看了凯里一眼。“肢解尸体的仪式?” “同意。汤姆叔叔是个控制狂,但自控能力只能到这种强度,就像开膛手杰克。开始是按他自己的节奏,自己安排的时间,杀人,毁尸,每一次都计划周详,计算精确。然后,随着强迫性的增强,他开始变得不那么小心,更冲动了。因为一次作案被一个路人打断了,几个小时后,他就又作案,当时就在那条人行道上肢解受害者。他的强迫症就有这么厉害,竟然让他放弃了平时一丝不苟的计划,冒着被抓个现行的风险。” “那你觉得汤姆叔叔也在向这个方向发展?” “肯定是的。我相信,什鲁斯伯里袭击案就是他精神崩溃的早期症状。但我不指望他会因为犯下个大错而被抓住。他还控制得住。他的名片就代表着他那超级傲慢的心理,而不是他有自毁情结。” “嗯,他要是自毁了,倒是解决了大问题。”马特表示赞同。 丹尼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不是那个意思,马特。有些凶手是因为特定的目的而开始杀人的,比如为了报复,需要证明点什么,但最终,他们都会变成为了杀人而杀人。一旦他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那就了结了。他们感受不到杀戮的刺激,没有了目的。至于那之后会怎么样,他们已经不关心了。” “埃利奥特·莱顿对那些愤怒杀手们的论证是很有说服力的。”凯里补充道。“报仇是一种强大的情感动力。就算是最理智的人,车启动不了的时候也会咒骂,摔倒的时候也会恨恨地盯路面。复仇只是这些情绪的延伸,达到了极端。” “你是在告诉我,有人最终变成杀手可能仅仅是因为他们碰疼了脚趾头?严肃点!” “彼得·萨克利夫变成了约克郡碎尸狂,仅仅是因为一个妓女骗走了他十英镑。”丹尼说道。 马特怒视着他。鬼机灵的小屁孩。 丹尼回敬他一个笑脸。“我猜,等他到了X,他就会进入自杀模式了。” “那还会有四个孩子被谋杀。别想不该想的了。” 整个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丹尼,之前你说你自己有些观点?”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我想凯里早就发现了。” “发现什么?” “汤姆叔叔的手法,按照布莱克和达菲这一类人来塑造自己的形象。” “达菲?” “铁路强奸犯。” 凯里好像不确定那是谁。“提示一下。” 丹尼无法掩饰住自己的得意之情。他第一次胜过了凯里。“等一下。”他伸手从床底下取出了一摞剪贴簿,里面的剪报内容全都是臭名昭著的犯罪。 “红色的文件夹里是涉性的案子。我把它们分成了强奸案,恋童癖案和同性恋攻击这三个小类。” “但这个达菲到底是谁?”马特追问道。 “80年代的事吗?”凯里猜测说。“它是不是坎特教授早期的成功案例之一?” “你答对了!”丹尼拿出了相应的剪贴簿。“约翰·达菲,铁路强奸犯。”他看着马特说,“之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他在铁道线路附近寻找机会,袭击受害者并强奸她们。” “我给你说过的。这个案子是副主编负责的。但是,这些袭击都是针对成年人的。跟汤姆叔叔有什么联系?” “他杀死受害者的方式。窒息而死。” 马特耸耸肩。“我承认我不是专家,丹尼,特别是在目前我们几个人中。但我得说,窒息在谋杀案中是很普通的情况。” “用止血带?” 凯里坐了起来。“当然。是的,丹尼!” 丹尼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看来马特还是没有明白。“还有呢?” “达菲案是这个国家第一起用那种特别手法勒死人的案子。说起来,你到底算哪门子的犯罪专题记者?” 马特怒视着他。“我每天都报道正常的犯罪,丹尼。一般的犯罪分子。警察抓小偷那一类。不是这种连环杀手的案子。这是个新现象。又是该死的美国进口货。” “开膛手杰克是新的?” “哦,闭嘴。”挨千刀的小屁孩什么都答得上来。 丹尼却是笑容绽放。他转动着他的小刀。“他也不是美国人。” 第124章 凯里插了句嘴,打破了这个紧张局面。“马特,丹尼的意思是,汤姆叔叔可能是刻意模仿其他杀手的作案手法。” “那么到底有多少种勒死人的手法?” “很多。有用绳索的,有用手的,还有……” “这只是设问,丹尼。” 丹尼有些犹豫,不知道设问是什么意思。“不管怎么说,我认为汤姆叔叔在抄袭铁路强奸犯约翰·达菲的作案方法,就像他抄袭罗伯特·布莱克一样。” “那他为什么这么做?”假如这孩子真打算参加成人组的辩论赛,那他一定得让他吃点苦头。 “我认为他研究过这些类型的案件,从他的偶像那里选择犯罪手法,寻找犯罪灵感。他想在犯罪史上垂名。” 马特转向凯里问道:“我们要严肃对待吗?” “当然。我来接着说。名片是一个明确的标志,说明他想要得到关注。” “还有我的小团队理论。”丹尼说道。 “你的什么?”马特和凯里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的小团队理论。这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联手作案。你知道,现代的布雷迪和欣德利,或者弗雷德和罗斯玛丽。” “别逗了。”马特反驳道。 凯里却有些同意这个说法。“你知道些什么吗?” “还不太确定。几个月前有一起案子,是一个女人引诱一个小孩上了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一个小女孩。她没有被杀,或被怎样。只是被猥亵了。报纸上几乎都没提过。我想我能记得住也是因为牵涉到一个女人,这点不同寻常。当然,我的意思是,女人猥亵小孩。托儿所的员工经常会。但这一点还是让我感到不寻常。女人进行的性侵犯很少会发生在路边上。” “我赞同你的说法,丹尼。”凯里把她的头发抖开,瀑布般披散在肩头。丹尼的眼睛亮了。过去的十分钟里,他的眼睛就几乎没有离开过她。这个事实没有逃过马特的眼睛。 丹尼问道:“你认为他是为了获取战利品吗?” “可以打包票。迄今为止,每个女孩都有些衣物不见了。包括汽车行李箱里的那个女孩。” 马特说:“要是你的意思是,他对小女孩的内裤有恋物癖,那就别绕弯子,直说得了。” “不,恋物癖不一样,马特。” “难道你不知道吗?”丹尼咧嘴冲着这个大人笑,马特却怒目以对。他跟他水平悬殊太大。 “我看过最搞笑的是美国的‘内裤劫匪’,”丹尼说着,流利地接过话头,就好像他经常跟他的客人讨论这些话题一样。“布鲁斯·莱昂斯,是什么时候来着?88年?89年?” “88年。”凯里说道。 “他持枪劫持内衣店,命令女员工和顾客们脱下内裤,然后在她们面前自慰!” 马特忍不住笑了。 “猎取战利品是不同的。”凯里说道。“它满足人始于狩猎与采集时代的一个基础本能,就是猎取食物,征服配偶的需要。” “就像阿拉斯加的罗伯特·汉森。”丹尼补充道。 “他是大型狩猎游戏的猎手。他绑架女人,脱光她们的衣服,再把她们赶到野外,这样他就可以追踪并猎杀她们了。” “哦,别吹了,丹尼。”马特断然否定。丹尼就伸手去拿他的文件夹。 “好吧。我相信你!” 凯里说道:“就我来看,汤姆叔叔留下受害者的衣服,满足了两种需求。它们是猥亵的物质奖励。当他在想像中重温这些场面时,它们又充当了激发性欲的东西,还可能为他下一次作案起热身作用。” 马特在一旁玩命般做着速记,而另一边,对话却慢慢变成了凯里与丹尼之间的对决。两人都试图揭露一些鲜为人知的真实案例,想要压倒对方。关于汤姆叔叔,显然,他能了解的都了解到了。 “我要去尼罗咖啡馆了。”马特宣布说。“有没有谁想和我一起?” 丹尼和凯里都全神贯注,顾不上搭话了。 马特只好由他们去了。 第125章 去哈德斯菲尔德的路很堵,跟出租车司机聊天也很无聊。虽然说苏格兰口音还不完美,偶尔会有走调,但这个土生土长的约克郡司机怎么也不会听出来的。他故意在离目的地还有段路的地方下了车,给了司机一点小费,但并没有多得很夸张。太少或者太多都会给司机留下不必要的印象。 几分钟之后,竹竿身材的雅各布在他的面前笑着,呲着大金牙。“今天别找麻烦了,朋友。我们相互体谅吧?” “你有妞?” “就在楼上。” “多大?” “十一岁。” “你确定?” “用我妈的坟发誓。” “去你妈的,雅各布。这女孩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你觉得有妞我就会先试用吗?她干净得像天上飘着的雪花。谁的手也没摸过。” “你最好祈祷是那样,雅各布。为你们两个好。” 雅各布向前迈了一步,手摊开来。“今天要多给五十,我的朋友。这个女孩很特别。” “什么?” “多五十。在这个地区要找个她这么大的处女,你知道有多难吗?现在的孩子啊,尿布还没脱就开始干这个了。我跟你说,这是国家的耻辱。我那个年代是绝不会发生的。” 第126章 女孩坐在床上,齐腰的黑发在她不安的手指上绕来绕去。门口出现的魁梧身形把她吓得直往后缩。 他看到她,脸上却露出了笑容。终于有一次,雅各布没让他失望。 女孩说她的名字叫罗达。他信了。她说她刚满十一岁,三个星期前。他也看出来了。长发从饱满的肩头上散落下来,宽松的衬衣掩盖着即将被发育征服的身躯。百褶裙和白短袜成就了这副天真无邪的摸样。他任凭自己的父性本能发挥出来,用友好、安慰的语调和温柔的手势让她放松下来。 “你是第一次?”他坐在床边挨着她,一只胳膊轻轻地放在她的肩头。“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握着我的手。我们先聊一会儿。” 她不太情愿地把她的小手放到了他的手上,感觉到他粗壮的手指温柔地握住了她。他的另一只手伸到了她的膝盖上。 “紧张吗?”他的语气平静,让人安心。“放松就好了。那样你会更好地享受它。”他轻抚着她的胳膊。“十一岁的感觉如何呢,罗达?” 她悄声回答说:“还好。” “比十岁好?” 她紧张地耸耸肩。闲谈可不是这会儿她心里想的事。她只想捱过去,完事走人。回家去,玩她的洋娃娃。 “你喜欢上学吗?” 她小心翼翼地点着头。 “这是你校服的裙子?”他把手放到裙边上,用大拇指摩挲着她的大腿,让她习惯他的触摸。“你的头发真美。”他用手指捋着她的头发,仔细欣赏那丝一般的发质。“你有姐妹吗?” “有一个。” “比你小吗?” 她摇摇头。 “可惜了。否则,下次我们可以来个三人行的。”他拍拍他的钱包。“也许完事了,我还可以多给你点儿呢。”他伸出手,开始解她衬衣上的扣子。她强迫自己坐着不动。她的姐姐已经解释过会发生什么了。“他们给你多少钱?” “我不拿钱。” 他解开了第二颗扣子。“这样行吗?谁说的?” “我爸爸。” “你爸爸?他知道你在这里?”他摇着头,不敢相信。还能有比这更卑鄙的吗? “那你爸爸是谁?听起来他真是个好人。” “他就在楼下。他的名字叫雅各布。” 第127章 “马特,我是凯里。你能给我回个电话吗?我的卡快用完了。” 马特伸出手去摸床头灯。“等一下。”半睡半醒中,他按下了回拨键。“你还好吗?你在哪里?” “在我家里。” “那出了什么事?” “出事?没有啊。我想出了一条新理论。就这样。” 马特盯着钟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嗯,那好吧。我还以为你凌晨两点把我叫醒,应该有什么紧急事务呢。” “两点?马特,对不起!我忘了时间了。没想到这么晚了。” 他无声的诅咒了一句,嘴上却说:“没什么。你想到了什么?” “是关于丽贝卡的。” 他抬腿从床上下来,拿起他的便签本。“我听着呢。” “丽贝卡得的是I型糖尿病吗?” 马特耸耸肩。“这种事,克莱尔能确切告诉你。” “我不想让她担心。可能也没什么。” “你大半夜地把我叫醒,就是为了问这个?” “马特,对不起。只是……没关系。我明天给克莱尔打电话。晚安。” 电话断了。马特差点就按了重拨,但看看钟,还是算了。 不管是什么,都可以等的。 第128章 兰德尔伸手越过贝唐辗转反侧的身体,关掉了闹钟,又轻轻地用手梳理着她的头发,把她安抚着重新入睡。 他有一节在伦敦的信息技术课程,他告诉过她的。 早出晚归。 他洗了个澡,悄悄地穿好衣服,但没有胃口吃早餐。 他溜到孩子们的卧室。轰天双宝挤在一张床上睡着。她们各自有床,每天晚上都各自入睡,但毫无例外,第二天早上她俩准又都睡到了一张床上。 昨天晚上双宝都累了。奶奶给她俩做了万圣节的道具服,双宝坚持要爸爸带上她们一起去取服装。反正贝唐的班会上到很晚,他就带他们去了。 夜晚来临,疲惫袭来,而且到家也晚了,女孩们没有按照惯例在晚上洗澡。她们各自喝了杯热巧克力就被安排上床睡觉了,为她们的父亲好,也是为她们自己好。他希望她们没有传染上他的感冒。 离开房间时,他分别在双宝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爱你们。”他轻柔地说。“永远。不论怎么样。”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而他的手在颤抖。 第129章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马特,他穿着睡袍穿过屋子,开门后看到丹尼。虽然怒气冲冲,但他还是把门缝开得更宽些,不情愿地让这个年轻的拜访者进了屋。 “我以为我们说好了你不来这里的。” “你应该在一个小时前就到达尼罗咖啡馆的。” 马特瞟了一眼钟。“该死!对不起。我睡过头了。你弄点咖啡,我去穿衣服。” 丹尼高高兴兴地遵命了。被请进了马特的公寓可是一项不小的壮举。当主人洗完澡,刮了胡子,穿戴整齐的时候,咖啡已经在壶里冒着香气了。 “你需要一台咖啡机。”丹尼说道。 “雀巢很适合家里用。要是你想要喝好咖啡,就去尼罗咖啡馆。” “我去过。你不在那里。” “我说过抱歉了。” “警察给你说过他们的计划吗?” “丹尼,警察最不想透露消息的对象就是我。我是个记者。在交换信息这个问题上,我们的关系是特殊的。都是单向的。” “他们给了你邓斯特的报告。” “这是格外开恩。我的联系人冒了丢工作的风险的。我可不能再要他干这个。” “但他们会按我们的理论行事,对吗?” “绝对不能对别人说,是的。他们正盯着清单上的地址。我知道的就这些,丹尼。真的。” 丹尼看起来还是怀疑。“那你怎么还在床上?” “昨晚没睡好。凯里凌晨两点钟打电话把我吵起来。” “你真有狗屎运!她想要干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我保证。” “比如说?” “嗯,事实上,她是问丽贝卡得的是哪种糖尿病。” “然后呢?” 马特耸耸肩。“就这样啊。” “她大半夜地给你打电话,就问这个?” “女人心,海底针,丹尼。你长大就明白了。” “她很酷,不是吗?” “谁?” “凯里。” “我想是吧。” “我打赌,你看上她了。” “丹尼,她比我小二十岁。还是个孩子。” “她十九岁。马上就二十了。都老了!提醒你,我能给她的。” “给她什么?” 丹尼羞怯地一笑。 “丹尼,你才十四岁。你该追你同龄的女孩,而不是一个成年女人。” “五秒钟前她还是孩子呢。” “她是的。对我来说。” “你说话像我爷爷一样。” “网络犯罪的世界怎么样了?” “前途光明。” “很高兴是这样。有没有从黑社会给我带点有料的八卦?” “想得美。” “啊,你最好把耳朵贴在地上仔细打听,合伙人。否则,一旦他们把汤姆叔叔弄走了,你对我的用处也不大了。” “你要踢开我?” “应该把它想成是裁员。” “他们可能抓不住他。” 马特抿了一口咖啡。 “他们会的。” “你听起来没什么信心。” “乐观点,丹尼。已经战斗到一半了。” “你知道,大部分的杀手都是意外被捕的,而不是靠花哨的侦察工作。” “丹尼,你就不能讲点别的吗?” “比如说呢?” “我不知道。随便。” “那我们说说凯里。” 马特笑了。“你真的喜欢上她了,对吗?” 丹尼脸红了。“我想我恋爱了。” 第130章 莫莉领着他进了休息厅。他掩饰不住自己的难过,而露丝·雷诺兹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跟他打招呼。她解释说,昆兰大夫被叫去处理一件紧急事务了。 “实际上你会发现,对着女人会更容易些,格雷戈。”她又心虚地加了一句:“你知道,有些人是这样的。” 兰德尔如磐石般的沉默着,表明他不属于那些人。 “在我们开始前,你要来点什么吗?咖啡?更刺激点的?” “求你,雷诺兹医生,我们能不能快点开始快点结束?” “如你所愿,格雷戈。请过来。昆兰医生把程序告诉你了吗?没关系,你一边换衣服,我一边告诉你。” “换衣服?” 他被带着走过了几条没有标识的走廊。最后,雷诺兹停在一扇门前。这门跟其他门唯一的区别就是它的编号。她刷了门卡,示意他进去。里面的一面墙上满是屏幕和监视器,一张躺椅放在它们前面。 “盥洗室在那边,格雷戈。里面有厕所和替换的衣物,完了还可以冲个澡。挂钩上有一件病号服。请你换上病号服,把开口穿在前面。我在这里把东西准备好。” “衣服全都要脱掉?” “你想的话,可以保留袜子。男性通常都会这样。我们现在感兴趣的不是你的脚,对吧?我需要能接触你的胸部和下身。”她上下打量着他。“噢,快点,格雷戈。你说过你只想快点结束走人的。还是你改变了主意,想喝点什么呢?” 他关上盥洗室的门,犹犹豫豫地开始脱衣服。 “你要上厕所的话,我建议你现在就去。我们想,能避免的话,就尽量不打断治疗过程。我想昆兰大夫已经告诉过你了吧,在治疗前,有必要避免任何形式的性行为?” 一声无力的“是的。” “那么,你上一次做爱是什么时候?” 他恨这些问题。“几天前。” “自慰?” 他宁愿在任何地方,也好过在这里。他摸索着解着自己的衬衫扣子,手在发抖。“最近没有。” “你最近的一次勃起是什么时候,格雷戈?” 幸好还有一扇门在他们之间。“我想,应该是今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 “紧张了?” “非常紧张。” “没必要。放松就好了。我知道你觉得尴尬,格雷戈,但要解决你的小问题,这是避免不了的。所以,就像你说的,开始得越早越好。准备好了吗?” “快好了。” “你换好了,就马上过来。” 第131章 他把长裤从脚上拽了下来,不情愿地脱下了平角内裤。 他又把手臂塞进病号服里,脚塞进这里提供的拖鞋。绝配。 他犹豫地推开了门,突然想到这还是他在这个机构里看到的、唯一一扇不带安全锁的门。 雷诺兹站在那些监视器旁边等着他,职业化的笑容堆了满脸。 “很好看嘛,格雷戈。你拿着的那是什么?” “手帕。” 她的眼睛笑弯了。“你不需要那个。” “我感冒了。” “哦。我还以为……没关系。坐到这里来,找个舒服的姿势。有必要的话,可以调节一下座位。你待会儿要看着这些屏幕,所以按这个选择你最放松的姿势。” 他身子放低,坐到这张高扶手的、光滑的黑色皮革躺椅里面,做了必要的调整。“感觉不错。” “很好。请你再站起来,把病号服的带子解开。” “解开带子?” “格雷戈,这不是保持端庄的时候。我马上要给你看各种图像,我需要测量你的反应。” “我的反应?”他希望昆兰大夫在这里,而不是这个女人。 “没什么好担心的,格雷戈。只是体积描记仪。” 他茫然地盯着她。 “它能测量你的性冲动程度。别担心,不会痛的。只是一个可以扩张的铜环,套在下体上。它甚至能记录下最微小的刺激。再加上对你的心率,脉搏和脑电波的测量,我们就可以准确地观测到,到底是什么能让你性奋起来。” “但你已经知道了呀。那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这是一个标准的临床评估工具,格雷戈。你看,你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你会被某个特定的刺激物引起性兴奋。大脑在性方面的主观性是非常强的。体积描记仪会给我们一个更准确的描述。”她探过身来,拿起了设备。 “就是这个东西。它连着监视器,可以记录下治疗过程中下体反应出的任何变化。现在别动了,我给你戴上。” 兰德尔紧张地往后靠。“我自己来不行吗?” “格雷戈,请放松。相信我,什么样的我没见过啊。” 可你没有见过我的啊。 他紧握着拳头,盯着天花板,让她把病号服拨开。他感觉到了她的手,他的脸红了。这过程漫长得就像是永远都不会结束一样。 突然,她又站了起来,用橡皮膏将电极固定在他胸口上。 “这些是用来测量你的心率的。这个是检测大脑活动的。”她把一个电线构成的轻巧的头盔戴到了他头上。几秒钟时间之内她就做完了这些。 他忸怩着把病号服合拢来。 “别系,格雷戈。要有点活动的空间。现在,像刚才那样坐下。找个舒服的姿势。” 他照做了,很温顺地遵从指示,心里想着轰天双宝,提醒自己,这么做是为她们好…… 她把一块板子架在椅子的扶手上,伸手从板子下面把悬着的导线拉过来,插到插座上。 病号服又被拉开了,他又感觉到了她的手。他屏住呼吸。 她最后调整了一下,站起来,微笑着。 “并不是很糟糕,对吧?现在,放松了,格雷戈。我希望你忘记我的存在。马上我就会关掉灯光,我希望你看着屏幕。我会给你看一些图像,我希望你只是放松地看,不要试图用任何方式控制自己的反应。只是放松,顺其自然地产生反应。” 她把板子紧紧地夹在椅子的扶手上。“任何情况下,手都不要伸到板子下面来,格雷戈。我们要求不能用手人为操纵。这一点非常重要。好了,还有问题吗?” “电击什么时候开始?” 雷诺兹笑了。“下次。我们今天做的,格雷戈,是对你喜欢的刺激物进行临床确认。不做完这个,厌恶疗法就不能开始。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灯光暗下来,轻柔的音乐在背景里响起来。 柴可夫斯基。 芭蕾舞曲。 《天鹅湖》? ? 他突然想起了。 是《胡桃夹子组曲》。 第132章 “正如我已经强调的,科林,这决不是针对你个人的责难。完全不是。媒体已经被压住不发声了,我们的行动不可能被公众干扰。”他们等消息的时候,总警司锡德里克·沃克已是第三次在安慰他。“就是掩饰我们工作中的失误这么简单的事。这种模式已经不可能是单纯的巧合,没法让人忽略。你肯定会同意吧?” 韦斯曼点头同意。 邓斯特仍然闷闷不乐。“我想,一些高级警官居然会相信一个乡巴佬记者的那些滑稽的理论,这种情况实在让人难过。你自己也承认,他和其中一个受害者的母亲搞在了一块儿。” 沃克叹了口气。“事情没那么简单,科林。我……” 值班警员有点担心地把头伸到了门边。“长官,我们刚收到来自提赛德的报告。有个十一岁的女孩没去上学。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她在她家附近上了一辆身份不明的车辆。没有进一步的细节,但您说过要立即报告的。” “发生地点不在那张该死的清单上,对吧?” “不在,长官。在米德尔斯伯勒。还有一个怀特岛上的女孩失踪了,不过确实是刚刚接到报案。” “谢了,托尼。随时报告。”他转向了韦斯曼说。“米德尔斯伯勒?怀特岛?也许汤姆叔叔的字母表没学好。你怎么看,科林?” “我打赌,没什么严重的。” 韦斯曼恨恨地看了一眼他的客人。“任何有孩子失踪的案子都是严重的,科林。先生们,请原谅,我要回去了。还有事做。” 他来到专案室,跟皮特曼搭话。“戴维,有什么消息吗?” “还不多,长官。米德尔斯伯勒的那个十一岁女孩叫萨伊娜·辛格。她的朋友看到她上了一个陌生人的车。没有胁迫迹象。他们告诉了老师,老师打电话给当地警察局作为备案。显然,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具体关注的事项和地点,不过现在人人都在提防汤姆叔叔。” “另外那个孩子?怀特岛上的?” “没有进一步的情报,长官。” “那么,也没有关于伯福德的清单的情况?” “目前都很安静,先生。我们的心理分析专家是怎么看的呢?” “他正在跟总警司搅和。爱拍马屁的混蛋。想当初才见面的时候,我居然还喜欢他。” “外表具有欺骗性,长官。” “我不介意,可就因为我们追逐这条线索,他那架势就好像被公然冒犯了一样。要是这是假警报,这事儿就会没完没了。当失踪的女孩们不是来自于从U到V的地方时,你看看他脸上那副得意的表情。” “也许汤姆叔叔不认识字母表呢。” “你还敢说,戴维。我才从总警司那里领教了一回。他又在向邓斯特宣传公关关系那一套了,警察工作的面貌要改变,要搞好社区关系,融入社会。都是屁话。” 皮特曼咧嘴笑了。“屁话,长官?” “别傻了,戴维。看在上帝份上,别老叫我长官了。” “好的,长官。” 第133章 屏幕亮了,出现了头几张图像。 衣衫暴露的女人们微笑着,摆出撩人的姿势,对着镜头发出召唤。 他发觉自己在黑暗里张望,想找出雷诺兹在房间的哪个角落,可是却看不见她。监视器上显示出一些波动的线条,就像医疗剧里面的一样。 “请看着屏幕,格雷戈。”就在他身后。 屏幕上的女孩们开始跳脱衣舞了。在别的时候,他也许会觉得它有挑逗性。但是有雷诺兹躲在黑暗里,观察他的每一个行动,他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感觉。 他的眼角余光看到监视器上有动静。 “就这样,格雷戈。你要放松。”雷诺兹的声音中透着安慰。 一瓶冰冷的百威啤酒出现在他旁边。他心怀感激,一把抓在手里。 随着啤酒下肚,波动的线条也平缓了下来,当他的注意力转向屏幕时,波动又变厉害了。 “你觉得怎么样,格雷戈?” “像这样坐在这里,真有点傻。” “这些图像吸引你吗?” “不是特别吸引。这种环境下不行。” “你看,格雷戈,大脑是很主观的。根据我们的仪器记录,这些图像是能令你兴奋的。” 他想摸摸自己,反对这个判断,但椅子扶手上的板子挡住了他。 他又集中精神,想感觉出自己有没有勃起的迹象。 没有啊。 那些图像消失了,下一个又来了。音乐也消失了,与画面配合的声音传了出来,是两个女人在帮对方脱衣服,模拟女同性恋做爱的情景。慢慢地,他开始不那么注意周围了。更放松了。雷诺兹一直保持沉默,有那么一阵,他都忘了她的存在。 慢慢地,图像消失了。 “这只是帮你放松的,格雷戈。把你带到那种情绪中去。接下来,我们会在屏幕上看到一系列的图像。不会再有中断了。我只希望你能放松地看着它们。有些对你会有吸引力,有些没有。有些你甚至会讨厌。这些都没问题。确定哪些让你没兴致,跟确定哪些让你有兴致一样重要。好了吗?” 屏幕点亮了。一系列的静态图片出现了,每一张都显示几秒钟,然后换下一张。 他认出了其中有些图像是他在上次就诊时看过的,于是,他开始猜测这些图片的顺序。穿衣服的女人,穿得很少的,然后是裸体的。 接着是男人,也是这个顺序。 接下来是成对的。 然后是前戏中的成年人,接着是真正做爱的。 他观察着每一幅图像,眼睛不时瞟一眼监视器,看上面记录了什么样的反应。当发现只有男性在屏幕上的时候,波动几乎可以忽略,他心里暗暗感到安慰。 接着,图像改变了。游戏中的小孩。 他紧张起来。 就是它了。 这就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他深吸了一口气。男孩和女孩一起。 接着只有男孩。 接着只有女孩。 穿夏季连衣裙的小女孩在游乐场玩。他突然发现监视器上那些生机勃勃的波动。 图像变了。 裸体的小孩。 他记得雷诺兹把这些图片说成是天体主义照片。只不过现在是视频,而不是静态图像。正在沙滩上玩耍的裸体小孩 图像又改变了。 再也不是天体主义者了。 小女孩故意穿得很性感,姿势撩人。 他发现了监视器上狂跳的波动线条,赶紧转开不看,心里异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能感觉到自己股间的躁动。不用什么电子仪器也能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着屏幕就好,格雷戈,拜托了。” 他看见雷诺兹的身影出现在他旁边,转动监视器,让他看不到上面的显示。 “你觉得怎么样?” “不舒服。” “有欲望了?” “算是吧。” “你是被挑逗起来了。相信我。不要难为情,格雷戈。这很好。” “很好?我看着小女孩,下面就变硬了,还很好?” 第134章 “很好,我们正式确定了刺激因素。”雷诺兹的语调不动声色。 “现在,放松下来。继续看。我们有必要确定你的兴趣到底在哪里。” “我还以为我们刚刚确定了呢。” “我们还要知道你对其他情景的反应如何。打破身体的界限。跟小孩产生身体接触。和小姑娘。” “我跟你说过,我还没到那一步。” “这就是我们马上要确认的,格雷戈。体积描记仪不会撒谎的。要是你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勃起了,也不要紧张,不要尴尬。只需要放松,完全放松。让你的身体自然地产生反应。” 现在是动态图像了。有些明显是业余爱好者拍的,也有很专业化的。但都涉及到小女孩。 早期超8毫米录影机录制的那种闪烁的画面,被家用录像机画质的代替了,接着是一清二楚的高清镜头画面。 他带着病态的迷恋,看着真正的小孩,小女孩——有些比轰天双宝小得多——却参加到了那些在他最变态的想像中也不敢设想的活动当中。 尽管不情愿,但他还是能感觉板子下面,自己勃起了。 他试着闭上眼,想想其他的事情。 他试图告诉自己,这并不愉快。 这些孩子是在被猥亵。 被伤害。 但他还是看着。 突然,他感觉一只手伸到了他的双腿之间。“调整一下体积描记仪。别管我。看屏幕,格雷戈。你做得不错。” 她的手很轻柔,声音里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他第一次相信了她。 仍然不情愿,但他还是放松下来,躺回椅子上,让自己充分享受这些影像,甚至喜欢上了下面正在发生着的身体接触。 他的脉搏加速,下身完全勃起了。 他不由自主地享受着看到的这些。 感受到的这些。 有那么几秒钟,图像和现实混淆在了一起。 雷诺兹被遗忘了,唯有视觉和触摸才是重要的。 接着,出事了。 他没有任何办法。 短暂的快感之后,他感觉到了雷诺兹的手在他的裆部,给他擦干净,那快感马上就被极大的尴尬代替了。 他的身体在椅子上萎缩下来,屏幕上的影像被抛到了脑后,谢天谢地,还有黑暗可以藏住他。他期望灯就这样,不要开。 他能看到雷诺兹的身影在他面前,默默走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他希望她能开口说话。 说点什么。 随便什么。 告诉他这没有发生过。 告诉他这没有关系。 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在做梦。 但只有沉默。 沉默和闪烁的屏幕。 第135章 大家都一致认为汤姆叔叔只看得上小女孩。 那天被报告失踪的男孩被一带而过。米德尔斯伯勒女孩晚些时候已经到校,这让全局上下都松了口气。 怀特岛戈兹希尔的八岁失踪女孩是他们仍然担心的对象,但是,就像韦斯特不断给他的探长的提醒那样,戈兹希尔不在伯福德的名单上。 怀特岛上第二个失踪小孩的报告,让皮特曼和韦斯曼又在专案室里谋划起来。 “十二岁。茱莉·梅里克森,来自文特诺。根据社会服务署的高危人群记录,她经常离家出走。这是V开头的地名,否则我们已经把它当普通的逃学事件,不予处理了。” “那里是谁在负责?” “阿斯普勒探长负责协调纽波特那边的事务。” 不到一分钟,韦斯曼就打通了电话。“我是警司约翰·韦斯曼。关于那两个失踪的女孩。你上次跟我的探长通话之后,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没什么,长官。当然,我们已经封锁了全岛,可是两个女孩可能已经到大陆了。那是假设的最坏情况。老实说,大点儿的那个女孩很有可能午饭后就会露面。这是她最喜欢玩的花招。让我们担心的是那个小点儿的孩子。不用说,她的父母都担心得要命。” “他们的担心完全有理由。有任何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也可能是巧合,长官。”听起来皮特曼并不确信,但是他还是重复了一下那个观点。“这些地点中,只有一个与这个名单上的序列符合。但这个文特诺女孩又是个逃学惯犯……” “那是假设那该死的名单跟这个案子有那么一点点相干的情况。”韦斯曼在这两种针锋相对的观点之间游移不定。“让我感到困扰的是时间,戴维。甚至邓斯特也同意,我们看到的是某种以月为单位的周期。我打算再跟他谈谈。” “恕我直言,长官,但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再听那些无聊的蠢话,说什么有些人小时候没吃到母乳,长大就成了挥刀砍人的疯子。” “这样说不公平,戴维。我承认,科林的犯罪心理画像目前似乎没有让我们有什么发现,但他在这个领域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问题是,当我们太看重心理画像这种游戏的时候,伙计们也开始把它过分地当一回事。他们开始回避其他的调查方向,就仅仅是因为这些方向不符合画像的标准。” 韦斯曼叹了口气。越快把皮特曼打发走越好。“还有呢?” “开始,我是倾向于把心理画像师跟以前的灵媒相提并论的。那当然是在您来之前,长官。但现在……现在我觉得他们比灵媒还糟糕。过去是,当一切都无济于事时,警察就会去找灵媒,作为最后一搏。他做得小心翼翼,藏在幕后的。而现在呢,你不过就遇到了接连两起犯罪手法类似的案子,人们就开始大呼,连环杀手,连环强奸犯,连环商店扒手,还请来了顶着商业管理学和巫术唯心论两个大学学位的专家。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真正的罪犯,我们还得按照他们的每一个怪念头去行动,找出一个家庭背景不好的嫌犯,小时候经历过创伤,长大了穿着双排扣马甲,……”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因为用光了描述心理画像中老套形象的词语。 韦斯曼挤出了一个笑容。“我相信,当你提到商业管理学学位的时候,心里没有特殊所指吧?” 皮特曼感觉到坐立不安了。“长官?” “你看,戴维,我知道我没什么经验。我也理解有些人对我有什么感觉。但警察队伍正在改变。我们得适应这种改变。无论如何都得。” “只是比喻而已,长官。” 韦斯曼踱到了白板前。“已经有五个孩子被谋杀了,戴维。现在,我们的人,不管他们的教育背景如何,都有一种共识,那就是五个孩子中,有四个都是同一个人所杀。要证明你和伯福德是正确的,我们还需要两起案件,发生在分别以U和V作为地名开头的地点。我觉得戈兹希尔不符合,戴维。你觉得呢?” “我保留自己的意见,长官。” 韦斯曼大声咂着嘴。“就像邓斯特说的,地点顺序纯属巧合。面对现实吧,戴维,汤姆叔叔是个脑残的白痴,很可能连拼写都不会,更不用说按顺序计划绑架行动了。” 第136章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这么发生了。” 雷诺兹的声音是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的。他能听到龙头的水声。 “没必要道歉,格雷戈。那很棒。真的很棒。你到达性高潮是很有必要的,这样我们才可以记录下你性兴奋的峰值,为以后全面开展治疗设立一个基准。很抱歉,我没有提醒你,但提醒了就有可能改变你反应的方式,就不能算真实记录了。” “那些孩子……我以前从来没看过这样的。太……我忍不住。我知道这不对,但它太……” “色情了?” 尴尬和羞耻同时充斥着他的大脑。他觉得自己好下流。 “现在该干什么呢?” 雷诺兹回到了房间。他祈祷着她不要开灯。 “厌恶疗法要等到你精力充沛的时候才能开始。我们今天没有别的事情了。请坐稳,我给你把体积描记仪取下来,然后你就可以洗澡、穿衣服了。” “就这样?我能走了?” “等我们分析了这些结果,下次我们就正式开始治疗了。莫莉会在你走的时候,给你安排下一次的日期。别担心,她完全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他走到了浴室,享受着热水的冲刷。他给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抹着肥皂,同时试图把自己混乱的思绪理出个头绪来。 隔着屏风,雷诺兹问道:“你觉得怎么样,格雷戈?” “尴尬。羞耻。下流。变态。” “别对自己太苛刻了。” “看到性侵真实地发生在影片里,就在我面前……你们到底是在哪儿弄到这些东西的呢?” “就我们来说,我们是慎重地通过内政部拿到的。这是伦敦警察厅恋童癖案小组收缴的罪证。” “那这之前呢?”他需要谈话,来推迟灯光重现时与雷诺兹无可避免的面对面。“这些东西最初是从哪里来的呢?” “最初是斯堪的纳维亚地区,但网络让它变成了世界性的现象。你买过色情杂志,对不对?” “买过成人类的。不是儿童色情。” “你看过《洛多克斯》和《彩色高潮》系列吗?” 他看过,但还不打算承认。“没有。” “出乎我的意料。它们风行多年,当然主要是在合法的性用品商店里。这是真正的色情作品,不是你从当地报亭买得到的那种利用三版女郎引诱人的杂志。《洛多克斯》是彼得·特安德在六十年代创办的。现在好像难以想象,但就在60年代,一些斯堪的纳维亚国家承认色情行业合法了。各种色情行业,包括儿童色情。你刚才看到的那些镜头是来自系列。” “?我看过那部电影。杰里米·艾恩斯。但不是……” “不是纳博科夫的小说。是真家伙。杂志系列是世界上第一个大规模的、商业化的儿童色情组织,被丹麦政府批准合法的。公司现在还在运营,当然,不再有关于儿童的了。但那时候,它带出来了一批山寨作品系列,比如《洛丽托滋》。那也是在丹麦发行,不过是由一个名叫艾瑞克·克罗斯的英国人管理。《洛丽托滋》是规模最大的,但还有其他的。《可爱的帕迪》和《可爱的琳达》。斯堪的纳维亚的政府最终还是叫停色情业,它们都被迫转入了地下。儿童色情作品几乎不可能找到了。但网络意味着一切都改变了。现在,任何人只要鼠标一点,就可以在他自己的起居室里看猥亵儿童的图像了。