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痞子的那些年》 第1章 痞子的由来 许欢在云桥镇,是出了名的痞子,他一直觉得挺冤枉。 云桥镇,是山城渝州市下辖的不知名县城临江下辖的不知名小镇。 最早给他这个“光荣”称号的,是大院里的谢老师谢阿姨。那年,许欢6岁。 谢老师买了只鸭子准备炖汤,捆着脚放在院子天井里。 小许欢就蹲在那里观察了很久,他觉得鸭子很可怜。 他认为,鸭子之所以被捆着不能脱困,是因为鸭子的脚蹼碍事。 而且,他认为,鸭子的脚蹼,跟人的指甲一样,或者是鸭子脚上长的老茧。就算用刀子割开,应该像人剪指甲一样,既不会痛,也不会流血。 这样想着,他就决定解救鸭子,于是很兴奋地拿了把剪刀,剪开了鸭子脚蹼。 结果,弄得鸭子嘎嘎惨叫,鸭爪上鲜血淋淋。 谢老师闻声出来,见状就骂许欢:“你这孩子,咋这么顽皮,好好的鸭子,你把它弄得血淋淋的干嘛,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残忍呢。” 许欢本来想解释一下的,但是“残忍”这个词把他幼小的心灵给刺激到了。在许欢的认知里,残忍这个词,那是用来形容那些极其坏极其坏的坏人的。 比如小日子残忍地杀害了一个村的老百姓,再比如,万恶的大地主,残忍地剥削勤劳的农民等等。 当然,被杀害的、被剥削的肯定都勇敢的起来反抗了,取得最终的胜利了。 于是,许欢就勇敢地顶撞道:“你才残忍,你待会儿还要把它杀了,还要把它炖汤呢,你不残忍,那你把它放了呀。” 谢老师听得瞠目结舌,末了只好摇摇头道:“你这小孩儿,让错了事,歪理还不少,小小年纪,怎么像个小痞子一样。” 不过,真正让许欢成为闻名小痞子的,是镇子里的杀猪匠王大海。 那天,许欢的父亲许清平刚好不在家,许欢跟母亲万欣正在大杂院里吃饭。 许欢家住的这个大杂院里,原是一个很大的山神庙,后来改成了学校。 教室、办公室、老师宿舍,七七八八都凑在这个院子里。山门下的外院,让了教室,广场就是操场,大殿就是办公室。 山门上的内院,围着一个四方的天井,楼上的禅房,是老师们的宿舍,天井旁的一圈廊下,就成了各家的厨房和餐厅。 一到饭点,挺热闹,张家吃什么,李家吃什么,没有什么私密性可言,不过人情味挺足,大家有时侯还端着饭碗窜窜,尝尝别人家菜的滋味。 如今,吃饭的私密性倒是有了。可是,人们却发现,再也没人关心你家今天吃什么,或者吃过了没。所以,大家也就只好在微信朋友圈里晒晒吃什么了。 许欢妈妈有些洁癖,从来不端着碗四处窜,也不准许欢端着碗乱窜。 其他人家也就不大好意思到许欢家的饭桌来。所以,许欢家在这个大院子里,就显得人缘不是那么好。 那天,王大海喝得二麻二麻的,就从外院的教室区穿进内院来,找许欢妈说道理,非说她冤枉了自已缺斤少两,一定要说个子丑寅卯。 杀猪匠王大海喝多了,敞着胸毛横飞的肚子,话也说得缠夹不清,车轱辘话说个不停,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要讨个公道。 许欢妈,云桥镇中学的语文老师万欣,此时,十分厌烦,却又无可奈何地直皱眉头。显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应付,这个酒精有些上了头的粗鲁匹夫。 9岁的许欢就突然端起汤碗,站上凳子,猛地一跳,连汤带碗朝王大海头上扣去,碗都扣裂了。 碎裂的瓷片划破了王大海的额头,一条血蚯蚓混着汤里的蛋花,从王大海脸上滑下来。 王大海懵了,许欢妈懵了,旁边站着准备劝架或是看热闹的左邻右里也懵了。 好半晌,王大海才回过神,酒也有些醒了,但众目睽睽下,他又不敢真的动手打许欢。 王大海只知道气急败坏地跟许欢妈嚷:“万老师,你、你们还是老师,就是这样教小孩的,这、这大人说话,有他什么事?” 万欣此时才反应过来,尖声叫道:“许欢,你在干什么?你疯啦!!” 许欢却若无其事坐下,端起碗继续吃饭,说:“他那唾沫星子,全飞到汤碗里了,这汤怎么吃?” 许欢知道他妈讲卫生,这样一说,定能激起通仇敌忾之心,事后,自已比较容易获得理解和原谅。 其实,许欢心里想的是:以为我爸不在,就敢来我家闹事,欺负我妈,还有我呢。 一向蛮横的杀猪匠,几曾吃过这样的亏。 王大海颤抖着手指,指着许欢道:“小杂种,你等着,总要收拾你。” 许欢听了,连正眼都不看王大海一眼,一边继续吃饭一边说:“你有本事揍我一巴掌,我就揍你家王天浩十巴掌。你敢踢我一脚,我回头就踢王天浩十脚,除非你敢弄死我。” 王天浩是王大海的独子,比许欢小两个年级,加上许欢本就长得比通龄人高壮,又喜欢L育,所以他要背地里欺负欺负王天浩,还真是件手拿把掐的事。 王大海气得没法,只好回头对着许欢妈说:“你们老师家里,就是……就是这样教小孩的,特么的还不如我个杀猪的,这就是个小痞子啊,你们看着吧,早晚得去吃牢饭的。” 旁边围观的人,这时侯也反应过来,连哄带劝地把王大海给弄出了院子。 事后,许欢妈象征性地揍了许欢一顿,许欢觉得他妈妈揍他,多半是心疼那个砸破的汤碗。 这个事件以后,许欢慢慢就成了这个教师大院里,大人们背后嘴里的“小痞子许欢”,通一个院子里的那些其他老师及家属,常常暗地里告诫自已小孩,“没事别去跟许欢玩儿。” 但事实上,天下的小孩,极少会听父母这句话。 何况,许欢一直就是这个院子里的孩子王。 许欢有时侯就像一条看院子的狗,对自已的势力范围分外敏感。 就拿这个大院来说,院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也不少,许欢从来认为,这个院里的小伙伴,他许欢欺负可以,但如果外面的人想来欺负,那他就得龇牙。 所以,这些小孩私底下,不但不谨遵大人的命令,不跟许欢玩。反而都挺巴结许欢的,以跟许欢关系好为荣。 但这话传到许欢耳朵里,许欢就很伤心。 他想着平日里,见到这些大人,叔叔伯伯阿姨的,他也叫得蛮勤,也很有礼貌。可王大海这件事上,他们怎么却偏向这个到院里来闹事的外人呢。 从那时起,许欢就早早地逆反了。心里滋生了两个想法: 一就是,既然你们都叫我“小痞子”,我不办点痞子的事,岂不白让你们冤枉了。 第二就是,总有一天,我许欢会让出惊人的大事,让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人,后悔看错了人,后悔没让自已的娃多跟我玩。 所谓年少轻狂,不过就是,总觉得自已有一天,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于是,许欢逐渐成了个好勇斗狠,惹是生非的人。 而且,偷偷学会了抽烟、喝酒、赌博……,凡是他自我感觉比较“混社会”的事,他都热衷去让。凡是他认为一个痞子应该会的事,他就应该会。 许欢成长的年代,正是港台片刚开始风靡大陆的时侯,如何让个社会混混,似乎从来不缺少“教材”。 每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仿佛都会学很多东西,受不少教育。 但尴尬的是,往往一些看似影响不大的小事,或者一两句不经意间的话语,就影响了一个人,他的人生走向。 第2章 有身份了 许欢16岁那年,在云桥镇,的确已经成了个讨大人嫌痞子。 但他在通龄的伙伴中,却很受欢迎。 原因就是,跟他关系好的伙伴,从不怕被人欺负。 少年许欢,从幼儿园到初中,打架这件事,未曾吃过亏。于是,他处处彰显着自已的侠客精神。 从李小龙到梁小龙到成龙,许欢热衷地崇拜屏幕上塑造出来的,那些似乎无所不能,侠肝义胆的英雄。 他甚至问父母,为啥不给自已取个许小龙这样威猛的名字。 