就像你第一次来时,我说过的,格雷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你不是唯一一个有这种性幻想的人。” “我现在也开始认识到这一点了。” “还有人真的相信与小孩发生性关系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情趣,应该被合法化。” “合法化?” “你想必听说过恋童癖信息交换联盟吧?” “好像听说过。但它现在不存在了,是不是?” “官方说法是不存在了。这个组织被明令禁止了,但是禁止某样东西并不能消除这些问题。我敢向你保证,它现在还有成员存在。不仅这里有,全世界都有。你听说过勒内·居永协会没有?” “从来没有。” “就是《美国派》的原型。他们主张,要把他们所谓的跨代性爱合法化。他们的口号可能会吸引你的,格雷戈。” 兰德尔好奇地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那是什么?” 雷诺兹微笑着对他说:“‘八岁前做爱,否则就太晚了。’” 第137章 对于老萨莉来说,这只是寒冷冬天里又一天。 圣诞节前的突击购物意味着深夜顾客和喝醉的狂欢者,他们经常会打扰她在这条大街的门廊里的晚间休息。一旦人群最终散去,五颜六色的街灯又让她睡不着了。 小巷尽头的大垃圾箱是她常规的落脚点。垃圾箱对于伦敦街头的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个宝藏。 她发现一件衬衣,小孩的,几乎是新的。她或许能拿它在慈善商店里换一件她穿得上的东西。她把这件衣服塞进口袋,又去拿那件厚外套。 当她把衣服从垃圾箱里扯出来的时候,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瞪着她。她那颗心脏已被低体温症和廉价酒精折磨得虚弱不堪,这一幕完全超过了它的承受范围。老萨莉费劲地走出来,到了街角就支撑不住,倒下了。 这个老太婆手中的口袋没有引起警员斯蒂芬·格洛弗的任何兴趣,他正记录那个费心停下来的人的一堆废话:要多点衣服才能保暖。救护车慢慢地离开时,格洛弗循例走回到垃圾箱那里,看老萨莉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他还是第一次在巡逻中遇到有人死亡。 他漠然地捡起了白色短袜。 又有一只,他的心开始紧张起来。他想起了老萨莉包里的小孩衬衣。 而那条灰色百褶裙让他几乎是跑步到了垃圾箱跟前,害怕是那种最坏的情况,但还期望不是那样。 这是警察生涯中必然的组成部分。 但是亨登警察学校所教的任何东西,都没能让他为这一幕做好准备。 第138章 戴维·修利斯医生先在距离较远的地方做了初步估计,耐心地等着法医摄像师拍照结束。 当他接手现场时,他几乎掩饰不住他的兴奋感。 这简直就是法医病理学家梦寐以求的现场。 黄色的指甲像信号灯一样凸显出来,确定无疑是汤姆叔叔的招牌。修利斯带着自信的神气接管了尸体。犯罪现场的法医们正在安全距离上安放弧光灯,因为十二月的黄昏已经步步蚕食了日光。一顶帆布帐篷把现场遮起来,挡住了警戒线外聚集起来的看客们的目光。 修利斯满意的用麦克风宣布了他的发现,同时有一个摄影师在为他录制相关画面。 还没有尸斑,就是重力作用下的血液沉积现象,这表明死亡时间很近。 他宣布了直肠温度计上的读数。他完全有能力直接心算出结果,不过,他还是在笔记本电脑上运算了一下,以便得出精确的数据。从正常体温的摄氏37度中减去记录下来的温度。除以1.5。按平均每小时2.5度的降温速度绘制一幅曲线图。电脑可以自动加入空气温度和其他相关因数。但修利斯已经在脑海里得出一个大概的死亡时间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才准备好移动尸体。 周围没有任何可以说明这个小女孩身份的东西。她那焦急的父母对几个街区外发生的这一幕毫不知情,直到傍晚才终于不再给女儿的朋友们打电话,而是报了警。 不到一个小时,那位父亲赶来,认出了自己的孩子,十岁大的维多利亚·吉勒姆。 那时候,他的妻子已经在大剂量的镇静剂作用下,坠入了让人欣慰的迷糊之中。 维多利亚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第139章 大家都说,维多利亚是个独立的小女生,更喜欢一个人独处,而不是同龄人的陪伴。 那天早上她去上了学的,但在午饭时间独自一人溜达到了城里。 下午点名时,老师给她记了个缺席。但现在是本学期的最后几个星期了,学校为圣诞排演的戏比计划进度慢了不少。老师觉得,甚至都没有必要短信报告她的父母。跟对付这种逃课惯犯相比,她还有更紧迫的事要做。 这是老师们每天都被迫要做出的那种职业决定。 但这个决定将会给她的余生带来持续的噩梦。 第140章 在兰贝斯路上,法医们取得了进展。 指甲上的油漆样本已经被放在两只碳电极和一只电弧之间,进行发射光谱分析。分光镜把发射出来的光线划分成几个组成部分。这与之前在汤姆叔叔的受害者身上发现的油漆是相同的。 铜管上的纤维显示,凶手在勒紧绷带时,带了白色的棉质手套。 女孩的羊毛衫上发现的毛发,除了被放在显微镜下进行比较分析外,还进行中子活化分析。动物的毛发被证明是来自女孩养的宠物。从羊毛衫上取下来的53根人的毛发中,有一根不是属于这个孩子的。DNA分析确定,它和在孩子身上发现精液痕迹来源一致。凶手是棕色短发。 那只脏手帕几乎是多余的了。白色的棉手帕,沾了小孩的血,A型血。而手绢上的鼻涕却属于一个未知的人,血型为O型。其DNA来源也与毛发和精液一致。 但刚刚开始的欢欣鼓舞却是短命的。 调查很快停滞不前了,因为线索一个个都引向了死胡同,好心民众提供的消息也像洪水一样退潮了。 12月10日,根据一位无名氏的举报,失踪的怀特岛女孩们的尸体被从雷丁南部的肯尼特-埃文运河中打捞了出来。 第二天,《犯罪观察特别报导》播出之后,又有了一条新线索。 韦斯曼亲自接的电话,并安排皮特曼接手调查。 一个案件通报会将在中午时分于肯特郡社会服务署举行,警方在被邀之列。 几个对重点保护儿童进行日常随访的社工相信,他们可能偶然发现了汤姆叔叔的身份信息。 第141章 在戴恩瓦利路的这间案件通报会议室里,四个社工坐在长桌的一边。发言嘉宾已经打过电话,说她要迟到一会儿。皮特曼独自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暗暗咒骂韦斯曼。这工作该是分给那些菜鸟警察的,而不是他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跟社工交谈的尝试被证明是毫无意义的。 他们根本不属于同一个星球。 嘉宾到来时被淋成了落汤鸡,皮特曼对此有点幸灾乐祸。他故意夸张地看了一下表,但其他人好像都不在意那点被浪费了的时间。有人给来宾端上了一壶茶,这又拖延了一些时间。皮特曼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并不想喝,但要是有人能给他一杯也好啊。 “感谢大家今天的到来。”他们中的一个终于开口了。“因为有几张新面孔,所以请容许我简要介绍一下。本部门的,我叫薇拉·凯吉,高级社工。我的同事有科琳娜·穆恩和约翰·普拉特,两位都是目前被安排负责这些孩子的专案社工,还有米歇尔·奥谢,也是高级社工。我很高兴地欢迎桌子对面的露丝·雷诺兹大夫。露丝是位于塞文奥克斯,久负盛名的昆兰机构的心理治疗师。”她顿了顿,让她的同事们有机会好好认识他们面前这位纡尊降贵的客人。然后,几乎就像是回想起来似的说道:“出席的还有肯特警察局的皮特曼警官。” “探长。”皮特曼纠正道。“探长。”他在想,韦斯曼是不是故意给她说错的。 “皮特曼探长。”凯吉装出了一个毫无魅力的微笑。“现在专门召开这个会议,是为了应对两个女孩受到性侵的事情。性侵的实施者,像多数案件一样,是他们的亲生父亲。我们需要考虑是,是否有足够的依据可以将这些孩子列入高风险人群登记表。” “当然,如果那些孩子正在被性侵,这是早就该做的事了。”皮特曼大胆地说了句。 凯吉怒视着他。“事实是,警官……社工的工作有无数必须遵循的守则和程序,工作量很大。不能因为一个孩子正在受到性侵,我们就立刻闯进去解救。” 皮特曼扬起了他的眉毛。“是探长。而且,要是你乐意把你的证据交给任何一个警察的话,我们都会为你做到这一点。性侵儿童是刑事犯罪,也许你还没有听说。” 凯吉挥了一下手,没理他的话头。“我们还没有证据,警官。雷诺兹大夫今天来,就是要向我们说明这些。”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雷诺兹。她愉快地接受了大家的关注。凯吉继续说道:“雷诺兹大夫,就是露丝,已经为这位父亲治疗了一段时间了,并通过她的努力发现了明显证据,揭露了一些令人惊骇的性侵。因为她极度的担忧,她特别要求今天需要有警方代表的出席。” 专案社工们都倒抽了口凉气。雷诺兹享受着这个悬念,对瞟向她的每一张充满敬畏的脸,都一一报以微笑。皮特曼觉得好恶心。自以为是的滥好人。他不耐烦地弹着手指。 “闲话少说,接下来,我把会场交给露丝。” 雷诺兹在众人的目光下坐直了,开始对她的听众发话。皮特曼却在研究他的手指甲。 “虽然带着深深的疑虑,但我今天来这儿的目的,是为了大家的利益,去背叛一位客户,一位病人的信任。” 第142章 雷诺兹故意停了一下,啜了一口茶,享受着社工们渴望的目光。 “今年早些时候,一位31岁的白人男性,格雷戈·艾伦·兰德尔找到了我们,他在我们面前呈现了一个极具挑战性的病例,他在多方面性欲反常,包括一度对小女孩产生色情兴趣。” “雷诺兹小姐,我知道存在一定的联系……” “警官,请安静!”是凯吉,满脸都是受到顶撞之后的那种忿忿不平。“我当然不知道你的警察局里面是怎么对待客人的,但在这里,我们认为让发言的人在不被打断的情况下讲完,才是礼貌的行为。” “但是我……” “等露丝说完了,你就有机会向她提问了。”凯吉眼冒怒火,量他也不敢再挑战她的权威。 “谢谢你,薇拉。”露丝说着,看着皮特曼。“嗯,兰德尔在今年的七月来找我们,就在那个悲剧事件,那个小女孩从这个地区被绑架后的几个星期。” “丽贝卡·梅多斯。”皮特曼说道。 凯吉好像赞成这种简短但有用的插话。 “丽贝卡,对。多好的一个孩子。我对她父母充满同情。对他们来说,这无异于一场可怕的磨难。” “太可怕了。”这些滥好人们齐声低语道。 “当然,像我们这样的机构,在发生了备受瞩目的性侵害案件之后,得到更多的公众关注是相当常见的。” 以凯吉为首的社工们把头点得像驴子一样。皮特曼在心里给凯吉起了个外号:高级点头工。 “长话短说,我代表昆兰医生和兰德尔进行了初期的面谈,他呈现出来的是一个恋童癖患者的特征,对青春期前的女性有清晰的、且日益增长的性趣味。兰德尔已婚,是一对双胞胎的父亲。两个六岁大的女孩。” 等滥好人们把前前后后联系起来时,现场又是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雷诺兹认可了他们的思路。 “的确如此。不过,一开始兰德尔还能够说服我们,保证他的恋童癖倾向不会延伸到他自己的女儿。他承认,他觉得女孩最有魅力的时候是八、九岁的时候,因为这个,他害怕将来自己可能会弄出点什么事情来。再加上汤姆叔叔的事件被公开后,他受了刺激,就向我们寻求帮助。” 她停下来、喝了口茶,高兴地看到皮特曼在记笔记。“为了完成我们的评估,我们告知兰德尔,因为担心他将来有可能对他自己或别人的孩子构成威胁,所以需要尽早展开某种形式的预防性治疗。你们会发现,我们只能根据客户向我们透露的那些事情进行判断。在这个阶段,我们没有办法认识到兰德尔是在利用我们机构,来进行他自己卑鄙肮脏的勾当。” 凯吉像是在祈祷一样握着双手,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而其他的滥好人们,在意识到雷诺兹的话指向何方之后,都发出压抑的惊呼。皮特曼全神贯注的听着,并没有对雷诺兹假设的道德困境产生什么反应,只是急于想得到更多细节。 “昆兰大夫和我开始对兰德尔进行一个疗程的厌恶疗法,打心眼里相信我们能从某种程度上帮助这个可怜的人。你们可能知道,厌恶治疗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患者观看那些用于刺激他的影像,以便于在后期阻止他畸形的性欲。在这个案例中,就是他恋童的癖好。为此,我们通过内政部,得到了一些儿童色情作品之类的材料。这一类的东西,我敢肯定,会让房间里在座的每个男男女女都感到反胃。”她停下了,扫视了一圈她的观众,看有谁敢不感到反胃。 “内政部把儿童色情片交给你们,拿给病人看?”皮特曼一脸怀疑。他有没有听错? 雷诺兹得意扬扬地笑着。“昆兰机构是这个国家中少数几个获得内政部授权,可以参与性侵者治疗项目的机构。我们治疗的是有持续性暴力行为的罪犯,我们所用的资料是全国恋童癖稽查分队和它的前身——淫秽出版物稽查小组每年收缴来的大量儿童色情作品中的一部分。” “让我来说明白。你们拿儿童色情图像给有恋童癖的人看?” “非常准确,探长。那么,我可以继续了吗?” 皮特曼深深地叹息了一声。至少,她用了正确的警衔来称呼他。 “当然,事后回想,我们才意识到,兰德尔实际上是在利用我们的设施实现他自己施虐狂的性幻想,我们现在意识到,这些性幻想导致了他再开杀戒。” “你的意思是……。”凯吉非常惊讶。“你的意思是,兰德尔是……汤姆叔叔?” 其他的社工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雷诺兹的脸上完全是一副真诚的表情。“的确是这样的,薇拉,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今天把警方也邀请到这里来的原因。” 驴子们又在点头了。皮特曼发觉自己也在点头,就赶紧用手托着了下巴。 “上个月,当我们的治疗似乎没有起到明显的作用时,昆兰大夫就安排兰德尔去见一位独立的分析师,听听其他人的意见。我们这个机构的人并没有多骄傲,相信自己能解决一切问题。有时候,一个新的视角对治疗这一类的病例是很有好处的。” “这又是怎么把兰德尔和汤姆叔叔联系起来的呢?” “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就要说到那里了,探长。昆兰大夫安排兰德尔到一个私人诊所去见一个我们在伦敦南部的同行。事情搞混了。兰德尔到了诊所,却被拒之门外。” 皮特曼耸耸肩。“然后呢?” “我们说的这家诊所在伍尔维奇,那天早上,一个女孩被谋杀了……” 第143章 社工们倒抽了口凉气,感到了恐怖。 “当然,在我们意识到真相的同时,我们也面对着一个棘手的决定,是否要违背与客户的保密协议。” 凯吉向前探了探身。“噢,露丝,我们都感同身受。一个必须面对的巨大困境。” “为什么你不立刻报告警察局呢?”皮特曼问道。 雷诺兹带着一副纡尊降贵的笑容。“兰德尔有两个女儿,纳塔莉和塔玛拉。既然他操纵并利用我们机构服务的企图已经明显无误了,同样明显的就是,这个男人对他的女儿已经进行了不知多少年的性侵了,很可能从她们出生就开始了。” “可怜的孩子们。”凯吉讨好地说道。“她们可能已经受到了永久性的伤害。但我们会尽我们所能来帮助她们的。” 其他的社工都一起点头,急着想表现出来,他们愿意尽一切所能。 “当然,事后看来,这些线索是如此明显。”雷诺兹说道。“例如,兰德尔给孩子们取了个外号。他称她们为轰天双宝。”她用眼睛扫视了一圈整个屋子。 “潜在的色情含义不言自明。显然,他把轰天炮的棍子形象想像成了男性的下体。当然,轰天炮的爆炸就代表着射精。当兰德尔用轰天双宝来指称女孩们的时候,其实很简单,就是他在幻想着与自己女儿的亲密行为。而且这是基于他还没有这样做的假设。” 听到这个讯号,社工们又是一片抽气声。皮特曼来回地看着他们和雷诺兹,心里盘算着他还能坚持多久不笑。滥好人们欣然接受了雷诺兹的心理分析套话。 凯吉说道:“不用说,我们必须万分小心地处理这一极端微妙的情况,以避免进一步的心理伤害被施加到这些孩子身上。” 她转向了皮特曼。“我必须要非常郑重地强调,警官,如果你们警察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逮捕了这位父亲,而没有采取适当的措施来安置这些小孩,那这些年幼的无辜心灵将遭受巨大的打击。” 滥好人们卖力地点着头。对于又一次的口头降职,皮特曼只能闭嘴了。解释也没用。也许他一开始就该拿出高级警官的样子来。 凯吉又开始说话了。“为孩子们签发安全住所令是我们的第一要务,当然,是为了把孩子们会遭受到的,无可避免的创伤和压力减到最小。”她看了看她的表。“嗯,时间很紧张,我建议我们午餐后立即进行突击准备,明早第一件事就是营救孩子。大家都同意吗?” 皮特曼目瞪口呆了。“要是孩子们已经处在像雷诺兹小姐这里暗示的那种危险境地中,为什么不现在就去?” “但要考虑孩子啊!”凯吉也惊呆了。“对不起,警官,绝对不可以那么做。” 皮特曼在回答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气。“要是情报正确的话,我们所谈的就是这个国家最危险的人之一。雷诺兹大夫,请把这个人的地址给我……。” 凯吉几乎跳了起来。“她不会这样做的。要是某个笨手笨脚的警察不分青红皂白就逮捕她们的父亲,这两个孩子会遭受终生的创伤的。” “这个人是个暴力罪犯。你们那些叽叽歪歪的滥好人程序只能收拾起来了,凯吉小姐。我要把这个人抓起来,马上。” 驴子们又在抽气了。他竟然这样跟一个高级社工说话! 凯吉怒视着他。“我确定沃克总警司能理解我的看法,警官。锡德里克和我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了。” 对皮特曼来说,这太过分了。他收起笔记本,开始向门口走去。“我不关心你们打过多久的交道,凯吉小姐。我的责任是保护公众。别操心地址了,雷诺兹小姐。没有你,我也能找到他。但我应该指出,阻碍警方的案件调查是一种刑事犯罪。” 第144章 到了福特山,还在愤怒中的皮特曼直接闯进了韦斯曼的办公室。这位警司正在打电话,他示意皮特曼坐下,可皮特曼还是站着。 “他刚好走进来,薇拉。是的,我会解释一切的。确保所有的文字工作都做好了。总警司首先就给了我四个警官来配合你。明天一旦他被收监,我就再次联系你。” 他放下了电话。皮特曼瘫倒在椅子上,明显是泄气了。 “要是他今晚再杀一个小孩呢?就在你的烂好人朋友们做好他们的文字工作的时候。” “戴维,你反应过度了。仔细想想。这次再也不能搞砸了。总警司可是一直支持我的。” “如果又有孩子被伤害的话,你真的以为锡德里克会扛下一切责任?” “一个小时之内,我就会布置好全面监视。兰德尔哪怕是放个屁,也会被我们的人知道的。” “那他自己的孩子呢?他有两个女儿。” “薇拉好像对此没有感觉不妥。显然,提供这条线索的心理治疗师已经向她保证,说今晚孩子们不会有问题。” “那她又是怎么知道的,说准确点?” “戴维,我不想假装知道她们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所以,就这么着,好吗?我已经同意,明天一早首先就给薇拉配备四个警官,来协助她。我想,你也许愿意去?” “跟这些社工再呆上一分钟?我宁愿砍掉我的……。不,谢啦,长官。我会等到他被收监的。我们的计划是什么时候?” “早上7点。” “经典的清晨突袭?把尖叫的孩子从床上拖起来?我还以为这种盖世太保式的策略已经随着克里夫兰调查案灭亡了呢。” 韦斯特在他的椅子里坐立不安了。“我要说的是,戴维,总警司已经同意了这一切。我建议我们还是用自己的时间,做点有用的事。” “长官?” “做好逮捕兰德尔的准备。我们可以以猥亵自己的孩子的嫌疑,把他拘留24小时。薇拉也同意,孩子们一旦由他们的接手照顾,就立即对她们进行体检。但我们现在还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把他和梅多斯家的小孩联系起来。然后,我们还需要带出伍尔维奇案。大都会警察局一听到我们抓住了他,立马就会要求将他转移到他们那里。显然,在我们审问他关于伍尔维奇案的情况之前,他们不能听到任何风声,时间很紧啊。” “遵命,长官。” “我希望能小心谨慎地进行这次行动,戴维。得小心谨慎啊。兰德尔一旦被抓,我就要立刻拿到一份完整的体检报告;在他离开这里被送到大都会警察局之前,还需要一份。我们可不想重复布里斯托事件了。” 第145章 兰德尔关掉了煎熏肉的炉子,把睡袍的带子在腰间拉紧,他扫视着房间,希望自己已经把熨衣板收好了。他瞟了一眼钟,非常确定地安慰自己:这么早敲门的只能是邮递员。 他打开了门,发现两个穿制服的男警官站在前排。后面是三个穿便装的普通人。两个女警官殿后。他本能地明白了他们在这里的原因。 “格雷戈里·艾伦·兰德尔吗?” 他想答应,却发不出声音。 “格雷戈里·艾伦·兰德尔,根据拘捕令,我们将以猥亵儿童的嫌疑逮捕你。”这个警察一边念着告诫词,一边扭转兰德尔的胳膊,麻利地把兰德尔的左手铐上了。他还没有时间反应过来,第二个警察走上前来,抓住了他的另一支胳膊。 这就是他几个月以来一直默默害怕着的时刻,反复发生的梦魇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就跟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但我已经在接受治疗了。”这是他唯一能说出来的回答,声音中却没有了底气,完全被击溃了。“肯定是弄错了。一切都控制得很好的。” 贝唐的声音从楼上飘了下来。“格雷戈,是谁呀?” “亲爱的,没事。”兰德尔看着警员,用目光恳求他们不要让贝唐知道警察来了。 “孩子们在哪里?” 兰德尔的脸白了。“她们在睡觉。不要让她们看到这个,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们。我还能控制住自己。求求你们……” “她们就交给你们了。”警察把兰德尔推进了起居室。那三个便装的普通人也不打招呼,径直闯了进来,走上楼梯,那两个女警也跑上来跟着。 “不!别碰双宝。求你了!哦,天哪,不……”他想要走上前去,警察随手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差点撞倒了圣诞树。松针像瀑布一般,倾泻在了树根周围的大堆礼物上面。他听到贝唐在淋浴中途冲了出来,大叫着,在楼梯平台上堵住了入侵者。 “见鬼,你们是谁?格雷戈?出什么事了?” 入侵者在她面前挥舞着一份文件。“迈克尔·奥谢,肯特社会服务署高级社工。我有一份关于塔玛拉·兰德尔和纳塔莉·兰德尔的安全令,授权我们……” “休想!格雷戈?我丈夫在哪?”贝唐坚决的占据着楼梯口。 奥谢示意他的两个同事让开,两个女警走上前来,跟贝唐对峙。 “兰德尔太太,我们到这里来是执行看护令的。孩子们在哪里?” “看护令?双宝的?简直疯了。你要是敢动我的姑娘一根手指,你就得从这里横着出去。”她站在楼梯口,头发浸湿着水,眼睛冒着怒火,警察迟疑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我丈夫在哪儿?格雷戈在哪儿?” “他在楼下。被捕了。” “被捕?”贝唐抓住了门把,支撑自己的身体。“我的天啊,出什么事了?看在上帝的份上,发生什么事了?” “兰德尔太太,这对你来说肯定难以接受。但安全令只是一个临时措施,用来保护孩子的,纳塔莉和塔玛拉。” 贝珊的声音变成了尖叫。“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警告你:别碰我的女儿。听清了吗?滚开!” 塔玛拉惊恐的脸出现在了门边。“妈妈?出什么事了?” 本能让贝唐转向她的女儿。两个警察趁机采取行动,把她压制在墙上,社工则用闪电一样的速度窜进了卧室。贝唐试图挣脱,但警察把她压了回去。在她身后的房间里,塔玛拉尖叫着,一个社工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向门口拽。另一个社工趁纳塔莉还没完全醒来,一把抓起她,随随便便地拎起来,扛到了门口,任她尖叫。 她看见妈妈在跟警察反抗着,就叫起了妈妈,小小的胳膊无助地向她伸出去。兰德尔在楼下吼叫起来,在孩子们恐惧的尖叫声中,他的话已经无法听清了。沿街住户的灯都亮起来,窗帘也都拉开了。 第146章 “纳塔莉!”贝唐尖叫着女儿的名字。“放开她,你们这些混蛋!”女警们使劲地抓住她。“纳塔莉,别怕。妈妈在这儿。你们要带她们去哪儿?我们爱我们的孩子!看在上帝的份上,谁来告诉我,我是在做梦!” 她挣扎着,浴巾掉到了地上。 奥谢色迷迷地斜睨了她一眼。 第一个社工拉着塔玛拉的胳膊,想要跨过去。孩子惊恐地呜咽着。看到妈妈被穿制服的警察押了起来,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纳塔莉叫得更大声。贝唐回应着她们的尖叫,挣扎着想要够着她们。 奥谢朝楼梯做了个手势,第一个社工拽着这个被吓坏了的六岁女孩的一只胳膊,根本没有费心去安慰她,任由她小小的手指绝望却是无济于事地抓着楼梯扶手。 第二个社工把尖叫的纳塔莉牢牢地裹在毯子里,抱着。她踢打着双脚,但胳膊不能动。 在这个社工下楼的时候,女警们走了回来,守住楼梯口,感到又诧异又尴尬。 有那么几秒钟,贝唐盯着她们的身影,头晕乎乎的,不知所措,接着她冲进了卧室,向着窗外尖叫着女儿们的名字。在清晨流动的雾气中,她还能听见她们的哭声,但几乎看不见人。接着是车门被摔上的声音,尖叫声变得沉闷模糊了。 她盯着窗外,眼看车子消失在雾中,感到难以置信,于是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在她身后,一个警察递给她一件睡袍。“兰德尔太太,你最好穿上这个。” 贝唐不情愿地接过睡袍,裹在自己身上。震惊中,她坐在床尾,身体抖动着,心里无法接受刚刚发生的一切。第二个女警出现在了门边。 “我们需要给你丈夫拿点衣服。” 她没等贝唐回答就走到衣橱里,开始翻动衣架,挑选裤子和衬衫。 “格雷戈在哪里?” “在楼下。他将要被带回警察局,接受进一步审问。” “为什么呀?他又没干什么。” “你丈夫的袜子和内裤在什么地方?” 贝唐一边给她示意墙角的那个抽屉柜,一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先是她的孩子,现在又是她丈夫。 简直无法理解。 “我得跟格雷戈谈谈。” “对不起,目前不行。” “但是……我不明白。” “兰德尔太太,你的丈夫被捕了。怀疑他猥亵小孩。” “猥亵?小孩?不可能!格雷戈不会干这种事的!弄错了。格雷戈决不会……”她开始意识到这个指控的严重性。 “你不会是指的双宝吧?不!不可能!太可笑了!他不可能,不。这……”她抗议的话被沮丧感代替了。 女警坐到了她身边,用手搂着她的肩,安慰她。 她的同事在抽屉里翻找,衣橱里找到的衬衫和裤子搭在她的手臂上。她转向贝唐,手里拿着五条女孩内裤。 “你丈夫经常把你女儿的内裤放在他的抽屉里吗?她们的脏内裤?” 贝唐抬起了头。“她们的什么?”她看着展示在自己面前的东西,努力想着它们为什么会在那里。双宝在她们的房间里有自己放衣服的抽屉。“它们一定是跟他的混淆起来了……”她的声音弱了下来。 她又看了第二次。 慢慢地,她摇着头,难以置信。“哦,天哪。哦,天哪,不。” “兰德尔太太?怎么了?” “它们不是双宝的。我以前从没见过这些。” 她的全身颤抖着,声音升高,变成了歇斯底里。 “你把它们放进去的!你栽赃!你个混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格雷戈不会的!他决不会……” 楼下,他们能听到格雷戈在一边穿衣服,一边辩称自己是无辜的。 声音平淡,毫无生气,说服不了任何人。 他在被领着向前门走去的时候,向着楼上喊了起来。 “贝唐,你还好吗?我决不会伤害双宝的,贝唐。相信我。我爱她们俩!我爱你!求求你,你必须要相信我。” 她试图回答,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要相信他。 她疯狂地想要相信他。 但看着警察把那些脏内裤放在床上,她能做的一切就只剩下哭泣了。 第147章 轰天双宝紧紧地贴在一起,吮着拇指,怯生生的眼睛因惊恐而圆睁着,怀疑地观察着每个人。 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泪水纵横的小脸和纠结的头发,让她俩成了全国防止虐待儿童协会(NSPCC)宣传海报的绝佳候选模特。这个社工收起了她的笔记簿,和她们一起坐在了沙发上。双胞胎向后退缩着,不敢相信她,觉得害怕。 “你们好,我是班福德小姐。你们俩谁是塔玛拉,谁是纳塔莉?你们俩真的一模一样,对吧!” 双宝泪水盈盈的眼睛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好吧。你们要是不乐意,就不用告诉我。我就只有猜了。嗯,我看看。你是塔玛拉,你是纳塔莉,对吗?” 她的笑容没有骗到任何人。双胞胎盯着她,什么也不说。 “快点,姑娘们,没人会伤害你们的。我们只是需要谈谈话,然后你们就可以回妈妈身边了。” 双胞胎只是盯着她看。 “你们不想吗?你们不想再见到妈妈吗?” 没人回答。 “你们饿了吗?要不要吃早餐呢?我们有很多的麦片。脆米粒?可可米?甜玉米片?” 没人回答。 她生气了。“你们玩这些愚蠢的把戏也没用,知道吧。”她赶紧打住。换回了甜美的声音。“看,我告诉你们我们要做什么。我会去拿些麦片来给你们吃。你们吃了东西就会觉得好些的。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就能告诉我,你们最喜欢什么样的玩具和糖果。然后,我希望你们妈妈会准备好,来带你们回家。怎么样呢?” 双胞胎还是跟她对视着,就是不说话。 她去了几分钟就回来了,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了两碗甜玉米片,一罐牛奶,糖,和两把汤匙。她把盘子放在了沙发旁的地板上,挂起跟刚才一样的笑容。“都在这儿了。早餐。现在,我得去喝杯茶,你们俩就自己呆在这里。好吗?” 班福德仔细地计算着时间,等到快走出门了,才问出下一个问题。“你们想要我带点什么糖回来吗?巧克力?雪葩?聪明豆?” 有片刻,她们没有反应。 班福德开始慢慢地关门。 意识到这是她们最后的机会了,塔玛拉终于点了头。纳塔莉重复了她的动作。 班福德对她们笑着,关上了门。 第一局,班福德胜。 第148章 “虽然我们提议了,但兰德尔先生放弃了为自己请辩护律师的机会。”皮特曼对着镜头说道。“你能在录音中确认这一点吗,兰德尔先生?” “我不需要辩护律师。我没有犯什么事。” “如你所愿,兰德尔先生。现在,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你的两个女儿,纳塔莉和塔玛拉,被安置在本地政府的社会服务署,接受临时的监护。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两个孩子可能遭受了性虐待。她们将接受这一领域内的一个儿科专家的体检。现阶段,你还有什么想要告诉我们的吗?” “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们。她们是我的女儿。我爱她们,像任何一个父亲那样。” 皮特曼向洛维特点头,示意由他来开始。 “格雷戈,我必须要警告你,刑事调查部警官在逮捕你之后,已经搜查了你的房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他们是否有可能找到什么?” “比如说呢?” “嗯,那是你的家。他们会找到一些淫秽的东西吗?例如,淫秽儿童图片?你自己孩子的?其他人孩子的?” 兰德尔想起了上次在昆兰机构的治疗。“肯定不会。” “你确定吗?” “完全确定。” “有没有任何可能被认为是猥亵的东西?比如说,你自己的孩子洗澡的照片。这些东西,你自己看起来没什么,但别人不一定那样看。” “不。你在报纸上能读到这些。父母们把自己拍的这种照片发出去,结果被捕了。我对这些事情是很注意的。” “注意,格雷戈?为什么要注意?” “我就是,行吗?” “我们的警官找到了一些DVD。”洛维特说道。“你想不想跟我们说说关于这些DVD的事呢?” “就是些DVD而已。” “有没有什么淫秽的内容?” “没有。” “它们会接受检查的。” “那就去看那该死的东西啊。我告诉过你们,上面没什么。只有电影。” “我们在你家找不到电脑,兰德尔先生。”皮特曼插嘴道。“去哪了?” “我没有电脑。” 皮特曼和洛维特对视了一下。“你没有电脑?人人都有电脑。” “我们没有。” “兰德尔先生,我们会在适当的时候约谈你的妻子的。”皮特曼警告他。“她能证明你们家里没有电脑吗?” “当然能。” 洛维特接过话来。“那么,它是正在什么地方进行维修,是这样吗?” “我们家里没有电脑。要我再说多少遍?” “你能解释为什么吗?” “双宝小的时候,我们做了这个决定。不要让她们在成长中就沉溺于电脑游戏和社交网络。” “所以,你们家里从来也没有电脑。” “我说了没有,你还有哪里不懂的呢?” “但你上班要用吧?” “当然。” “我们的警官今天晚些时候会把那台扣押了,兰德尔先生。” “我的天!我的老板会……你不能……” 显然,他们能,也做得到。 “那你愿意告诉我们,他们可能在硬盘里发现什么吗?” 兰德尔怒视着他。“账户。” “什么的账户?” “账户,见鬼了。我是个会计。那是我的工作。” “我们以后会再谈到电脑问题的,兰德尔先生。”皮特曼说道。“我们的警官还发现了一些小孩的衣物。” 兰德尔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在你的抽屉柜里。是小孩的内裤吧?小姑娘的内裤?” “我有两个女儿。你想什么呢?” 洛维特伸手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塑料证物袋。他在镜头前面打开了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我在向嫌犯展示编号为IRB-2的证物。五条小女孩的内裤。格雷戈,这些东西是在你卧室的衣服抽屉里找到的,跟你的衣服放在一起。你认得吗?” “当然。这些是双宝的。我女儿的。纳塔莉和塔玛拉的。” “那你的女儿多大了,格雷戈?” “六岁。” “两个都是?” “双胞胎这个词就表明了这个吧。” 洛维特拿起一支笔,用笔尖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条来。“我在向嫌犯展示一条粉红色的棉质内裤,上面有芭比娃娃的图案,是从他家里收缴的五条之一。那么,这是哪个女孩的呢,格雷戈?纳塔莉还是塔玛拉?” 兰德尔犹豫了。“其中一个的。两人的。她们是双胞胎。她们经常穿对方的衣服。” “谁买的这些呢,格雷戈?你,还是你妻子?” 紧张了。“贝唐。她负责给双宝买衣服。我不是很擅长这种事情。” “格雷戈,我们的警官在你的抽屉里找到这些衣物的时候,他们给你的妻子贝唐看过了。她说她以前从没有见过这些。这个你怎么解释?” “我……她一定是忘了。” “格雷戈,你说你的女儿六岁大。她们跟同龄人比,是不是特别高大?” “就是普通的六岁女孩。” “那你怎么解释,我拿着的这条内裤的标签上标着:适合九到十岁小孩穿着?” 第149章 洛维特用笔尖又挑起了另一条女内裤,举到一定的距离。 “我现在在向嫌犯展示一条白色缎面的女童内裤。脏的内裤。适合年龄十一到十二岁。格雷戈?” “我得想想。” “这些不是你女儿的衣物,是不是,格雷戈?” “很难解释得清。” “我们有的是时间。” 没有反应。 “兰德尔先生,我们必须要知道,这些衣物是属于谁的。” “我不知道。它们……”他的声音消失在沉默中。 “你不知道?” “我是这样说的。” 洛维特接着审问道。“格雷戈,我们在你家还发现其他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说,衣服邮购目录。” 兰德尔耸耸肩。 “在你的衣橱里。” “还有呢?” “很旧的目录。你的妻子贝唐对它们还在那里表示惊讶。她说,这是她的,是她经营代理商店时用的,但她以为这些旧的已经被扔掉了。” “我有一点收藏的嗜好。” “那么,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让它们被保存下来?藏在你的衣橱里?” “没有。” “格雷戈,所有的目录里都有被折起来的书页,就好像做个记号,方便参考一样。能不能说出个理由来,为什么折起来的页面上都是小女孩的衣服呢?内裤的?泳衣的?” “我想给双宝买些衣服。” “从过时的目录里?” “我……” “你刚才说了,贝唐负责买你们孩子的衣服。”他扫视着他的笔记。“你说的是什么?我不是很擅长这类事情?” 皮特曼拿出了第二个证物袋。“我正在向兰德尔先生展示编号为IRB-9的证物。兰德尔先生,你认出这份封信了吗?”他展开了一张页眉印着昆兰机构的信纸。兰德尔屏住了呼吸,而皮特曼则拿它在镜头前挥了一下。 录下的声音是这些:“这封信是在嫌犯的公文包里发现的。它是寄往住在马盖特的兰德尔先生的信箱。时间是11月21日,来自昆兰机构,其地址标明为塞文奥克斯的凯姆辛,署名是一位叫J·t·昆兰的大夫。以下是引用它的原文:亲爱的兰德尔先生,为了推进我们对你的治疗,雷诺兹大夫和我都认为,在继续我们目前的治疗安排之前,如果你能获取其他人的意见的话,你的治疗将会更加有效。为此,我已经替你预约了我的一位同事:就职于伦敦性心理诊所的R·S·帕特尔医生,地址是沃维奇的斯特拉特福德街,见面时间是12月1号的上午11点。这次咨询是免费的。如果你不能赴约,请立即告知。你真诚的朋友,詹姆斯·昆兰。你能向我们解释一下这个吗,兰德尔先生?” “这是我的隐私。” “它说明了你正在这个昆兰机构接受某种形式的治疗。”洛维特说道。“治疗什么,格雷戈?” “关你屁事。” 皮特曼咂着舌。“兰德尔先生,没必要说脏话。” “我就没必要呆在这里。” “噢,完全有必要,格雷戈。”