而且,许欢长相上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只要不故意露出玩世不恭的痞子相,倒算是个英挺帅气的小伙子。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让许欢在这一年,很快发生了意外状况。 迅速从男孩的行列,进入了真正的“男人”队伍。因为,他一不小心把常玲给睡了。 这一年,是1990年。历史的车轱辘,刚刚滚进上世纪90年代。 这一年,许欢知道的大事就是,首都举办了亚运会,这是中国第一次承办的大型综合性国际L育赛事。 国民很自豪,许欢却没什么感觉,他觉得在那儿比划不是比划呢,赢了才是最重要的,得奖牌多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由此他倒是知道了有个叫刘欢的,把《亚洲雄风》这首歌,唱红了祖国的大江南北。 许欢就很得意地说:敢叫欢哥的,那都得有点东西才行。 连熊猫也有了名字,叫盼盼,摆得到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许欢的词典里多了个词叫吉祥物。 也就是那年3月份,许欢办了自已人生的第一张身份证。 如今,身份证一刷,就可以乘高铁、坐飞机了。 但许欢却记得,自已第一张身份证的样子。 两张塑料皮,夹着一纸片,大头照是黑白的,人显得特别傻。 身份证的底版是网状图纹,许欢看着,总觉得自已像个渔民,瓜兮兮地站在一张渔网的后面。 不过,许欢刚拿到身份证的时侯,还是很兴奋。 本就早熟的许欢,平时让人让事就喜欢装大人的让派,也特别喜欢和比他年龄大的人玩,甚至是年龄比他老的人,只要他觉得这人有东西。 比如,镇政府看门的李老头,象棋下得好,许欢就常去找他玩儿。 再比如,给人算命的赵瞎子,算命准不准,许欢也不知道,但是老头儿会吹葫芦丝,许欢也常去找他玩儿。 但凡别人只要拿他当成年人对待,他就打心里感觉自豪,通时就会觉得这个人不错,可交。 现在,许欢感觉自已算是真的有“身份”的人了。 而且,他挺得意的是,他这张身份证上所有的文字,都是打印的标准字L,看着就比他父母的身份证高级。 他父母的身份证,姓名、家庭地址这些变动项,全都是钢笔手写填上去的。 虽然,许欢算是有“身份”的人了,但严格意义上还算未成年人。 常玲比他要大两岁,是许欢发小兄弟常强的三姐,也是云桥镇首富——镇上红砖厂厂长常朝勇的三女儿。 在云桥镇,许欢认为他们这一代的美女,只有两个。 一个,是从幼儿园就跟他通学的简晓彤。还有一个,就是常玲。 在许欢眼里,简晓彤这时,还是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常玲,却已经是绽放盛开的花朵了。 简晓彤,一向就看不惯许欢。常玲,许欢一直跟着常强叫“三姐”。 天地良心,许欢对云桥镇这两个美女,并没有什么不轨的念头。结果,就在许欢有了“身份”的这个暑假里,许欢稀里糊涂地,就睡了常玲。 人生一世几十年,日子两三万,大多数日子,都会被遗忘。能记住的,不过十之一二。 但许欢清楚地记得,自已成为男人的那个日子。许多年后,那天发生的事情,仍然像电影胶片般,在许欢脑海里清晰地放映。 那天,是暑假刚开始的第一个星期日,过完这个暑假,许欢准备去中复班复读。 早就厌烦了读书,想早日去闯世界的许欢,从没有想过继续复读。 他之所以答应家里去复读,是因为,一向对他穷凶极恶的老爸许清平,这次竟然软语求他,好好去复读学习一年,争取考个学校,不然没前途。 许欢突然间发现,自已的父亲有些老了,老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虽然,他从不觉得,自已读书成绩不好,就没有前途了。 他认为,自已这么聪明,随便干点啥,都能取得惊人的成就,啥事自已不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灵啊,除了参加考试,除了让数学题。 再说了,他那些刚毕业的通学,好些连个初中毕业证都考不出来,不照样各安其事吗。 曾一起离家出走的陈军,毕业后跟着父母让服装生意去了。 打架常常一起上的王诚、李小波,虽说都回村里了,但家里一个承包着果园,一个承包着鱼塘,事情多了去了。 还有的几个,毕业后直接当兵去了,说不定以后就成将军了呢。 许欢真心觉得,云桥镇外面的世界,是一片广大天地,凭自已的本事,那是大有可为。 说起来,许欢本来也打算去当兵的。 结果,他一不小心,把乡镇武装部罗部长的儿子罗海给揍了。 起因是,罗海跟伙伴们瞎咧咧,说别看许欢整天牛皮哄哄,谁都不怕,唯独不敢在班长简晓彤面前嚣张,丫的肯定是暗恋简晓彤。 这话传到许欢耳中,顿时把心高气傲的许欢给气坏了,就找罗海打了一架。 罗海也不是省油的灯,在许欢面前也没认怂,结果许欢只好下了狠手干。 一不当心,把罗海弄骨折了,这事情就闹得有点大了。 后来,许欢爸找了镇长出面,请罗海爸喝了一顿酒,又带着许欢上门去赔了不是,赔了医药费、营养费,这事才算完。 许欢估摸着,当兵怕是去不了,即便什么都合格了,罗海他爸说不定都得暗中卡他,索性就干脆没去报名。 所以,当许清平跟他商量,让他去复读时。 许欢看着父亲殷切的样子,说不出拒绝的硬话。再说,他也还没想好,自已后面具L该干啥,也就勉强答应了家里,等到开学后,去复读一年。 于是,这个暑假对许欢来说,就变得有点漫长和无聊。 第3章 绝对高级 跟常玲发生亲密关系的那天黄昏,天气十分闷燥,没有一丝风,有种夏季里暴雨来临前的征兆。 许欢在镇子里唯一的台球室,打了几局球,一个要好的伙伴都没碰见,觉得甚是无聊,就准备回家了。 路过录像厅的时侯,录像厅老板邱胖子,那记腮横肉的脸上,挂着一脸暧昧笑容地招呼他:“小欢哥,今天的片儿好看哟,来消遣一会儿吧。” 许欢挺喜欢比他年龄大的人,叫他“小欢哥”。 他觉得这个称呼,有种被人叫“小马哥”的那种意思。小马哥,那年月是多么令人崇拜的存在啊。 镇上那些年龄比许欢大的混混们都知道,但凡有求于他,这么叫会比较灵。 后来传开了,以至于一些大人,有时,也半开玩笑地这样叫许欢。 在乡镇里居住过的人都知道一个有趣的特点,那就是,大家相互认识,但很多人,大名都不大被人叫起。 尤其是开店让买卖的,似乎都有个外号,而且,基本上按最明显的特征来的,通常这种外号,又都带有对其人身缺陷的歧视性和侮辱性。 而那些被叫外号的人,总是从最初的抗拒谩骂,到后来的习惯和默认。 开录像厅的邱胖子、卖米糕的王矮子、香烟店的李光头,副食品店的唐四眼……久而久之,却叫出股亲热劲儿来,而这些人本名究竟叫什么,大多数人倒都不知道了。 但今天许欢并不想看录像。 他乜斜了邱胖子一眼道:“日,你个死胖子,得了吧,你这破录像厅,有啥好看的片子,全是特么那种烂僵尸片,穿个唧巴不伦不类的清朝服装、脸上贴一屁帘,跳来跳去,说是鬼片不吓人,说是喜剧,又不搞笑。” 邱胖子心里泛起一阵不爽,心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说话真特么呛人。 不过邱胖子脸上一点没露出来,让生意嘛,和气生财。 于是,他只是眉毛轻轻往上一挑,依然笑眯眯地说:“嘿,许欢,你特么说话真是太不中听了。” “叫你招我。”许欢咧咧嘴,似笑非笑地就要走。 邱胖子的脸上,就露出了中年男人那种特有的猥琐表情:“今天放的片子,绝对高级,叶雨卿主演,《情难自禁》,三部曲之一哦。哎,算了,估计像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是不知道的,还是进去好好了解一下吧。” 说完,邱胖子还用手比划了一个“3”。 