洛维特反对道。“你早些时候说你正在接受治疗。今天早上,你在家里被捕时说的,我引用你的原话,‘但我正在接受治疗。肯定出错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后来,当你被登记入押时,问你要不要辩护律师,你说:‘不,我不需要。我没犯什么事。我还能控制得了。’难道是我们编出来啊?” “我说我没犯什么事。没有。” “能控制得了什么,格雷戈?你在治什么病?” “这是私事。是我和昆兰大夫之间的私事。” 皮特曼插话了:“当然,兰德尔先生,如果是医疗问题,我们必须尊重你的私隐。你去赴了昆兰大夫为你安排的约会吗?” “你刚认同了,那是私隐!” “兰德尔先生,我没有问你为什么去哪里,只是去了没有。不论是出于什么隐秘的,私人的原因,你于12月1号到伍尔维奇赴约了吗?” “是的。但我不会说原因的。不过,出了错。他们并没有安排见我。” “那你没有赴约?” “我去了的,但没见着医生。” “那你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喝了杯咖啡,然后回家。” “那是什么时候呢?” 兰德尔耸耸肩。“大约中午?我不知道。” “这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兰德尔先生。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傍晚的时候。” “你花了一整天才回到家?” “贝唐以为到那个时候我才会回家。我得消磨掉这些时间。” “只是时间?” 兰德尔看着洛维特,诧异之至。 “那么,你一整天都做了些什么?” “我去了格林尼治。去了航海博物馆。” “一个人?” “显然的。” “你见过什么可以为你作证的人吗?” “没有。” “门票你还留着吗?” “当然没有了。为什么要留着?” “你用卡支付的吗?” “不。对账单上会有显示。贝唐以为我在伦敦城里上信息技术课。” “兰德尔先生,在你去伍尔维奇的特拉特福街诊所赴约,或者说你没有赴约的那一天,一个九岁大的女孩被绑架并谋杀了。被肢解的尸体在不到四分之一英里外的一个垃圾箱被发现。” 兰德尔恍然大悟,却不敢相信,只能摇着头,费劲地说了出哽在干涩的喉咙里的否认。“维多利亚……你不可能认为……” “这么说你知道她的名字,格雷戈?” “我在追看相关新闻。” 洛维特拿出了一条装在证物袋里的手帕。“这是你的手帕吗,格雷戈?” “侦缉警长洛维特正在向嫌犯展示编号为IRB-7的证物,在嫌犯家中找到的一条白色棉质手帕。”皮特曼研究着兰德尔的面部表情,但只看到了迷茫的恐惧。 “兰德尔先生,在被杀的伍尔维奇女孩尸体旁边,发现了一条跟这个一模一样的手帕。那天,你也在伍尔维奇。” 兰德尔摇着头,感到难以置信。“这是个误会。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洛维特看着他的笔记。“格雷戈,警察今天早上跟你的妻子谈过了。她确定你有三条一模一样的手帕,是你的生日礼物。是你母亲给你的?你妻子还说,你最近丢了其中一条。” 兰德尔瞪着前方,目光呆滞了。 “兰德尔先生,你承认,在这个孩子死的那天,你也在伍尔维奇。你不能提供不在场证据,也没有东西来证明你的活动。一条手帕,碰巧跟你丢了的一模一样,在受害者身边被发现了。你真的确定你不希望跟一个辩护律师谈谈吗?” 第150章 班福德从贮衣间里拿了几件衣服,从食堂买了些糖果,把收据收好,以后好报账。她绝不会自掏腰包给这些小鬼头们买东西。 她看了一眼收据。上面只列了价钱,没有其他的信息。她笑了,又买了20包超大号的乐富门香烟。这些也可以算进这些小鬼的费用里。还有十分钟的空闲时间,她坐下来喝了杯茶,抽了支烟。 三十分钟过去了,她敲了敲房门,在外面站了几秒钟,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室内有移动的声音,是双胞胎正急忙回到沙发上。 她打开门,走了进去,摆出笑容,把衣服放在了椅子上。 双胞胎蜷缩在沙发上,大拇指放在嘴里,就像她离开之前那样,但她们睡衣上的牛奶和麦片污渍暴露了真相,向她表明一切就像她预计的那样,饥饿战胜了恐惧。盘子里洒满了牛奶和麦片。 小邋遢鬼。 但她的笑容一刻也没有停。“我打赌,你们现在觉得好多了,对吧?”她把盘子移到旁边,挨着双胞胎坐在沙发上。她们退开了,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她的眼睛。 “那么,准备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了吗?谁是塔玛拉,谁是纳塔莉?” 双胞胎盯着她。 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糖果来。第一次,双胞胎的目光从她眼睛的位置移开了一下。“嗯。聪明豆。我喜欢聪明豆,你们不喜欢吗?” 没有反应。 “我最喜欢黄色的。”她摇着糖果包装。“黄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你们最喜欢的呢?” 双胞胎的眼光轮流扫视着她和她手里摇动着的那管聪明豆。她又从包里拿出了第二管。 “看,每人一管!你们不想要吗?” 塔玛拉小心翼翼地点着头。 “那先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双胞胎重新与她对视。班福德把管子摇得哗啦啦直响。“只是你们的名字而已。我知道你们有一个叫塔玛拉,一个叫纳塔莉。但我不知道谁是谁。你们肯定能告诉我吧?” 双胞胎没有说话。 班福德收起了笑容。“好吧,我只能把聪明豆留给我自己了,对吧?”她故意慢慢地把糖果往她的包里放。 纳塔莉首先投降了。“我是纳塔莉。”她小心地伸出一只手。 班福德的微笑重新出现了。她转向了塔玛拉。“那你呢?” 塔玛拉盯着她。纳塔莉仍然满腔期待地伸着手。聪明豆还掌握在班福德手里。塔玛拉的眼睛移向管子,又移向她的姐姐,再回到班福德身上。班福德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不情愿的把其中一管糖给了纳塔莉。纳塔莉小小的手指一把抓过糖管,又退回去,和妹妹蜷缩在了一起。 塔玛拉犹犹豫豫的在心里掂量着。纳塔莉会把糖果分给她的。她们总是分享每一样东西。但是,每个人半管当然没有每个人一整管舒服。纳塔莉在努力地扯着封口。班福德在摇着手里的第二根糖管。 “最后的机会哦。” “我是塔玛拉。” 双胞胎又在沙发上蜷缩在了一起。班福德离开房间,几分钟后拿着湿的法兰绒毛巾回来了。趁她们咔嚓咔嚓地嚼着聪明豆,她用毛巾在她们脸上抹了几把。她又从她的包里找出了梳子,开始一边给她们梳头,一边说一些安慰或者表扬的话语,慢慢地赢得她们的信任。她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每个词语都是根据之前的反应预先设计好的。 “现在,我给你们拿了一些衣服来。我希望它们还合身。谁先穿?” 没有人自愿。班福德轻轻地拉过纳塔莉的胳膊,领着她下了沙发。孩子回头看着她的妹妹,但没有反抗。权威性已经被建立起来了。第二局,班福德胜。 衣服不是很合身,但能穿。班福德一边帮他们穿衣服,一边用老练的眼光打量她们的身体,穿内衣的时候还故意手忙脚乱,好从各个角度观察她们。 她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用另一个念头安慰着自己——医生肯定能看出什么的。 可怜的小鬼头们。 两个小姑娘穿好衣服后,甜甜的糖果也显示出了它们的魔法,女孩们尽管还带着警惕,但已经高兴多了。班福德在她的簿子上记录下来,塔玛拉穿的是粉色羊毛衫,纳塔莉穿的是白色的。 她带她们来到了隔壁房间,一面墙上有一面大镜子。房间的一边装饰着芭比娃娃,粉红色衣服,蜡笔画,带蕾丝的华丽饰物,另一边的主题是汽车、火车、足球和耀眼的三原色。一边是玩偶小屋,另一边是模型车库。中间有一张沙发,两张椅子,是成人风格的家具陈设。两个女孩立刻奔向了玩偶小屋,意识到这个可怕的女人并没有反对,她们很快就沉浸在了游戏当中。 她离开了,给她们三十分钟独自玩耍,在房间里放松,她则通过那面双向的镜子观察她们。这时高级社工芭芭拉·西蒙斯走了进来。 “目前什么情况?” “没有明显的痕迹。” “她们看起来很开心。” “一包聪明豆的功效真是惊人呀。之前根本不能从她们嘴里掏出一个字。愣是不理我。” “双胞胎。总是一个样。提示你,这其实对我们有利。顺便告诉你,沙特伊医生有事要耽搁一会儿。要下午晚些时候才到,所以体检要等些时候。这样的话,我想午饭过后立即开始第一次面谈。” “那我要先让她们吃饭吗?” “不,她们不吃也没关系。而且,也不要再给她们吃糖了。要让她们说出我们想让她们说的话,就得好好利用我们的每个筹码。” 第151章 班福德回到会面室。她一进来,双胞胎就抬起了头。她立刻在脸上挂上了笑容。 “我回来了,姑娘们。一切都好吧?” “妈妈什么时候来?” 粉红色羊毛衫。这是塔玛拉。 “很快的,塔玛拉。但首先会有另外一位女士来这里和你们俩谈话。” “我不想跟她谈话。我想要妈妈。” “我也是。” “谈完了才行。” “为什么妈妈不能现在就来?” “纳塔莉,你妈妈很忙。” “她在工作吗?” “是的。” 塔玛拉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外面天还亮着。妈妈只在晚上上班,天黑的时候。” “不许顶嘴,塔玛拉。” “我没有。” “你就是。不许再这样。” “那爸爸呢?”纳塔莉问道。“爸爸要来吗?” 班福德抓住这个机会。她拉着纳塔莉的手,蹲到跟孩子一样高的位置。“你想你爸爸吗?”<u>http://www?99lib.net</u> 纳塔莉点点头。 “那你呢,塔玛拉。你想你爸爸吗?” 塔玛拉盯着她,好像在说,这是个什么蠢问题。“他什么时候能来呢?” “晚点。我打赌,他到了这儿,就会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拥抱,还要亲你们。爸爸喜不喜欢抱着他的小姑娘亲啊?” 塔玛拉和纳塔莉步调一致地点着头。“有时候他会把我们两个一起抱起来,使劲拥抱,让我们快喘不上气来。” 班福德的笑容消失了。“他会弄伤你们吗?” 塔玛拉笑了起来。“不,你真笨。他是闹着玩儿的。” 班福德又把笑容挤了回来,但没能藏住她闪过的一丝失望。“我打赌,他也会使劲地亲你们。” “他过去会,但现在不多了。” 班福德在心里记了一下。“那要是你们真的很顽皮的时候,会怎么样呢?他会打你们的屁股吗?” 双胞胎一齐摇着头。“绝不,绝不,绝不。爸爸说打人是不对的。特别是小孩。爷爷打过我们一次,爸爸很大声地吼了他。爷爷就再也没有打我们了。” “但要是你真的很调皮呢,塔玛拉?我的意思是,你不可能一直都那么听话,对吧?” 双胞胎调皮地相视一笑。“要是我们真的很顽皮,我们就得回房间,在里面关很长很长很长的时间,也不许看DVD,或做其他任何事情!” “我敢肯定,那不经常发生。洗澡的时候怎么样呢?谁抱你们到浴缸里洗澡?妈妈还是爸爸呢?” 纳塔莉咯咯地笑了。“我们自己到浴缸里去,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什么,完全自己做?” “当然,妈妈和爸爸会帮忙的。” “什么,一起吗?” 现在是塔玛拉在咯咯笑了。“不,你真笨。他们轮流帮。妈妈上班的时候,爸爸给我们洗。妈妈在家的时候,就是妈妈给我们洗。” “那你妈妈上班时,你爸爸就给你们洗澡?他一个人?” “当然。” “你们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爸爸给你们洗澡。” “为什么要介意?” “他要帮你们洗身体吗?” “当然。我们才六岁。我们自己洗头发是洗不干净的。只有大人才能把头发洗干净。” “那……你知道,下面呢?爸爸要给你们洗那里吗?” 两个女孩都摇头。“我们自己洗那里。爸爸说,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碰我们的那里。” “爸爸也不行?”班福德无法掩饰住她的失望。“爸爸没有碰你们的那里?从来没有?” 女孩们看着她,觉得她很蠢。她们不是刚说了吗? 塔玛拉转身回去玩玩偶小屋。“爸爸说,要是我们真的真的真的很听话,圣诞老人就会送给我们玩偶小屋。” “我们还想要一台电脑。”纳塔莉补充道。“但爸爸说,向圣诞老人要贵重的礼物是不公平的,因为他要给全世界的小孩子买礼物,爱斯基摩小孩也要买,所以他的钱会不够的。” 班福德对她们的圣诞愿望一点都不感兴趣。被宠坏了的小鬼。 “姑娘们,我得走了,去工作,否则我的上司就要找我的麻烦了。我们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对吧?” 双胞胎仅仅是出于有礼貌才没有说她们才不管这事会不会发生。 “你们两个就呆在这里玩。回来的时候,我会把我刚才给你们说过的那位女士带来。完了之后,我想妈妈会来这里接你们。” “爸爸也来吗?” “当然。他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他会来的。他要我告诉你们,要很乖很乖,要把你妈妈上班时候,你们和爸爸一起做的每一件事都告诉那位女士,哪怕是你们一直保守的秘密。他说,要是你们把什么都告诉这位女士的话,他就会跟圣诞老人谈谈你们想要电脑的事。” 第152章 班福德在走廊里就听到了哭声。 她拼命地转动着锁孔里的钥匙,推开门,看到塔玛拉用胳膊抱着嚎啕大哭的姐姐。 看她进来了,孩子用责备的眼神望着她。 “出了什么事?她受伤了吗?” 有点慌神了。 她不该让她们独自呆那么久的。 要是有别人发现她们…… 后果会很严重的。 “纳塔莉尿湿裤子了。她忍不住了。门打不开。”塔玛拉自己几乎也要哭出来了。在她幼小的心灵里,错的是她们两个人。 班福德长出了一口气。她向着孩子发火了。 “你这个龌龊、肮脏、邋遢的小姑娘。你就不能等一下吗?脏死了。我才走了五分钟。”她知道其实是一个多小时。 纳塔莉哭得更大声了。塔玛拉为她姐姐辩护着,声音也开始变了调。“我们喊了你的,但没有人来。我们还喊了妈妈和爸爸。也没有人来。没有人。她忍不住了。” “我要妈妈!” 班福德被吓坏了。她瞟了一眼钟。西蒙斯说不准马上就到。 她抓起纳塔莉的胳膊,把她拽得站了起来。 “你,呆在这儿。”她告诉塔玛拉。“我要把你这个恶心的小鬼姐姐带去换衣服。我走开的时候,你一个字都不许说。明白吗?” 塔玛拉点点头,吓得不敢说话了,泪水盈满了她棕色的眼睛。看着班福德把纳塔莉拉走,她祈祷爸爸妈妈快点到来,自己则在玩偶小屋旁边蹲下,哭了起来。 几分钟后,西蒙斯出现在门边。塔玛拉警惕地打量着她。 “你好。你肯定是那对双胞胎中的一个。你为什么哭呢?你现在别哭了。”她四下看了看。“班福德小姐不在这里吗?你的姐姐呢?” 塔玛拉瞪着她。她的声音比那一位女士温柔,但眼神还是一样冰冷。塔玛拉确定自己不喜欢她,于是开始吮她的大拇指,蜷缩成胎儿的姿势。 “我问你问题呢。” 没有反应。 “你是哑巴吗?看在老天的份上,把那愚蠢的大拇指从你的嘴里拿出。你会长龅牙的。” 塔玛拉凝视着她。 西蒙斯摆出一副友好的笑脸,把语气放软了一些。“你是塔玛拉还是纳塔莉呢?” 小女孩犹豫了。只有你一个人的话,挑衅的状态就不那么容易保持了。她说得很小声,而且拇指还一直含在嘴里的。 “塔玛拉。” “塔玛拉。多可爱的名字。那你的姐姐肯定是娜塔莉了。” 塔玛拉点点头。 “纳塔莉现在在哪里呢?和班福德小姐一起吗?” “在厕所。” 西蒙斯强迫自己挤出了一个更灿烂的微笑。她俯下身去,抱起塔玛拉,让这孩子坐在沙发上她旁边的位置。“来吧,别害怕。你现在安全了。” 塔玛拉全身都绷紧。 “来嘛,坐舒服点。哦,对不起。你可以坐的,不是吗?你腿疼吗?” “我要妈妈。” “当然。你过一会就会见到她的,别担心。有哪里疼吗?” 塔玛拉完全不知所措了。 “等班福德小姐把纳塔莉带回来之后,我需要问你们两个一些问题,好吗?是一个小游戏。如果你答对了,就可以赢得糖果。怎么样?” “我要爸爸。” “爸爸?像你这么大的女孩不需要爸爸了,对吗?” “需要。” “他晚点儿会来的。现在,我们要不要玩这个游戏呢?” “纳塔莉什么时候回来呢?” “马上。班福德小姐跟她在一起。她会照顾她的。” “我不喜欢她。” “但她是你姐姐。” “不,那位女士。我不喜欢那位女士。她不友好。” “塔玛拉,这不是很……”西蒙斯的脑子转了个弯。“嗯,其实班福德小姐真的不那么好,塔玛拉,你是对的。”她俯下身子,故作神秘地悄悄说道:“我来告诉你做什么。当纳塔莉回来时,我会要班福德小姐走开,这样,就只有你和你姐姐,还有我,我们三个在这里。你觉得怎么样?” 塔玛拉点点头。有了一丝笑意。 “这样,我们就能玩游戏,分享所有的糖果,而那个又讨厌又不友好的班福德小姐就只能自己一个人站在外面走廊里。” 塔玛拉想着这个前景,不禁笑了起来。 西蒙斯紧握住她纤细的小手。“听着,我听见有人来了。” 听到越走越近的脚步声,塔玛拉一下子振作起来,跑上前去拥抱了走进来的姐姐。湿裙子已经换成了一条肥大的牛仔裤。西蒙斯示意班福德就呆在外面走廊上,然后走到她身边,把门关上了。 “出什么事了?” “小畜生尿在身上了。我才走了几分钟,因为有人打电话。我回来时,她就站在那里,尿得遍地都是。没一点信号,一点都没有。那个小家伙需要狠狠地揍一下。” “也许她只是膀胱不好。” “胀慌了,肯定是。我不得不给她换了所有衣服,甚至袜子。” “你有没有问出什么来?” “很多。其中一条:爸爸经常帮她们洗澡。他一个人,在她妈妈上班的时候。我问你。什么样的母亲会让一个男人来帮孩子洗澡?” 西蒙斯点头表示完全赞同。有些女人根本不配当妈妈。 “我没有继续追问。”班福德说。“留给你来问。但他要干什么,那是非常明显的。就算是这样,她们还充满爱意地提起他,都不管他对她们做了什么。” “只有这么大,她们可能以为这是正常的。你会看着的,是么?” “当然。想不想玩得更有趣?” “说来看看。” “赌十镑,你不能让她们直接承认。只要这两个孩子团结一心,就不行。” 西蒙斯推开门,看着女孩们,堆起了笑容。她对塔玛拉眨了眨眼睛。 塔玛拉也对她微笑。 协议已经达成。 “赌二十。” 第153章 艾萨克低低地吹了一声口哨。“他亲口说的找我?” “直接指名道姓。” “我真是荣幸之至。那么,是什么情况?” “最开始,社会服务署接到举报,说兰德尔虐待他的两个女儿。” “性虐待?” “还能是什么呢?” “据说兰德尔正在一个性诊所接受某种治疗。因为对小女孩有恋童癖兴趣。” 艾萨克从容地听完了这段话。“那就是目前还没有构成犯罪。” “那个姓吉勒姆的小孩被谋杀的同一天,兰德尔就在伍尔维奇。” “这个联系是牵强附会,警官。你不能因为都在同一座城里,就以谋杀罪起诉某人,哪怕他就是汤姆叔叔。而且,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说起他为什么有可能是汤姆叔叔。” 洛维特露齿一笑。他喜欢艾萨克的行事风格。“社会服务署发出了他两个女儿的临时监护令。今天晚些时候会给她们检查身体,那时候就知道我们的想法对不对了。” “就这些了?” “还没完。我们在兰德尔的家里搜到了他收藏的几条小女孩的内裤。” “我估计不是他女儿的。” “小姑娘的内裤,不同年龄的,都不到12岁。它们有可能属于汤姆叔叔的受害者。” “可能?”艾萨克抓住了这一点。“那么,它们还没有被确认?他可能只是个晾衣绳大盗。” “脏的内裤啊?” 艾萨克屏住了呼吸。他能感觉到自己开始亢奋起来。他是不是钓到大鱼了?他是不是将要为全英头号通缉犯做代理律师? “但他还是可能给出无辜的解释。” “他不能,或者不愿意说出原因。” “你们已经审问了他?没有律师在场?” “我们提出给他提供法律方面的建议,他拒绝了。只是当我们代表大都会警局,以谋杀伍尔维奇小孩的嫌疑再次逮捕他时,他才要求请律师。” “这些都录了像?” “当然。” “我想在跟他面谈之前,先看看这些录像。他有没有说他是怎么知道我的?” “他好像了解关于你和布里斯托的一切。他显示出来对那些谋杀案的高度熟悉,这远远超过了我对普通程度兴趣的定义。” “这些案子公开得很彻底。每个人坐在家里都可以当专家了的。” “难道我不知道啊。” “距离最近一次逮捕,已经过了多久了?” “还不到一个小时。我们马上就给你打了电话。” “不同寻常的神速?” “艾萨克先生,吉勒姆小孩是大都会警察局的案子。我们还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他和梅多斯小孩联系起来。兰德尔不可能在我们这里呆太久的。我们只能以社会服务署发现的情况为理由扣留他。然后,我们就管不了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艾萨克再明白不过了。“我希望他在被提走之前,能有一份完整的体检报告。有照片的。” “手上现成的。我们比你更不想重蹈布里斯托的覆辙。” 第154章 西蒙斯坐在沙发上,拿着绘画簿和毡制粗头笔在涂涂画画。她几次把纸弄得沙沙响以吸引她们的注意。如她所愿,双胞胎离开了她们的玩具,走过来看她在做什么。 纳塔莉面露喜色。“米老鼠!” 西蒙斯瞟了一眼这个女孩。穿牛仔裤,这是尿裤子的那个,肯定是纳塔莉。 “对啊,塔玛拉。说得对。” 纳塔莉咯咯地笑了。“我不是塔玛拉。我是纳塔莉。” “我是塔玛拉。”塔玛拉说着,站到姐姐的身边。 “天哪,我永远也记不住你们谁是谁。我告诉你们怎么办。你站在这里,纳塔莉,这边。塔玛拉,你就呆在现在的地方。这样,我就可以把你们的名字写在纸上,不会把你们搞混了。”她草草写下了女孩们的名字。 双胞胎好像很喜欢这个安排。塔玛拉斜着身子坐到位置上。纳塔莉也那样坐下。西蒙斯知道,她完全可以指望她们以后也会行动一致。她迅速地看了一眼镜子,脑子里已经开始计划怎么花那二十英镑了。 “你们都喜欢米老鼠吗?” “喜欢。” “我也是。” “那米妮呢?”她又画了一只老鼠,跟第一只一模一样。“好了。米奇和米妮。你们觉得怎么样?” 纳塔莉瞪着老鼠。“它们看起来都一样。” “它们是一样的。”塔玛拉说道。 “也许它们是双胞胎,像你们俩一样。” 听到这个说法,女孩们笑了。“米奇和米妮不是双胞胎。他们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 西蒙斯略过称谓这个细节。“那男孩和女孩有什么不同呢?” 女孩们带着优越感对视一下,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不知道吗? 西蒙斯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这有什么好笑的呢?男孩和女孩有什么不同呢?塔玛拉,你告诉我。” 塔玛拉仔细地考虑了一下她的答案。“男孩力气要大些?” “有时候。但不一定。还有什么呢?” “男孩会在学校欺负你。” “他们会吗?你告诉过老师吗?” “咦。” “你应该每次都告诉老师的。还有什么吗?还有什么区别呢?” “男孩们穿裤子。” “纳塔莉现在穿的是裤子。那就是说她是个男孩了。” “我不是男孩!” “你怎么知道呢?你怎么分得清楚呢?” 女孩们相互看着,咯咯直笑。 “什么那么有趣啊?” “纳塔莉不是男孩。她没有……”塔玛拉的声音听不见了。 “没有什么?” “你知道的……”塔玛拉咯咯笑着。她把声音放低,悄悄地说:“小鸡鸡。” “小鸡鸡?天哪,你们这些女孩怎么会知道那些东西呢?” 笑得更厉害了。“每个人都知道。” “所有的男孩都有小鸡鸡。”塔玛拉宣布说。 “大人也有。”纳塔莉补充道。 “我是说男的大人。” “什么,包括你爸爸吗?” 双胞胎笑得歇斯底里了。“他当然也有。” “真的?”西蒙斯让绘画簿滑落到地板上,身体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搂住一个双胞胎,巩固着她们的同谋纽带。她把头向前伸了一点,悄悄地问了这个问题。 “你们看过吗?” 女孩们点点头。 西蒙斯得意扬扬地向着镜子瞥了一眼。 第155章 西蒙斯激动地向前伸着脑袋。“我打赌,你们没有真的看到。你们编的。” “我们看过。”纳塔莉不高兴地说道。 “什么时候?” “我们小的时候,爸爸经常跟我们一起泡澡。” “什么,不穿衣服吗?” 女孩们哄笑了。“当然不了,真笨。穿着衣服就不能泡澡了。” “你说你们小的时候。那现在他不和你们一起洗啦?” “再也不了。他不干了。” “他不干了?为什么不干呢?” “因为我们长得太大了。没有地方让我们都一起泡澡了。” “我知道了。但是不是真的因为这个呢?” 女孩们困惑了。西蒙斯觉得纳塔莉显得有点忧虑。 “爸爸再也不跟你们一起泡澡,就是因为这一个原因吗?” 女孩们沉默了。西蒙斯乘胜追击。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不干了。你们可以告诉我的,女孩们。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长长的一段沉默。纳塔莉忧虑地看着塔玛拉。塔玛拉强忍着笑意。 “嗯,发生了一件事。”塔玛拉慢慢地说道。 “塔玛拉,不许!”纳塔莉探过身来,想打她的妹妹。“你保证过,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西蒙斯把她们俩个分开。她带着胜利的表情看了一眼镜子。玻璃后面,班福德脑海里浮现出了掏钱包的场景。她检查了一下摄像机的指示灯,确认它正在录制。第一个十分钟之内就让孩子们承认了!工作完了之后的整组人聚会,这个成就一定会让大家喝个痛快。 西蒙斯用安慰的语气说道:“你告诉我,塔玛拉。发生了什么事?” 纳塔莉几乎要哭出来了。“不,塔玛拉!这是个秘密!” 塔玛拉看看她姐姐愤怒的脸,又看看西蒙斯,看着她带着渴望的眼神等待答案揭晓。 “你要是说了,我就告诉爸爸,塔玛拉。” “我相信爸爸不会介意的,纳塔莉。是不是爸爸叫你们不要告诉别人的?” 塔玛拉点点头。“他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玻璃后面,班福德如坐针毡。 西蒙斯的脑子高速运转着。“不过,你爸爸想必不会介意你告诉我吧?我们都是女孩。这也会成为我们的小秘密。” “塔玛拉,你要是告诉了她,我就再也不跟你做朋友了。明天都不。” 西蒙斯把纳塔莉抱到自己的大腿上。“姑娘们,姑娘们,别这样。你们是姐妹。你们应该做朋友的。我们都应该做朋友。朋友之间可没有秘密哟。对不对啊,塔玛拉?” 纳塔莉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 “再说,你们都跟爸爸分享了这个秘密。” “还有妈妈。” “还有妈妈?”西蒙斯看了一眼镜子,以便表明她的厌恶。妈妈知道!“那妈妈对这件事是怎么说的呢?塔玛拉?” “她也说,那很恶心。” 纳塔莉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塔玛拉!” “嗯,就是很恶心。”塔玛拉说道。“我绝不会那样做。” 西蒙斯的脑子必须飞速运转。父母合谋会把事情的严重性大大地提升。“那谁来告诉我呢?” 没有自愿者。这个时候,纳塔莉显然是两人中的主导。 “要不我们吃点糖,怎么样?你们现在肯定饿了。”西蒙斯知道女孩们没有吃成午饭。她伸手从包里拿出了糖袋子。“谁喜欢吃水果糖片?” 女孩们眼馋地看着甜甜的糖果。 西蒙斯已经感觉到胜利在握了。“嗯,我喜欢绿色的。你们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呢?” “我最喜欢红色的。”纳塔莉说。 “但是,黑色的也是最好的。”塔玛拉说。 “可我只有一袋。”西蒙斯体贴地说。“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我们可以分享啊。真笨。” “只有朋友才分享东西。我刚才以为你们俩吵架了。” 她们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糖果。“我们现在没有了。我们又是朋友了。” “那我呢?我也是你们的朋友吗?” 女孩们面面相觑,然后又看看糖果,又看看西蒙斯。塔玛拉不情愿地点着头。 “谢谢你,塔玛拉。我也是你的朋友吗,纳塔莉?” 纳塔莉看着西蒙斯把包装拆成两半,给了一半给塔玛拉。“我想是的。” 西蒙斯把另一半给了纳塔莉,拥抱了她。“不要忘了,朋友之间是没有秘密的哦,对吧?” “但是,太尴尬了。” “没有必要感到尴尬,纳塔莉。又不是你的错。你不该受责备。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洗澡的时候吗?你们可以告诉我的。” 塔玛拉咯咯笑着。“总是在洗澡的时候。” “塔玛拉!”纳塔莉嘴里塞满了糖果片,边嚼边反对。 “我们就告诉她吧,纳塔莉。她真的把糖给我们了。” 纳塔莉考虑着。“好吧,但是你来说。我不想说。” 塔玛拉往自己嘴里又塞了一些糖果。“是你干的。你说。” 纳塔莉摇摇头。 “快点,纳塔莉。要是你不想大声说出来,就悄悄地说。”西蒙斯的脑袋歪向她这边,鼓励着她。 “你保证你不生气?” “当然不。我有个主意,要不你假装自己对自己说。走到镜子那里去,对着你自己说。这样你就不觉得尴尬了。告诉镜子,为什么爸爸再也不和你们一起下水了。” 镜子后面,班福德对这个绝招报以会心一笑。 直接对着摄像机交代。 绝了。 纳塔莉吃完她的糖果片,穿过房间,走到了镜子面前。 镜子的另一边,班福德兴奋得都坐不住了。 “好的,纳塔莉。告诉镜子,泡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会那么那么恶心?” 是悄悄话,但声音还是很大,满脸都是愧疚感,纳塔莉说道:“我在浴缸里尿尿。” 第156章 “询问重新开始,时间是下午两点零二分。人员与之前相同,增加了杰里米·艾萨克先生,作为嫌犯的法定代表人出席。格雷戈,我们想要再次询问12月1号你在伍尔维奇的行踪。” 兰德尔看向艾萨克。艾萨克点点头。他已经向兰德尔保证了,如果警察超越了他们的职权范围,他可以在随时插进来阻止这场询问。 “那么,你去那里的确切目的是什么?” “去一个诊所,你们已经知道了的。” “这一点已经明确了的。”艾萨克打断了他们。“你是想要把问题都重新问一遍吗,警官?” 洛维特不理他。“你离开家是什么时候?” “大约六点半。” “六点半?”洛维特听起来觉得难以置信。 “诊所很远的。我得坐公交车去火车站,换乘两次火车,然后……” “等等。你坐火车去的?” “你想要我走路去伦敦?” “你没有开车。” “没有。” “为什么没有?” “我不会。” “你不会开车?” “警官,我还不知道我的当事人会面临《道路交通法》的某种不明不白的指控。” 皮特曼和洛维特交换了一下眼色。 “兰德尔先生,你是在告诉我们,你从来没有通过驾驶考试吗?” “探长,这有关系吗?” “兰德尔先生家的车道上有一辆车。我们的警察还搜查了它。” “是贝唐的。” “她需要开车送孩子上学,所以你坐火车去了伍尔维奇。”洛维特提示说。 “警官,我想兰德尔先生表述得很清楚,他不会开车。” “为什么不会?” “我认为这没有相关性吧,警官。” “好了,杰里米。要是这能让我早点离开这里,我愿意说出来。那时候我们才结婚,妻子怀孕了,刚办了房屋贷款。钱很紧张。我们的钱只够一个人去上驾驶课,马上有三个孩子要出生,贝唐比我更需要用汽车。” “三个?我以为生的是双胞胎。” 兰德尔的脸变得悲伤了。“婴儿猝死综合症。特丽那时候才三个月大。她们是三胞胎,知道了吧。知道我们将要有三个女儿的时候,我们觉得她们真是一个有轰动效应的组合,就决定给她们起名为特里、纳塔莉和塔玛拉。”他笑了。“t-N-t。这就是为什么叫她们轰天宝。她们是我的一切。一切。” 皮特曼看着兰德尔娓娓道来,心里五味杂陈。他的感情看起来是真的,但是从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身上,他看过多少次完美的表演了?他回想起雷诺兹大夫在社会服务署的案情通报会上对双胞胎的外号的解释。可恶的女人。 “兰德尔先生,你的火车票还在吗?收据?或者,信用卡回执单?” “我付的现金。” “真方便。” “我不想让贝唐发现。她还不知道。应该是,她那时候还不知道。直到今天早上。你们告诉了她些什么?” “到目前为止还很少。”皮特曼说道。“只说了那些在你家找到的东西。但是我要说得非常直接,兰德尔先生。你不仅在这一天没有开车,而且你从来就没有通过驾驶考试。对不对?” “我的委托人已经清楚地说过很多遍了,探长。” “你能给我们一分钟吗?询问暂停,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一分。” 在走廊里,洛维特说出了他的怀疑。“我不明白,长官。要是他不会开车,那他就不在怀疑的范围以内,肯定的吧?” “跟斯旺西核对一下。他可能是在蒙人。我们需要查一下他声称的猝死症婴儿的病历。听起来是真的,但我们还是要确认。” 洛维特向电脑室走去。皮特曼在韦斯曼的门上敲了一下。 “戴维,动作很快呀。” “长官,这件事并不像一开始看起来的那样黑白分明。” 韦斯曼的笑容消失了。“继续。” “兰德尔说,他不会开车。从来不会。洛维特现在在跟斯旺西核对,如果是真的,那我们的调查又被搅黄了。” “但开车上路的司机中,很多都从来没有参加过考试,戴维。不要告诉我,你对这一点也持怀疑态度?养成习惯了,对吧?” “只是想保持客观,长官。” “但他承认了在那个小孩被谋杀的那天,他就在伍尔维奇。我们有那封信。” “就像他的律师指出的那样,只有这一点,联系太牵强了。” “但那些内裤……” “没有一条是属于那个叫丽贝卡的本地女孩,我们就知道这么多。当然,要是有一条与其他受害者相符,那我们就走运了。但不管是不是,我们都得花时间来证明。” “但他承认了他是个恋童癖患者。我们从护士那里拿到了诊断书的。” “我不认为他的性取向还有什么争议,长官,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就是汤姆叔叔。他给人的印象,并不是那种典型的连环杀手形象。” “在你漫长而显赫的职业生涯中,确切地说,你又对付过多少连环杀手呢,戴维?” “明白了,长官。” 皮特曼回到了审讯室,坐到洛维特身边。 第157章 艾萨克问道:“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兰德尔先生对我们坦白就好。” “我的当事人很反感这种说法,探长。你们有关于那些孩子的任何消息吗?” “目前还没有。有什么我们会告诉你的。询问重新开始,下午两点二十六分。出席的人照旧。兰德尔先生,我想要问问在过去六个月的一些特定日期内你的行踪。就从7月2号星期五的傍晚开始。” “我和贝唐在家里。我们在看一部蝙蝠侠的老片子。《永远的蝙蝠侠》。贝唐是瓦尔·基尔默的影迷。” “这都能记得住,将近六个月前的一个特定晚上你看的电影?” “那是丽贝卡失踪的那天晚上。这种事情会印在你脑海中的。” 看起来洛维特并不相信。“我那天晚上在做什么,自己完全没有印象了,我还是从第一天起就跟这个案子的。” “新闻上第二天就播出来了,说她失踪了。” 皮特曼问道:“8月1号和2号呢?” “威尔士的那两个女孩。劳拉·卡维顿和蒂娜·斯坦普。” 洛维特扬起了一条眉毛。“你竟然知道她们的名字,有没有什么特别原因?” “先生们,拜托。”艾萨克用了责备的语气。“这是众所周知的。引导性的提问无助于解决问题。” “那么,这两天你在哪里,格雷戈。看其他的蝙蝠侠电影?” 兰德尔耸耸肩,显得有点担心了。“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那9月1号和2号呢?还有10月的?还有11月的?” 兰德尔紧张了,瞟了一眼他的辩护律师。 “我怎么知道?丽贝卡是本地的小孩,当然我会记得。但其他的……” 他停了下来,在记忆里搜寻,然后道:“10月的那两个日子,我们在苏格兰。是的。”他坐直了,感觉找到突破口了。“贝唐有个姐妹住在那里。她的丈夫在空军部队工作,圣安德鲁斯的卢赫斯皇家空军基地。”回忆起作用了,他笑了。“我们整个星期都在那里,包括那两个女孩失踪的那些日子。” “这些亲戚能为你作证,对吧?” “当然。贝唐有他们的地址。” “我们会去查清楚的。”洛维特看来失望了。“那我们回头看看你在12月1号的行踪。我在向嫌犯展示一张伍尔维奇地区的地图。这里是火车站。这里是诊所。两者相距,嗯,最多一英里半?你能给我指出,从火车站到诊所,你走的是哪条路线呢?你是走路,还是坐出租车?” “坐出租。” “直接去的诊所?” “没有,我不想让司机知道我去的地方。他在路口给我停的车。” “就是这个地方。你相信吗,那个孩子的尸体是在这里找到的,嗯,距路口只有五分钟的路程?” 艾萨克插了进来。“探长,你已经确认了格雷戈不会开车。他那天在伍尔维奇这件事也纯属巧合。他有充分的理由去那里,那封信可以证明。你没有任何证据把我的当事人和伍尔维奇谋杀案,或者和前面的任何谋杀案联系起来。你的警员却不断地做相反的暗示,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无意冒犯,艾萨克先生,我们有五条小女孩的内裤,穿过的,脏的,你的当事人却不能为拥有这些内裤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解释。” 艾萨克看着兰德尔。在询问重新开始前,他们已经就此制定了一个策略。 “我的当事人希望就这一点进行陈述,以便澄清事实。” “很有趣。” “够了,迈克。”皮特曼怒视着他的同事。“时间交给你了,兰德尔先生。” “这些内裤……是我找到的。” 第158章 洛维特像个疯子一样咧嘴笑着。 “让我这样说吧。有一天,你在路上走着,啊,看见了五条脏的小女孩内裤被扔在人行道上。你就把它们捡起来,塞在口袋里,然后再放到你的抽屉里面。我猜你是存起来,等将来你女儿长大了好用?” 长长的沉默后,兰德尔开始说道:“我是在一个游泳池找到的。” “别这样,格雷戈,别把我们当傻瓜。” “你得给个机会,让我的当事人说完,警官。”艾萨克严肃地说。 “我找到的。但不是一次,是在不同的时候。我经常带双宝去游泳。为了让她们觉得更有趣,我们会尝试不同的游泳池,也可以坐不同的公交车和火车。” “当然,因为你不会开车。”洛维特说道。 “迈克……”皮特曼警告他。“接着说,兰德尔先生。你是在哪个或者哪些游泳池找到这些衣物的?” “几个不同的游泳池。有些游泳池有公共更衣室。你知道,男士和女士一起换衣服。” “一起?” “显然,有小隔间。但是,整个换衣区是男女混用的。” “继续。” “人们经常会落下一些东西。毛巾,洗发水,游泳衣。” “内裤?” “是的。” 洛维特笑出了声。“那么,这些小女孩都回家去了,却不知怎么的忘了穿上她们的内裤。难道你不觉得她们会注意到有风吗?” “她们也可能是穿游泳衣回家的,警官。”艾萨克提示道。“我经常在惠特斯特布尔游泳池游泳,那里就有男女混用的更衣设施。我能证明,的确有五花八门的东西经常被遗忘在那些小隔间里。” “内裤?” “是的,偶尔有。可以到接待处问问有什么失物招领。” “但你没有偷这些东西,艾萨克先生。格雷戈现在好像是承认他是那样做的。但只是小女孩的内裤,对不对呢,格雷戈?还是,我们还会发现很多男孩的裤子,毛巾,用了一半的洗发水瓶子,你都把它们收集起来了?” 兰德尔盯着桌子。“我只是把它们捡走了,在不同的时候。” “你只是把它们捡走了。”洛维特重复道。“那猪都可以飞了。” 皮特曼平静地问道:“为什么,兰德尔先生?” 兰德尔别过脸去。“你觉得为什么呢?” “我想你对女内裤有恋物癖,格雷戈。那就是我的想法。” “这不是犯罪,警官。”艾萨克说道。 “小女孩的内裤。”洛维特继续道。“脏的小女孩内裤。在我眼里,这就能把你定义为恋童癖,格雷戈。” “那只是我当事人的私人性幻想,警官。他的私人性幻想。恋童癖并不是犯罪。” “那它妈的就该是。” “够了,迈克。”皮特曼坚决地说。“兰德尔先生,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你知道,我们会对比这些……把这些内衣和谋杀受害者失踪的衣物进行对比。” 艾萨克插嘴说道:“探长,就我所知,在一个被谋杀的小孩身上,发现了精液的痕迹。一个简单的测试肯定就能够一次性地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掉?” “我们已经依照标准做法提取了DNA样本。”皮特曼说道。“你是说兰德尔先生还打算自愿提供一个精液样本?” “我得说,这可以非常有力地证明他是无辜的。” “或者他有罪。”洛维特说道。 “兰德尔先生?” 兰德尔点点头。“只要能让我出去,做什么都可以。” “我来做必要的安排,艾萨克先生。鉴于指控的严重性,我确信我们是可以加快检测进度的。” “能多快?” 皮特曼耸耸肩。“我和你一样,只能用猜的。当然,同时,兰德尔先生还得继续在我们这里做客,直到,比如说,大都会警察局正式要求接手他。到时候,他就会被交接到伦敦的某个警局去。” 兰德尔郁闷了。“但是马上就到圣诞节了……双宝……杰里米?” “很抱歉,格雷戈。在我们拿到测试结果之前,我真的什么也不能做。” 第159章 “对不起,马特。” “不,我应该想到的,克莱尔。” “第一个没有丽贝卡的圣诞节。我无法面对它,马特。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她才十岁。她的最后一个圣诞节。” 马特紧握着她的手,让她继续说完。 “六岁起,她就知道了关于圣诞老人的实情。那年的圣诞前夜,她醒来时正好发现约翰把礼物放到她的床边。但是每个圣诞前夜,她还是会摆上一个桔子和一个碎肉派。她根本不急着长大。不像她的有些朋友,满嘴念的都是化妆品。丽贝卡喜欢圣诞节的欢乐气氛。唱颂歌,包礼物,还有电视里的圣诞专题。” “我还记得上次节礼日的情形。已经中午了,你们两个还窝在床上,看动画片。” 克莱尔挤出一个笑容。“当然,还有007电影。丽贝卡就喜欢这些。嗯,至少是罗杰·摩尔演的那些。我想,它们更像是家庭剧。一开头就有小丑的那一部是什么来着?” “《八爪女》。” 克莱尔笑了。“当然,她从来没有搞明白那些带色的双关语。只是喜欢其中的欢乐气氛和动作场景。” “她是个了不起的孩子,克莱尔。你会一直拥有这些回忆的。” 克莱尔盯着窗外,眼神呆滞了。“我在想,他这会儿在干什么?” “罗杰·摩尔?” “汤姆叔叔。兰德尔,管他叫什么名字。” “忘了他吧,克莱尔。都结束了。” “还有法庭审判。” “这些都是形式了。对他来说,生命意味着终身监禁。今后的每一个圣诞节他都只能在铁窗后面过了。” “这就是我想听到的。” <hr /> 注释: 第160章 轰天双宝坐在地板上看《白雪公主》的DVD,她们离电视只有一英尺远,轮流拿着遥控器重播每一个场景。她们的外祖母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她们。 “姑娘们,往后移一点。坐得那么近会伤眼睛的。” 塔玛拉用眼睛向贝唐求助。“妈妈,我们必须要往后吗?我喜欢坐近一点。” “我也是。”纳塔莉说道。“你从这里才能看到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 贝唐叹了口气。“双宝,按外婆说的做。我不想听争论。” “爸爸就让我们坐得近。” 贝唐吼了出来,把孩子们吓得往后躲。“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马上!” 双胞胎一齐站起来后退了一步,接着又坐下,拖着腿移回了原来的位置。贝唐刚想让她们按要求坐好,但当即就意识到,她们的外婆已经被这个花招骗过了。她就没有再理了。 双胞胎已经回来两天了。 没有道歉。 社会服务署也不承认犯了错。 简直是虎口脱险,班福德告诉她,幸好社会服务署行动迅速,一场悲剧才被阻止了。她们的爸爸差点强奸了她们。 两个星期已经过去了,上一次女孩们看到她们的父亲时,他被带上了手铐,而她们自己则被尖叫着拖出了家门。贝唐设法去探望了格雷戈一次,在他被羁押于布里克斯顿的时候。 有些条件是很诱人的。 其他的妻子可能就拿了钱,讲讲事情的经过,然后另外过自己的生活。 但贝唐当着他们的面摔上了大门,支票簿被揉成一团扔了出去,她的自尊也是伤痕累累。哪怕只是考虑一下他们提出的条件,都是承认她丈夫有罪。 她知道他爱这对双胞胎。 她知道他决不是杀人犯。 但接受抽屉里找到的那些内衣却没有那么容易,加上那次伍尔维奇的诊所之行。艾萨克只能向她保证,他相信她的丈夫是带着良好的意愿去了,是为了维护家庭,因为他爱她和他们的孩子。 她在没人住的那个房间接了艾萨克刚打来的电话。 “好消息,贝唐。今天早上,实验室结果就会出来了。一旦他被澄清了,我就为他申请紧急保释。幸运的话,他圣诞节前夜就能到家了。” 他犹豫了一下。 “要是他还能被接受的话。贝唐,发生了这些之后,你还想要他回家吗?” “比任何时候都想。” 第161章 手帕上鼻涕的DNA与兰德尔的相符,这对他形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被告知,DNA巧合的几率只有几亿分之一。 他是主动提供精液样本的。这一点,是最重要的,肯定能证明他的清白。 当样本被检验出跟小孩尸体上的精液DNA完全一致时,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失常了。 但对公众来说,这是他们的孩子们能得到的最好的圣诞礼物。 汤姆叔叔被牢牢地锁在了布里克斯顿的监狱里。 第162章 马特在肩上搭了条毛巾,一路滴着水走过地毯,抓起了电话。 “凯里,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他本能地把毛巾缠在了腰间,表现出不必要的谨慎。“新年的感觉如何?” “马特,又有一个女孩被绑架了。” 他坐了下来,本能地拿起来笔和便签本,头发上的水滴到了纸上。“又有一个孩子?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星期以前。” “一个星期?我还没听说呢,凯里。你确定吗?” “我父母给我寄来了他们当地的报纸。” “你的意思是威尔士的?” “一个叫莫尔德的小城。” 马特想了一下。“凯里,只是一次巧合。” “马特,这事是发生在二号的。就是汤姆叔叔要再次作案的日子。” 马特叹了口气。“他们已经抓住他了,凯里。那个可恶的混蛋已经被关起来,等着审判了。汤姆叔叔已经成为了历史。” “但这个女孩……” “世上不只这一个可恶的变态。我们都清楚。” “马特,这就是汤姆叔叔。” 马特不耐烦地扔下他的便签本。“凯里,听着。我知道你的感觉。你的犯罪心理画像与真人不符,你感到失望了。但是没有必要觉得耻辱。邓斯特的心理画像也搞砸了。把这归结成缺乏经验吧。你还年轻。你可以从错误中吸取经验。” “我没有弄错,马特。” 他竭力隐藏着他的怒气。“凯里,孩子尸体上的精液DNA和兰德尔的完全相符。你还需要什么证据呢?把他与其他受害者联系起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凯里,兰德尔就是汤姆叔叔。要不,你的意思是兰德尔杀死伍尔维奇小孩的案子只是个案?噢,严肃点。”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马特。他们抓住这个家伙的时候,我当然很高兴,可就是不敢相信。而现在,莫尔德的这个女孩……” “悲剧的巧合。你的画像有漏洞,凯里。面对现实吧。当然,我们曾经都相信你的。我真的相信。但我们每个人都身陷其中,所以我们的判断力被蒙蔽了。从怀特岛谋杀案中,我们就看到了这一点。他没有遵循你预测的模式。文特诺还有说服力,但接下来的戈兹希尔?不是U。你的模式就是这时开始解体的。” “但接下来又是伍尔维奇,马特。又回到了这个模式里。你没发现吗?” “不,我没发现。兰德尔当时是到伍尔维奇的一个恋童癖诊所,去治疗他对小女孩的性沉迷。老天爷呀,这根本不是遵循什么模式。他只是一个他妈的可恶的变态。而且不管怎样,现在你说的是哪里来着,莫尔德?假如是约维尔或者约克,那你可能还有话说,凯里。但是莫尔德?M?你现在是在推翻你自己的心理画像。” “马特,你听我说完。莫尔德在北威尔士。多数地方的路标都同时写着他们的英语名称和威尔士语名称。莫尔德的威尔士语名称叫‘尤尔伍伊斯格瑞戈’(Yr yddgrug)。” 第163章 马特在食堂里赶上了比尔·赖特。食堂有个响亮的名字:员工餐馆。 赖特正埋头于一盘油腻腻的熏肉加鸡蛋,眼睛在浏览《金融时报》。这时,马特侧身坐进了他旁边的椅子,把他的咖啡洒了一桌子。 赖特瞟了一眼他的表。“真是稀奇事呀!” 马特彬彬有礼地接受了这个评价。他可不是因为准时打卡上班而出名的。“它们怎么样了?” “昨天跌了三便士。我弄不明白。肯尼特向我保证过,这阵子它们会上涨的。” “今年到现在,他弄错多少次了呀?现在才一月!你还不如把你的存款都用于赛狗,押在第六隔栏的那些狗上面。这样,至少你还可以亲眼看着那条杂种狗输掉。” “都是时机问题,马特。市场行情好的时候,我一个朋友的朋友一夜之间就挣了一万英镑。不管怎样,还没到九点呢。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一大早就来了?” “得在食堂见一个人。” 赖特好奇地四下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食堂。“谁?” “南方传媒科学版的记者。” 赖特停止了咀嚼。“有什么问题吗?” “DNA指纹。” “我的文件是对公众开放的,马特。你自便。” “我想要点个人见解。” 赖特狐疑地打量着他的同事。“有什么故事?” “没什么。是个研究。” 赖特咧嘴大笑。“马特·伯福德搞研究?今天是谁过生日吗?” “比尔,这是件严肃的事情。” 赖特放下了他的叉子。“说来看看。” “基因指纹。怎样辨别,为什么能,来龙去脉。我原以为我对这些有点概念,但是现在我又不确定了。我想要一个直白的解释。它的工作原理如何?它的可靠性有多高?只需要在你宝贵的时间里挤出五分钟。真的求你了!” 赖特在嘴里塞满了鸡蛋,继续吃自己的。蛋黄顺着他的下巴慢慢地流了下来。 “它可靠吗?是的,非常可靠。不是万无一失,但是的确是最好的指示。我们谈论的是它在确定罪犯身份方面的意义,对吧?” “哎,我仅仅是个犯罪报道专题记者……” “你可以随时利用维基百科的。” “我需要一些我信得过的资料。” “马特,我受宠若惊了。嗯,我们从理论开始吧。人的身体由几十亿个细胞组成,每个细胞都有一个细胞核。早在1911年的时候……” “别扯历史,比尔。它的可靠性有多高?过去肯定有过出错的例子,对吧?” “将来还会有。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当然,人为错误是最重要的因素。但是,使用两组独立的多点位探针检测基因,身份验证出错的几率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绝对的千载难逢。” “做个假设,如果法医有三个独立的样本,比如说头发、精液和鼻涕。假如三个都完全吻合。还有没有可能出错呢?” “打死都不可能。” 第164章 “这简直太好吃了。”艾萨克又塞了满满一嘴食物,就着干爽的霞多丽红酒咽了下去。“你刚才说这是什么来着?” “是鳐鱼,加了香菜末,黑胡椒和牛至叶粉。” 艾萨克拼命点头,急切的表达着他对这道菜的赞许。“非常棒,我猜就是在这里钓到的?” “上个礼拜三我邻居在西崖的海上钓到的。他经常给我鱼,他来钓,我来做。鳐鱼是我的最爱。它属于少数的几种放的时间越长肉质越鲜美的鱼。若是直接从海里捞上来就吃反而平淡无奇。” “我很吃惊,你居然没有做美食记者。” 马特露出亲切的微笑。“下一道是李子干。” 艾萨克正把藏在柠檬片下面的最后一小块鳐鱼弄出来,听见马特这么说,一时间竟畏缩了一下。他努力保持声调的平和:“能别提那玩意么,我这几年来吃得都要吐了。你知道么,我爸爸对这个东西非常迷信。” “这绝不是学校晚餐里的那种让人会做噩梦的李子干和蛋羹。”克莱尔向他保证。 艾萨克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尽量显出一副已经吃饱了的模样。“李子干还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是黑色馅的果馅饼,上面洒满了奶油糖粉细末。这种地道的法国李子干来自于阿让,没有任何一个长得过大的加州醋栗干混在其中,外行通常分辨不出来这两种的区别。把它们用伯爵茶泡过后,搅拌成糊放在杏子做的基料上,在顶上撒点面包屑,就着希腊酸奶一起吃,不过若是你喜欢我们可以换成鲜奶油。” 艾萨克感觉他的胃口正慢慢恢复。 “马特在夏天会做非常精致的李子干和阿玛尼亚克白兰地冰激凌”。克莱尔一边说,一边把这道甜点端上了桌。 吃完了两份之后,艾萨克提出,他们邀请他来这儿品尝马特高超的厨艺,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马特一边概述着凯里的犯罪心理画像和她最后的短信,一边开了一瓶特藏里奥哈红酒。艾萨克刚开始是礼貌性地听着,却很快产生了更大的兴趣,几乎把丝绒般的里奥哈酒忘到了个精光。 “毫无疑问,这非常值得深思,马特。我欢迎任何对我的当事人有利的证据,可是凯里这个姑娘,她还是个学生吧?” “杰里米,凯里是一个极其聪明的19岁姑娘。”克莱尔说道。“她并不是那种异想天开型的。没有人比我更希望汤姆叔叔已经被监禁起来,再也不能大开杀戒。没有人!可是警察们上次就误认为托马斯·布里斯托是凶手。这也是我们今天请你来的目的。在所有人中,我们觉得只有你会愿意把这些都听完。” “克莱尔,我并不是不想理会,可是这对我来说太突然了。很明显,你们俩对这些材料都深思熟虑过了,这让我非常佩服,可我现在需要把所有的事情在自己的脑子中过一遍。” “你的当事人兰德尔不是否认所有的控罪么?”马特说道。 “是的,他否认所有的谋杀罪名。虽然他承认对未成年的女孩子有性偏好,但是那本身并不构成犯罪。社会服务署也没有找到关于他侵犯他女儿的任何证据,尽管他们用了盖世太保的那一套。” “我可以想象。” “可是就媒体而言,汤姆叔叔已成为历史。他们现在就等着走形式的审判了。对兰德尔来说,他压根儿就没有任何机会得到公正的审判。陪审员甚至在入选之前,就已经判定他有罪了。” “所以凯里的犯罪心理画像可能是这个无辜的人唯一的希望了。” “这正是为什么,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但是我还是来了这里,听你们的意见。但是我必须带走这份资料,自己把所有事情客观的思考一遍,得出我自己的结论,你们同意么?” “这份材料就是给你的,杰里米。我们只要求你保密,后面有任何事情,都不要把凯里的名字泄露出去。” 艾萨克点头应允。“这样的话我必须得走了,今晚还有其它的一些工作要做,我得先解决它们,但是我答应你们,我过几天会把它们好好儿的再研究一遍。” 第165章 艾萨克给自己调了一杯热巧克力作为睡前饮品。他安下心来,开始研究即将到来的庭审上需要用到的材料,心里暗暗责骂自己晚餐花了太长的时间。 可是他没法集中精神。 已经10:30了。 他不情愿地拿出了凯里的材料,开始试着做些并不很成熟的注解。 第二天早上6:50,闹铃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此时艾萨克依然坐在椅子上,困倦得眼睛发红,视线模糊,他已经在喝第五杯黑咖啡。8:30,他电话通知卡伦取消早上所有的预约后,又一次拨通了电话: “马特,我们需要谈一下,我们三个人。” “在哪里?” “克莱尔的家?” “我马上过去。凯里是对的,不是么?” “也许什么都不是。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明白么?我必须保护我当事人的秘密。” “我的光辉岁月已一去不复返了,杰里米。这次是私人性质的。我想要的只是真相,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行。” “带上你所有的背景材料,所有的。我已经尽我所能来追踪这个案子,可是你却注定比我知道的多。啊,对了,马特,带一张地形测量图来,怀特岛的。” 第166章 “叫我老古董吧,但我觉得这要比看电脑屏幕容易多了,”艾萨克在桌上展开了地图。“请忍耐我一会儿,我并不完全确定我在找什么,但昨晚我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想法。我小时候到过怀特岛。学校郊游。你们知道的,奥斯博恩行宫,还有恐龙的脚印。” 马特看上去一脸茫然。“然后呢?” 艾萨克有条不紊地仔细浏览着地图,眼光跟随着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突然间,他抓起一支铅笔把某个区域圈了出来。“就是这里!瑟·昂德克利夫(the Undercliff)。我就知道这里会有蹊跷。” “我不明白。” “瑟·昂德克利夫(the Undercliff)。这就是那个可以把前后联系起来却没有出现的U。看起来你们那位姑娘的想法对极了。” “杰里米,那个孩子是在戈兹希尔被绑架的。戈兹希尔和文特诺,”克莱尔反驳道。 “谁说的?” 克莱尔摇着头,并不认同艾萨克的想法。 “警察的报告里是这样写的。” “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他们当然知道!那些女孩住在那里。” “克莱尔,昨天晚上你告诉我,凯里是意识到你住在佩格韦尔湾而不是拉姆斯盖特之后,她的画像才从模糊变得清晰了。你的地址的开头字母是P,并不是R。” 马特把身体向前倾。“是真的,克莱尔,你不明白吗?这个小姑娘有可能是住在戈兹希尔,但是她是在昂德克利夫(Undercliff)这儿被绑架的。看,这两处相隔只有一、两英里。见鬼的丹尼为什么没有把这一点列在他的单子上?” 艾萨克抬起了头。“丹尼?” “说来话长。丹尼列出了未来有可能发生绑架的地点,我们已交给了警察。” “显然瑟·昂德克利夫并不在其中。他是怎样列出这个单子的?” “用电脑。有了电脑,丹尼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不能。” “可问题是,马特,电脑只能按照你的指令来做事。看,这块区域显示为瑟·昂德克利夫,并不只是昂德克利夫。这正是问题所在。这位丹尼在U下面搜索,可是瑟·昂德克利夫是被归入t之下。”艾萨克补充道:“这得感谢邮局给我的启发。我最近寄了一个包裹去冈比亚,他们却在地址簿上找不到。原来在那上面,它被写作‘瑟·冈比亚’的。” “如果地址顺序到这里都是正确的话,那么接下来就该是X和Y了。”马特兴奋地说道。“丹尼做了搜索,发现并没有X开头的地名,那么汤姆叔叔就会跳过直接到Y,就是这个莫尔德镇,威尔士语里面叫什么来着。” “尤尔·伍伊斯格瑞戈。”艾萨克说道,对自己的发音非常满意。 “随便了。这表明他接下来就到了。这就把我们带到伍尔维奇和你的当事人兰德尔。地点,时间全都对上了,还有‘一吨’的证据让他入局。” 艾萨克表示赞同。“‘一吨’对他不利的证据。马特,你说的是‘一吨’的证据,是么?” 马特耸了耸肩膀。“这只是个修辞手法。” “我想我明白了,杰里米。”克莱尔说道:“马特,想想这个情况。至今为止,每一个孩子都没有发现犯罪线索。你记得邓斯特是怎么说的么?他说汤姆叔叔有反侦察意识。” “的确如此。然后突然间,出了伍尔维奇女孩的案子,那个维多利亚。就像你说的,马特,有‘一吨’的证据,名副其实的法医所掌握的完美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正在积极治疗他对小女孩的性幻想,他那天又正好在伍尔维奇,去赴一个并不存在的医生预约。” “你说他是被陷害的?这太荒谬了。” “随便你怎么说,马特。但是我感觉这也太巧合了。前一分钟警察们还手忙脚乱,毫无头绪,突然间他们又有一具新的尸体,还轻易地找到了落在罪案现场的用过的手帕,并且有一个正在治疗中,对自己的恋童癖供认不讳的患者,就在那座城里,就是那一天。我是说,这是不是有点太令人无法相信了?” “可是DNA是吻合的,甚至连精液也是。谁能将这些设计好呢?” “我不知道,马特。但这是在告诫我们要当心了。地图证实了凯里的推论是正确的。莫尔德镇的绑架也是如此。我觉得,汤姆叔叔以某种方式陷害了格雷戈·兰德尔,现在他又在街上游荡着了。” “可是警察们确信这次他们抓到了真正的罪犯。铁证如山。除非再出现一个小孩的尸体,死于跟汤姆叔叔的一模一样的犯罪手法,他们才会重新考虑。” 克莱尔抓住了马特的胳膊。“我们不能坐等着让它发生。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 第167章 艾萨克点头赞同。“目前,莫尔德镇的绑架案被认为是与此无关的偶发案件。虽然北威尔士的警察们会尽全力的,可是如果汤姆叔叔有点脑子的话,他就会确保尸体不被找到。这次不会有名片了。” 克莱尔冒昧地问道:“我们这样现实么?还是让希望代替了现实?” “很现实,”艾萨克向她保证。“还记得吗,托马斯·布里斯托是因为一个匿名的告密电话才被大都会警察局拘捕的。打这个电话的人说在索撒尔看见了他的车,那儿与发现尸体的地方非常近。一定有人知道他有恋童癖才举报了他。” “这是公开犯罪纪录引起的。在他的年代里,他被报纸连篇累牍地报道过,他的名字也在性犯罪者登记册上。” “的确如此。可是格雷戈·兰德尔的性偏好却完全不为公众所知。马特,我得再强调一遍,我们这次谈话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格雷戈在今年早些时候去了一家私人诊所,因为他非常担心他那与日俱增的对儿童,对未成年的女孩子的性偏好。没错,他是恋童癖,但是别让这点蒙蔽了你们的判断。这并不会让他成为杀人凶手,就像托马斯·布里斯托那样。” “那么为什么警察首先要抓他呢?” “我正要说这点。格雷戈付了很多钱,开始一个昂贵的疗程,叫厌恶疗法,试图控制这种他不想要的欲望。他严守着这个秘密,家人,同事,所有人都对此一无所知。在12月,他去了伍尔维奇,准备按预约去一个诊所赴诊。可不知道什么原因,根本没有预约这回事,格雷戈在镇上无所事事。就在同一天,几乎就是在转过街角的地方,这个小女孩被杀害了。在格雷戈接受治疗的那个诊所里,一位护士显然把两件事情联系了起来,于是通知了警察和社会服务署。” “你不是说是这个护士陷害了他吧?” “当然不是。我想也许真正的汤姆叔叔也是这个诊所里的病人。一个可能在那儿见过格雷戈的人,或者至少是知道他在那里接受治疗。” “这个诊所到底在哪儿?” “昆兰机构,在塞文奥克斯。有很多已被定罪的性罪犯都会去他们那里治疗。也许我是异想天开,可是托马斯·布里斯托也去过昆兰机构,是在多年以前。” “我的天啊!”克莱尔一下坐得笔直。“迈克尔·贝茨也在那里治疗过。” “谁?” 马特简明扼要地说了下他们和贝茨的会面。 “我能问问你们是怎么知道他的么?哦不,我不想知道。”艾萨克摇着头,表示不敢相信。“我敢打赌,当他在这个机构的时候,他的驾照不见了,丢了或者是被偷了。” “我们必须告诉警察,马特。” “还没到时候,克莱尔。上次的事情让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想我们还是自己先跟踪调查一下,看看我们还能有什么收获。” “我同意,”艾萨克说,“可是这主要得靠你们俩了。这个星期的大部分时间,可能还有下个星期,我都要在巡回刑事法庭给一位大状做副手。格雷戈·兰德尔并不是唯一一个需要我给他洗刷冤屈的人。但我觉得详细调查一下昆兰机构并不是纯粹浪费时间。新闻调查,我想他们是这么叫的,对么,马特?” “你对我的信心令人振奋,杰里米,可是也许不应该对我信心满满的,我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先去和那个告发格雷戈·兰德尔的护士聊聊怎么样?她听上去像那种没主见的老好人。利用她的愧疚心。让她确信是她间接让一个无辜的人被关押,说不定她就会良心不安,交出每个来他们诊所敲过门的让人恶心的变态佬的资料。” 第168章 克莱尔的泪水轻而易举地就流了出来,根本没有必要演戏。 这位第一个遇害的孩子的妈妈,拼命地想明白为什么。 雷诺兹大夫愿意见她吗? 愿意帮助她抚平创伤么? 带着一些顾虑,雷诺兹同意和克莱尔见十五分钟。守时是必须的,她的日程表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不可改变的。 “违反职业操守泄密,这对您来说一定是个非常艰难却非常高尚的决定。”克莱尔打开话题。 雷诺兹立刻喜欢上了这个恭维。“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困难的决定之一。可我意识到,若是他还会伤害另一个孩子,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我想知道……应该是,我希望或许您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情况:汤姆叔叔,格雷戈·兰德尔。”克莱尔觉得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被分析着它们的潜台词。 “对不起,克莱尔,这依然是机密的。” “当然,可是雷诺兹大夫,是什么样的动机会让一个男人,普通的男人,去杀害一个小孩子?去虐待和谋杀一个小姑娘?”克莱尔的眼睛又湿润了,可她并不想去制止自己的泪水。“我只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雷诺兹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手表,有些后悔同意和克莱尔见面。比起安慰这个沮丧的客人,她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这很难和外行解释,克莱尔。男人虐待女人和小孩是有其深层次的原因的。如果不用我们领域里的那些令人费解的专业术语,是很难概括出来的。” 克莱尔轻轻抹着眼泪。她什么也没有问出来。“您是心理医生么?”雷诺兹看上去真的吓坏了。“我的天哪,不,我是精神治疗师。这两者完全不相同。可是克莱尔,就像我说的,现在没有时间去一一讨论。在机构里,我的时间表排得非常的满。” “我明白,非常感激您为我抽出时间。这里有很多精神治疗师么?” “只有我和昆兰大夫。我们经营一家小型的集约型的诊所。很明显,性功能障碍并不是吃几片阿司匹林,然后在床上躺一个礼拜就可以治愈的。这需要密集的,一对一的治疗。我们的一些客户很危险,相信我,克莱尔,非常危险。强奸犯,恋童癖患者,杀人犯,就像汤姆叔叔一样。” 克莱尔不由自主地发抖。“这肯定有时侯会让人很害怕,特别是对你来说,我的意思是,你也是个女人。”当她提到这点时,雷诺兹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克莱尔决定就此展开话题,“你一定非常勇敢,面对面地去治疗他们,独自一个人。” “并不是这样,克莱尔。”雷诺兹几乎是沾沾自喜了。“这只是因为成熟。你知道么,性犯罪者从来都不是为了性而犯罪。” “他们不是?” “当然,你听上去会觉得很奇怪。可是性虐待是关乎权力的,并不是性满足。男权凌驾于女人,孩子,甚至于其他弱小的男人之上。随着男人的成熟,他们能够逐渐处理好最原始的本能。但是潜在的控制欲一直都存在。这就是为什么年长的男人占据了职场顶层的那些高管职位。这与经验和能力无关,一切都是关乎权力的行使。” 克莱尔一边请她继续讲下去,一边想着怎样把话题转到机构里的其他客户身上去。 “对比之下,随着女性的成熟,她们更能够理解男人在想什么。所以女人能更好地控制男人。可是所有来这里治疗的男人本质上都是不成熟的,不管他们的生理年龄有多大。他们甚至不能与异性开始正常的恋爱,所以他们就用粗暴的力量,用他们的体力,来表达他们自己。”雷诺兹把身体坐直,满是自负。“作为一个成熟的女性,我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了,就是看着他们的眼睛,挑战他们最原始的本能。因为所有的男人在本质上都是懦夫,所以他们会退缩。相信我,如果你遇到了强奸犯,瞪着他的眼睛就会让他跑出一英里之外。” 克莱尔心想,谢谢了,我还是会用防狼喷雾剂,并给他的下体来一脚。 第169章 克莱尔盯着雷诺兹的双眼:“这听上去太让人吃惊了,我从来都没有那样想过。” “因为这不是你从小就被灌输的想法,克莱尔。学校是个起点。虽然大多数的老师都是女性,可却是男性在制定教学方法。从一开始,女孩子就被教育要做男同学的附庸。男人在社会中操控着权力,制定符合自己利益的制度,符合他们对权力的需求。”她开始趾高气昂起来。“可在我和这些让人恶心的变态打交道的20年中,我从来都没有被吓倒过。” 克莱尔装出敬畏的样子。“从来没有过么?” “自打我成年就再也没有过。我成熟了。当然,在我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也遭受过性虐待,可是哪个小姑娘没有遭遇过?” “我没有。” 雷诺兹露出了微笑,丝毫没有掩饰她的蔑视和居高临下。“克莱尔,你不记得了,但是我可以和你保证,你遭遇过。亲戚,邻居,老师……那些你信任的男人。” “雷诺兹大夫,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从没有……” “好了,克莱尔,”雷诺兹伸出一只手安慰她。“这被称为受害人的抵制心理。非常自然的。你的意识关闭了一部分记忆。你的潜意识并不想让你面对发生过的事实。这是一种保护性的机制。” 克莱尔无法隐藏她的怀疑了。 雷诺兹微笑道:“看,你现在就在抵制,这恰恰证明了我的观点。事实上,克莱尔,所有的男人都会虐待。这是他们的本能。你有没有听说过记忆恢复综合症?就是恢复潜意识中被深藏的记忆。那些记忆会被意识完全禁锢起来,恰恰是因为它们太痛苦了。但是在被催眠的状态下,通过一些高超的心理治疗术的诱导,这些记忆会被唤醒,克莱尔。这些虐待可以再经历一遍,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这能让女性去理解它们,去正视现实。” 克莱尔曾经读到过记忆恢复综合症,但没有说得这么赤裸裸的。她让雷诺兹继续说下去。 “回想下你的童年,克莱尔。你真的记得每一件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么?哪怕是很小的,每天发生在你生活里的事情?当然不是。你丢失你大部分的记忆,可能是童年时光中的好几年,将它们禁锢起来,因为这些曾发生过的往事让你不堪回首。”雷诺兹看着克莱尔的眼睛。“我强烈向你推荐这个治疗,克莱尔。当然不是在这儿。我有一位同事在坎特伯雷,你可以去见他。从你的表情和你的肢体语言就可以明显地看出来,你的潜意识太混乱了,你对我所说的也产生了共鸣。你的潜意识知道那些可怕的记忆是存在的,但是它本能的保护性机制就是把它们禁锢起来。” 克莱尔挣扎了一番,可是她控制住了自己。这个女人很明显已经疯了,加文·拉奇曾经提醒过她要小心精神治疗师。 她瞥了一眼钟,她的时间就快要用完了。 她的思绪在高速运转,想要找到一个方法把对话转到对自己有利的方向上来。“可是那个杀害了丽贝卡的人——格雷戈·兰德尔,社会服务署并没有发现任何证据显示他虐待了自己女的儿。若是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想必……” 若是雷诺兹感到吃惊的话,那么她掩饰得非常好。“这刚好证明了我的观点,克莱尔。在虐待案中,社工们找不到证据原因很简单,就是他们被法规约束了手脚。由几乎全部是男性组成的政府制定的法规,是专门用来保护男人权益的。还记得克利夫兰调查案么?对不起,这发生在你的时代之前。一位大夫,一个女大夫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鼓起了勇气去揭露当时虐待儿童的真实状况——对儿童恶魔般的虐待。从那以后,我们的议会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设计新的方式方法,让社工们无法恰当地履行自己的职责。社工们几乎没有哪一个星期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被指责。结果就是这样,虽然伤害孩子的人最终被监禁,可是接受指责的是可怜的社工们。” 雷诺兹摇着头,仿佛连自己说的话都无法相信。“在男性制定的工作规程下,社工被禁止去证实虐待,从而保护别的男人不受调查。这种情形下没有赢家,克莱尔。我们女性能做的只是直面我们童年时所遭受的虐待,必要的话可以通过唤醒记忆的方法,然后加入到制止其他男性实施虐待的战斗中。要赶在他们完全沉迷于权力,开始杀害无辜妇孺之前。就像杀害你女儿的那个男人一样,克莱尔,就像格雷戈·兰德尔。” 克莱尔努力保持镇定。“可假如他是无辜的呢?你不担心格雷戈·兰德尔可能不是汤姆叔叔么?可能是弄错了?” 雷诺兹的眼里闪过一丝愤怒。“你太荒唐了,克莱尔。”她特意去看了一眼挂钟,“我想你的时间到了。” “不,求你了,请听我说完。假如杀害丽贝卡的那个男人还逍遥法外,还在跟踪其他的孩子呢?”克莱尔的泪水涌了出来,这可不是演出来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雷诺兹大夫,求你了。” “克莱尔,法医已在孩子的尸体上发现了兰德尔的精液。就算是他犯案时被现场拍下来,也不比这个证据更确凿。这个案子结束了,克莱尔。格雷戈·兰德尔就是汤姆叔叔,他已经被逮捕了。他在铁窗后面,那是他的归宿,是所有男人的归宿。” “可是又有一个孩子在威尔士失踪了,和前面的案件是一模一样的情形。兰德尔与凯里的犯罪心理画像并不相符。” 接下来是几秒钟死一样的寂静,雷诺兹的眼睛像冰一样冻住了,五官像石头一样僵硬。 但魔咒马上就被打破了。雷诺兹换上了热情而富有同情心的嗓音,还把手放在克莱尔的肩膀上安慰着她。 “凯里?犯罪心理画像?” 突然间,雷诺兹的时间安排变得灵活起来。 “你想喝杯茶么?” 第170章 最前面的两个语音留言来自他的母亲。 这太意外了,让人始料未及。幸好为了在克莱尔家过夜,他的手机整晚都是关机的,他觉得自己简直太英明了。 他的母亲希望他跟电视上追踪那个可怜政客的狗仔队没有任何关系。什么时候该去看望一下她呢?花园里有些活儿该干了。马特在心里提醒自己,周末得回家一趟了。 马特用吉列剃须刀刮着脸,当他听见凯里急切的语调取代了他妈妈的声音的时候,就放下了剃须刀,抓起了笔和本子。 “马特,我是凯里。我知道时间已经很晚了,可是我不得不给你打电话。现在我确信我们是对的,兰德尔并不是汤姆叔叔。在兰德尔被捕后,汤姆叔叔又犯了两次案,在莫尔德镇杀了那个女孩,在这之前是牛津。这太明显了。我现在知道我们错在哪里了。我们原来想当然地认为丽贝卡是第一个受害者,但其实她不是,她只是第一个死掉的。那些涂了油漆的指甲只是烟雾弹。但是,不会再有尸体被发现了。马特,我的话费就要用完了,给我回电话。我们可以用坎特的圆圈理论找到汤姆叔叔,可是只有不到一个星期就要……” 马特按下了回拨键,可是却直接到了语音留言信箱。几秒钟过后,他拨通了拉奇教授的电话。 “加文?我是马特·伯福德。