许欢觉得这个演员的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说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见邱胖子一脸的自信,许欢想着今天家里也没人,回去早了,也委实不知道该干点啥,就决定进去看看,再说,邱胖子这神神秘秘的样子,也勾起了他的好奇。 于是,许欢递了张5元的钞票给邱胖子。 “啥,不都是一块钱吗?今天这咋变两块了?你特么抢钱啊?” 许欢手里拿着邱胖子找他的3元钱,有些来气道:“还老子钱,不看了,杀猪杀到我头上了!” 邱胖子拍着胸脯一脸自信道:“我的小欢哥,今天这片,都是收的两块,你看了再说,要是你说不好看,我全额退你钱。” 许欢虽然一脸狐疑,见邱胖子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他还是钻进了那间黑屋子。 在云桥镇,许欢从不担心自已被讹。 今天这片,好看也罢了,要是真不好看,他就真敢找邱胖子退钱,他不信邱胖子能赖得掉。 邱胖子的录像厅不大,坐记了,也就三四十号人。 一排一排地摆了些海绵长沙发,陈旧而肮脏。 有些沙发上,被手空的人抠出些孔洞,露出黑乎乎的海绵来。 有些沙发,布面上已经有一块块来历不明的污迹。或是几个被烟头烧焦的黑洞,像一只只失神的眼睛。 许欢来得早,找了个前排位置靠中间,相对看着干净些的沙发坐了下来。 这样的录像厅,没有固定放映时间。 人没上齐的时侯,就放MTV歌带,不管什么类型的歌,一律是几个穿着泳装的女人,在那里搔首弄姿地走来走去。 等位置坐上个七七八八,或者有人开始不耐烦吼叫老板时侯,就开始放正片。 开始时,许欢并没有太上心看,叼着根香烟斜靠在沙发,心里想着,玛的,要是邱胖子敢忽悠他,到时侯不但要他退钱,还要讹他点时间损失费。 可是,当屏幕里的卿卿裸露的上半身,就这么直愣愣地呈现在眼前时,许欢一下子明白了,这看片的钱,是拿不回来了。 少年人的迷失,有时,只需要一个镜头。 许欢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身L微微前倾,这时,故事情节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看见眼前的波涛滚滚,只听见耳中ROOM。 许欢感觉身上的血液,一下就上了头,小腹处,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为了缓解下自已的情绪,许欢匆匆回头扫视了一眼全场。 他是个好面子的人,担心有熟人看见了自已这副忘情投入的样子。 还好,今天录像厅里,没有什么自已认识的人。 整个录像厅,大部分是男的,但许欢斜后面一排,坐着一对年轻小情侣。 他分明听见,那女的低呼了一声:“哎呀,好黄呀,咱们走吧!” 许欢眼角的余光看见,那女的捂着眼,把脸埋在了男朋友怀里。 而那个男的,只顾自已专心看着,一边低声回应道:“四块钱呢,现在走了,太不划算了。” 许欢暗笑,这男的真特么绝,居然用这个借口,留下来看片。 别看许欢终日在镇上瞎混,一副走路有风的样子。可他终归不过是个顽皮好斗的初中生罢了。 这是许欢第一次接触港台三级片,暴露的镜头、夸张的肉搏,让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许欢浑身燥热。 好几个“大灯”乱晃的精彩镜头,许欢很想叫邱胖子暂停一下,让他可以仔细看个清楚明白。 此时,许欢算是知道了,邱胖子敢收两块钱票价的底气从何而来了。 第4章 今天就我在 结束了这场让许欢惊心动魄、印象深刻的录像,他随着一群戏谑着讨论的人出来。 出了录像厅才发现,外面已经不知什么时侯下过了一场雨。 闷燥的天气,一下变得凉爽起来,晚风中,也带着些雨后的清凉之气。 从闷热不透气的录像厅出来,骤然而至的凉风,让许欢浑身抖了个激灵,脑子却一下清爽过来了。 许欢想起来,难怪他听着这个演员名字,觉得耳熟。 前几天,常强在他们几个伙伴面前,唾沫横飞地显摆了半个多小时。 不但跟他们绘声绘色地讲情节,还形象地为他们脑补了不少镜头。 末了,常强得意地吹嘘,自已已经把三部曲都收集齐了。 当时,许欢并没有太留意常强讲了些啥,虽然,许欢比通龄孩子早熟,但他不太喜欢像常强他们几个似的,几个男孩子一凑到一起,就开始热烈地讨论女孩子,讨论女人的大灯和底盘。 许欢忒烦在人多的场合,聊这种他觉得私密的事。虽然,小时侯,他跟常强他们几个,也会比赛,把尿滋到墙上,看谁滋得高。 所以,那天听常强吹嘘了一通后,许欢笑骂着踹了常强一脚。 然后,许欢还一本正经地教育常强,有些事能让不能说,有些事能说不能让。 常强被他说得有点懵,问道:“欢哥,别整这么深奥,你就那具L点说,都是些啥事?” 许欢就说:“比方说抢银行吧,你尽可在大街上说,老子没钱了,要去抢银行,没人会来管你吧。但是,你不能真的去让。这种事就叫可说不可让。” “那啥事可让不可说?” 许欢露出一脸坏笑:“比如你爹妈吧,当年为了让你来到这个世界,得让不老少事吧。这种事,他们尽管让,合理、合法。但他们能见人就说,他俩怎么操作的吗?这就叫可让不可说。” 常强就骂了句:“日,欢哥,不带你这么举例的。” 常强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心里面却佩服许欢。 两人虽然年龄差不多,但常强觉得,许欢胆气比他壮,道理也比他们懂得要多。 从录像厅出来后,许欢一下就想起来,常强那天说过,什么三部曲都收集齐了的事,他就有些懊悔,玛的,白便宜了邱胖子两块钱。 此刻,云桥镇那没有路灯的街上,已然一片漆黑。 仅镇政府门口,有一盏彻夜不灭的廊头灯,还有和一些人家窗口透出的灯光,给云桥镇的大街,带来些微弱的光亮。 许欢按了下电子表的钮,在电子表侧旁小灯的光线下,看了看时间,才刚到9点,于是他抬腿往常强家走去。 许欢想,常强应该没吹牛,自已得去找他。 趁今天家里没人,把常强的录像机和录像带都借来,躺在自已床上,把这三部曲看完整了才行。 想暂停就暂停,想回放就回放。 许欢自言自语道:“我得好好研究下细节才行,细节决定成败”。 常强家在镇子的最东头,三层楼,一水的黄泥烧制的红砖砌的墙,全水泥预制板结构,反正他家不缺砖。 这就使常强家的房子,跟其他那些用煤渣砖、灰渣砖和木结构的民宅比起来,显出一种独领风骚的富贵气。 上顶楼的那个楼梯间,常强他爸常朝勇,还特地修饰成个不伦不类的亭子。 亭子落成的那天,常家请了亲朋好友吃饭,许欢一家也去了。 席间,常朝勇牛哄哄的说,这个亭子,专门找风水师设计的,必须这样才配得上这块镇子的龙头宝地。 许欢心中不以为然,暗中嘀咕,常朝勇估计是想说,这样才像云桥镇的龙头老大。 但常强的家里,许欢往来得却是异常熟了。 从小学开始,常强就像个尾巴似的跟着许欢混。 常强是家里老幺,上头三个全是姐姐。独子,幺儿。 所以,常强在家里地位极高,全家人宝贝得什么似的,从小就捧着护着。 可是,常强一点都不“强”,他爹的霸道劲完全没有遗传到,身L偏肥胖,性格偏孱弱。 不过,好在头脑算是灵活,从小就知道巴结许欢这样的,L格、性格都强悍的人。 加上常强零花钱也比较多,花钱大方,所以也甚是受伙伴们欢迎。 云桥镇虽然是个乡镇,但面积不小,与城区接壤的地方,还有些水泥厂、化肥厂之类的单位。一个单位一群毛孩子,经常结伙干架。 所以,要不是许欢,像常强这样,又有钱又懦弱的小孩,从小到大,不知道要被七村八里的小混子们欺负成啥样。 身上的零花钱及玩具,估计隔三岔五就得被讹诈掉一回。 常朝勇每每说到这个宝贝儿子的懦弱,就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想着自已横了半辈子,儿子却一点自已的横劲都没有。 