你今天见过凯里么?” “她今天下午第一节是我的课,怎么了?” “加文,你见到她就让她立刻打电话给我,如果需要的话把你的电话借给她。” “马特,我不可能整天追着那些任性的学生到处跑。” “这非常重要,加文。这事牵涉到凯里的犯罪心理画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我以为这个事情已成历史了。” “我们也曾这样认为,但现在我不那么确定了。凯里有没有和你说过些什么?” “她是想和我说的,但是我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该去学习了。” “加文,请一定让她打给我,越快越好。” 他又一次拨通了电话。“杰里米,我是马特·伯福德。” “马特,我刚好要打电话给你。” “打给我?” “是的。我的办公室被盗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难受,可是为什么你想要告诉我?” “你没有明白,马特,不是我们事务所被盗了,是我的,只有我的办公室被盗了。是在顶层,有人从窗户进来的,手法非常专业。” “只有你被盗了?” “正是这样。所丢失的只有性罪犯的档案,包括布里斯托和兰德尔。刑事调查部的人刚走,但是没有收集到证据。这是彻头彻尾的专业犯罪手段。在我们那晚的讨论后,我想你应该有所察觉。” “你和警察说了这些么?” “不,还没有,我觉得我应该先跟你谈谈。” “杰里米,我接到了凯里的一个电话,是一个让人费解的语音留言,你听一下。”马特把录音对着手机重放了一遍,艾萨克默默地听着。 “听出什么了吗?” “毫无头绪。” “我也是,她的手机关机了,但只要她一打电话给我,我就马上通知你。” “就这么说定了。” 马特再一次拨通电话。 “丹尼么?帮我一个忙。” 第171章 “你的最后一个奴隶是为什么死掉的?”丹尼把纸盒牛奶滑过桌子,在马特的眼前晃着收据。 “作为一个初级合伙人,要想和我这样一个超一流的记者合作,就别指望全都是牛逼闪闪的工作了。” “为什么我不能做个高级合伙人试试呢?” “你年纪太小了。听着,你想做一些真正有用的工作么?站在媒体报道的第一线,身处现代新闻的最中心?” 丹尼一下子容光焕发。“就是这样。” “那么去把水烧上。你在家到底在做什么?玩吃豆子游戏么?” “你可真是上了年纪了。” “如果电话响了,别去接。那会是凯里的电话。打给我的。我可不想她被你垂涎三尺的幼稚模样给吓回去。” “说的像真的一样。”丹尼突然咧嘴笑了。“嗨,你猜怎么着?上个礼拜我收到了她的一封电子邮件,现在我们在脸书上已经是朋友了。我想她喜欢我。” “你做梦吧。” “等着看吧。可不管怎么说,她能有什么理由会打电话给像你这样的怪蜀黍呢?” “就不告诉你。” 当电话铃响起来的时候,马特正安心的吃着迟到的玉米片早餐。他正要放下碗,丹尼已经抓起了听筒。 “喂?是的,我想是的。请等一下。”丹尼一边咧嘴笑着,一边用手挡住了听筒。 “马修在么?是你妈妈的电话!哇,她一定来自史前时代。” 马特拼命做手势。“挂掉她的电话!” 丹尼笑得嘴咧得更大了。“对不起,他刚巧出去了,需要我给您传个口信么?” “好的,再见,伙计。”他挂上了电话。 “再见,伙计?” “她要你一回来就给她打电话,说有非常要紧的事情。好像是关于草坪的?” “她只是想有人陪她而已。你想去么,丹尼?退休的寡妇,有房有车,寻找一个十来岁的小白脸儿,有电脑游戏经验者优先。” “见你的鬼去吧,死老头。”丹尼拿起了记事簿。“随手写的么?我想这应该是个速记吧?让我看看,坎特。这应该是坎特伯雷,对么?看,马特,我是这类游戏的天才。” “这跟坎特伯雷没有关系。” “那是指马儿么?” “你来告诉我,爱因斯坦。凯里曾经提过这个:坎特圈。因此我画了一个圆圈,中间写上了坎特这个词。我聪明吧。” 马特一边坏笑着,一边警惕的打量着他的初级合伙人。 “还是没那么聪明,你都不知道坎特是谁。” “我猜你是知道的了?” “如果是凯里说的,那就该是大卫·坎特。她大概是指他的圆圈理论。” “你是在和我瞎扯么?” “我说的句句是真话。别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坎特?在他的倡导下,犯罪心理画像才在国内兴旺起来。” 马特眼前一亮;“丹尼,我现在真想亲你一下。” “多谢了,我的脸可是留给凯里的,她那一型才是我的菜。” 马特把碗推到一边。“那你可有得等了,孩子。她喜欢真正的男人,而不是小男孩。” 丹尼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实际上,我才没那么小。” “那么,这个圆圈是怎么回事呢?” 丹尼瞪着窗外,一言不发。 “丹尼?坎特圆圈是什么?” 丹尼很不高兴地架着胳膊,“我只是个小孩,你不记得了么?” 马特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承认,我对这个是一窍不通。我勉强搞得定那些普通的罪犯,毒枭,银行劫匪什么的。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是在‘南方传媒’这种死水一潭的小出版社里工作,而不是在伦敦市里?我为你渊博的知识所折服,可以了么?如果你他妈的知道些什么,就快点告诉我!” 丹尼端起了恰如其分的得意劲儿。“我并不是凯里那样的专家,你知道的。这只是我读过的东西。” “大概也是关于这个主题已经发表的所有东西吧。说重点。” “好吧。坎特的方法是把罪案现场在地图上标注出来,接着画一个足够大的圈把所有地点都包含在内。那么在这个圈里某个地方,就有可能找到罪犯的地点。凯里能够解释得更清楚。有什么大不了的?汤姆大叔已经被捕了,不是么?” “我们并不能那么确定。” “真的?” 马特看着这个孩子。仅仅只有14岁,他所有的知识都是二手资料,都通过新闻报道,杂志和书的净化筛选。该不该让这个男孩进一步参与呢? “仔细听着。” 当马特重放语音留言时,丹尼的脸容光焕发了。“没错,我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兰德尔不是凶手,谁都能看得出来。” “你说什么?怎么看得出来?” “你记得在那个礼拜的周日报纸上他和他女儿的照片么?” “那又怎样呢?” “他的女儿们……她们的脸被弄模糊了,为了保护她们的身份,——好像可以隐藏得住似的,她们的爸爸可是头版新闻——可是她们的头发,是梳得很蓬松的。” “就像我以前说的那样,那又怎样呢?” “这正是关键的地方,她们的头发梳得很蓬松。每一个被害女孩子的头发都被编成了小辫子或者类似的发型,对么?这是汤姆叔叔所进行的仪式的一部分,很明显,汤姆叔叔偏好小姑娘们的这种发型。如果他自己有女儿,他绝对不可能让她们顶着那样蓬松的头发出门。这对他太重要了。” 马特惊奇地盯着这个孩子,“见鬼,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我只是个端茶递水的小跟班,你不记得了么?” 马特露出很抱歉的样子。“好了,丹尼,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可是记住:要有职业操守。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 “我有让你失望过么?” 丹尼毕恭毕敬地默默听着,偶尔插入一个中肯的问题,他们把凯里的留言反复听了很多遍。 “她说他又作了两次案。” “莫尔德镇是Y,那么X是哪个?你说没有一个地点符合。” “我保证,电脑是不会说谎的,不管怎么说,不会对我说谎,它不敢。” “那瑟·昂德克利夫(the Undercliffe)是怎么回事儿?” “那不一样的。它是在条目t下面,我要把关于X的条目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但我向你保证,什么也找不到。” “如果你愿意,可以在这儿做。” 丹尼向马特的电脑投去了鄙视的目光。“用那只恐龙么?谁把它做出来的?克莱夫·辛克莱么?我必须得回家。” “那你还等什么?” 丹尼已走到房间中间了,马特才问道:“你今晚有什么安排?” 小男孩耸耸肩膀。“和平常一样。” “那到这儿来见我,六点四十五。把你能找到的所有东西都带来。来之前空着肚子,你要到克莱尔家去吃饭。” “是真的么?” “是真的,丹尼。你正式入伙了!” <hr /> 注释: 第172章 “我在家里能吃到的就只有炸土豆条。这太好吃了,克莱尔,这个还有么?” “你的胃口真好。” “这才是真正的食物!我并不是经常能吃到的。你知道的,我妈妈不会做饭,她甚至连鸡蛋都煮不好。” “能把鸡蛋煮好的人不多。”马特宽慰他。“判断一个鸡蛋是否煮得正好是很困难的事,困难到出乎你的意料。” “是啊,我猜就像你一样,你能做的就只是冲咖啡。” “事实上,丹尼,马特的厨艺非常棒。” 丹尼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马特。“你个娘娘腔!” 马特开玩笑地拍了下男孩的头。“好吧,看起来今天我们是等不到凯里的电话了。看你什么时候吃完……然后就该让克莱尔看看你的真本事。” 丹尼把盘子舔干净了才开始说话。 “马特,就像我在来这儿的路上告诉你的那样,没有一个说得通的地名。我检查了一遍并且进行了复核,没有地名是以X开头的。无论是在牛津附近还是国内的其它任何地方。我可以保证这一点。我检查了所有的新闻网站,看有没有孩子失踪的消息。莫尔德的那个女孩依然没有找到,但是没有线索能把她和汤姆叔叔联系起来。 “你的努力是值得的。但我在想,也许我们应该去找一张全国地图,纸质的,用放大镜在上面一英寸一英寸地搜索,说不定有一线希望可以找到些什么,就像杰里米那样。” “我已经远远抢在你前面了,马特。既然凯里特意提到了牛津,我就去买了一份包括牛津和周边乡下的地形测量图。” “我告诉过你,他很棒的,克莱尔。” 丹尼在桌上展开了地图。“可是这上面也没有什么线索,我已经研究过两遍了。” “那如果是在全国范围内呢?” “没那么简单。以这个《陆地漫游者》系列为例。如你所见,它非常详细,可是它有80厘米厚呢。” “换成英制是多少呢?” “你真是老朽了!2.5英尺。” “我们能行的。你把它们都带来了么?” “一共有200多张,包括了英格兰,苏格兰和威尔士。” 马特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好吧,我们转到B计划。” “B计划是什么?” “我原来指望你能知道。” 这时马特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可能是凯里。” “马特,我是加文·拉奇。” “凯里和你在一起么?” “这正是我打给你的原因。凯里今天没来上我的课。没有什么新情况。但是我问了她身边的朋友,他们有一些担心,因为已经有好几天没人见过她了。你接到她的留言是什么时候?” “我今天早上听到的,但是她是昨天晚上的什么时候留的言。” “那样就能让人松口气了,我都开始有些担心了。可能她只是生病了。但她的朋友说,最近她的行为有些古怪。” “古怪?” “呆在图书馆里的时间太长了,研究着什么。这不是她平常会做的事情,你明白么。而且她还去了我们学校的生物系,询问关于糖尿病的问题。” “她以前也像这样消失过么?” “我没听说过,但是学生们会有这种情况。你知道的,因为考试的压力之类。” “那么她有考试要马上参加么?” “没有。” “我得和她谈谈,十万火急。加文,你知道坎特的圆圈么?” “戴维·坎特?他的圆圈猜想?当然知道。这是用来确认连环杀人犯的可能犯案区域的一种方法。等一下,亲爱的,我就来。马特,我很抱歉,我得走了。当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想找个女人是多么困难,所以你不能让她们等。” “可是那个圆圈,加文,它有什么工作原理?” “明天再打给我!再见!” “妈的!”马特扔下了手机。 “马特,怎么了?凯里还好么?” “我不知道,已经好几天没人看见她了。” “如果她昨天晚上还打了电话的话,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可能吧,但是这解释不通啊。她留了一个那样的留言,急着想要说些什么,接着就把电话关机,让我不能联系上她么?一个字都没说,自从……” “也许她的电池没电了。”丹尼说道。“也许她的手机被人偷了。” “或许她知道的比她告诉我的要多,她觉得非常害怕。” “我们必须去找她,马特,”克莱尔说道。“我们欠她的太多了。” “你说得对,如果我们能让凯里和加文坐下来一起讨论,说不定我们就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我也要去。”丹尼说道。 “我来这里也没有告诉他们。” 丹尼看着马特,皱起了眉头。 “另外,这头儿还有些事情需要你跟进。” 第173章 丹尼的笑容又回来了。 “是什么?” “我需要查一个叫勒罗伊·麦肯齐的人的底细。也是个性罪犯。但不是侵犯孩子,我就知道这么多,可是他的案底资料在杰里米·艾萨克的办公室里失窃了,和兰德尔与布里斯托的一起。杰里米认为他的资料大概只是碰巧和其它两份一起被拿走的。” “你不这么想?” “我不知道该想什么,丹尼。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不过这是你的下一项工作。” “好吧。克莱尔,你的电脑在哪儿?” “不行。”马特说道。“他们有可能通过网络追踪到你在这儿的位置。” “可是,在我的电脑上拿我的脑袋来冒险,就没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还得讨论其它的事情。你可以今晚晚一点发邮件告诉我麦肯齐的信息。谁想喝咖啡?克莱尔,你要喝么?” “好的,谢谢。” “丹尼你呢?” “你没有更带劲儿的么?”丹尼把目光投向了柜子上面的那瓶酒。 “咖啡或者是茶。如果你运气好的话,我们也许顶多给你喝橙汁。” “你又把我当成小孩子看了。” “喝酒并不能让你长大,丹尼,只会让你的身体衰老。” 马特用托盘端来两杯咖啡和一杯给丹尼的热巧克力,他们挪到了安乐椅上坐着。 “是甜味剂么?”丹尼放了五块儿到杯子里。“好恶心!为什么不用真的糖?” “丽贝卡有糖尿病,丹尼。所以我的家里从来没有糖。” 马特低声问道:“你向凯里说过丽贝卡有糖尿病的事么?” “她看到了放在冰箱里的胰岛素。怎么了?” “加文说凯里去咨询过糖尿病的相关问题。”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她在一个礼拜前给我打过电话,是在半夜,问我,丽贝卡得的是不是I型糖尿病。我没有多想,一直到……”马特瞪着眼睛,望向远处。 “一直到?” “一直到现在。我突然有点思路了。”马特把身子往前倾。“记得凯里在留言里说什么了吗?丽贝卡不是第一个被害的孩子,只是第一个死掉的。” “什么意思?” “假如她并不是被谋杀的呢?假如她只是因为没有注射胰岛素所以才死掉的呢?” “可是验尸报告……” “说是因窒息而死。但也同时说明这只是揣测性的结论。丽贝卡的尸体在水里浸泡了太久,不能提供任何切实的线索。只是假设一下,克莱尔……只是假设他诱拐了丽贝卡并杀害了她。”马特握住了克莱尔的手。“我很难过,但是试着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想一遍。他绑架的孩子突然死了,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因此他把她伪装成窒息而亡。” “法医可以轻易分辨出死亡之前和死亡之后的伤痕。”丹尼说道。 “如果她的尸体是被立即发现的,那是可能的,可是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克莱尔忍住了泪水。“这么说,他可能还侵犯过其他的女孩子?那些还活着的?” “当然可能!”丹尼兴奋得把热巧克力都洒出了杯子。“应该会有一个过去的性侵记录。” “可是很明显,要是有的话,想必警察已经把它们联系起来了?” 马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要是发生在不同的郡,就不会了,已经越过了警察辖区边界。” “警察辖区边界?” “这是主张有一个全国性警察部门的论点中的最核心的一条。目前,各地警察队伍都有各自的管辖范围以及偏好的办案方式。有时候,信息交换不容易,或者不心甘情愿,特别是轻罪信息。” “可是马特,这可是谋杀案调查。全国的警察想必都在全力合作吧?” “可他们以前并不是这样”丹尼说道。“马特说得的对,现在性骚扰太平常了,所以若是发生在多个警察辖区,它们可能从来不会被联系起来的。” 马特在房间里踱着步子,边思考边大声说道:“凯里说什么来着?指甲上的油漆只是障眼法?我想汤姆叔叔是想把警察的注意力从他早前的性骚扰案件上引开。一旦他手上有了一个孩子的人命,他至少也要面临过失杀人的指控。这之后,他就是再杀人,也没有任何损失了。相反,这会降低他被认出的可能性。这是反对死刑的经典论据。罪大恶极的人总是一不做,二不休。” 克莱尔用纸巾擦了下泪湿的双眼。“想必我们现在得把这些告诉警察了?” “克莱尔,我们需要更确切的信息,而不只是模糊的想法。我们需要弄清他在丽贝卡之前犯的一系列案子。他有可能是采用了跟以前犯案相同的模式。对么,丹尼?” 丹尼拼命点头。“这正是凯里想告诉我们的事情,如果我们能确定那些地点,我们就可以用坎特圆圈的原理去追踪他。” “我需要查阅《南方传媒》的新闻数据库。丹尼,你得回家去揭开勒罗伊·麦肯齐的老底。写邮件告诉我你的发现。克莱尔,我建议你早点睡。明天我们要开很长时间的车。” “我也想去见凯里。” “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丹尼,答案是不行。” “马特,求你了。” “你不能去,丹尼,这没得商量。” 第174章 夜这么深了,让这个男孩自己一个人走回家,马特有些不放心。 可是丹尼却一再坚持。 他说他不是一个小孩子。 他已经14岁了。 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想到这儿马特笑了。他喜欢这个男孩子,在丹尼身上他可以看到自己童年时代的影子。 这是个活泼快乐的孩子。 他无忧无虑。 他善于思考。 他很聪明。 他坐在车后座上。 当马特以85公里的时速行驶在M2公路上时,这个男孩子睡眼惺忪的模样出现在后视镜里。 “你他妈的怎么会在这儿?” “我想你可能需要人陪。克莱尔在哪儿?” “在家,你也不应该出门的。” “我以为她要和你一起去的。” “计划有变。” 丹尼爬到了前排座位上。“那就没理由不让我跟着你了。” “先别想得太美。我要从一个出口开出去,你得回家了。” “面对现实吧,马特。你需要我,非常需要。我知道麦肯齐的底细,不是么?” “你还是必须得回家,你包里装的是什么?” “是个保温瓶,你想喝咖啡么?” “别扯了。你他妈的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我是锁了车的。” “你是锁了。天啊,等你等得快冻死我了。我的蛋蛋都要冻掉了。” “我想它们根本还没有掉下来过。” “一大早你就要这么尖酸刻薄么?” “快把咖啡递给我。” “看,你需要我的,马特。” 马特满心感激地接过塑料杯子。他斜眼看着丹尼。“你他妈的咧着嘴在笑什么?” “你刚刚开过了下一个出口。” 第175章 勒罗伊·麦肯齐是个危险人物,马特曾向克莱尔强调过这一点。 他答应过克莱尔,等他从利物浦回来后,和她一起去见麦肯齐。他不可能让克莱尔独自去见 麦肯齐伸出一只手,她小心翼翼的握了下。 这是强奸犯的手。 另一个强奸犯。 对于和性罪犯的会面,她已经渐渐地没有感觉了。 克莱尔跟随他穿过屋子,到了二楼的起居室。他穿着宽松的慢跑裤,一件运动背心紧裹着他的身子,肌肉发达的躯体引人注目,特别是巨大的二头肌。克莱尔猜他身上一块多余的脂肪都没有。若是他想做什么,她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茶还是咖啡?” 克莱尔并不想待那么久,但是她回想起马特与迈克尔·贝茨会面时的情境。 “我喝茶,谢谢。” 麦肯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就像我在电话上说的,我不觉得我过去有多光彩,但比那些伤害小孩的混蛋仍然要好上千百倍。我自己当过父亲,你知道么,一个小男婴。” “当过?” “他因为脑膜炎去世了,九个月大,所以我知道失去一个孩子是什么感受,这也是我愿意见你的原因。” “我很难过。” “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加牛奶还是糖?” “只要牛奶。这照片真不错,这个是你么?”她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个正在修建海岸防护工程的工人。 他拿着一杯茶再次出现在克莱尔面前。“对不起,我没有茶碟。很少有女客人来。对,那是我,很多年以前照的。恰恰就在你们那里一带。瑞卡瓦,你知道这个地方么?” “你当过建筑工人?”克莱尔想到了邓斯特的心理画像。还有凯里的留言说油漆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们管这个叫土木工程,可是到头来也只是个加了光环的泥水匠而已。我当时是那个公司里唯一的黑人。他们把所有的脏活累活都给我干。那些混蛋。” “那你现在还在做这个吗?” “我倒是想。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工作了。想想也是挺愚蠢的做法。没错,我是一个被定了罪的强奸犯,可这跟我做建筑工作有什么关系?茶还行吗?” “非常好,谢谢。那个小婴孩……你结过婚?” “‘结过’这个词用得很恰当。是的,她在我第一次坐牢时离开了。我出来时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工作,只有这些。”他举起了他的两只胳膊。“这是那段经历给我留下的唯一的好东西。那里面有个非常棒的健身馆。”他骄傲地收缩起他的二头肌,“科尔汀里,在萨里。你知道那儿么?” “从没听说过。” “那是个疯狂的地方,是这个国家最早的工业监狱,在他们开始将一切都私有化之前很久就是了。我曾经在那里做过道路标识。” “道路标识?”克莱尔觉得有些不安了。道路标识,道路划线。这两者有区别么? “你为什么会来米尔顿凯恩斯?” “有一天,来这里看那些混凝土奶牛,结果迷路了。”他咧嘴笑了起来。“当然是因为工作来的,还能有别的什么原因呢?没有人自愿来这里的。不过,说笑归说笑,说真的,这是一个很棒的地方。仅仅就在几年前,这里根本就没有失业这么一说。我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工作,直到……嗯,你知道。不管怎么说,我坐完牢,出来之后,就搬到了这个便宜的兔笼里,只剩我一个人。黛拉在我被捕的那天就弃我而去,甚至都没逗留一会,看看我是不是可以不被判刑。” 克莱尔稍微想了一下在类似的情形下她会如何做出反应,可是勒罗伊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现在我被困在这个炼狱里。救济金只够支付房租和伙食费。靠出租一间车库,我才有点零用钱。我自己供不起车,那让别人用去吧。好了,我想你来这儿应该不是想听我这些可怜的人生经历。你到底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呢?” “这说来话长。我依然在努力试着接受我女儿被谋杀了这个事实。你应该知道,有人已经被指控了。” 麦肯齐防御性地向前摊开了手掌。“我不认识这个人,如果你想知道的是这件事的话。实际上,我希望他们能绞死这个混蛋,该死的强奸犯!对不起,请原谅我的粗话。可残害小孩子的凶手,根本就不配活着。” 前提是,他们真的有罪。克莱尔心里想到。“勒罗伊,我……该怎么说呢……我能问你一些私人问题么?” “我没有秘密,克莱尔。我干了坏事,我并不否认。像我刚才说的,我并不以此为荣,但历史是不能改写的。想问你就尽管问,如果你觉得你受得了任何答案的话。” <hr /> 注释: 第176章 “杰里米·艾萨克做过你的律师,对么?” “艾萨克?哦,是的,那是我第一次被捕的事。嗯,那是在巡回刑事法庭上,大律师做了大部分的工作,不过是的,艾萨克是我的事务律师。你认识他?” “杰里米的办公室几天前被盗了。” “嗨,那不是我干的!” “当然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问题是,有一些档案被偷了,其中有你的。” 麦肯齐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膀。“档案里有的,公共记录里都有。” “那就没有什么理由让人想要偷你的个人资料了吗?” “他们只偷了我的档案么?” “不,还有几个人的。杰里米认为他们大概只是错把你的档案也拿走了。” “很有可能,见鬼,谁会想要我的资料?” “那档案里面真的没有什么会让人感兴趣的么?” 麦肯齐又耸了耸肩膀。“那上面有的应该都是与第一次强奸案相关的法律废话。我之后换了个律师。” “这么说杰里米没有处理你所有的官司?” “没有。我倒是希望都是他处理的。他是个聪明人。对于警察越权,他是零容忍。可当我第二次被捕时,他没法来。总之那只是个直截了当的认罪,所以也没多大关系。我就直接去了格伦登。” “格伦登?” “格伦登安德伍德。嗨,太太,你不太了解我们的皇家监狱啊。这一点毫无疑问。” “我还从来没有这个荣幸,虽然说我曾去坎特伯雷监狱见过一个犯人。托马斯·布里斯托,你认识么?” 如果这个名字跟麦肯齐有点什么关系的话,那他可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这一类监狱的问题是,他们只是把你关进牢房,随后把你扔出来。这就是我第一次被捕的经历。我坐了两年牢,被假释出来。我是直接从这个大门到那个大门,有两年甚至没有见过一个女人,接着,嗯……我只是不能控制自己。嗨,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让你难受。” “没关系。”克莱尔撒了个谎,这让她觉得恶心。她警惕地看着他巨大的二头肌,回想着自己今天是否带了防狼喷雾。她强迫自己将谈话继续下去。“后来呢?” “三年监禁。不过谢天谢地他们把我送到了格伦登。” “谢天谢地?” “它不是很远。在艾尔斯伯里。比科尔汀里那儿舒服多了。真的是宾至如归。当然,那儿比不过伍德希尔,那里的单人牢房(peters)里甚至有地毯。” “彼得斯?” “嗨,你还真是从另外一个星球上来的,太太。那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是指的牢房。这是监狱里的俚语。” “那么格伦登好在哪里?” “哦,格伦登是专门关押强奸犯的监狱,性犯罪者被送到那里去分类,这跟我以往待过的监狱都不一样。它一共有5幢辅楼,每一幢都被划分成所谓的社区,在那里囚犯们对社区管理都有发言权。当然,前提是他们同意接受治疗。” “治疗?”露丝·雷诺兹的身影出现在克莱尔的脑海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的,治疗,他妈的没完没了的治疗。所有人围坐成圆圈,告诉别人为什么会到这儿来,接着互相猛拍对方的手腕。有一天我到了那里,坐在一个侵犯自己儿子的混蛋的旁边。他的亲生儿子!哦,我只用皮带抽了他一下,若不是他们把我拉开,我一定已经把他杀了。我被加了一个月的刑期,而且几乎当了幽灵。” “当了幽灵?” “在晚上所有人都睡着了的时候,狱警会到这里来,接着你就消失了。” 克莱尔被吓坏了。“在咱们国家发生这样的事情?” 麦肯齐大笑。“只是转到其它的监狱去了。不过那是真正的监狱,没有任何优待。这很有威慑力,我向你保证。我听说现在在有些国家,他们付钱让妓女去看望囚犯,以确保他们出狱时不会像我一样饥渴。在我听来,这是个好主意。我因为强奸被关了两次,可两次出来后都重蹈覆辙。对不起,我不该告诉你这些。” “没关系。”又一个谎言。“很明显,他们又抓住你了。” “第三次很幸运。法官判了我四年。我站在被告席那儿,当即就告诉他了,这些他妈的全没有任何意义。我知道我一出来就又会再次犯强奸罪。我需要的是帮助,并不是惩罚。那种真正的帮助,可以制止我再次犯罪。” “你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克莱尔打断他。“是不是?” 麦肯齐把身体向前倾。“甜心,你完全不用担心自己,我现在已经完全控制得了,我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了,甚至像你这么漂亮的人也不会让我有邪念。”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事实上,太太,我碰见了一位真正的医生。他几乎治愈了我。但你知道么,如果我事先知道那些治疗的内容,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们强迫你了么?” 麦肯齐伸展开了身体,“听着,太太,如果让你选择在监狱里多待一年,还是选择每个礼拜去让你的宝贝肉肉受一次煎熬,而其余的时间就可以像鸟儿一样自由,这可不会很难选。” “你的什么受煎熬?” “你的宝贝肉肉,太太。你的老二,鸡鸡,锤子,钻子。你想要我给你看么?” 克莱尔连忙摆手。“不必了。” “用一万伏的高压来电你的生殖器无疑是一种降低性欲的一种好方法。我告诉你,这其实不痛,有点像赶牛杆的那种电击。可是这让你觉得很丢人。” “这是在你出狱后,是么?” “是我假释的条件的一部分。法官认为我迫切需要帮助,所以把我送到了肯特的一家诊所。你也许知道那儿,叫昆兰机构。” 第177章 克莱尔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从没听说过。” “那是一家性诊所,我是指,针对性犯罪者的。我在格伦登监狱时听说过一些关于那儿的传闻。他们说那里有个博物馆,关于强奸犯的博物馆。你能相信么?我告诉你,Q大夫自己是一位非常酷的老兄,作为一个白人来说。” “Q大夫?” “昆兰大夫,诊所的老板。坐在轮椅上,可怜的家伙,老得快变化石了。可是他有自己的一套。在机构治疗了几次后,我再也没有动过强奸女人的念头了。” “昆兰大夫是亲自给你治疗的么?” “很滑稽的是他并没有,我猜可能是因为他老得弯不了腰了吧。是一个女人做的。我忘了她的名字了,听起来像是爱尔兰语的,名字的开头字母是R。叫什么来着?妈的,就在我嘴边可我想不起来了。” “雷诺兹?”不由自主的蹦出了这个回应,克莱尔只能看着地板,咬着嘴唇。 “天啦,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克莱尔绞尽脑汁,想了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你说听起来像是爱尔兰语,有一位爱尔兰首相的名字就叫雷诺兹。” “嗨,别和我谈政治,太太!” 她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 “对,露丝·雷诺兹,就是她。昆兰大夫说,让女人来做这个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因为强奸是男人操控女人的行为,所以让女人来治疗,在某种程度上扭转了这种局面。她操控男人,包括我。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操控的。” “那她做了些什么?” “哦,她在我的下身贴上了很多的小装置。刚开始让人十分难堪,让这个母夜叉抓住你的要害。一个驼背的老巫婆,脸长得像公共汽车的尾部一样难看。可即使这样,事情还是会发生。” “事情?” “嗨,太太,现在是你让我觉得难堪了。不过我告诉你,她是一个怪人,她恨我。恨所有的男人,你明白么?” “我知道这种类型的女人,认为所有男人都是强奸犯。哦,对不起……” 麦肯齐大笑。“是的。当然,我是一个真正的强奸犯,但并不意味着所有男人都是。你真的想听所有这些么?” 克莱尔除此之外别无选择。“说说看。” “嗯。这个贱人把一个玩意儿贴在你的子孙根上,当你的子孙根开始变大,它也变大,在电脑的屏幕上就测量出你的兴奋程度。你能相信么?我是说,她只消朝下看看就能明白。如果它挺得笔直,就说明你很兴奋,不是么?” 克莱尔不能自已地笑了。“接着呢?” “他们把探测器之类的东西都给你安好后,就给你看黄色电影,我是指那种真正的色情电影,并不是在报刊亭架子顶上的那种垃圾货色。不管你喜欢哪种类型,他们都有。有些片子,甚至让我都感觉有些肮脏。她让你看这么多色情电影,就是为了让你的‘旗杆’举起来。有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举不起来,你知道么,这个贱人居然帮我手淫,就是为了让治疗继续下去。天啦,这太让人难堪了。我告诉你,太太,在我黑黝黝的外表下,我当时脸红得和甜菜根似的。” “那你去诊所治疗的时候,碰到过其他的病人么?” “不可能的,太太。不可能。Q大夫对这点十分注意。一个时间段只会有一个病人接受治疗。那儿总是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没有任何迹象显示曾经有其他人来过。Q大夫是个非常爱收纳讲卫生的人。” “你非常尊敬昆兰大夫,是么?” “嗨,他治好了我。我再也没有强奸过女人,是真的。他对我非常好,直到现在也是这样。” “直到现在?” “好吧,也许我不该说,可他的确是还在帮助我走出困境,打消我想要再次犯罪的念头。” “他做了什么?” “你能别和任何人提这个事么?这是一个私人的安排。” “鬼都不会知道,勒罗伊。” “我在湖区有一个车库,我们的老房子,在布莱奇利?唔,Q医生租了它,他妈的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Q医生说他想帮助我。所以他每个礼拜塞给我些钱,说这是后续服务。” “在布莱奇利?” “湖滨住宅区的威廉王子大院。5号,绿门那个。” “你把我弄糊涂了,勒罗伊。这怎么能帮助你不再犯罪?” 麦肯齐把声音压低,悄悄说道。“这样我每个礼拜可以招一次妓,女士,还能怎样?男人需要经常过性生活,你知道的。” <hr /> 注释: 第178章 克莱尔刚坐到自己的车里,马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到现在还没有凯里的任何音讯,克莱尔。现在我们正等着加文下课。你还在家么?我们今天要晚点去米尔顿凯恩斯了,对不起。” “我已经在这儿了。” “什么!我的天哪,克莱尔,我不是告诉你要等我到那里么。你不能独自去见他。” “早已经见过了,马特,我刚刚离开他。” “天哪,他有没有做什么?” “马特,他是一个十足的绅士。而且你猜怎么着?他也曾是昆兰机构的病人。事情开始有些眉目了。” “怎么讲?” “我需要花点时间把所有事情理一下。” “克莱尔,别做任何傻事。” “我不是小孩子,马特。” “你现在知道我的感受了吧,克莱尔。” “丹尼?你怎么会在那儿?” 马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尴尬了,“他还是跟着来了,搭便车。” 克莱尔忍住笑:“见到凯里替我问候她,丹尼。” “没问题!” 第179章 这一排车库已经过了自己的光辉岁月。可是,哪怕麦肯齐的描述不是那么让克莱尔记忆犹新,那个巨大的铁链和挂锁也会把她吸引过去。5号,绿色的门。 “你丢了东西么,小姐?” 克莱尔转过身,看到两个小男孩正狐疑地打量着她。她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我只是随便看看,不过还是谢谢你们。” 她朝着侧面的窗户走去。玻璃很久之前就被打碎了,粗铁丝网阻挡了她的视线。那两个男孩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克莱尔冲他们笑了一下:“你们知道这是谁的么?” “谁想知道?” “我想,这是个秘密么?” “你是警察么?” “我看上去像警察……像女警吗?” “你听上去像,问了很多问题。” “我只是想知道这个车库是谁的,仅此而已。” “不晓得。他不住在这块儿。”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我们认识住在这块儿的每个人。” “我明白了。” “无论如何,你别离它太近。” “为什么呢?” “秃子不喜欢别人靠近那里。” “秃子?” “对,我们这样叫他。他没得头发,你明白了吧。” 克莱尔点头表示她听明白了。“我想也许正是这样,他不喜欢你们靠这儿太近么?” “是的,他若是看见我们就会抓狂。” “会抓狂。”第二个男孩子也进行了证实。“我妈妈都说他是个疯子,她不许我们靠近他,尤其是梅甘不能。” “梅甘?” “是我的妹妹。” 克莱尔紧张起来了。“你妹妹怎么了?” “他给她一英镑,让她把内裤脱下来。” “我的天啊,她没这么做,是么?” “当然没有,只为了1英镑?她可没这么傻。” “是的,”另一个男孩子说道。“那至少得要5英镑。” “孩子们!听着!你们爸妈有没有把这些告诉警察?” 男孩子们像是被吓到了。“当然没有,我们可不想警察来这儿。他们总是说我们偷了东西。” “是的,上个礼拜,我只是往一辆车的车窗里看了一眼,一个警察就来找我麻烦。我甚至都没有偷东西的念头。那只是辆没人要的破车,连用钥匙划一下都不值得。” “你的妹妹,她还好么?他没有碰她或是对她做什么吧?” “他不可能得逞的。要是他敢做什么,我就踢碎他的蛋蛋。哎呀,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有意讲脏话。” 克莱尔挤出一个紧张的笑容。“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刚刚过完圣诞节。” “你确定么?” “当然确定。” “他是怎样到这里来的?” “乘公共汽车。后来又开自己的厢车离开。” “公共汽车?” “那有什么奇怪的?我猜你太有钱了,都稀罕坐公车。” “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这趟公车,是到什么地方的?” “市中心。” “你指的是米尔顿凯恩斯么?” “那正是我说的。市中心” “那这趟公车从哪儿来,在到这里之前?” “也是市中心,很明显,这是一趟环路公交车。” “对不起,孩子们,我不住在这个地区。” “我们看得出来。” “这么说,这个人乘公车来这里,开自己的厢车离开。然后下一次把车开回来,再搭公车离开?” “是的。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把车停在自己的房子外面呢?” “也许是因为他和我们一样住的是公寓,傻瓜。” “别叫我傻瓜。你这个蠢货。” 克莱尔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安静。 “是不是碰巧是一辆白色的厢车么?没有窗户的?” “是的,为什么问这个?你想从他手上买过来么?” “有可能,我当然想先看看车。” “困难了。他今天早上开着车走了。” 克莱尔觉得她的胃开始抽搐,她努力在脑海里搜寻那个日期。是1月30号。“你确定么?” “我们看上去很傻么?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这儿呢。” “你能给我描述下他长得什么样子么?” “什么,秃子吗?好吧,他没有头发。” “孩子们,这很重要。” 男孩子们仔细的想了一会儿。“嗯,他是个秃子,我说过的。而且是大块头!胸部真他妈的大。哎呀,我的意思是说……” “没关系,继续说。讲脏话也没关系。” 男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么?见个大头鬼!” “你个蛋的,屁眼,狗屁,你妹的,”第二个男孩子迅速冒出了一串脏话,以防她又改变主意。 “孩子们,求你们了,跟我说说他长什么样子。” “秃头.” “大个子。” 她想到了勒罗伊·麦肯齐。“他不是……他不会碰巧是个黑人吧?” “当然不是!我们这儿没有黑佬。” 克莱尔没有理会他们的措辞,不是黑人这点太重要了。 “还有呢?他多大年纪?” “很老,至少有20岁。” “或者60岁。我下个月就10岁了。” “我10月份就10岁了。” “对,万圣节的头天晚上。” “滚开,我是白天出生的。” “可还是万圣节的头一天。这说明你妈妈是个巫婆。” 克莱尔举起手来让他们安静。“听我说,孩子们,如果这个人再回来,离他远远的,记住了么?” 他们不屑一顾地摇着手。 “随便啰。” 第180章 加文·拉奇教授打量着丹尼,带着惯有的鄙视。他坚信,他所有的学生都不过是孩子,而任何高中以下的孩子还都穿着尿不湿。他看着马特,希望他能解释一下,是不是有些事情他还不知道? “加文,见见丹尼。丹尼,这是加文·拉奇。正儿八经的拉奇教授。如果你吃下所有的绿色蔬菜并且刻苦学习,你也可能这样的。我可提醒你了!” 丹尼伸出手,拉奇很不情愿地握了一下。 “很高兴见到你,孩子。” “我也是,大叔。” 拉奇看着马特。这个小孩比他的学生还要放肆。 “丹尼和我一起工作。” “为这个案子?” “说起来有点复杂,他并不像他看上去的那样木讷。” 拉奇露出一副不相信的神情,这个小孩在他看来,还真是够木讷的。 “还是没有凯里的消息么?” “一点消息都没有,教务处已经联系过她的父母了,他们也没有她的消息。当然,现在他们都担心得要命。” “有没有报警?” “我们还没有。总是有学生逃课,这也是难免的事。不可能每次有人不来上课,我们就派出一支搜寻队。但是我得承认,我很担心,马特。凯里全神贯注于汤姆叔叔的案子已经很久了,她的课业被影响的很厉害,所以她最经受不起的就是再缺课了。她留下的信息是什么?我想这多少有些关联?” “若不是为了这事,我们也不会来这儿。”丹尼说道。 拉奇瞪着这个小男孩,然后皱起眉头看着马特。“你的左膀右臂,就是他?” 马特笑了。“凯里说,她可以肯定那个被拘留候审的人,那个格雷戈·兰德尔,是无辜的。她确信在兰德尔被捕后,汤姆叔叔又犯过两次案。” “你相信她?” “加文,是你首先给了我们她的那个犯罪心理画像的。” 拉奇举起双手辩解道:“我希望她不是在让你们白忙一场,马特。这个叫兰德尔的人,DNA检测是吻合的,不是么?我听说他们在最后一个受害者的身上找到了他的精液。这点在我看来,是板上钉钉的结论。” “先前有出错的例子哦。” “这种巧合的几率真的只有几百万分之一,马特,你清楚的。凯里几乎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和我纠结这些统计数据。” “可是凯里说……”在教授严厉的目光注视下,丹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事实是,她陷得太深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同意她跟你和克莱尔搅和在一起。她被冲昏了头脑。我不想说刻薄话,可她只是一个二流学生,上了我那些差劲的课程而已,老天呀。见鬼的我到底当时在想什么,怎么会把那份犯罪心理画像给了你?对不起,马特。我那时以为里面会有有价值的东西。可是我错了。邓斯特也错了。可我们比他强,至少我们承认出错了。” “可是凯里……”丹尼又想要说话。 “凯里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拉奇说道:“在这个年纪,他们都这样。现在我想她正躲在某个地方的图书馆,不顾一切地寻找某些隐晦的事实,好让她那不足信的理论起死回生。我不得不给她不及格,马特。幻想太多,却不刻苦用工。死定了。” “这太不公平了。凯里非常酷。” 拉奇鄙视地看着丹尼。“听着,小子,等你拿了几个学位,有了头衔……等你在这个圈子里转了几圈后,我们再回到这里来讨论这个,好么?” “我们还是得和凯里谈谈。”马特坚持道。 “请自便。如果你能找到她的话。替我带话给她,把她漂亮的小屁股移到我的教室里来,不然她就完蛋了。我可以给你她的地址,马特,但是她不在那儿,我今天早上还亲自四处打听呢。” “你四处打听?对一个死定了的学生,你可真是尽心尽力啊。” 拉奇在座位上换了个姿势。“是啊,嗯,我觉得我有责任。我应该在她上交那该死的犯罪心理画像时,就臭骂她一顿,让她重新在课程上用功。若不是因为这些没用的事情,她分数其实还过得去的。” “我们还不确定这是不是没用,加文。假如兰德尔像她所说的那样,是无辜的呢。这里面有很多灰色地带。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兰德尔和其它的受害人有联系。完全没有。社会服务署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虐待他的女儿们。两个六岁的小姑娘。如果一个人杀了这么多的孩子,但却从没碰过自己的两个女儿,这有可能么?” 拉奇一边思考着这个观点,一边从他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苹果。“这是可能的,约克郡碎尸狂把每一个受害者都开膛破肚,却从没有伤害过他的妻子。” “彼得·萨克利夫,”丹尼说道。 “非常好,小子。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大人在谈话呢。” 丹尼皱起眉头,马特和他使了个眼色。“让我先来告诉教授我们到目前为止发现的东西,然后你就可以继续骚扰他了。” 一开始,拉奇只当做消遣似的不耐烦地听着,可听着听着,就开始认真起来。当马特谈到凯里的语音留言时,拉奇已经是全神贯注了。 第181章 拉奇说道:“当时我对凯里的想法是半信半疑。我必须得承认,怀特岛的谋杀案让我们迷失了方向。虽然说听起来你的律师朋友给出了说得过去的解释,然而,这恰恰成了对兰德尔不利的证据。” “何以见得?” “鉴于已经显现的模式,很有可能是汤姆叔叔强迫性的遵照时间、地点的流程来犯案。我所指的强迫是一种病态性的。他对于这种模式的坚持是他自己无法控制的,就像有盗窃癖的人无法控制自己不偷东西,或是像厌食症患者无法让自己吃东西一样。现在,凯里又总结出了一个模式,那就是汤姆叔叔在每个月相同的连续两天里,接连做两次案,对么?那么,伴随伍尔维奇凶案的另一个凶案发生在哪里呢?” “没有另外一个。” “完全正确。可这是为什么?”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地名是以字母‘X’开头的。” “你算是说对了,”拉奇说道。“这解释了伍尔维奇凶案与所有其它案件不同的原因。我认为他想被抓住了。由于没有一个地名以‘X’开头,他的病态需求就无法满足,而他存在的理由,即这一系列沿用一个模式的凶案就被突然中止了。这让他非常痛苦,所以他让自己被抓住,以便在他扭曲的心灵中,为自己不能继续这个犯罪模式找到理由。” “自杀综合症。”丹尼轻声说道。 拉奇不情愿地点头表示赞同。“非常好,小子。马特,从逻辑的角度来思考一下。一连串的受害者都被清洁过,没有留下任何有法医学意义的印记,除了嘲弄人的名片。接着,突然之间,这么多新证据让他一下子出现在了画面里。对不起,马特,可是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兰德尔。” “那凯里的语音留言怎么解释呢?”丹尼反驳道。 “丹尼是对的,加文。”马特表示赞同。“她说在兰德尔被捕后,汤姆叔叔又犯了两次案。我们断定,在那个威尔士小镇上真的发生了绑架案。” “绑架案,可能吧。但即便这个也还不能肯定。有可能是小孩子自己跑丢了。这事发生过的。没有证据表明这和其它的谋杀案有关联。而且,凯里杜撰出来的这另一个受害者到底在哪里呢?” “我们不知道。加文,听一下这个语音留言。这可能会给你什么启发。” 马特重放了一遍留言,拉奇聚精会神地听着。听完后,他什么都没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接着他又开始吃苹果。“牛津的什么地方,对么?” “凯里是这么说的,但是国内并没有一个地名是以‘X’开头的,尤其是牛津地区没有。” “为什么这么肯定?” “电脑,光盘,因特网,谷歌地图,但凡你能说出来的我们都查过了。我们甚至还查了地形测量图。” “牛津地区的地形测量图?” “当然。”丹尼说道。“我们非常专业。” “我已经领教了。你有带着那地图么?” “我告诉过你,我带着所有东西。可是你这是浪费时间,我们已经找过成千上万次了。” 拉奇拿出地图展开。“也许你们找的的方向不对。” “是啊,我们太傻了。我们找的是以‘X’开头的地名。” 拉奇得意洋洋地笑着。“看看这个。”他把马特的笔记本递给了丹尼。“把这个读给我听。” “我读不了这些废话!这都是速记!” “是的,是哪种速记,马特?” “最初是皮特曼速记法,2000年版。但现在我用我自己的版本,我们都是这样。” 拉奇点头说道:“凯里也是这样。她的课堂笔记写的是像象形文字一样的鬼画符。”他说话的同时,手指在地图上游走,眼光从未离开过桌面。“但是我这会儿考虑的是更基本的东西。日常简写,每个人都会用的类型,就算是站在这里的这个孩子也会用的。那些用X标出的地点,朋友,那些用X标出的地点。” “你什么也找不到的,”丹尼坚持说。“我敢保证。” “也许有,也许没有。不过,我还以为你对这个姑娘有信心。” 拉奇啃着苹果,身体倾向地图,手指所圈的范围在不断扩大。突然间,他大喊一声,“亲爱的耶稣啊!” 拉奇坐回原位,擦了下他额头上的汗珠。“这个姑娘太了不起了,她是我最棒的学生!” “加文,怎么了?” “你可以用全副身家来打赌,这个村里一定有个小孩失踪了。” 马特和丹尼伸长了脖子,看见了拉奇用食指指出的那个牛津东南的一个地点。 他们异口同声地大声读了出来。 “克里斯马斯科盟” <hr /> 注释: 第182章 马特从他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迭纸,递给丹尼。 “是时候让教授看看你的能耐了,搭档。” 丹尼的语调充满自信,而拉齐则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的争吵已经成为历史。 “记得凯里在语音留言中告诉马特的事情吧。丽贝卡并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她只是第一个死掉的。我们搜索了在丽贝卡之前,未致命攻击案件的档案,列出前面六个月的攻击案清单。真是难以置信,那些儿童侵害案件的报道只有短短几行,而且还安排在版面的边边角角里,好像一点儿都不重要似的。” “记者们要关注好多问题,丹尼。”马特说道。 “我们把范围缩小到为数不多的那些符合作案手法的案件,又根据案发地点的开头字母,列出了其中从A到O的案子,字母的序列就在丽贝卡被绑架的佩格韦尔湾的P之前。在以字母O开头的地名里,奥塞特的案子发生在丽贝卡绑架案的前一天,七月一号。”拉奇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这些性侵害案都是针对小女孩的?” 马特点点头。“正因如此,它们根本没有像谋杀案一样被重视,特别是这些案子之间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联系。所以在当时,它们只是被看成是独立的案件。” “可这么多的性侵犯案件,肯定很快就会给人们敲响警钟了。” “如果它们都是发生在同一个警力的辖区,那有可能。可是它们看上去像是特意被挑选在了不同的辖区。丹尼你继续。” “丽贝卡绑架案的前一天在埃塞克斯的奥塞特发生了案件,属于不同的警队在管辖。再往前一个月,在苏塞克斯的纳瑟斯特和伦敦的莫顿都有案件发生。如果再往前追溯可以找到米德尔塞克斯的阿什福得和布莱顿。” “完全吻合么?” “个别有遗漏,”马特说道,“但是我们认为,这有可能是父母们选择不报警,也有可能是这小姑娘吓得不敢说,或是觉得对别人难以启齿。” “你们把这些告诉警察了么?” “上次之后就什么都没有说过。”丹尼说道,“我们需要更具体的东西提供给他们。” 拉奇看着丹尼,脸上是困惑的神情。“年轻人,你似乎会已经出色地抓住了事情的要点,我觉得你很了不起。” 丹尼欣然接受了称赞,只是看上去还有些小小的难为情。“谢谢。” “再给我看一下地图。”拉奇说道。“全国的那张。我想你快说到点子上了。” 丹尼把地图在桌上展开。拉奇拿出了一支马克笔。“现在再把发生案件的地点念一遍,从字母A到O。” 在丹尼读出这些地点的同时,拉奇在地图上标上了明显的记号。 “现在范围缩小很多了,不是么?加油啊,神童,你截止目前已经做得很棒了。”他把笔递给了丹尼。“现在,把余下的干完,得出合乎逻辑的结论。” 可丹尼看上去一脸茫然。 拉奇说道,“坎特教授?圆圈猜想?” 丹尼一下子恍然大悟。“哇噻!马特,汤姆叔叔的大本营肯定就在这个圈里。”他环绕着肯特,埃塞克斯,萨里,萨塞克斯和伦敦画了一条线。 “在这个区域里我们一定能找到他!” “天哪,”马特说道。 “我打赌,凯里已经知道这点了,”丹尼说道,“我打赌她知道一切,所有的事情!” “我只希望老天保佑,她不是自己一个人到那里去追踪那个疯子,”拉奇说道。 丹尼摇着头。“她不是傻子,教授。” 拉奇咧嘴笑道:“我当然知道,丹尼,她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加文,我们得找到她。”马特说道:“今天就要找到。” “我同意,我把她的地址给你,马特,你可以直接去问她的房东。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什么也问不出来,因为我就是这样。” 丹尼冲着拉奇咧嘴笑道:“或许你问的问题不对,教授。” 第183章 “我们非常担心她,爱泼斯坦太太,”马特试着捎带点威尔士口音。“一听说她没去上课,我们就马上开车过来了。” “什么?从威尔士?” “从里尔。” “我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去过里尔。”爱泼斯坦太太望着远方,“那个薯片店还在那儿么?” “还在哪儿?” “不是在里尔么?” 马特从未一辈子也没去过里尔,“哦,是的,它依然生意红火,非常棒的炸鱼和薯片。” 爱泼斯坦太太瞪着他。“那是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薯片。” 马特慌了手脚。“这家店换了新的管理层。” 爱泼斯坦太太迷惑不解地仔细打量着他们的脸。“你说你是他弟弟?”她凑近了盯着丹尼。“你和她长得不太像。” “半个兄弟,”丹尼飞快地回答。 老太太考虑着可能性。“可是凯里从来没有提过你。” “她不会提我的。”丹尼说道:“她更喜欢她的亲妹妹。” “我明白了。”她看上去依然不相信。 “爱泼斯坦太太,你绝对肯定凯里一点都没有透露她可能去哪里么?你应该能想象得到,现在她母亲该有多担心。” “真对不起,亲爱的,可就像今天早上我对那位和善的胖教授说的那样,我确实一点都不清楚。你知道么,她还没交房租呢。” “爱泼斯坦太太,你有她房间的备用钥匙么?如果我们进去很快的看一下,也许会发现她留下的线索,告诉我们她去了哪儿。” “琼斯先生,我执行着一个严格的政策:从来不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让别人进入房客的房间,对不起。” “可是我是她父亲。想必……” “你说你是他父亲,但也可能是随便什么人。你并不是最近第一个来这儿想要见她的陌生人。” “有其他人找过凯里么?” “噢,那是一位举止非常优雅的绅士,可不是随随便便的老屁民。”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两个人,确认他们明白她说的是谁。“并且说话如此得体。”马特拿出钱包,“爱泼斯坦太太,如果我替凯里把欠你的房租付了总行了吧?这样能证明我是她父亲了么?我的意思是,真正的陌生人现在是不会替别人付房租的,对么?” 老太太看到20英镑面额的纸币后,严阵以待的脸色缓和下来:“啊,我想你说得有道理,亲爱的。正好你在这里,若是让你付两个月的房租,不会太过分吧。我敢肯定,凯里会很感激你的。” “2个月?” “爸爸,给她吧。”丹尼轻轻推着他的胳膊说道。“你知道,她值得你付这么多。” “那我能要张收据么?”马特想也许他可以当作工作开支,让麦金太尔给他报销。 “那是多少钱?” “两个月么?”爱泼斯坦太太又一次上下打量他们,仿佛房租是个可以随便说的数字,完全取决于她认为他们能够负担的数目。“400.” “英镑么?就一个卧室?” “是的,请付现金。” “当然。”幸运的是,在马特从事的行业里,大把的钞票是基本工具。“我都是为了这姑娘这么做的。” 爱泼斯坦太太猛然伸手接过了钱,速度快得与她虚弱的外表极其不相符。“你人真好,亲爱的,实在是太好了。等一下,我去拿备用钥匙。” 当她回来时,马特和丹尼还在交头接耳。拉奇给了他们地址,却没有告诉他们房间号码。 “给你,亲爱的。在离开前,请把门锁好。把钥匙塞到我这个门缝下面就可以了。我想我得躺一会儿了。” B计划开始进行了。 “儿子,房间号码是什么来着?5号?” “不是的,爸爸。我确定凯里说的是6号。” “不对不对,亲爱的。是9号,就在顶层。” “9号。看吧,爸爸,我告诉过你,不是5号。” “也不是6号,儿子。”马特说着,享受着他和丹尼耍的小心机。 “可是我的比较接近。”丹尼说道:“6和9非常像,只是倒了个儿而已。”“少说一句你也不会亏,儿子。”马特转向爱泼斯坦太太说道:“我希望凯里没有像这个这样,敢跟您顶嘴。” 第184章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开车,克莱尔。”皮特曼拿走了她的车钥匙。“你说的是哮喘?你确定不需要叫辆救护车来么?” “我现在很好。我们可以走了么,探长?求你了。” “克莱尔,你的状态听上去很糟糕。我只希望你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受是值得的。”皮特曼一边亮起指示灯,一边把车缓缓驶出了蓝水停车场。“能找到我算你运气好。你打通电话的时候,我正巧到警局来拿一些书面材料。啊,很显然,你把我喊到这儿来,并不只是需要我温柔的陪伴吧。所以,如果你觉得还吃得消的话,我想你该给我一些解释了。” “对不起,探长,”克莱尔的声音沙哑。“穿过QE2大桥时,我哮喘发作了。我没办法再开车,可是我必须去塞文奥克斯。” “我当个跟班的。” “如果你也在的话,他们应该会很认真地对待我。” “那是毫无疑问的。可是问题是,我是不是该认真地对待你。没有非常合理的原因,我是不会去敲人家大门的。” “探长,你将会有充分的理由,只要等我能够正常地说话。现在只要你开车,请吧。” 当克莱尔粗重的呼吸平复了之后,她简述了一下迄今为止他们所了解的情况。皮特曼很有礼貌地倾听着,不时地摇头表示难以置信。 “你说,现在那个姑娘,叫凯里的,也失踪了么?” “马特去她住的地方了,看看能不能找到她。我们觉得她可能吓坏了。大家现在都担心得要死。” “啊,至少有一件事情你可以确定。汤姆叔叔只攻击小孩子,而不是成年女性。而且,若是马特和她在一起,我可以肯定她的安全有保障了。” 第185章 整栋楼都很安静,大部分住在这里的学生,要么去上课了,要么就是逃课去城里玩了。连楼下爱泼斯坦太太的水壶发出的微弱哨声,都能清晰的听到。 马特出于礼貌敲了下门,但是只等了几秒钟就用钥匙打开了锁。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有些犹豫不决,觉得自己像是个入侵者。可突然间事情又麻烦起来。他感觉到丹尼在他的身后,正催促他快点进去。 “若非必要,别碰任何东西。去找写了字的便笺,新闻剪报,地图这一类东西,任何可以给我们线索,告诉我们她去哪儿了的东西。” 丹尼用不屑的眼神扫视着这个房间。这是一间起居室和卧室连在一起的房间,最里面看上去还有个小小的厨房。“我以为自己就已经够不爱整洁的了。” “学生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马特说道:“就像记者一样。除非是发现在水槽里的碗碟攒够一个礼拜没洗了,否则绝不动手清理。” “那么,你不准备在这里逗留喝咖啡了?”好了,看来凯里并不是家政女神。丹尼也不会为这点和她计较。 “我们四处看一下就离开这儿。她要是现在走进来,发现我们擅自闯进她的房间怎么办?”马特几乎是在祈祷她马上能够出现。 马特有条不紊地沿着房间的一侧一路查看,而丹尼却随意捡起某些东西又扔掉。任何报纸,笔记本或是草草写下的东西都受到了他们的关注,可是却什么也没找到。 突然间,马特听见小厨房那儿传来一声尖叫。 是透不过气的叫声。 接着又死一般的安静。 “丹尼?” 可是什么回应也没有。 “丹尼,你还好么?” 正当马特急忙走向门那边的时候,丹尼退了出来,撞到了他的身上。他的肩膀垮了下去,举起了一只胳膊,颤抖的手指指向了他前面的那个房间。 马特跃过了咖啡桌,一下子冲进了小厨房里。 他突然停了下来,有那么几秒钟仿佛整个人都没有知觉。接着他的膝盖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只能抓着门来支撑身体。 凯里的尸体一丝不挂,几乎认不出是本人了,勒杀导致脸部和脖子肿胀不堪。 可是,这具尸体就是凯里,这点毫无疑问,就像凶手是谁也毫无疑问一样。 地上有张名片,一把剪刀压在了上面,刀尖指向了这个十几岁姑娘被粗粗刮过的外阴部分。 可是,她胸部的样子才是让马特最心惊胆颤的地方。 两只乳房都被从躯体上切下,肌肉被取走了了,可是皮肤还在,被黑色的棉线粗糙的缝合在原来的位置上,又扁又长,盖在尸体。 火红色的头发被整齐的编成了辫子,完成了整个意象。 一个十九岁姑娘的尸体,被改成了发育前的女生的模样。 第186章 丹尼断断续续地抽泣着,创伤过后,他的身体一直在轻轻地抖动。 马特把房间钥匙扔到了仪表盘上。男孩子本能的伸手去够钥匙,将手指穿过钥匙圈,把这个冷冷的金属物件攥在自己潮湿的拳头里。这是凯里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他把钥匙贴在胸前,呜咽着。 “我不想让爱泼斯坦太太走进那里。”马特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没人接听。在蓝水停车场,克莱尔的电话被落在了她的车里。马特暗暗骂了一声,又再次拨打电话。 “加文,我是马特。”停顿了很长时间,他才说道:“对不起,我有些坏消息。” 电话那一头的咀嚼声慢慢停了下来。“我的天啊,是凯里么,是不是?”马特缓缓说道:“她死了,加文。” 丹尼又开始哭了。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找到了凯里。我们来得太晚了。”马特的声音哽咽了。“加文,我很难过。”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他到底做了……哦不,我不想知道。你们现在在哪儿?” “刚刚离开她的公寓。我们要回去找克莱尔。如果他知道了凯里,就一定也知道了克莱尔。” “警察到场了么?” “他们还不知道,加文,你能和他们交涉么?我必须找到克莱尔,赶在他找到她之前。” “我理解。可是该死的,这可是要好好费一番口舌了。” “我们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我会尽力的。你们要小心。”又是一阵沉默。“哦,还有马特……” “我在听着。” “别让丹尼那个孩子出什么意外。” 第187章 “你不能再快点儿么?” “要是有小孩子突然跑到车前面怎么办呢?” “我们是在高速公路上,我的天啊。”克莱尔大声喊了起来:“要是在我们到达之前,他又杀人了呢?” 皮特曼吸了一口并未点燃的烟斗。他是一位绅士,所以不能在有女乘客的场合抽烟。可是他的烟瘾太大,必须把这个冰冷的粘土制成的玩意儿含在嘴唇之间,才能获得些许安慰。“克莱尔,如果他和这个机构有关系,我很难想象他会坐在那里等我们去找他。你再给我讲一遍,以免我有任何疏漏。”这么做对他是有好处的,但大部分是为她好,可以把她的思绪占满,并平复她哮喘发作时粗重的呼吸。 克莱尔又把事情过了一遍:凯里的犯罪心理画像,犯案的模式和犯罪时间的选择。她又叙述了一遍拜访雷诺兹的经过。 “我也有幸见过她,在社会服务署的案情通报会议上。要是荒岛求生的话,我可不想和她困在一起。” “可是探长,难道你没有发觉么?那个机构像一条线,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了。” “克莱尔,在一定程度上,我觉得你是对的。”皮特曼异常小心地超过了一辆艾迪斯托巴特物流的牵引货车。 “天知道我们怎么会忽略了这个联系,不过的确,现在看来,很明显是有人利用,滥用这间机构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在我看来,这恰恰又把疑点指向了兰德尔。我们知道他到这个机构去过好几次。他有很多机会能找到其他病人的资料。我相信昆兰这个人可以确认这一点。” “那怎么解释在莫尔德和牛津的儿童失踪案呢?” “莫尔德的案子的确疑点很多,我向你保证。但是也有可能完全是巧合,在汤姆叔叔的案子之前就有儿童失踪案,而在他的案子完全被人忘掉以后很久,依然还会有儿童失踪案。至于牛津的案子,你所掌握的证据也只有你朋友留下的晦涩不明的信息。按照你的推论,会有一宗绑架案在地名以字母X开头的地方发生,可是你自己也承认,并没有这样的一个地方存在。你没发现吗?你的朋友之前一直都是对的。但是她的犯罪心理画像塑造的正是格雷戈·兰德尔的形象,也直指他的自杀综合症,是以在伍尔维奇发现的尸体而告终。” “可是那辆厢车……它是在勒罗伊·麦肯齐的车库里消失的。” “克莱尔,外面有成千上万的白色厢车。看,现在就有两辆。又来了一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就算有那些孩子告诉我的那些反常情况,它也没有意义吗?” “他们只是小孩儿,克莱尔。” “还有那些在丽贝卡遇害之前发生的性侵案。难道说那些也只是是巧合么?” “恕我直言,我对那些一无所知。” “马特有所有案子的详细资料,丹尼昨天晚上把它们都打印出来了。” “丹尼?”皮特曼摇着头,表示难以置信。“我的天哪,克拉尔,你们到底拉拢了多少人加入你们这个小小的维稳侦稽部队中来?” “我们不是治安维持者,探长。我们只是想确认,你们逮捕的那个人是杀害我女儿的真凶。” “我可以理解,克莱尔,相信我。但是你要对刑事司法制度有信心。” “在托马斯·布里斯托事件之后?” “那次跟现在可不一样。可是所有的证据都显示兰德尔是有罪的。所以从官方的立场来说,汤姆叔叔已经被牢牢关押在布里克斯顿监狱中,等待庭审。” “那非官方的呢?” “这样说吧,如果不是对整个事件还有重大保留意见的话,我这会儿就不会和你一起呆在这里。” 第188章 丹尼把钥匙按在胸口上,依然在轻声哭泣。 马特用一只手控制方向盘,另一只手反复拨着克莱尔家里的和手机的号码。电话答录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搭着话,手机在停好的车里无人接听。 他拨通了马盖特刑事调查部的电话。 “对不起,探长今天休假了,可以让别的警员帮你么?” “不,必须是皮特曼。”马特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你能给他捎个信么?” “很难。他不在警车上,也不带手机,你可能知道的。” “我能不知道么。如果他打电话来,你能给他传一个非常紧急的口信么?” “没问题,先生,请讲。” “告诉他马特·伯福德打过电话。让他去找到克莱尔,和她待在一块儿,直到我赶到那儿。” “克莱尔?” “克莱尔·梅多斯。他必须要找到克莱尔,她可能有危险。” “能再说一遍您的名字么,先生?” “伯福德。马修·伯福德。” “您和梅多斯太太是什么关系?” “朋友,非常亲密的朋友。” 电话那头一阵迟疑,“先生,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你,但是我相信皮特曼探长已经和梅多斯太太在一起了。她今天早些时候打过电话,特意来找他的。” “谢天谢地,他们现在在哪儿?” “先生,就像我之前说的,今天他是正式休假。我只知道,他在离开之前印了一张谷歌地图。” “地图?” “塞文奥克斯的某个地方。” 第189章 “很明显,你对这个姑娘非常敬佩。” “她非常优秀,探长。” “你说她只是个学生?那就更了不起了。” “你很快就能有机会见到她了。我让马特等她课程结束后,邀请她再来玩。” “我很期待,克莱尔。我打赌她会发现这里和威尔士的生活截然不同。她在哪个大学?班戈?” “利物浦。” “利物浦?”一阵沉默后,皮特曼说道:“你以前曾说过,你认为你知道兰德尔是怎么被人用DNA证据陷害的?” “可当时你并不想听。”克莱尔提醒他。“你告诉我要尊重事实。” “不管怎样,告诉我吧,我希望在和昆兰机构的这个家伙交谈的时候,有充分的准备。”克莱尔缓慢地,有条不紊地重述了她与勒罗伊·麦肯齐的会面。皮特曼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加大油门。 “要是格雷戈·兰德尔也接受过相似的治疗呢?”克莱尔十分纠结地搜索着合适的字眼,和一个跟自己爸爸差不多大的男人谈论这个话题是十分尴尬的。“我不太知道该怎么说,探长,但是也许兰德尔也被唤起了性高潮?他用纸巾或者是其它什么东西把自己擦干净。汤姆叔叔有没有可能用什么方法拿到了这个东西呢?” 皮特曼缓缓地摇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克莱尔。这个想法太怪异,虽说它有可能是真的。我能借一下你的电话么?” “当然可以。”克莱尔把手伸进了包里。“哦,对不起,我把它落在车里了,在充电。” “没关系,我可以找个公共电话。我确定路上肯定还有一两个公共电话。我只是想让警司了解这个情况。昆兰这个家伙似乎人脉很广。在我惹麻烦之前,我最好先向我的上司汇报一下。” 几分钟过后,皮特曼停下了车,走向路边的一个电话亭。 克莱尔在车里等着他。广播电台里正在报道国内大部分地区会有大雪,暴雪天气正在向南方蔓延。她想,马特会不会被风雪堵在路上了。而截止目前,她和皮特曼真算是运气好,他们在东南部,只有非常轻微的飘雪。 皮特曼在电话亭里的举动引起了克莱尔的注意。满是皱纹的笑容不见了,脸色变得灰白,斜靠在电话亭上。虽然什么也听不见,可是她还是拼命想去解读解他的唇语。 他回到了车上,一言不发,眼睛盯着远方,整理他的思绪。 “探长?” 皮特曼缓缓把脸转向她,伸出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上帝保佑我们吧,克莱尔,你一直都是对的。汤姆叔叔依然逍遥法外。” “我的天哪,他们又找到尸体了么?” “这次不是小孩的尸体了。”皮特曼深吸一口气。“我很难过,克莱尔。我希望我能用更温柔的方式告诉你,可是这事没法温柔起来。”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是你的朋友,凯里·琼斯。汤姆叔叔先找到了她。” 第190章 昆兰机构的围墙上覆盖着厚厚的常青藤,像是一块厚重美丽的绿毯,与萧瑟的冬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标示入口的铜牌掩映在其中,几乎都要看不见了。 汽车缓缓驶过了一条弯曲狭长的车道,驾驶员和乘客都陷入了各自的深思中。 对于克莱尔来说,凯里被害的打击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皮特曼探长就要完成这场拼图游戏了,这减轻了她当下的伤痛。 对于皮特曼来说,职业习惯抵消了失去生命的顾虑。他只是一个人,追击凶犯的刺激感依然在心头萦绕。虽然是年纪太大了,不可能再升职,但他的潜意识中依然希望能在此时此地了结此案,正式结束人们对这个全英头号通缉犯真实的恐惧,为一个无辜的人洗清名誉。这可能是结束他40年警察生涯的最好的方式,也可以让他心安理得地如他太太所愿,提早退休。 “克莱尔,我觉得你最好在这儿等我。你不介意吧?现在这已经完全是警察的职责了。”他把领子竖了起来以抵挡寒风和越下越大的阵雪。“我尽快回来。”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把车门锁紧,克莱尔,以防万一。” 皮特曼刚离开,克莱尔就觉得脊背后面一阵发凉,她上了每一道锁,接着又本能的去检查每一个把手。 “我是皮特曼探长。来自肯特郡刑事调查部。”他对着监控摄像头出示了他的警徽。“我想和昆兰医生谈谈。” “请问您预约了么?” “没有,这是警察在执行公务。” “对不起,昆兰大夫现在不在这里。” “我想,雷诺兹小姐在这儿吧?” “是的,雷诺兹大夫在这里,但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否有空。” “请告诉她,我有紧急的事情要和她谈。” “请稍等。” 这个“稍等”持续了足足5分钟。皮特曼跺着脚取暖,他快要失去了耐心。就在他想要再按一次门铃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动门栓滑动的声音。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认出了露丝·雷诺兹驼背的身影。她正透过厚重的染色镜片,对着他眨眼睛。 “探长?” “雷诺兹小姐,我需要尽快和昆兰医生谈谈。他什么时候回来?” “很抱歉,他出差去了。得好几天才能回来。” 皮特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那这样的话只能你和我谈了。” “你选了个很不巧的时间,探长。今天一整天来来往往的都是我的病人。” 皮特曼瞥了一眼前院。除了他自己的轮胎印和脚印,薄薄的一层白雪上面没有任何印记了。“我想,他们都是走的后门了。有能说话的地方么?” 雷诺兹瞪着他,“进来吧。”她领着他穿过接待区到了咨询室。 “我就开门见山了,雷诺兹小姐。” “请叫我露丝。”她挤出了一丝微笑。“你是戴维,对么?” “雷诺兹小姐,有一个姑娘死了。” 她尽量表现出富有同情心的样子。“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难过,可是……” “是个非常年轻的姑娘,只有十九岁。” “对不起,探长,我是不是听漏了什么?” “她是被谋杀的。汤姆叔叔干的。” 雷诺兹真的是大吃一惊。否则,皮特曼会准备随时交出他的徽章。但雷诺兹很快调整过来了,而且十分谨慎地组织着她的措辞。“我的天哪,探长。你是说格雷戈·兰德尔逃跑了么?” “我没有这样说,雷诺兹小姐。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逮捕兰德尔是一个失误。