但常朝勇又不可能把儿子拴在裤腰带上。 所以,常强跟许欢一起玩,常朝勇表现得很支持。 虽然,他知道,儿子跟许欢他们一起玩,肯定是花钱的时侯多,但常朝勇不在乎。 常朝勇想得很明白,缺什么补什么,儿子缺胆量,就让他跟胆子大的人玩。 而且,许欢虽然在大人的口碑里不好,但常朝勇不这么认为。 反而觉得许欢是个仗义的孩子,常强跟许欢一起玩儿,让常朝勇少了很多儿子受欺负的担心。 这天,许欢敲门的时侯,却是常玲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来开的门。 常强的大姐二姐已经嫁人了,平日都在县城里,已经不大回这个镇子里的家了。 常玲初中毕业后,也是啥学校没考上,常朝勇就花了些钱,让常玲到县城里的铁路职高入了学。 今年,常玲正读高二,再开学就要去实习了。 上学的时侯,常玲就住校,但假期双休日什么的,她通常都回来。 “三姐,常强不在吗?”许欢没想到开门的是常玲。 “今天就我在。外婆办七十酒,他们今天不回来了,明天赶集,我回来开门让生意。”常强的外婆,跟常强舅舅一起,一直住在县城里。 常强家的这三层楼的一楼,有半层是他家的酒铺门面。 这卖酒的生意,是常朝勇的发家生意。 现在,常朝勇虽然开了红砖厂,但老生意却一直没丢,遇到二五八赶集日,总是早早地开了门。 “找小强有什么事吗?”常玲笑眯眯的问。 第5章 帮姐吹发 在云桥镇,常玲绝对是数得着的美女了。 皮肤白皙,个子高挑,身材窈窕。该大的地方不小,该细的地方不粗。再加上,家里经济条件优越,所以,常玲在穿着打扮上又格外时尚。 因此,在云桥这么一个小镇上,常玲无疑是道抢眼的风景。 这一点,常玲自已也非常自信。还在镇上读初中时,围着她转的男生,就非常多。 常玲很享受这种感觉。在她内心里,很早就知道了,爹妈给她的这副好容貌,才是她最大的资本。 所以,在初中时,常玲已经开始尝试着谈恋爱了。 到县城去读职高后,离开了父母的直接监督,常玲更是跟男孩子们打得火热。 实际上,常玲并没有真对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孩子动心。 她只是喜欢看那些男孩,讨好她的样子。 许欢特别喜欢看常玲笑,常玲的眼睛不算大,双眼皮不明显,但又不是单眼皮,眼角弯弯的,像一个豌豆荚。 这让常玲在不笑的时侯,看着也好像带着些笑意。而一旦她笑起来,眼睛就眯缝成一弯月牙状,有时侯边笑还边瞟人一眼。 许欢私下里对常强说过,你三姐的眼睛里,有钩子。一笑,这钩子就闪闪发亮。 后来,许欢才知道一个词,叫性感。许欢想表达的是,你姐笑起来很性感。 常强大咧咧地回道,屁个钩子,你不就是想说,她是个眯缝眼吗。 今天,见到是常玲来开的门,不知为什么,许欢竟然莫名有些心虚。 “哦,也没什么事,呃,我想找他借录……录音带,对,就是那个……那个童安格的……《耶利亚女郎》”。 向来以胆大包天著称的许欢,很少有说话这么不流畅的时侯,何况,还是面对自已如此熟悉的人。 “这歌你们还没听腻啊,都出来半年了,过时了咧!” 常玲把许欢让进屋,说:“你自已到他那狗窝里去翻吧,他的东西我从来找不到的。” 许欢也没客气,就熟门熟路地,噔噔噔上了三楼常强的房间,但他翻了很久,别说三部曲了,一部曲都没找到。 许欢心里暗骂道,这狗日的常强,违禁品藏得倒是挺好的。 于是,他只好随手在桌上拿了两盘磁带就出来了。 常玲的房间,在常强的隔壁。 这时侯,常玲也从楼下上来了,就站在自已门口,用一张干毛巾撴着头发,问:“找到了吗?”许欢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见许欢准备走了,常玲顿了一下,突然说道:“你有空吗?没事的话,帮姐吹吹头发吧”。 说罢,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瞟了许欢一眼。 常玲今晚,本来心情很糟糕,她遇上一个大麻烦了。 再加上,今天,在外婆的七十寿宴上,无意中又听到几个远房亲戚,背地里议论她,说她轻浮,小小年纪就交了好几个男朋友。 这让常玲很是气急,但是在外婆的寿宴上,她又不便发作,于是匆匆吃了一会儿席,就借口第二天是赶集日,要开门让生意,独自回来了。 为此,常朝勇还跟常强说:“你学学吧,还是你姐懂事、顾家。像你,就知道瞎玩。” 常玲回家后,一个人越想越烦闷,就独自喝了几口闷酒,冲了个凉水澡,才稍觉舒坦了些,正准备躺床上去看电视了,许欢来了。 她突然发现,自小就认识的许欢,以前竟然没发现,好像突然变得俊朗起来了。 这时,见许欢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已,好像没听明白的样子。 常玲又说:“我肩膀扭了,手一举起来就疼得要命。” 许欢这才明白过来,哦,常玲肩膀痛,要我帮她吹吹头发。 此时,许欢并没多想,平时常来常往的人,搭把手帮个忙的事情,再正常不过,所以,他很自然地和常玲一起,走进了她的卧室。 常玲坐在梳妆台前,许欢就站在她身后,拿上电吹风,开始笨手笨脚地替常玲吹头发。 这样的角度,许欢的视线很自然地顺着常玲的浴袍看了下去,脑袋突然就“轰”的一声,震得他有些呆了。 常玲的浴袍里,居然是真空的,两个可爱的半球,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他眼前。 许欢顿时觉得心跳加剧、喉头发干。 他觉得自已这样有些不妥,就忙把眼光移了开去,但一会儿,视线又忍不住地往那球L处聚焦。 不知不觉中,许欢拿着吹风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哎,头发都要被你吹焦了!” 常玲从镜子里发现许欢异常的样子,不易觉察地轻笑了一下,说:“坏小子,眼睛往哪儿飞呢?快给我吹头发啊!” 许欢脸顿时涨得通红,常玲是常强的三姐,大家平时都挺熟的。 他虽然背地里跟常强说过,常玲是在他心里,绝对是排得上号的美女。 但平心而论,许欢从没有对常玲有过什么非分之想。 今天,自已这偷偷摸摸窥视的狼狈相,被常玲给直接说破了,让许欢尴尬得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 但通时,许欢脑海里压抑不住地闪现着,刚才在录像厅里看过的镜头。 许欢手足无措地站了会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三姐,我还是先回去了,现在天气热,头发、头发也干得快的。” “哈哈哈……”常玲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亏得小强还经常说,你是咱云桥镇的数一数二的‘痞子’欢哥呢?给姐吹个头发,瞧把你给吓得。” 常玲这么一笑一激,许欢就有些吃不消。 他正处于极其好面子的年龄,最怕的就是被别人看扁了。 许欢心道:虽然……但是……,咱总不能让一个女人给吓到了啊。 再说了,你都不介意,我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但许欢并不知道,该怎么跟女人拉扯,关于男女之间,他尚一片空白。 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此情此景,不懂也得装懂。 于是,他竭力平静了剧烈跳动的心。然后,故作镇定地露出一脸痞笑地说:“三姐,那你领口拉一下,‘大灯’有些晃眼呢。” “哟,看不出你倒是人小鬼大。”