他不是汤姆叔叔。真正的凶手依然逍遥法外。” “我不太明白,探长。” “这正是我需要和昆兰大夫谈话的原因。”皮特曼轻声嘟囔了一句。“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向你解释得更清楚一些,雷诺兹小姐。我认为,真正的汤姆叔叔是来这个诊所就诊的人中的一个,是你的一个病人。” “他们是客户,探长,不是病人。而且,对不起,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认为,汤姆叔叔不知用什么方法得知了你的病人的具体信息。他不仅知道了格雷戈·兰德尔对儿童有特殊的性癖好,而且也知道了他在伍尔维奇的预约。” “这绝对不可能,长官。完全没可能。我们的档案是绝对安全的。至于格雷戈·兰德尔,我可以向你保证他是个极端危险的人物。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我没有早点向官方报告有关他的事情。” “雷诺兹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四处看一下。去检查一下你们的安保措施。你们存放病人档案的地方之类的。” “不可能,探长。在我们这样的机构里,为客户保密是首要原则。”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要亲自去查看你们的相关设施。” “我已经说过了,探长,不可能。就算是昆兰大夫在这儿,他也会一字不差地这样说。” “你好像没弄明白,雷诺兹小姐,这是警察在执法。是一次关于谋杀案的调查。” “我很抱歉,探长,但是不行。” 皮特曼拿出他的烟斗,把烟草往里面塞。 雷诺兹看上去很警觉的样子。“探长,诊所里是禁烟的。” 皮特曼点燃了烟斗。“雷诺兹小姐,我换个方式解释给你听。你可以把我想要看的东西给我看,安安静静地,只有我们两个人参与。或者我可以在一个小时后左右回来,带上一张搜查令和一打警员,我们会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查看。” 雷诺兹无法掩饰她的不悦。“好吧,探长,但是我必须坚持我要从头到尾陪同你。” “相信我,我也不希望是其它任何的方式。” 第191章 在他们经过M25高速公路东向的莱特海交叉口时候,拉奇的电话打来了。暴风雪让交通严重受阻,车速像爬行一样缓慢。 “这里挤满了警察。我在外面和他们碰头,接着把他们带到了凯里的房间,天哪,马特,你应该事先提醒我一下。” “对不起,加文,我没有想到你会……” “很显然,警察迫切的想要和你谈一谈。我已经尽力向他们解释我知道的事情,但你可以想象得出,那是什么情景。” “他们得联系肯特警局。” “已经联系过了,马特。是皮特曼对么?总之,我就是那样告诉他们的。” “他现在和克莱尔在一起。我想他们是去那个机构了。如果天气情况允许的话,我会尽量在那里和他们碰头。” “你最好快一点,马特,在警察找到你之前。” “天哪,他们不会以为我……” “当然不是。但是你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马特。你,克莱尔,还有那个孩子。他还和你在一起么?” “他昏睡过去了。我想是惊吓过度。他是在我之前发现凯里的。” “我的天哪,太可怕了。不过他还好吧?” “还行吧。” “马特,看紧他。” “别担心。我想汤姆叔叔并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让他离开我的视线的。”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你那边下面会做什么?” “很难说。警察不会泄露任何消息的。他们现在和学生处的人在一起,要通知凯里的近亲。我可不羡慕他们的这件差事。” “可怜的孩子。她本来还有大好前途的。” “她是我的得意门生,马特。她才华横溢。” “她很美丽。”丹尼说道。 “丹尼?我以为你睡着了。” “什么,你们俩像老婆婆一样喋喋不休,我能睡着么?”他听起来似乎又恢复了老样子。“你好,教授。” “你好,孩子。你还好么?” “我觉得还行,你呢?” “嗯,我也还不错。听着,孩子,你能帮我一个忙么?” “要我做什么,教授?” “你只要紧紧跟着马特,别干任何傻事,明白么?虽然我仍然没有理清楚你是怎么卷入所有的事情中的,但我有些喜欢你了,要小心,好么?” “我会的,教授。” “加文,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有情况的话,随时通知我。” “你知道我会的。小心点。” 马特挂断了电话,打闪指示灯,将车驶入了5号交叉口的出口。丹尼透过暴风雪拼命想看清楚路标。“塞文奥克斯那儿有什么呢?” 马特小声回答道:“克莱尔和皮特曼探长,还有自始至终贯穿整个肮脏事件的主题,你那个该死的圆圈理论的核心——昆兰机构。” 第192章 “这完全不是你们的常规做法,探长。” “谋杀案的调查都是不合常规的,雷诺兹小姐。这些房间都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实在不知道这跟你的调查有任何关系,探长。” 皮特曼随机的停在了一扇门外面,“就像我刚才说的,雷洛兹小姐,我们可用非正式的手段现在做,也可以过一会儿来,完全按规矩办。我看到的每个房间都上了安全锁。这是为什么?” 雷诺兹极其不悦的拿出一张卡片,在电子锁上刷了一下。门栓“咔嗒”响了一声,门被弹开了。 “你自己看吧,探长。我不清楚你认为我们隐瞒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你不会在这里面找到的。” 皮特曼笑得很甜。“我确定我找不到。” 他刚跨过门槛,一盏灯就自动亮了,照亮了一个接一个的书架,上面整齐地堆着杂志和放着一排排的DVD。 “这是?” “治疗过程中用来进行刺激的资料。” “英语的?” “色情片,探长,重口味的色情片。我们通过内政部直接从警方那里得到的。”她发觉皮特曼面部的肌肉有些抽搐,于是赶紧利用这个先机。“我们的机构是由内政大臣亲自批准并颁发执照的。他与昆兰大夫是可以互相直呼其名的好友。” “毫无疑问。”皮特曼随手拿了一本杂志翻了几页,赶紧将它放回架子上,脸上露出尴尬的微笑。“非常……这和外面报刊亭里书架顶层的那些东西完全不一样。” “正如我所说,探长,这些都是直接从警方那里得到的。为了有效地治疗罪犯,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弄明白刺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他们有什么样的欲望:是女人,其他男人,小孩,还是动物。不管他们的偏好是什么,我们治疗的第一步都是在可控的范围内重新激起这种欲望。我们必须直接。” “那如果是恋童癖的病例,你们会用儿童色情片么?” “那边最上面两层书架上的都是,是伦敦警察厅恋童癖调查部特许的。你想看看么?” “不必了。” 在他离开房间后,门在身后自动锁上了。 “就和您看到的一样,一切都非常安全。那么接下来您还想看看什么?”她指向一排没有标示的门。“厨房?还是厕所?” “你们存放病历的地方,请吧,雷诺兹小姐。” 他跟着她穿走过了一个走廊,又走过另一个。“这里可真大,你们究竟为什么需要这么多房间?” 雷诺兹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她领着皮特曼进入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我们所有客人的资料都保存在这个房间里,在磁盘上。” 皮特曼兴趣寥寥地打量着整个房间,电脑让他无计可施。 “这个房间到底有多安全?” “绝对安全。如您所见,没有窗户,想要进来只能用门禁卡。” “那谁有这些卡?” “当然是我和昆兰大夫。还有莫莉。” “莫莉?” “莫莉·哈米特,我们的行政秘书。当然,她接受过严格的审查。” “没别人了?” “绝对没有。来访者从头至尾都有人陪伴,就像您现在这样。这明显是预防措施,因为我们的所有客人都是现行的或曾经的罪犯。当然,现在这位除外。” “那么别人有可能从外面登录这些电脑么?那个词怎么说的?黑进来?” “绝对不可能,探长。我们内部的电脑与接待处的网络是不相连的。任何人想要获取资料,只有在这个房间里才行,而且他们还必须知道电脑的密码才可以。” “密码只有你们三个人知道?” “不,只有昆兰大夫和我知道。莫莉的工作完全只是行政管理,她对这些密码一无所知。” “没有出现过任何形式的闯入事件么?” “探长,我不知道您要把我朝哪里引,但我可以当场向你保证,昆兰机构是百分之百安全的。也许接下来,您会想看看我们的安保工作室。我确信它会让您完全放心下来的。” 在他们去安保室的路上,皮特曼说道,“在我离开前,我想要一份所有客人的名单。” 雷诺兹停下了脚步。“您说什么?”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的,雷诺兹小姐。你们现在的和曾经的所有客人的名单。近三年来的怎么样?” “这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这是客人的机密。数据保护条例。个人隐私保护法。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泄露这些信息的。” “相信我,雷诺兹小姐,你们的机构会合作的。如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拿一张搜查令过来。” “那您就那样做吧,探长。昆兰大夫认识很多有权有势的人物,他会很快结束你的游戏的。” “这不是游戏,雷诺兹小姐。如我所说,这是谋杀案的调查,而你的病人之中有一个是头号嫌疑犯。” “是的,格雷戈·兰德尔。到目前为止,你对我所说的,没有一点能证明他是无罪的。” 第193章 “我听说兰德尔当时正在接受厌恶治疗?” “这我不能说。” “在我看过保安设施后,我想去看看这个所谓的治疗进行的地方。你们一边给病人看淫秽影碟一边电击他们,是不是这样的?如果问我意见的话,我觉得这是非常怪异的治疗手段。” “没有人会问您,探长。我并不想评判警局的办案流程,所以我也将感谢您能够以同样的礼节对待我们在机构里的工作。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是有执照的经营者,是内政部授权我们进行这种治疗的。这可能不合您的个人品味,但是必须有人做这个事情。恕我直言,世界也因此变得更安全。” “是的,我家花园的地里还住着守护精灵呢。” “很明显,探长,您对任何的治疗方法都完全没有概念,当然,我也不想和你争辩。我觉得您完全不了解我的处境。” “我非常了解,雷诺兹小姐。我确信昆兰大夫应该会更合作些。” 雷诺兹在一扇没有标示的门前停下刷了卡。皮特曼顿时哑口无言了。他以前曾见过高科技的安保系统,可是面前这个,不管从哪个标准来考量,都让人叹为观止。在众多监视器之中,皮特曼看见自己和雷诺兹的身影出现在其中一台上。他四处寻找摄像头,但却什么都没看见。 “隐藏型摄像镜头。所有这些都是机构安保系统的一部分。你唯一能实际看到的摄像头是那些外置的,起威慑作用的。不过,整个建筑和场地都在监控之内。正如我告诉您的,探长,我们对待安保工作是非常严肃认真的。” 在另一个监视屏上,皮特曼看见了那位叫莫莉的秘书正坐在服务台边。他看见她站起来离开了房间,这个监视器就暗了下去,而邻近的另一个屏幕又亮了起来,显示出莫莉在走廊上,停在了另一扇门的外面。当她刷卡进去后,屏幕又暗了,接着另一个屏幕又亮了起来,显示莫莉在一个光洁的厕所里。他看见她按了墙上的一个按钮,屏幕上的图像就消失了,显示出几个字:隐私需求。 “有些房间里会有保护隐私的措施,理由显而易见。”雷诺兹解释道。“但如果您想看的话,我可以关掉隐私设置,让你看。” “我相信你的话,可是不必了。”去看雷诺兹的秘书上厕所,并不是他需要优先去做的大事。“音频现在是关闭的,不过只要需要,我们可以听见所有的声音。”她碰了一个按钮,皮特曼听见莫莉一边冲厕所,一边哼着小曲。雷诺兹按了另一个按钮,皮特曼看见自己站在大门前,冻得瑟瑟发抖。 他以快进的方式看完了他们在房子里穿行的监控录像。接着她按了另一个按钮,屏幕恢复了正常。莫莉正在走回接待处。 “我对此印象深刻。”皮特曼指着一张带有绿灯和黄灯的整座建筑的电子蓝图问道:“这是什么?” “人体监控。这是个后备系统,以防视频监视系统出故障,或者是摄像头被阻挡了。它可以记录人体热量。我们看一眼就会知道哪个房间里面有人。” 有两个绿灯是亮着的,显示是接待处和安保室。“这么说只有我们在这栋建筑里。”皮特曼猜测道。 “没错,探长。” “那些黄灯是干什么的?” “门槛监视器。它们指示门是否关好了。这栋建筑里的每一处门都在监视范围之内。如您所见,大部分门都是锁着的。” “那那些没锁的门呢?” “全是内部的门。我们正在对这栋建筑的那一头进行一些二次装修。这是昆兰大夫最得意的项目。在您问我之前我就回答您,这个项目并没有找外面的承包商,昆兰和他的儿子自己来干所有的工作。” 这时一只蜂鸣器响了起来,雷诺兹拿起了听筒。皮特曼看见莫莉出现在屏幕上,可是只能听见雷诺兹的回答。 “莫莉,等一下再让他进来。”她转向皮特曼说道,“探长,我得去见一位客人,需要保密的事情。您介意在外面等么?也许您愿意继续去检查一下厌恶疗法的治疗室。” “就我自己?” “那儿没有个人信息或物品,事先也说清楚了,我们也不可能提供这样的资料。不过如果您愿意去看看的话,我过一会儿就找您,给您解释一下厌恶治疗的主要原理。” “可没有那个神奇的门卡,我怎么进去呢?” 雷洛兹按了一个开关,一展黄灯在面板上亮了。“那里,门已经为您打开了。从这儿出门向右拐,走到尽头再向左拐,然后再左拐一次,第四个门就是了。您不会找不到的。那是唯一打开着的一扇门,我会尽快去找你的。” “我会找到的。”皮特曼把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她说的是向右转,可皮特曼却向左转,开始推他经过的每一扇关闭的门。 雷诺兹在屏幕中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突然,前院监视器上有些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把镜头推近,仔细观察着皮特曼的汽车。“莫莉,我不能接那个电话了。劳驾帮我接通詹姆斯的电话。” 第194章 看见一只扭曲的手正把挡风玻璃外的积雪擦掉,克莱尔几乎要被吓死。当认出那是笑容僵硬的露丝·雷洛兹正隔着玻璃窥视她的时候,她努力想恢复镇定。 “你最好进来,克莱尔。在这儿你会冻坏的。探长这个时候才提到你,不然我都早点出来了。男人啊,总是只考虑他们自己。你能想得到吗,他现在已经在休息室里喝着热可可放松了,而你却还坐在这儿冻得要死。” 在他们到接待处时,雷诺兹转向秘书说道:“莫莉,你可以回家了,雪只会越下越大。下午的工作我来负责。” 雷诺兹领着克莱尔沿着一条走廊向前走。“探长在休息室等着你。”一进入休息室,雷诺兹又说道:“哦,他肯定去厕所了。你请随意,我去烧些开水。” 在她离开的时候,电子门栓把门锁上了。 第195章 皮特曼猜到自己正被监视着,但是他却并不在意。 雷诺兹很快就会来找他,这下正好。他现在已经完全失去方向感了。 皮特曼又拐了一个弯,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新的,更宽阔的走廊上,走廊的尽头连着一道双扇门。看得出它们是被楔子卡着以保持开启,有些工具和木板堆在附近。 在安保室里,雷诺兹按下按钮,想要锁上门,可是楔子却卡得很紧。她抓狂了,她抓狂的拍着控制按钮,拖着脚步冲了出去。 皮特曼以为当他进入房间的时候,灯会自动亮起来,可是房间里还是黑的。只有走廊上的灯发出微弱的亮光。 一盏琥珀色的灯在他头顶上方亮了起来,有个声音开始说话。 “欢迎来到昆兰性犯罪博物馆。” 皮特曼吃惊地转过身子,随即意识到这个声音只是录音。由于他的进入,设备开始启动并播放了。 “昆兰性犯罪博物馆是当今世界上该领域内展品最真实的展馆。博物馆是由声望卓著的昆兰机构的詹姆斯·t·昆兰大夫私人赞助,收录了他特有的,与臭名昭著的性犯罪者历史有关的展品与陈列品。昆兰性犯罪博物馆展品的时间跨度涵盖了这个领域的所有历史时期,从最早的有记录的性犯罪到最新发生的。开始观看请往前一步按绿色按钮。结束观看或离开请按红色的按钮。” 录音停止了,只剩下皮特曼安静地站在琥珀色的灯光下。在他面前,有一块天鹅绒布帘挡住了后面的展品。他按下绿色按钮,布帘卷了上去,出现了一个和真人一样大小的蜡像。 “从本质上来说,性犯罪的历史和人类自身的历史一样悠久。在石器时代,当男人第一次强迫一个不情愿的性伴侣时,性犯罪就来到了我们身边。但是任何行为,只有在社会认为它非法的情况下,它才是非法的。 “虽然说性犯罪在很大程度上来说是现代社会的衍生物,但是整个世界的历史就是强奸与掠夺,奴役与虐待的历史。就目前所了解的而言,我们只要追溯到18世纪,就能发现性犯罪的起源。在1791年,世界第一本名为《瑞斯丁娜》的色情书籍出现了,它还有另一别名叫《喻美德的不幸》。它的作者阿尔冯斯·多纳希安·德·萨德,就是我们熟知的德·萨德侯爵。 “当然,在德·萨德之前就有性虐待狂。从提比略·凯撒到弗拉德四世,有关性虐的历史就等同于人类自身的历史。正因为他认为性和痛苦不光是残忍的表现形式,也是一种哲学,所以德·萨德侯爵名字(De Sade)被铭刻在‘施虐狂’(sadism)这个术语之中。他将文学中施虐与受虐双方的性爱提升成为了艺术形式,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非常出名的著作《索多玛的120天》。然而在1816年,德·萨德穷困潦倒的死在了疯人院里,那时他的作品刚刚开始得到完全应有的赏识。” 皮特曼按下了红色的按钮,叙述停止了,帘幕放了下来。录音提示他如果想看下一个展品就走向右边再按绿色的按钮。 尽管观看德·萨德的相关展示让他兴趣不大,但好奇心驱使着皮特曼往前走,琥珀色的灯光也跟随着他移动,刚才那个展品的位置暗了下来。在眼睛适应了灯光后,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更宽敞的大厅,到处都是挂着帘子的展品。他走过了二号展品,灯光也跟着他将第三号展品照亮了。他继续往前走,琥珀色的灯光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一样跟随着他的脚步。他随机的停在一个展品前,按下了绿色的按钮。帘子卷了起来,出现了一尊蜡像,是一个不知名的人正在勒死一个小孩。 “亨利·霍华德·霍姆斯有幸成为美国第一位连环杀手。他的罪行包括在19世纪80年代的芝加哥谋杀了3个儿童和24个成年人。他的真名叫霍尔曼·韦伯斯特·马杰特。霍姆斯的一生……” 皮特曼按下了红色的按钮,他记起了来这儿的目的。他又走过了十几个展品,随机地按下了一个绿色按钮。曼森家族出现了。这次的展品更加丰富,有新闻剪报,还有专门的屏幕在播放相应的新闻视频片段。他从一个展品走向另一个,不时地停一会儿,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有些名字很熟悉,有些则不太熟悉。阿尔伯特·费什,爱德·肯珀,邦迪,达莫·尼尔森,盖西·伯科威兹,德·塞尔沃,拉米雷斯,布莱克。 他的脊背一阵发凉。 罗伯特·布莱克享有英国犯案最多的儿童杀手的盛誉。 “再也不是了。”皮特曼低声咒骂了一句。“你的马戏团成员已经过时了,昆兰大夫。” 第196章 皮特曼在警队呆了这么多年,他对布莱克的犯罪历史早已烂熟于心了。 苏珊·麦克斯威尔。 卡洛琳·霍格。 萨拉·哈珀。 她们只是需要进一步证实的名单中的少数几个。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被布莱克害死的孩子?这恐怕是永远也没人弄得清楚了。 他迅速向前走。 托马斯·哈米尔顿,这个疯子在邓步兰残杀了整整一个班的孩子。 霍华德·休斯,杀害6岁的苏菲·胡克的凶手。小姑娘在兰迪德诺一个花园的帐篷里被绑架,第二天早上在沙滩上发现了她的尸体。 伊恩·亨特利,索厄姆的杀人犯。 皮特曼看见最后一个展品就在前方。近乎病态的好奇心促使他按下了绿色的按钮。 “昆兰大夫非常遗憾的表示,这件展品依然还在准备之中。请向接待处咨询此展品开放的时间。” 在他面前是一处黑暗的空地,未来的罪犯蜡像会被安放在这里。他转身走近这个未完成的展品前,想要看看会是哪个罪恶的名字会写在这个展品的前方,而直觉似乎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幕帘,让琥珀色的灯光照在了这个展品上。随着眼前的情景逐渐清晰起来,他的胃抽搐起来了。 “这个该死的混蛋”。他猛地拉开幕帘,让整个展品显示出来,烟斗从嘴里掉了下来。 报道受害者尸体被发现的小报头条新闻与和一些衣服一起被展示出来。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丽贝卡的自行车头盔,尽管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还是仔细观察着展品,读出了早就铭刻在他脑中的那些名字。 他想要离开这里。 去和雷诺兹搭讪也好。 去哪儿都行,只要不是这里。 可是病态的好奇心让他的手按下了录像的控制键,他想看看新闻剪辑。 那是一个被捆绑着,塞住了嘴的孩子,发出窒息的哼哼声,这一幕让他的膝盖一下子瘫软了。 他转身狂奔,越过了一个个展品。随着他触动每一个感应开关,琥珀色的灯光拼命追赶着他的速度。他到达了尽头的双扇门,把它们完全推开。走廊上突然照过来的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快步走出黑暗的博物馆,身体在发抖,想要呕吐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努力回忆着来时的路。 一把刀从他身后捅了过来,轻而易举从肩胛骨之间刺进去,滑过脊柱,刺破了他的肺。 后来,韦斯曼会真诚的告诉皮特曼的太太,皮特曼肯定是当场死亡的。 只有站在这个痛苦扭曲着、抽搐着的身体前的这个驼背的人影,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那样的。 这一次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随着皮特曼的肺部慢慢被鲜血浸透,她故意踢了一下他还在抽搐的身体。 她冷静地观察着皮特曼,任凭他呛了血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直到完全停止。接着,她把探长的尸体拖到了一道幕帘后面。 第197章 丹尼冒着严寒,把铜牌上的积雪擦掉。 “就是这儿!” “干得漂亮,丹尼。”看到丹尼的脸颊又恢复了血色,马特觉得很高兴。“越早找到克莱尔我就越开心。” “如果汤姆叔叔在这儿,我要第一个上。”丹尼小声说道。马特缓缓的将车停靠在了白雪覆盖的车道旁。 他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另一辆车的车痕。马特猜想,那一定是克莱尔和皮特曼的车。“我们还是留着让警察去出风头吧,丹尼。再说,不管汤姆叔叔和这个地方有什么关系,他现在都不太可能在这里。” 丹尼紧紧把钥匙攥在拳头里。“算他运气好。” 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暴风雪中,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们停下。马特摇下了车窗。 “对不起,诊所已经关门了。” “请问你是谁?” “我是昆兰大夫的秘书。请问你为什么来这儿?今天是没有预约的。” “我们得见昆兰大夫。” 莫莉诧异地透过车窗看着丹尼。这个诊所绝不是孩子该来的地方。“没有预约,昆兰大夫不会见任何人。” “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况且,昆兰大夫今天也不在这里。” “皮特曼探长来过这里么?” 莫莉的脸上慢慢显露出明白的表情。“哦,那位警察。是的,他现在和雷诺兹大夫在一起。” “有人和他一起来么?克莱尔·梅多斯?” “我不知道名字,不过,是有一位女士。” 如释重负的感觉传遍了他的全身。克莱尔是安全的。“他们现在还在这儿么?” “是的,但是你们不能——” “谢谢你的帮助。”马特发动了车,根本没听到莫莉反对的声音。她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可奈何的耸耸肩膀,转身走进暴风雪中。她的双脚越快套进那双温暖的拖鞋里,她的感觉就越好。 “丹尼,我希望你能待在车里,好么?”他已经准备好了应付随即而来的反对,可谁知道丹尼只是点了点头。“丹尼,你听到我说什么了么?” “是的,没问题。我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马特。你想一个人去见克莱尔。” “谢谢你,丹尼。我把把车钥匙留在点火器里,这样暖气可以继续工作。别开得太大,否则……” 他把车门关上,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中。 第198章 雷诺兹透过厚厚的镜片盯着他。“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 “我是马特·伯福德。你一定是雷诺兹大夫。”他伸出了一只手。“我知道克莱尔·梅多斯和皮特曼探长到这儿来找你了。” 雷诺兹向前院四下张望。透过漫天飞舞的的雪花,她只能看见马特的车正停在皮特曼的车旁边。丹尼躺在后座上,从这面根本看不见他。“啊,是的,你一定是那位记者先生。请跟我来,探长正和我说起那个被杀的学生。我感到非常难过。” “他知道了?”马特顿时觉得人轻松了很多。让他来告诉克莱尔这个消息,他实在是难以开口。 “是的,我们曾担心会有类似的案件发生,”雷诺兹领着马特走在走廊上。“模仿式的谋杀,被格雷戈·兰德尔被捕的消息刺激了。” “模仿式的?” “当然。你不会也赞同探长那个荒唐的想法吧,认为兰德尔是抓错了?” “这决不仅仅是想法,雷诺兹大夫,我可以和你保证。我们有了非常确凿的证据,证明汤姆叔叔依然逍遥法外。” 雷诺兹在一扇没有标示的门前停了下来。“确实,记者总是有最丰富的想象力。请进,我会把克莱尔和探长带到这儿来。我们大家可以一边喝着好茶,一边好好讨论一下这个荒唐的念头。” “你有咖啡么?虽然茶也可以,可是我通常……雷诺兹大夫?” 电子锁“咔嗒”一声锁上了。 第199章 车轮碾过积雪覆盖的砾石路,发出的响声吵醒了丹尼。 他睡眼惺忪的直起身子,慢慢的回到现实中来。他冻得瑟瑟发抖,坐在半明半暗中。布满云层的天空让黄昏提前到来了。雪依然在下。 他漠然的看着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停了下来,一位老人费劲的坐上了轮椅,接着往入口的方向去了。丹尼耸耸肩膀,又继续去做他的白日梦了。 第200章 雷诺兹十分享受的从监视屏里看着克莱尔痛苦的的面容——她手上拿着哮喘喷雾剂,毫无意义地猛敲着门。 另一个监视屏上显示的是马特,一脸困惑地待在另一间房间里。 看到刚到的奔驰车,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就向厨房走去。她知道昆兰大夫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上一杯好茶。 第201章 丹尼几乎还没躺好,就又听到了另一辆车开来的声音。 他漠然地从他躺着的位置,透过前排座位之间的空挡望了过去。突然间,丹尼笔直的坐了起来,因为他看见了一辆没有窗户的白色厢车缓缓经过,消失在诊所大楼的边上。 一瞬间,他彻底清醒了,惊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肾上腺素飙升,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 一条单独的车道通向这栋建筑的侧门。他爬到前排座位上,转动了钥匙,可车只向前颤动了一下就熄火了。 他惊慌起来,拼命想将变速杆推到空档的位置。他想起了离合器踏板,赶紧踩了下去,很轻松地操纵着变速杆。 他再一次转动钥匙,车子噼里啪啦的发动了。他踩下离合器踏板,猛地一下把变速杆推到了一挡,接着松开了脚。汽车向前猛的跳了一下,又熄火了。 丹尼骂出了声,又试了一次。这次汽车在颤动一下之后,引擎并没有熄火。丹尼缓缓的,很小心的将车横在了那条侧车道的入口,接着猛踩一脚刹车,将车熄了火。他非常骄傲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现在,什么也不能通过这里了。 他在位子上坐了足足一分钟,默默地思考着该怎么做。最后,他拿起了马特的手机,拨了999。 “紧急救援部门。” 丹尼盯着雪花出神。他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他只是个小孩,他们不会听他说话的。 但他知道所有的通话都会被录音的。 他缓慢但很清晰的对话筒说道:“请接警察局。汤姆叔叔在塞文奥克斯的昆兰机构。他在利物浦杀害了凯里·琼斯,现在他又到了这儿。请来支援。” 他把电话放在座位上,没有挂机。手里握着凯里的钥匙,他下定了决心。于是,他把领子竖起来。遮住了耳朵,犹豫着走入了雪中。 第202章 这只是匆匆一瞥。 一双瞪大了的冷酷的眼睛,透过玻璃看了她一眼。 直觉告诉她,这就是杀害她女儿的凶手的那张脸。 可一瞬间,这张脸就消失了,只剩漫天飞舞的雪花。克莱尔靠近窗户,上面留下的手指印确认了刚才那一幕并不是她臆想出来的,绝望中,她拿起了笔记本电脑,砸向那几扇法式落地窗。窗上堆积的雪轰然崩落,电脑碎成无数的小碎片,可是窗上的钢化玻璃却安好无损。 她抬起沉重的咖啡桌,砸向窗玻璃,桌子腿断了,可窗户依然纹丝不动。 雷诺兹啜了一口她的饮料,饶有兴致地看着监视屏。大铁锤都敲不碎那块玻璃,更别提一个哮喘发作的女人微弱的攻击了。 在她旁边,昆兰大夫冷静地搅动着他的茶。一盏黄灯亮了起来,伴随着响起了蜂鸣声,指示博物馆的后入口被打开了。 “非常好,”他说道。“现在我们都到齐了,我该去见见我的客人们,让这件事情有个完美的结局。” 第203章 在狂风的呼啸声中,克莱尔和丹尼根本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然而克莱尔受惊的面容,还有窗户下边被摔烂的电脑和桌子让情况不言自明。丹尼向克莱尔竖起了大拇指,接着又走进暴风雪中。 他从乘客座位的那一侧接近那辆厢车,慢慢将头抬到了车窗的位置。驾驶室里没有人,丹尼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车门,伸手将钥匙从点火器上拔了下来,随时防备汤姆叔叔可能死死抓住他的肩膀。他正准备把车钥匙扔进雪地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犹豫了,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最终,他几乎是违背了自己的意愿,慢慢地来到了货车的后面,打开了后车门。 丹尼看过《真实罪案》杂志,对于即将出现的情形,他多少有点心理准备。可是事实上,即使天色已迅速的黯淡下来,这辆车的后车厢比杂志上任何一篇删减干净的文章都要保守。可加了衬垫的车壁,皮带和摄录机让肮脏的一切不言而喻。 恐惧告诉他应该逃跑,可散落在昏暗光线中的那些衣服让他爬进了车里,他的心跳得飞快。 羊毛长袜。 运动衫。 女式衬衫。 角落里还有一大堆毯子。 他突然停了下来,恐惧让他的全身都麻木了,他不想知道那里面会有什么。 可他还慢慢摸向前去,做着心理准备,去面对那难以置信的一幕。 无法回避的一幕。 这是最轻微的动作,可是他却心跳加速。他迅速的来到了隆起的毯子前面,把它拉了下来。 一双红肿的眼睛回望着他,泪腺早已哭干了。恐惧渗透了这个孩子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她努力地想要用鼻子呼吸,嘴被堵得非常紧,丹尼几乎都解不开结了。他用凯里的钥匙在绑带中间滑动着,割断了布带子。 堵嘴的东西刚一松开,这个孩子立刻开始开始断断续续的放声大哭,泪如雨下。她衣不蔽体,瑟瑟发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丹尼抱住这个饱受创伤的小姑娘,自己的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他飞快的动着脑子,权衡着他的选择。这个孩子待在货车里比在外面要更安全,体温过低会像汤姆叔叔一样要了她的小命。 丹尼把小女孩的衣服扔给她,说了些安慰她的话,可是创伤过后还在哀嚎着的小姑娘根本没有听见。 丹尼走出车厢,关上车门,并上了锁,把货车的钥匙放入了夹克的口袋。他的手里依然紧紧攥着凯里的钥匙,从中汲取力量和安慰,也不断提醒他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知道。这个孩子现在命悬一线。 有可能他自己也是如此。 他努力想象着,在这样的情形下,凯里会怎么做。 慢慢的,悄悄的,他沿着这栋建筑侧面地上的脚印走了下去。 第204章 “小可怜儿,你肯定冻死了。”雷诺兹很困难地伸展了一下身体,把他领子上的雪掸掉,盯着他的眼睛。“壶里面有热茶,我们今天有客人,托马斯。三个窥视者。还记得我在社会服务署遇到的那个爱管闲事的警察么?他发现了那个展品。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把他解决掉了。” 他用自己粗壮的胳膊环绕着她瘦骨嶙峋的身躯,一个熊抱把她抱了起来。“我经过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女人,很脸熟。” “克莱尔·梅多斯。你还记得丽贝卡么?” 他舔了一下嘴唇。“一秒都没忘记过。” 雷诺兹抑制不住的微笑。紧接着,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托马斯,你去过利物浦了。” 他耸了耸肩膀。“为了解决那个学生,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们应该事先讨论一下。” “她自己招的祸。这个多管闲事的婊子。” “托马斯,我们不需要那样做的。你父亲会怎么说呢?”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三天杀了四个人?” 他微笑着说道:“是五个,我还为周末准备了一个小家伙。” 雷诺兹向后退缩了一下。“我的天哪,托马斯,你已经失控了。”她担心得眼睛都瞪大了。“这是自杀综合症。” 他抓住了她的肩膀。“看看我,我像不稳定的样子么?”<u>http://www?99lib?net</u> “可是托马斯,你需要控制。如果没有控制的话,你父亲的努力就毫无意义了。” “多一个无伤大雅。” “托马斯,你本不需要另外一个小女孩的。” “你不明白。这可不是普通的小女孩。她有十岁,最多十一岁,正处在青春期的边缘。真是个小可爱,极品的小可爱。我跟你说,我已经堵住她的嘴,准备好要开始了。” 雷诺兹向上倾着身子,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托马斯,你真是我的小顽固。我真是爱死你了。” “我也爱你,妈妈。” 第205章 脚印一直通向了建筑新建部分的那道双扇门。 丹尼使劲去推入口的门,却懊恼的发现门很容易就被推开了,上面的雪使门关不严,所以电子门栓没有锁上。 这次是没有退路的。 丹尼把钥匙紧紧地贴在胸前。“凯里,这次是为了你。” 当他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后,外面那一点微弱的亮光也没有了,确知还有一条逃生通道使他信心倍增。 当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后,视觉就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恢复了,让他大概知道了这个大厅的范围。他摸着墙,开始缓缓地沿着墙边摸索,想找到开关或是门把手。他的手抓到了天鹅绒的幕帘,突然间一盏琥珀色的射光灯亮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在黑暗中,一个绿色按钮散发出的光亮特别显眼,当他按下去时,幕帘卷上去了。 “1995年元旦,弗雷德里克·韦斯特在伯明翰的皇家文森格林监狱自杀,当时他和他的妻子罗斯玛丽正在等待着对他们二人的联合公审,那是20世纪英国规模最大的性犯罪审讯之一。” 丹尼按了红色的按钮,虽然他对这些内容非常着迷,但是却害怕其他的人有可能会听见。 头脑敏捷的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某个博物馆里,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去探个究竟。 他继续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琥珀色的灯光跟随着他。当他靠近时,另一个按钮的绿光闪了起来,可是他没有搭理,直接从旁边绕了过去,用手把幕帘拉了开来。他一下子就认出了罗伯特·布莱克凶恶的嘴脸。他放下帘子,扫视了一圈周围无数被隐匿着的展品。 他想起了手里的钥匙,于是把注意力又集中到自己的任务上。他向双扇门的方向走过去。现在在黑暗中可以辨认出它们来了。 可是他又犹豫了,停住了脚步。现在,他还是可以回头的。警察已经在路上了,皮特曼探长也已经在这儿的某个地方。 可是他想起了从窗户里看到的克莱尔惊恐的面容。 他也想到了在货车里的那个孩子。 这道双扇门根本推不动。丹尼看见了墙上的读卡器,心里既沮丧,又宽慰。现在他有充分的理由可以不再继续了。地板上有一丝水迹在琥珀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走近看了一下,发现一张信用卡一样的东西。丹尼猜想这可能就是这道门的门卡,于是弯腰把它捡了起来,可他一下子觉得毛骨悚然,因为这张卡上沾满了血污。 也许现在的他对死亡已经腻味了,也许此刻只是被肾上腺素操控着,他将幕帘揭开,看见了那个背后插着一把刀的男人,但依然保持着冷静。他猜想,这一定是皮特曼探长。 他刷了卡。 这下是没有退路了。 他走入了走廊刺目的灯光里,开始有条不紊地用卡去刷每一道门。每次推门时,他都会有点犹豫,而每次也都会因为里面没人而松一口气。 第206章 “我看上去怎么样?” 雷诺兹细细品味着“皇室牌”香皂的味道,帮他整理了一下袖扣。“完美的绅士。” “爸爸在哪儿?” “在8号房间的外面等你。那个记者已经被锁在里面了。” “我会好好享受的。” 雷诺兹玩笑似的给了他一巴掌。“乖一点!你父亲完全可以自己和伯福德周旋。面对他的专业形象,所有人都会变得很庄重。但是他希望你去给他当后援,只是以防万一。” 他鼓了鼓他的肌肉。“我去收拾他。” “不,今天不要再有血腥的事情发生了,尤其是在这里。” “可是那个警察,你说……” “我们以后再讨论这个。留给你的父亲去处理。” “那个怎么样?” “哪个?” “那个警察。感觉怎么样?” 笑容在雷诺兹的脸上荡漾开来。“刀子进去得太容易了,我真的很吃惊。不过,托马斯,你说得没错。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第207章 “伯福德先生,非常抱歉,我们的安保系统出了一些问题。” 马特的怒火瞬间消散了,因为门口出现了一位被困在轮椅上的老人。 “刚才整栋建筑都被锁上了。雷诺兹大夫和我都得等着我儿子来,重新接通电路。电子知识并不是我擅长的领域,我想你会理解的。”他伸出了一只手说道:“请接受我最真诚的道歉。我是昆兰大夫。詹姆斯·昆兰。” 马特没有握手。他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这个老人身后的另一个身影。 “克莱尔在哪儿?” “梅多斯太太?雷诺兹大夫正和她在一起。” 昆兰的手依然伸着,马特不情愿地握了一下,半天才收起自己的疑心。被锁在一个空房间里已经让马特浮想联翩,可这位与机构同名的昆兰大夫却做出了诚恳的道歉,还给出了完全说得过去的解释。 跟在昆兰大夫身后的那个男人走上前来,露出友好的微笑:“我是昆兰大夫的儿子,托马斯。很高兴见到你。” 马特和他握了手,却并没有以微笑回应。“我想见克莱尔,马上。” 昆兰大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说了,她和雷诺兹大夫在一块儿。她的哮喘……克莱尔有人照顾,我可以保证。” “她还好么?” “没有什么是一杯热茶搞不定的。对不起,我都忘了基本礼节,我拿些点心给你好么?” “皮特曼和他们在一起么?” “我们说话的这个时候,皮特曼探长正在搜查这个地方。当然,我是允许他随便搜查整栋建筑的。你是了解警察的,不把每块石头都翻了个儿,他们是不会甘心的。听到这个你能安心喝杯茶了吧?还是咖啡?托马斯,能麻烦你一下么?莫莉提早回家了。”他转过来对马特说,“请走这边。我们去个舒服点的地方。” 马特跟着这个老人缓缓移动的轮椅,向走廊尽头走去。 “那位探长有个奇特的想法,他认为汤姆叔叔依然逍遥法外,而且是我们的一位客人。”昆兰说得笑了起来,那笑声能让人一下子没了戒心。 “我该怎么说呢,伯福德先生?显然,你有些合理的理由支持你的观点,而我和雷诺兹大夫还并不知情。因此我们认为,大家最好能一起坐在桌子旁,以理智和文明的方式,来彻底弄清楚。” “你知道凯里·琼斯被害了么?” 昆兰看上去吃了一惊,但是他的语调却没有任何波动。“伯福德先生,马修,在此刻你如此痛苦的时候,我完全无法向你表达我的哀悼。是车祸么?” “汤姆叔叔杀了她。” 昆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在一扇没有标示的门口停了下来,示意马特进去。 “请坐。托马斯过一会儿会把茶拿过来。” 马特站在了一边。“您先请。” 当昆兰把轮椅移到书桌后面时,马特问道,“如果不是通过这里,汤姆叔叔怎么会知道凯里?很显然,他肯定不知用什么方法查到了你的记录。” 昆兰耸了耸肩,“我绝对不是中伤你,马修。但是我认为,是你和克莱尔将所谓的犯罪心理画像透露给第三方的。你们不止给了我们,还给了警察,给了那个叫艾萨克的律师。天知道还有其他什么人。” “警察拿到的只是心理画像的概要,并不是原件。而且应凯里的要求,我在上交之前把她的名字拿掉了的。” “那就是那个律师了。我听说他的办公室被盗了?”昆兰又一次露出了闪亮的笑容。 马特觉得有些不自在。昆兰说得有道理。艾萨克拿的是原件的复印件,上面有凯里的名字。“办公室被窃的事并未公之于众,昆兰大夫。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昆兰轻声笑着,眼睛闪闪发光。“马修,你正踩在怀疑和妄想之间的细线上。当然,在目前的情况下,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第208章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昆兰大夫。” “亲爱的孩子,我们当然是通过小道消息知道的。非官方的传播渠道,现代新闻业的润滑剂,不是么?国内最臭名昭著的罪犯的代理律师办公室被盗,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尤其是在像我们这样高深的领域。” “那你也肯定知道凯里被害的方式了。” “还不知道,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我可以想象出可能的场景。我非常理解对一个外行人来说,那会是什么情形。真的理解。可是对专业人士来说,所有的事情都一目了然。这是一宗单纯的模仿性谋杀案。凶手有严重心理疾病,以媒体所报道的汤姆叔叔为偶像。我敢保证,这样的人会有很多,尤其是在那些八卦小报添油加醋,大肆渲染案件细节之后。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完全不顾后果。” “这不是媒体的责任,昆兰大夫。这是一个没有被抓捕的变态杀人狂在大开杀戒,而一个无辜的人却被关在了牢里。” “无辜的?对不起,马修,但我不知道你和格雷戈·兰德尔是熟人。” “我们不是。” “那么这样说来,我就比你有优势了,不是么?他是我们机构的客户,我给他做过检查。私下告诉你,我和雷诺兹医生探查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与幻想。那些性幻想,马修,对小女孩儿的性幻想。” “托马斯·布里斯托对小男孩有性幻想。可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成为一个杀人犯,而且他也是你们的病人。” 昆兰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无所谓了。马修,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声望了解多少,我也不想自我吹嘘,可是在性欲倒错研究的领域内,没有人会比我更专业。就我的专业观点来解释,格雷戈·兰德尔是一位精神分裂的恋童癖患者。他体内存在的人格不止两个,而是三个。一个是溺爱孩子的父亲,是个爱家的男人,第二个是备受困扰、有性虐倾向的人,为保护自己的女儿不在未来受到伤害而寻求帮助。第三个是,按照你自己的说法,变态杀人狂,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捕杀小孩。不管从哪方面界定,马修,你确定‘无辜’是个合适的字眼么?” 昆兰大夫冷静、合理的解释再次让他消除了疑心。可凯里尸体的模样依然铭刻在马特的脑海中。 “如果兰德尔是汤姆叔叔,那谁杀了凯里?” “我说过了,马修,是模仿他的杀手。这是模仿自己崇拜的偶像而带来的一出简单的悲剧。对英雄的过度崇拜。另外,那个叫凯里的女孩儿,据说我知,她是个成熟青年,并不是个小孩。” “在他刚动手的时候还不是.”马特强行把头脑中凯里死时的样子抹去。“兰德尔被捕以后,还有别的孩子被杀了。” 昆兰大声笑了起来。“啊,是的,那个犯罪心理画像……莫尔德镇的那个女孩。只是一个巧合而已。至于说汤姆叔叔的威尔士语很流畅……当然,还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可是我和雷诺兹大夫觉得这点特别好笑。” 马特瞪着他。 “我非常理解你的感受,马修,相信我。但是格雷戈·兰德尔已经被关押了三个月了。自从那以后,你只发现了这一个失踪的孩子。而且除了那个谁也没听说过的偏远小镇的威尔士名字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可以把她和汤姆叔叔联系起来。而且,如果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证实你这个惊人的观点的话,那他现在不是应该又杀了一个小孩了么?” “他难道没有么?” “真的?可是马修,你这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你朋友的心理画像……一个地名以字母X开头的小镇?可是并没有这样一个地方。” “哦,但是有这样一个地方,昆兰大夫。” 昆兰大夫将身体向前倾。“请指点指点我。” “我们相信有个小孩在克里斯马斯科盟(Cmas Common)被绑架了。” 昆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非常好,马修。全部都说出来吧。如果是因为我的专业判断失误,导致了又一个小孩被害,我会非常自责的。” 第209章 接连推开的每一扇门后面的房间都是空的,于是丹尼加快了原本犹豫的脚步。当编号为15的门敞开时,只想匆匆看一眼的丹尼却再也挪不开自己的目光,因为映入眼帘的是昆兰机构安全控制中心的大型电脑终端。唯一一台开着的监视器显示出白雪覆盖的前院。 他发觉自己像磁铁一样被吸引住了,用内行的眼光打量着一个又一个的控制面板,一边点头称赞,一边了解它们的用途,这感觉太熟悉了。自进入这个地方以来,丹尼第一次感到了轻松。 丹尼轻轻的关上门,门锁就自动锁上了。他坐在转椅里,沿着控制平台来来回回,拨动开关,按动按钮,自信一点点增长起来了。突然,他看见马特正情绪激动地和一个老人交谈着。这让他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他打开了音频。 “那DNA相符的事应该怎么解释呢?还有尸体上的精斑?胡编乱造只能到此为止了,马修。” 丹尼转换了场景,所以并没有听见马特的回答。但马特是安全的。克莱尔呢?他尽他所能快速的转换着房间的画面,直到找到那间休息室。克莱尔坐在那儿,头埋在双手之间,她的哮喘喷剂就在她身边。丹尼拨动了一个开关,看见克莱尔向一扇敞开的门转过身去。她看着门口,害怕得一声不吭,想着会不会有什么人进来。接着她又慢慢地向门靠近。 当克莱儿走出门去的时候,这个监视器就暗了下去,而另一个又亮了起来,显示出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丹尼露出了微笑。从电子蓝图上他可以看出来,克莱尔离马特和那个老人所在的地方只有一条走廊那么远,但是她走错方向了。他扫视着控制台,希望能找出方法,给她发一个信号。他按了倒带的功能。 他看见克莱尔快退到房间里,又按了几个按钮后,看见他自己的脸出现在窗户上。他又往回倒了一些,看见白色厢车里的那个男人出现了。他定格了画面,开始仔细观察这张脸。 掌握了播放记录的控制后,丹尼跳过了好些场景,看到了探长站在前门前,在雪中等待。他改用恒速快进,不耐烦地看着那个驼背的女人把探长请了进去。他加速快进,跟着他们的行踪,进入各个不同的房间,包括他自己现在所在的这间。接着他看见皮特曼一个人开始四下查看。他的目光跟着皮特曼的身影,进入了博物馆,心里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当那把尖刀悄无声息地插入探长背后时,丹尼不忍直视。他把回放的速度恢复到正常,以便确认他看见的场景。是那个驼背女人把探长的尸体拖到了幕帘后面。 在窗户前那个男人,那个货车司机,汤姆叔叔,他在哪儿呢?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紧紧地攥着凯里的钥匙,以至手掌都冒出了血。这时,他的思绪才被拉回了现实之中。 他跳过了一些片段,在重播的影像里找到了那个男人——汤姆叔叔。他正拥抱着那个驼背女人。丹尼迷惑不解,赶紧又重放了一遍这个场景。突然,他又更换场景了,这次是实时播放。 他又找到了8号房间,他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在他的头脑里,现实变得不可思议。马特和那位老人依然讨论得异常热烈,而他们的身旁,居然是汤姆叔叔在倒茶。 他绝望地扫视着这间房间,一脚把转椅蹬到了控制台的另一头,来到了一个新的位置。在那里他按着各种的按键,吃力地浏览菜单,直到他找到了想要的信息。那个菜单有个选项,“所有内锁解锁”,他点击了这个选项。在他身后,电子门禁解了锁,门敞开了。 在这栋建筑里的各个地方,相似的场景纷纷出现。丹尼从监视器上看到,汤姆叔叔跑到门边,想把它关上,马特和那位老人看着他。他换了场景,发现克莱尔看到那些门打开时,既疑惑又犹豫。在厨房里,那个驼背女人四处张望,不知所措。 丹尼把主机的导线扯了下来,把键盘在控制台上砸碎了,碎片四处飞散。他举起沉重的转椅,用力砸向主控制台。与此同时,他挑出了一台显示器,接着就再一次举起了椅子,把其与所有显示器都砸碎了。这一系列动作让他觉得精疲力竭。从唯一留下的那台显示器上,他看到克莱尔离开了休息室。再瞥了一眼蓝图上的灯,他发现克莱尔走的方向与汤姆叔叔房间的方向正好相反,是向着博物馆的。 当丹尼在屏幕上看见雷诺兹驼背的身影向安保室走来的时候,他正要最后一次举起椅子。他把椅子放下,飞奔过走廊,冲进了一间空房间,看着雷诺兹经过。在她进入安保室后,他悄悄的向8号房间溜去,马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第210章 雷诺兹环视着被破坏的安全控制中心,觉得惊恐万分。 在唯一保留下来的那个监视屏上,她看见克莱尔小心翼翼地沿着远处走廊走动。她想转换显示画面,可是却没有反应,于是她迅速拿起了她的手机。 8号房间里,昆兰大夫和马特道了声歉,接了电话。 “是的,他和我一起在这里。不,我完全不知道。有问题么?” 昆兰挂了电话,再次向马特道歉。“是雷诺兹大夫。克莱尔觉得好多了,我想听到这个消息你会很高兴的。她们马上会一起过来。托马斯,那个门弄好了么?” 第211章 丹尼沿着走廊奔过去,大楼蓝图的样子已经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当他接近8号房间时,丹尼早已知晓蹲在门边拿着螺丝刀的那个人会是谁。 没有任何犹豫。 更没有恐惧。 有的只是愤怒。 他向汤姆叔叔的后背猛扑过去,两人一起滚进了房间,撞上了书桌。 “你这个混蛋!你杀了她!” 马特吃惊的向后一跃,昆兰大夫拼命的调换轮椅的位置,震惊的看着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男孩破门而入。 汤姆叔叔大吼一声,暴跳起来,把男孩扔到了房间另一边,撞在了那里的沙发上。 马特急忙跑向丹尼,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害怕他受伤。“你还好么?丹尼,你到底在干什么?” 丹尼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吐出了这些话。“他就是汤姆叔叔!他杀了凯里!他杀了她!” 马特转过身子,依然弄不清状况,年轻的那个昆兰却在向他们逼近。“哦,伯福德,你需要一个小孩子来替你动脑子,不是么?太遗憾了,我对小男孩从来不感兴趣,但就这一次,我破个例。” 马特冲到了丹尼前面。“除非我死了。” 汤姆叔叔狞笑道:“你倒很会打算盘,伯福德。可是显而易见,你们俩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一只巨大的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了马特的头,把他扔出去,撞到了墙上。 “现在该你了,小男孩。” 汤姆叔叔向沙发扑了过去,丹尼却从他的两腿之间钻了过去,抓起了螺丝刀。 “来呀,你这个混蛋!试试看啊!” 就在汤姆叔叔转头去看丹尼的时候,马特操起一把椅子,对准他的光头砸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可是汤姆叔叔连眼睛都几乎没眨一下。碎掉的木板刚掉到地上,他就重新站稳了。 “丹尼,出去!快跑,马上!” “没门儿。”丹尼挥着螺丝刀。“他是我的。” “别傻了。快出去!”马特猛扑向汤姆叔叔,给丹尼腾出地方向外逃跑。他挥起拳头,却被一只巨大的,像老虎钳一样的手给中途夹住了。接着第二只巨手跟了上来,马特脚下失去了平衡,跌跌撞撞地摔倒在了房间的另一边,幸好是摔在丹尼刚刚爬起来的那个沙发上。小男孩立刻跑到了那里,帮着马特站起来。 “他只是在耍着我们玩儿。快出去!” 马特再一次猛扑向汤姆叔叔。丹尼像被施了迷魂术似的,眼睁睁看着汤姆叔叔只用一只手就挡住了马特的攻击,另一只拳头狠狠地击在了马特的肚子上。马特疼得蜷起了身子。紧接着,落在他肩膀上的那一拳,把他击倒在地。 “下一个是谁?” 丹尼依然一脸蔑视,准备好了螺丝刀。 汤姆叔叔冲丹尼勾了勾手指。“我等着你呢,小子。” 趴在地板上的马特虚弱无力地喊道:“丹尼,不要!” 已经太迟了。 丹尼举起螺丝刀,撞向汤姆叔叔,可是只有一秒钟,汤姆叔叔的粗手指就想老虎钳一样扼住了他的脖子。小男孩被掐着脖子举起来,离地面有一个胳膊的高度,螺丝刀从他的手上掉了下来。 丹尼感觉到掐着他脖子的手指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他拼尽全力向外蹬着腿,可是仅有几次踢到了汤姆叔叔,换来的却是他的狂笑。 突然,狂笑变成了疼痛的咆哮声,因为那把螺丝刀刺进了他的肩膀。丹尼跌落到地板上,几乎失去了意识,而汤姆叔叔则转向了在他身后上气不接下气的马特。 汤姆叔叔把螺丝刀从肩膀上拔了出来,鲜血浸透了他的夹克。他向着马特走去,巨大的双拳紧握着这个凶器。 “你知道一件卡勒塞尼要多少钱么,伯福德?你最后的时刻将会为此变得非常不愉快。” 汤姆叔叔魁梧身躯的全部重量向马特逼了过来,螺丝刀则对准了马特的头。马特不得不用两只手来阻挡这个巨大的拳头。 马特不断地后退,在房间里绕圈,汤姆叔叔却无情地向他逼近,,直到他的后背靠在了墙上。 突然间,就没有了任何退路。 汤姆叔叔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向马特压来,面目狰狞,光头上的青筋都暴起。那把螺丝刀离马特的脸只有几英寸的距离了。随着汤姆叔叔不断施压,马特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快速减退。 “丹尼,快跑!” 螺丝刀离马特的眼睛只有一英寸不到了。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汤姆叔叔太强壮了。 但他必须再坚持那么几秒钟,让丹尼逃跑。 突然之间,丹尼出现在他的面前,在汤姆叔叔的头顶上,他的小手抱住那张扭曲的脸,拼命抓住。对于汤姆叔叔来说,这不过是过敏发炎一般的小疼痛,但是却让马特有了喘息的机会,把螺丝刀推了回去。 马特用双手阻挡着凶器,可当汤姆叔叔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抓住丹尼的领子,想把他揪下来时,马特就无能为力了。 丹尼抓着汤姆叔叔的脑袋,竭尽全力的紧抓着,这时,他感觉到了攥在自己手里的凯里的钥匙。 他紧紧抓住钥匙,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汤姆叔叔深深刮去,刮过左耳,刮过整个光头,划破了汤姆叔叔的皮肤,血花四溅,但是汤姆叔叔的手依然抓得紧紧的。 钥匙的尖端划到汤姆叔叔的前额,丹尼把钥匙深深地插入他的眼球,一股粘液喷了出来,粘了他满手。 汤姆叔叔疼痛得咆哮起来,向后打了个趔趄,双手捧住自己的脸。丹尼跌在了地板上,马特一下子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有那么片刻,他们看着汤姆叔叔发出痛苦的尖叫,试图挣扎着从跪姿变成站姿。接着马特就抓起书桌上的沉重的曲臂台灯,朝汤姆叔叔的光头上砸去。 这个庞大的身躯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丹尼又抓起台灯,一下接一下地砸向倒下的躯体,直到马特抓住了他的胳膊。 “够了,丹尼。” 他们瞪大眼睛,气喘吁吁的看着已经不会动弹的躯体。 昆兰大夫将轮椅摇了过来。“他死了么?” 马特摸了一下汤姆叔叔的脉搏。“很遗憾,还没有。只是昏过去了。” 昆兰大夫一脸鄙夷地盯着倒下的躯体。“我毕生的工作都给你毁了,你这个可怜的蠢货。难怪你会喜欢小女孩。” 马特瞪着昆兰,觉得难以置信。“你知道这一切?” 昆兰轻蔑地摆了摆手,“你来证实呀,伯福德。” 丹尼把螺丝刀递给马特,指了指那扇门。“你能把锁修好么?” 马特点点头,十分赞赏这个孩子冷静的头脑。马特修门锁的时候,丹尼俯视着汤姆叔叔,希望他能动弹一下。 “好了,丹尼,我们走。” 丹尼把台灯扔向汤姆叔叔的身体,他的一只腿猛地抽动了一下。 “你是对的,马特。这个混蛋还活着。太可惜了。” “快点,我们去找克莱尔和皮特曼。” “克莱尔是安全的,马特。可是探长……马特,他已经死了。” 马特怒视着汤姆叔叔。这次是丹尼拉住了他的胳膊。 “不是他,马特。是那个女人。我们快去找到克莱尔,赶在她之前。” 第212章 克莱尔推开了博物馆的门,向黑暗中张望。 她向前走去,一束琥珀色的灯光跟随着她的脚步亮了起来,响起的录音把她吓了一跳。 “欢迎来到昆兰性犯罪博物馆。昆兰性犯罪博物馆所展示的是当今世界上此领域内最真实的展品。博物馆是由……” 她拉开了最近的幕帘,向里面张望,可是琥珀色的灯光却不够照亮那里。她凭着直觉,按下了绿色的按钮。幕帘向上卷起,露出了德·萨德侯爵的雕像。 “从本质上来说,性犯罪的历史和人类自身一样悠久。在石器时代,当男人第一次强迫一个不情愿的性伴侣时,性犯罪就来到了我们身边。但是任何……” 可接下来的录音,克莱尔就听不见了,因为角落里的尸体抓住了她的视线。 虽然她只看见了肩胛骨上插着的刀,可她立刻认出那就是探长。 她觉得一阵眩晕,几乎都站不稳了,哮喘让她的胸口一阵阵发紧。 她强迫自己离开这个展品,继续往前来到下一个展品前,扯开了幕帘。随着她的走动,琥珀色的灯光拼命想跟上她的脚步。愤怒和肾上腺素给了她力量,对抗着哮喘造成的虚弱。 第213章 在安全控制室里,丹尼一边责骂着自己先前太激动了,一边摆弄着控制台松脱的电线,想要重新控制残留下来的监视器。电线冒着火花,马特在一旁看着,满脸的不解。 “这就是皮特曼被害的那个博物馆。” 丹尼调整着摄像机的角度,有好几秒时间,镜头里什么都看不见。突然间,马特冲到了丹尼的身边,原来是克莱尔安静的身影在画面上变清晰了。她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展品,撕扯下一道道幕帘,琥珀色的聚光灯一会儿亮起来照着她,一会儿又随着她的离开暗下去。他们看见了雷诺兹驼背的身影,把刀从皮特曼背后拔了出来。他们两个拔腿就向克莱尔那里奔去,丹尼跑在前面带路。 第214章 最后一块幕帘被拉下来了,汤姆叔叔受害者的展品出现在了她面前。 克莱尔两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不愿意去看,但是又无法将视线移开。她认出了丽贝卡的自行车头盔。 她的粉红色丝带。 她的身体痛苦得抽搐着,不知震惊和愤怒,究竟哪个情感在她身上更加强烈。 “现在你都知道了,克莱尔。” 克莱尔慢慢转过身,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泪如泉涌。她听出了雷诺兹的声音,接着就看见了她手里拿着的刀。 “你对我说过,你想知道真相,克莱尔。现在你知道了,感觉怎么样?对你有好处么?真的帮你平复了伤痛么?” 克莱尔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说出的话还带着哮喘发作时那种粗重的呼吸声。“为什么,露丝?看在上帝的份上,这是为什么?” 雷诺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在遇见詹姆斯之前,我也曾这样问过自己。他教给了我很多东西。他教会我怎样生活,克莱尔。怎样在没有性别政治的情况下生存下去,在没有一个性别主宰另一性别的情况下生存下去。” 克莱尔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一次跳伞的意外事故。,他摔断了背,自此之后,詹姆斯就失去了性能力。一个男人在床上的表现能力被剥夺了,克莱尔,你就剥夺了他压抑别人的需要。所以,我们有了完美的恋爱关系,詹姆斯和我,真正平等的两个人。” 克莱尔指向那个展品,“那这些是什么?” “你不是科学家,克莱尔。就是和你解释,也没有意义。” 克莱尔知道她自己需要时间恢复体力,于是对雷诺兹说道:“和我解释看看吧。” 雷诺兹笑道:“我们志同道合,詹姆斯和我。在追求真理的方面,我们想法一致。很多年来,我们都是通过二手资料来研究有关性犯罪者精神表现,这些资料都经过别人的思想的扭曲,而这些人的思想都不够清晰,也不能够很好的解释。所以,这是远远不够的。克莱尔,你明白么?我们是这个领域的先锋。为了找到真理,我们必须越过那最后一英里。所以我们制造出了托马斯。” “制造出?” “他出意外后,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他用自己的精子让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毕竟,唯一能让女人凌驾于男人之上的事情就是生育能力。接着我们就遇到了由来已久的讨论:先天遗传还是后天培养?罪犯是生来就有犯罪基因,还是环境的产物?我们是科学家,克莱尔。我们有责任运用我们自己创造出的,我们的儿子,来寻找出答案。”雷诺兹手中的尖刀在琥珀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们是疯子!” “疯子,克莱尔?这是谁的定义?” 克莱尔看着雷诺兹粗糙的手指环绕在刀柄上,想起凯里曾说过刀类似于男人阴茎。她不由笑了起来。 “我说错了什么吗,克莱尔?” “只是凯里告诉我的一些事。可是我依然不明白。即使在你解释了男人虐待女人的事情。” “这些可不是女人,克莱尔。她们是小女孩,只是孩子。” “只是孩子?那你们就有权力……”她的泪水又涌出来了,声音一下子高了上去。“她是我的女儿,看在上帝的份上!” 雷诺兹点着头。“这就是我要说的,克莱尔。她是你的女儿,我指的是,她是你的私人财产,这正是你在这儿最重要的原因,不是么?你能说你也想到了其他死去的小姑娘吗?诚实一点,克莱尔。除了丽贝卡以外,你还能说出任何一个汤姆叔叔的受害者的名字么?” 她指着其中一名受害者的新闻照片。“比如说,那边的那个女孩?”克莱尔没有挪动目光,依然紧盯着雷诺兹。 “你看,她对你来说什么也不是。就和一个被饿死的非洲饥民一样。因为我们这个社会讨厌小孩。你的朋友托马斯·布里斯托没教会你这些么?你真的以为有谁会关心那些女孩子么?当然,人们在吃玉米片早餐或者坐着喝茶时候,读到这些新闻会觉得恶心。可是有谁真正关心这些受害者呢?” 克莱尔没有打断她,而是慢慢地重新控制了自己的呼吸,她的力气也在慢慢恢复。 “当一个恋童癖者受审时,你看看法庭外面那些尖叫的民众,你觉得他们对受害者会有一丝一毫的关心么?当然没有。他们所担心的只是自己的孩子,就像担心他们自己的汽车或房子一样,担心自己的私有财产。这一刻他们还在为儿童受到虐待而尖叫呼喊,可下一刻,他们就在家里扇自家小孩的耳光,让他们吸二手烟,给他们吃垃圾食品,把他们扔给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保姆,自己好进城去玩。” “这并不是事实,露丝。”克莱尔咬紧牙关,从牙缝里吐出了这句话。 “哎,克莱尔,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那是显而易见的道金斯自私基因。每年有数百万的儿童因为饥饿而死,我们都袖手旁观,任其发生。小孩子被地雷和炸弹炸得血肉横飞,我们又做过什么?什么也没有。世界各地都有小孩在遭受身体上的虐待和性虐待,克莱尔,我们却选择故意回避这个问题。只要不是我们所珍爱的儿子或女儿,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都说了是数百万,那再多一个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是这样的。” “不是?那克莱尔,你告诉我,丽贝卡有什么特殊之处?她就应该活下去,而其他人就该死?你真的相信有人会关心丽贝卡么?没人,克莱尔。除了你之外没有人。” “不是的。”克莱尔想到了马特,想到了皮特曼探长,也想到了凯里和丹尼。还有那些警察,邻居们,那些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从丽贝卡失踪之初,他们就开始帮助她搜寻。“不是这样的。你错了。” “这只是你自欺欺人罢了,克莱尔。看看你女儿的那张照片,多么可怜的小孩儿。托马斯所做的,只是加快她成熟的脚步而已。把她从童年的桎梏中解脱出来。本来无意让她死的。这么说你是不是觉得安慰一点呢?你的那位学生朋友在这一点上是非常正确的。托马斯怎么可能知道丽贝卡必须依赖胰岛素才能存活呢?他认为是他自己杀了她,这成为了他的一个新的兴奋点。对我们来说也是。它在我们的学术研究里开拓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你们这些混蛋,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就是这样,克莱尔,把内心的紧张释放出来,你会觉得好很多。”她笑了。“但是我有一件事弄错了,克莱尔。绝对的主宰权并非我最初想的那样,不是男人对于女人的那种主宰,而是生对死的主宰。你的那位侦探朋友帮助我完成了理解上的最后一次飞跃。托马斯告诉我们,每次都会比上一次感觉更好。现在我将会亲身体验。告诉我,克莱尔,知道自己终于要和心爱的女儿重聚了,你的感觉怎么样?” 第215章 雷诺兹举着刀向她逼近,克莱尔也用尽全力向前扑去,把绝望和愤怒化作奋力一拳,打在这个驼背女人的肚子上,紧紧的抓住她。 雷诺兹吓了一跳,挣扎着想保持平衡。凶器掉落在地上,她拼命地从克莱尔虚弱无力的控制中往外挣脱。 雷诺兹终于把克莱尔推开了。可是就在她弯腰捡刀时,克莱尔又扑到了她身上。 她们互相紧紧地揪住对方,努力想要保持平衡,接着两个人一起倒了下去。 不管怎么着,克莱尔终于将雷诺兹的身体扭在她下面,那个驼背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上,克莱尔则落在那个比她年纪大的女人的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雷诺兹的眼镜滑了下来,她立即像瞎了一样,手忙脚乱地想用一只手把它推回到原位。克莱尔用膝盖把她的另一只胳膊压在了地上。当眼镜让雷诺兹恢复了视力之后,她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下来,因为她看见那把刀现在到了克莱尔的手里。 有那么一秒钟,雷诺兹感到了惊慌。可是接下来她就恢复了冷静,用她僵硬的笑容取代了害怕的表情。“来吧,克莱尔。”她用刺耳的声音说道。“如果你觉得你可以的话,如果你真的觉得你是个女人的话。” 克莱尔低头瞪着他,纹丝不动。 “一命换一命,克莱尔,不就是这样么?但是你会觉得好过些么?你觉得你从此以后能心安理得地生活吗?我可不觉得。你没有那个胆量。” 克莱尔低头看着雷诺兹。雷诺兹毫无防卫能力,听凭她处置,但脸上依然微笑着。 “别再自以为得计了了,露丝。我不会因为女人温顺天性而退却的。我可不会犹豫。”她又看了一眼丽贝卡的照片,“我只是在品味这一刻而已。” 雷诺兹的笑容消失了。看见克莱尔脸上坚定的神情,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克莱尔举起了刀,摆好位置,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来。 “克莱尔,不要!”马特的喊声来得太迟了。 在雷诺兹刺耳的尖叫中,刀子猛扎下来,扎在了镶木地板上。克莱尔转过身,看见马特向她跑来,丹尼紧随其后。 “天啦,我以为你已经杀了她。” 克莱尔的声音变得刺耳起来,呼吸艰难。“我插偏了。把她按住,我再来一次。” 雷诺兹再次尖叫起来。“救命啊!她疯了!” 马特一脚将刀子踢走,拉住克莱尔的胳膊,扶着她站了起来,抱住她安慰道:“你还好么?” “汤姆叔叔怎么样了?” “他不可能再伤害别的孩子了。我们还是多想想你吧。” 丹尼说道:“外面的货车里还有一个女孩子。她还活着。” 克莱尔从马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我们走,丹尼。”她瞪了一眼雷诺兹,看见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仇恨,畏缩地躺在地板上。“我要让那孩子看到,人们是在乎她的。” 丹尼把刀子踢过地板,落到了马特旁边。“你也许用得着。” 当马特弯腰去捡时,他第一次看见了汤姆叔叔的展品。 他转向雷诺兹。“你们这些让人恶心的,变态的混蛋。” 他捏着刀刃把刀递给了丹尼。“收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然我会经不住诱惑,亲自使用的。” 丹尼说道:“赶快,克莱尔。我们去把严寒中的那个小姑娘带进来。马特,你留在这里,看紧这个老巫婆。” 马特点头应允,很乐意让这个孩子掌管一切。 第216章 他们三个人坐在一块儿看晚间新闻。 当屏幕上最后一次出现丽贝卡的照片时,马特紧紧握住克莱尔的手。一切都结束了。 丹尼靠在克莱尔的身边,默不作声的看着新闻,眼睛都湿润了。 当露丝·雷诺兹的照片出现时,马特问道,“你说你想念她,是么?” “你最好别问。”克莱尔紧紧抓住他的手,另一只胳膊环抱住丹尼的肩膀安慰着他。“可是马特,有件事依然困扰着我。是雷诺兹问我的事情。展出的另外那个受害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丹尼说道,“劳拉·科弗顿,来自昆斯费里,六岁。在遛狗的时候被绑架,离家的距离只有几码远。” 克莱尔摇着头,感觉难以置信。“你到底是怎么能记住这些的?” 马特笑了:“丹尼就是一本活的犯罪百科全书。我说得对么,搭档?” 丹尼平静地说道:“以后不会是了,马特。我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扔掉这些东西。书啊,杂志啊,所有的一切。” 马特一下子坐了起来。“丹尼,这是为什么?” 丹尼说道:“我今天得到了两个重要的教训,马特。” “是么?” “是长时间以来,你一直试图让我理解的事情。” 马特和克莱尔交换一个眼神,感到不解:“我吗?” “第一点,”丹尼说道,“真实的罪行和真正的罪行不是一回事儿。”他的声音开始哽咽了。 “真实的罪行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而真正的罪行是发生在你自己身上。” “那么第二点呢?” “这是一个肮脏的,变态的世界,没有小孩的容身之所。”他靠在了克莱尔的肩膀上,泪水扑簌而下。 “并且,就像你一直告诉我的那样,马特,我只是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