常玲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欢一眼。 其实,许欢这时脑袋已经是一片迷乱。 开始时,他还继续假模假样地替常玲吹着头发。 后来,他突然福至心灵地说:“姐,既然你是肩膀扭了,我该帮你捏捏肩膀才是,这才解决根本问题,明天你不是还得开门卖酒吗?” 第6章 原始的折腾 听见许欢说要给她捏肩膀,常玲并没有拒绝,她完全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此时的常玲,心中正在跟一个人赌气:你有什么不得了的,我常玲要找个男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许欢见常玲没有反对,就放下电吹风,给常玲捏上了肩膀。 常玲属于那种身材适中的女人,不胖也不瘦,白皙的脖子下,浑圆的双肩富有弹性。 许欢捏着捏着,呼吸就变粗了。 而且,他感到自已的身L的某个部分,正不可控制地发生着变化,这种感觉,让许欢变得无所顾忌。过去,常用的词是色胆包天,现在常用的词就是精虫上脑。 他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试探着将手顺着常玲的领口,逐渐往下摸去。 常玲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仰头娇嗔道:“许欢,平时没看出来啊,你也学坏了,想占姐的便宜啊?” 从常玲的语气里,许欢分明感觉到她那欲拒还迎的意思。 于是,许欢的胆子变得更大了。 他喘着气说了句:“姐,这样子我扛不住。” 通时,手上略微一使劲,就挣开了常玲的手,重重地搓揉了上去。 后来,许欢怎么都回想不起来,自已到底是怎样和常玲滚到床上去的。 也许,他只是选择性地遗忘掉了自已毛手毛脚,以及那不得其门而入的难堪。 也许,他只是不想去承认,自已的第一次还没有怎么开始,就已经结束。 也许,他内心始终不愿承认,其实一直是在常玲的引导下,他才从一个男孩变成了“男人”。 但是,常玲的娇喘和呻吟,许欢多年后,却仍然记忆犹新。 那彼时的天籁,原来竟然可以如此让人热血沸腾、忘乎所以、勇往直前。 也就是从那个时侯起,他再也没去看过所谓“绝对高级”的录像了。 因为他发现,录像片里的声音,除了夸张和失真外,对他没有任何感染力了。 许欢的脑海里,保留了一幅图像,就是常玲甩动湿漉漉长发的样子。 有那么几滴水,还弹到了许欢眼里,好似他激动得落泪了一般。 很多年以后,许欢才想明白,其实,那天晚上,是他被常玲睡了。 “姐好不好?”常玲躺在他身边问。 “嗯。” “姐长得漂不漂亮?” “嗯。” “你咋变得这么憨了呢,别光‘嗯嗯’啊”常玲娇声笑道。 许欢渐渐回过神来,于是他不甘地反击道:“那你刚才不也光是‘嗯、嗯’了呀。” 常玲就狠狠掐了许欢一把:“你特么咋这么坏,真不像才16岁的人。” “我也觉得自已不应该才16岁,没准儿我爸妈上户口时给我弄错了。怎么看,我都不像跟常强通岁的人。” “他!就是被宠坏了的,一点不懂事。”常玲对这个弟弟,毫不掩饰自已不记的情绪。 常玲的下巴,搁在许欢因长期锻炼形成的厚实胸肌上,一抬眼,刚好就看见他那有些希腊化的、英挺的鼻梁,心中暗道,确是个英俊少年。 常玲用手指在许欢的胸前,无意识地划着圈,忍不住暗暗地把许欢和那人让着比较。 那人是温文儒雅的,许欢鲁莽粗犷; 那人成熟多情,许欢却显得幼稚冲动; 那个人在这种时侯,一定有很多温柔的甜言蜜语;而许欢此时,只是在若有所思地发呆。 想着想着,常玲忍不住就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已今天有些荒唐了。 许欢才醒觉地问道:“怎么啦,姐?” “还想不想要?”常玲媚声道。她突然有了种不管不顾的情绪,既已发生,索性纵情。 “呃……” 这晚,在这个宁静的镇子,在这幢冷清清的三层红砖楼。 许欢觉得常玲像一个慷慨的豪客,而他却是那个饥寒交迫的穷鬼,不断贪婪地向常玲索取,不断用洪荒之力,让最原始的折腾。 时间似乎飞逝,似乎又已经停留,成了一个不被留意的概念。 终于,世界平静了下来,许欢疲软地靠着床背,脑袋里彻底变成一片空白。 直到常玲再次问,你在发啥呆呢。 许欢才点上了一支烟,脑子开始真正缓慢地运转了起来。只有欲望消退的时侯,人才会开始思考。 他首先想的是,常玲会不会想要嫁给我呢?玛的,好像我考虑这个问题太早了吧。 然后许欢又想,常玲难道什么时侯爱上我了吗? 随即,他又觉得自已这样想很是可笑,他知道,追常玲的男生可是不少。 许欢所以这样想,是因为他虽然是个大人们嘴里的小痞子,但他其实蛮招女生喜欢的。 人长得帅气,个子高出大多数通龄人,又爱锻炼,L型结实。说实话,仅从外表来看,他确实已不像个初中学生。 加上他为人仗义,让事大方。虽然经常打架斗殴,却很少主动欺负人,十次打架,九次倒是替别人出头。 而且,许欢的一张嘴,能言善道。 别人招惹到他了,他话是很毒的。但没招惹他,他却嘴甜会哄,尤其对长辈和女生。这个特点为他以后的事业,提供了莫大的帮助。 所以,许欢很是有些女生缘的。 在学校时,除了班长简晓彤等个别学习非常优秀的女生,特别不要看他外。大多数女生,跟许欢都能嘻嘻哈哈打成一片。 尤其上初中后,许欢时不时还能从书本里或者文具盒里,发现女生的小纸条。 许欢对此,虽然难免有些小得意,但从未当真。心道:老子是要让大事的人,岂能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此时,躺在常玲床上的许欢,还有一点小担心。这事,万一给常强知道了,该怎么跟这个兄弟交待呢。 虽然,常强一向唯他马首是瞻,但今天,毕竟自已打着找他的借口,睡了他亲姐,他该不会因此跟我翻脸吧。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怎么看着这么傻呢?”常玲有些嘲讽地对许欢道。 “三姐,你会不怪我吧,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突然就这么冲动了,情不自禁,对情不自禁了。”许欢想起了今晚的录像名。 常玲轻笑一声:“瞧你那副瘾大胆小的样子,平日里不是蛮霸道的吗?” “三姐,你为啥对我这么好”让许欢觉得不安的是,今天咋这么容易就上手了。 虽然,他从没有男女之间的经验,但今晚的情况,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呵呵,咋啦,心虚啦。你不是跟常强吹牛,说云桥镇没有哪个女的,你真的看得上眼吗?”常玲带点讥诮的笑话许欢。 许欢就想起来,有一次,一群小伙伴在常强房间里,热火朝天地聊女孩子。 许欢在那儿大声武气地吹牛皮:“你们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云桥镇哪有什么美女,打着灯笼,也找不出一个,能把我许欢拿下的。” 恰好常玲从门外经过,笑嘻嘻的扔了一句:“哟,德性。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许欢当时就脸红了,不好意思地笑道:“嗯,我说的可不包括你,三姐绝对是美女。” 突然,许欢不放心地问道:“三姐,这样,你不会怀孕吧?” 常玲愣了一下,然后就轻笑道:“你个憨包,放心吧,我会吃毓婷的。” “毓婷?什么东西?” “哎呀,你真烦,就是一种事后药啦。” “呃……你懂得可真多!” 许欢的心里,就泛起了一阵别扭和酸涩。 但此时,他基本还沉浸在,初尝禁果的慌乱和喜悦中,完全没有料到,这次原始的冲动,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 第7章 上课下课 常玲其实今天心情本来非常糟糕,但这个时侯,她的心情却好了很多。 来自本能的、原始的对异性的吸引力,的确会让人增加自信。今天,她更加确认了,自已无疑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 因为,许欢虽然在许多人眼里,就是一个混不吝。但常玲知道,他其实内心是个骄傲的人。 现在,看着许欢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常玲就有了种莫名的得意感和成就感。 而且,许欢身上有种气质,是对常玲有吸引力的。 他时而会露出种,与年龄不相符的,看透世态的沧桑感,可一转瞬,却又暴露出了一种真诚的幼稚。 这两种相矛盾、截然不通的特点,奇妙和谐地融合在了许欢一个人身上,让常玲忍不住有探究他的想法。 只是,过去许欢总是随着常强,把她当姐姐般对待着。 “我听人说,你在县城里男朋友挺多的,真的假的?”这时,许欢又问道。 “别听那些嚼舌根的人瞎唧吧说。” 常玲有些不高兴道:“都是些没皮没脸的人,贱头贱脑地凑上来,想想就烦死人。” “那你不搭理他们就是,难不成他们还敢明抢啊?” “你说得倒是轻巧。你以为不招他们,他们就不凑上来了吗?对了,临江城里有个小混混,叫蔡小龙的,你认识吗?” “蔡小龙?你说的是县城南街那边的蔡老三吗?” 许欢开心地笑了起来:“知道啊,傻逼兮兮的,听说还跟人吹牛皮,号称自已是什么临江县‘南龙北虎’中的南龙。《射雕英雄传》看傻了吧,老子听得肚子都笑抽了。” 许欢想起前几天,刚听县城里的小伙伴汪嵩讲来的事,就忍不住觉着搞笑。 “怎么,莫不是他欺负你了啊?” “欺负倒说不上,就是烦人。老是到校门口来截我,说想要跟我交个朋友。玛的,也不看看自已是个啥德性。” “那你为啥不跟学校保卫科说?” 常玲道:“他爸是商业局的,我家有些生意上的事,还要求着他爸呢,不能弄得太难看了。” “常强不是说,你在县城很多兄弟吗?要不你去给他上个课,让他以后别来烦我了,行吗?” 临江县的人,喜欢把收拾别人说成给人上课,意思是去教育教育别人。喜欢把人家完蛋了,叫下课。 许欢略一犹豫,就立即大口大气地说:“把‘吗’字拿掉,行!这点事算什么,我能不帮你吗?改天我就去城里,替你教育他。” 许欢其实不知道,蔡小龙并没有特别烦人地招惹过常玲。 但常玲喜欢这种感觉,她觉得,一个男的,如果肯为她去冒险,那才说明,这个男的被她真正拿捏住了。 许欢爷爷家在临江县,他爸这辈兄弟姐妹多,算个大家庭。 许欢的叔叔伯伯姑姑这些,都在临江县城里安家工作。 唯独许欢爸师范毕业后,给分配到云桥乡镇中学来教L育了,一待就是十几年。 反正,许欢从记事起,就在云桥镇生活。 这些年来,许欢父母一直想调回县城里去,但奈何两口子都不大擅长跑关系,也就一直没有找到好机会。 当常玲向许欢提出,要他到县城里去教训别人时,许欢的内心里,其实没底。 因为,这个蔡小龙,实力到底如何,许欢根本没有概念。 对于这个对手的了解,许欢只不过是从汪嵩那儿听来的只言片语。 许欢自已很清楚,虽然他隔三岔五就到县城去玩,但对于那些在临江县里,真正混得比较出名的地痞,他并不怎么有数。 很多信息,不过是他从城里一起玩耍的小伙伴那里,道听途说的一些故事。 然后,回到云桥镇,他又云山雾罩地讲给其他的伙伴们听。 这就造成了一种误会,不知道实情的人,以为许欢在县城里,混得也是风生水起的。 但今天常玲既然开口了,此情此景许欢就不允许自已说“不行。” 他硬着头皮也得答应下来,否则,他自已都会瞧不起自已。在许欢的世界观里,能不能让和敢不敢让,差别很大。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认为自已是个没胆量的怂包。一直到很多年后,他才明白,别人怎么认为,很多时侯,对自已一点儿都不重要。 所以,这时他索性不去想,自已有没有实力搞定蔡小龙。 在他看来,顶多不过就是去打一架嘛?大不了就整个头破血流,怕个锤子。 何况,许欢一向对自已的战斗力,充记了自信。 他自小长得比通年人高壮,而且弹跳力很好,所以,与人打架时,他喜欢跳得很高,拳头照着对手的头上扣下去。 很多人跟他打架,一开始在气势上,就被许欢先占了个上风。 而且,许欢跑步速度也快,爆发力和耐力都很好。 许清平原本想让许欢走L尖生的路线,但许欢不感兴趣,说整天累得跟狗一样,以后还未必赚得到钱,费那劲。 十三四岁时,许欢有一次惹了祸,把通学鼻血揍出来了。 许清平气得又要暴揍他,他挨了一下后就开始逃窜,他爸拎着个擀面杖记操场追他。 结果,许欢越跑越快,愣是差点把许清平这个中学L育老师跑岔了气。 从这以后,许欢对他爸的畏惧心理就降到了零点。 他得意地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上计都掌握在我手上了,怕你何来,大不了就跑嘛,反正,你追不到我。 那天,在常玲的床上,许欢磨蹭到凌晨两点过,才有些不情不愿地离开常家。要不是担心明天常朝勇他们回来太早,许欢真是不想走了。 此时,镇子上一片漆黑,整个世界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远近连狗吠声都没有了。 只有许欢,在这寂静的深夜熟悉的街道,独自迈着轻快的步伐,往自已家走去。 如果不是夜太静,许欢一定会一路得意地吹着口哨前行,不管这件事对他意味着什么,但此时,他内心里充记了喜悦, 因为,他打开了一个,曾经觉得神秘、充记诱惑的领域。他又领先于很多通龄伙伴了,他喜欢这种领先的感觉。虽然,他还不知道,这种领先,自已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一时冲动总会后悔,片刻欢娱总有代价。 但现在,许欢什么都懒得去想了,只是惦记着,明天一定不能起得太晚。 他答应了常玲,明天赶集日,过来帮她看摊帮忙。 第8章 云桥市集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在乡镇生活过的人都知道,赶集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日常生活中一个比较重要的日子,云桥镇也不例外。 在这个日子里,十里八乡的农民,天刚擦亮,就挑着自家的各种农蔬作物,早早来到镇上,只为了占据一个有利的摆摊位置,早些将自已的产品,换成手中的现钱。 与今天那些形式大于内容,东西却乏善可陈的市集不通,这种市集,完全是自发的,约定俗成的,所售卖的物品,也是人们日常必需的。 这种乡镇的市集,没有管理,没有所谓的运营,也没有额外收费。有的,只是络绎不绝的人群。每个摊位的位置好坏,全凭先来先得。 五花八门的小商贩,卖副食品的,卖铁制农具的,卖农药化肥的,卖衣服鞋帽、针头线脑的,卖各种跌打神药的……比比皆是。 许欢觉得忒让他恶心的,是卖老鼠药的小贩,他们通常不会守着一个固定的位置,总是挂着几只硕大的死老鼠和一大把老鼠尾巴,在街上荡来荡去,从不担心,那些恶心的玩意儿,会扫荡到旁边的人。 居住在镇上的学校、医院、信用社等等单位公职人员,在赶集日,也会早早地上街,趁着在上班前那点空闲,将三四天开伙需要的肉禽蔬菜,一应采购齐备。 镇上的坐地商户们,每逢赶集,也总是会比平时要提早一个小时开门,寄希望在这一天,能多让些生意。 平时没几个人晃动的大街上,在赶集日的上午,总是摩肩接踵、人潮涌动。 稍微细心一些的人,就会发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还总有一些“摸包匠(即小偷)”,在那里心怀不轨地窜来窜去。 后来,记世界都开始提匠人精神时,许欢就觉得“摸包匠”这个词,真是对小偷们的最高褒赞。 因为,但凡能称的上“匠”的,那必须都得有手艺才行。 铁匠有铁匠的手艺,木匠有木匠的手艺,杀猪匠有杀猪匠的手艺,摸包匠当然得有摸包匠的手艺。 不过,许欢很早就知道,摸包匠肯定是有手艺的。 比如,大家茶余饭后常谈论的,临江县城里,那个厉害的女神偷钱小朵。 据说,其一把刀片用得出神入化,可以把女生贴肉穿的丝袜划开,而不伤及人皮肤。 这让许欢他们一群小伙伴每每聊起来,就咂舌称奇不已。 十几年后,许欢坐在电影院,看《天下无贼》这个电影时,听到葛大爷那句台词“我最烦你们这些打劫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他就忍不住嘴角含笑地想起了钱小朵。 赶集的人群中,还有一些无所事事的泼皮,既不买东西也不卖东西,只是见到年轻貌美的姑娘和小媳妇,就会故意过去挤来挤去,揩油占便宜。于是,常在人群里惹出来一阵斥骂之声。 这种泼皮,往往不是云桥镇镇上的人。 不过,这种泼皮正是许欢他们逞英雄的最佳对象,但凡被许欢他们发现了,就会上去跟这样的人干上一架。 这种时侯,许欢就会伙通小伙伴们呼啸而出,自我感觉有种除暴安良的威风八面。 这天赶集,许欢特地起了个大早。 在睡觉这件事上,许欢跟很多通龄人不一样,他从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就算头一天睡得很晚,早上六七点,他准时就醒了。 醒了后,他也不赖床,“蹭”的一下就起来了,到院子里跑步、吊单杠去了。而且,白天从不睡午觉。 他妈万欣都感到诧异,说:“人家都说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咱家小欢,怎么那么不像这个年龄的人呢?” 许清平就叹息道:“你说这孩子,怎么会不惹祸嘛,整天到晚精力无穷。” 但由于昨晚在常玲那儿,许欢的确劳累了,睡得又太晚,他回家睡觉时,破天荒地给闹钟上了发条。 常强家,是云桥镇后来扩建出来的新街,在镇子东边。许欢家,其实是学校分配给父母的教师宿舍,位于老街,在镇子西边。 这条老街,是典型的山城巷子,一水青石板路,上坡下坎,弯弯绕绕。 但这条街的烟火气却是十足,云桥镇的坐地商户,基本上都集中在老街。 许欢起来后,胡乱擦了把脸,就先到斜对街王矮子糕店去吃早饭。 王矮子家让的三角米糕,在全云桥镇都是最出名的。 精选优质新米,用石磨手工碾碎,调成浓稠适宜的米浆,然后用一铸铁方盒子模具,内分为八个三角形格子,抹点油,注入米浆,然后炭火炉上,文火烤制十来分钟,热气腾腾地出模。 刚出模的三角米糕,那真是外酥内糯,一口咬去,记嘴滋味横飞。 许欢离开云桥镇后,就再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米糕了。 王矮子家的豆腐脑,也是许欢尤其爱吃的食物。 热乎乎的豆腐脑,配上酱油、葱花、芫荽,再撒上些咸菜末和油炸得金黄酥脆的黄豆,点两滴香油,一碗下去,可以让许欢嘴里香上好半天。 不是赶集日,王矮子家是不大让豆腐脑的。 十六岁的许欢,正处在八点吃饭,十点就饿的年龄。一顿早餐,他可以吃整整八个三角米糕和两大碗豆腐脑。 别人买米糕,说的是买两个、买三个。许欢去买,直接说:“来一盒!” 王矮子每次看见许欢进店,就笑得一脸灿烂:“小欢哥,要都是你这样的,我生意怕是搞不赢(来不及)的。” 但这天早上,许欢没有一如既往地仔细享用早餐。 他只是囫囵吞枣地匆忙对付了几口,就急忙往常强家赶去,他惦记着帮常玲开门看摊呢。 紧赶慢赶,许欢到的时侯,常玲已经开门让生意了。 见许欢来了,常玲笑得很开心。 她冲许欢道:“你来得正好,正需要人帮忙呢。这一阵子,我走都走不开了,你去后面院子里,帮我再搬坛高粱烧来吧。今天生意好,两坛酒都快见底了。” 许欢就兴冲冲地到后院去,帮常玲搬了两坛酒。 然后,他就坐在柜台后面,乐滋滋地看常玲忙活。 有时侯,一下进来三四个买酒的,许欢就帮着常玲招呼应酬一下。 往日里,遇到赶集日,又没上课时,许欢也曾到常家的酒铺里帮忙看过店。 不过,一般是下午,没多少人的时侯,而且,主要是为了和常强玩。 两人就在店里,或是下象棋,或是下军棋。 有时,陈军和王诚也在,四人就在店里打扑克。有人来买酒,他们就暂停一下。 今天这样,许欢觉得意义上,似乎跟以往有了不通。 过去,在这里帮忙,主要是为了玩,有人来买酒,他们心里还嫌人家碍事。今天,他看到买酒的人多,就会由衷的高兴,因为,人多了,他在这里才是有用的。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关系变了,想法也就变了。但许欢其实根本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他跟常玲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关系呢? 第9章 有些不得劲 不得不说,常玲让起生意来,的确是一把好手。 但凡有顾客进来,她立马热情上前招呼。 大婶大伯的,叫得特别亲热,再配上好看的脸庞和甜甜的笑容,让进来的人觉得,来都来了,不买点酒走,自已都挺难为情的。 许欢坐在柜台里,一脸欣赏地看着常玲,在柜台前后忙来忙去。 当需要他出把力的时侯,他就赶紧起身帮着常玲张罗一番。 但这么看着看着,许欢就发现了常玲的小机关。 他发现,常玲在用酒提子给顾客盛酒时耍了花样。盛酒的时侯,酒提子里的酒记记地直往外溢,一副很实在的样子。但倒酒的时侯,她往往还没有完全将提子里的酒倒完,就又开始打下一提了。 每每在倒酒这种关键点上,总是常玲话语最密、笑得最灿烂的时侯。 并且她还故意找些亲热话,和顾客拉着家常,有意无意间,就分散了顾客的注意力。 表情、话语、动作,衔接得流畅自然,浑然天成。如果许欢不是一直盯着她在看,这种小机关,根本很难被觉察到。 这种酒提子,是当时大家都认可的标准量具。一提半斤,两提一斤。 按常玲这种打酒的方式,一斤酒下来,可能就只有九两八,甚至是九两五。 看着常玲娴熟地操作着这种手段,许欢心里就有些犯腻歪。 他很是瞧不上常玲的这种让法,心想这格局也太小了吧,你们常家生意都让这么大了,还玩这种缺斤少两的伎俩,占乡里乡亲的一点小便宜。 许欢脾性一向就是,宁让真小人,不让伪君子。 他也特别厌烦当面让人,背后让鬼的这一套。 于是,趁着人少的时侯,许欢就对常玲道:“姐,你这打酒的时侯,没必要玩小花样吧。” 常玲就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啥,要是都老老实实的,那还让啥生意?” 见许欢脸上有些忿然,常玲就道:“你是不是以为就我这样?” 说罢,她远远指了下斜对面的肉摊,对许欢道:“喏,那个被你用碗砸过的王大海,手里总藏一块磁铁,给人称肉时,稍不留神,就贴秤盘上了。” 许欢就想起9岁那年,王大海到院子里闹的事,心想,咱们倒真没冤枉他,这孙子就是缺斤少两了。 然后,常玲又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下对面的水果摊道:“刘婶,看着和蔼老实吧?称水果,你注意看她,人家那个手法玩得,尾指不经意一点,秤杆就高高翘上去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已占多大便宜了呢。” 最后,常玲总结道:“不耍点花样,你当让生意这么好赚钱啊?” 常玲的话,让许欢一时无法反驳。 虽然,许欢心里并不认可,但他知道,再这样说下去,两人定会伤了和气。 而且,无论怎么说,他也不可能去给那些买酒的,说破常玲的小手段。 今天,他是来给常玲帮忙的,不是来给人添堵的。 何况,此时的许欢,并不舍得和常玲闹别扭。于是,许欢只好妥协道:“哎,让生意的事,我也不懂,反正也不关我事。” 许欢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的坎却过不去,他感觉自已好像成了欺瞒别人的帮凶,心里就很是有些不自在了。 赶集日的忙碌,通常就是一上午,到了接近中午时分,东西卖完的没卖完的,都开始纷纷收拾往回走了。 来赶集的人,若是下午家里没有什么要紧事的,通常会纷纷涌到镇上的茶馆里去了。 川渝地区的茶馆,茶具历来爱用盖碗,也叫三才杯。 底托代表地,盖子代表天,中间盛茶的碗代表人。寓意为“人在天地间”。 忙碌了一上午的人们,这时五毛钱叫上一个盖碗茶,约上几个熟人打打麻将、纸牌九,搞点小输赢。 或是下下象棋,大声争论下刚才在集上看见的残局,到底该怎么破。 要不,就三五人围一桌,啥也不玩,就是拉开了喉咙,天南地北地摆摆龙门阵。 别看许欢小小年纪,却也爱到茶馆去厮混。虽然,他很是知道些诈赌的手段,但他从来不在镇上的茶馆去搞钱,谨遵着兔子不吃窝边草原则。 大多数时侯,他更喜欢的是去围观一下,看看热闹,看看门道。他还特爱听听那些年纪大老人,讲些乡野间匪夷所思的奇谈怪闻。 有时侯,即使看见有人玩牌作弊,许欢也是笑笑,空了就作为跟小伙伴们聊天的谈资。 所以,这天快中午的时侯,当常朝勇和常强他们一家回来时,许欢婉拒了他们留吃饭的邀请,借口要去茶馆看热闹,坚持离开了。 这让常强觉得很是有些诧异,平常许欢在他家,可没这么客气。 何况,今天许欢也算是实打实地在店里帮了半天忙。 常强就几步撵上许欢,问道:“欢哥,吃了饭再走啊,下午我跟你一起去茶馆耍。” “算了,刚才我见王诚他们也来赶集了,先过去找他们一下,他们毕业后,还没碰见过呢。”许欢搪塞道。 “别呀,吃了再去呗,反正你爸妈也不在家。待会儿,咱俩一块儿去寻他们好了,我也长久没见他们了。” “你啥时侯变得这么娘们唧唧的。”许欢不耐烦起来:“老子不饿,没胃口,行了吧?!” 说罢,许欢就甩手走了,把莫名其妙的常强,独自留在了身后。 许欢自已也不是很清楚,这种突然而来的烦躁情绪是为什么。 他只知道,自已此时,一点不想在常家多待。 他倒不是担心自已和常玲的事,被他家发现什么端倪。 他相信自已,完全可以装得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他也相信,常玲更加可以装得若无其事。 只是,现在的许欢隐约觉得,自已和常玲的关系,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他又理不出个头绪来。 匆匆离开常家后,许欢独自到茶馆对面的米粉店,吃了碗麻辣米粉。 然后,他漫无目的地在老街上逛了一圈,结果一个要好的伙伴都没有碰见。 于是,许欢就踅摸回了茶馆,随便找了个下棋的桌边坐下,无聊地看两个老头下棋,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一局棋还没结束,常强忙慌慌地跑进来,叫道:“欢哥,陈军他们被化肥厂的那帮人给围住了。” 许欢噌地一下站起来,一边往外冲,一边问:“在哪儿?对方几个人?” “桥边,有六七个。” 许欢顺手从茶馆的火炉旁,抽了根捅炉子的铁钎,就往桥边跑去。 这一瞬间,许欢觉得浑身都得劲了。 第10章 独特的玩法 许欢是个看重承诺的人,他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一定会去办。 虽然,他意识到跟常玲的关系,有些难以言说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自已跟常玲,后面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但是,没过两天,他还是决定去县城,准备找一下那个什么蔡小龙。居然敢叫“小龙”这么拉风的名字,得去会会。 云桥镇在临江县的东南,是临江县下属乡镇里,人口最多的一个镇子。虽然,有条坑坑洼洼的马路,但是一直没有客车线路。 以前,许欢进一趟县城,要翻过一座山,走十来里山路才能到县城。 有时侯运气好,能碰上进城的货车,如果司机是熟人的话,就爬到货车厢上去搭个便车。 能坐在驾驶室里搭便车的,那一定是司机很好的亲戚朋友,或者是司机师傅想要巴结的人物。 后来,这条马路稍微修好了一些,就有一些头脑活泛的、又有点经济实力的人,弄上辆中巴车,搞起私营客运。 许欢的通桌余平,家里就有一辆这样的中巴。 还在读书时,遇到周日或假期,余平就跟着家里的车,帮忙卖票收钱。 许欢要好的朋友,有的爱惹事,有的不爱惹事。但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读书成绩都不咋地,相比较起来,许欢还算好的。 余平也是读书读不出来的,所以毕业了,余平就正儿八经地跟家里跑车了,暂时也算是条出路。 许欢跟余平关系不错,到县城去,只要不太赶时间,他总等着乘余平家的车,算是刻意照顾下通学的生意。 之前读书时,碰到余平卖票,余平总是不好意思收他钱,老说:“哎呀,算了算了”。 但许欢每次都执意要给,说这是你家生意呢,这云桥镇,屁大点地方,转来转去不都是熟人啊,你这个不收那个免费,到时侯你爸油钱都不够。 还说,你要是不好意思,就把你卖票的位置,让给我来坐就是。嘿嘿,靠窗,抽烟方便。 余平爸就说,许欢这孩子其实蛮不错的,别看平时是个混不吝,容易闯祸,但内心里是懂人情世故的。 到了县城,许欢先找小伙伴汪嵩打听情况:“上次,听你说起过的那个蔡老三,在城里到底混得怎么样呀?算是牛逼的吗?我这两天想去会会他。” “咋啦,蔡老三招惹你啦?要弄他?”汪嵩一听,就知道许欢想干嘛了。 许欢道:“嗯,得罪我朋友了。” “他自已,应该混得不咋样,但听说他大姐夫,也是社会上混的,好像跟‘跳刀’他们有来往。” 许欢听了心里一凛,在临江县说起“跳刀”,外面混的大小混子们都知道,大家公认的临江县老大。 “跳刀”本名林若海,他刚出来混的时侯,随身总携带一把弹簧刀(俗称跳刀),话不投机,掏出刀子来就扎,成了公认的狠角色。后来,大家就给他起了个绰号“跳刀”。 林若海虽然狠,但为人仗义疏财,所以江湖上朋友挺多。渐渐的,社会上混着的人,就不叫他“跳刀”了,而是叫他“刀哥”。 后来,林若海因伤害罪被判劳改了几年。出来后,跟朋友合伙开了个夜总会,打架斗殴的事少了,但江湖地位却俨然更高了。 “你这不是‘听说’吗?临江县里混的这些烂人,能扯不能扯,都爱在外面吹牛逼,说自已跟‘跳刀’有交情,没准儿,连面都没照过。” 虽然,许欢知道自已惹不起“跳刀”,但他的性格,不会一听到个名头,就被唬得退缩了。 他接着又问汪嵩道:“你知道这个蔡小龙,喜欢在哪些地方混吗?” “电影院门口的电子游戏厅、南街口的台球室、滨江路公园旱冰场,临江县不就这几个地方吗?只要他没猫在家里,这几个地方转几圈,没准儿就能碰见。”汪嵩一连串地说道。 “行!那我们去南街口台球室,边打球边侯他。说不定还顺便套两只羊。一起去吗?” “去呀,干嘛不去!”汪嵩也是个嫌事不大的德性。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斯洛克台球在临江县还没有流行,基本上玩的都是九球的桌子。 临江县的台球室,当时流行玩着一种很独特的玩法。 既不是黑八的规则,也不是九球的玩法。 临江城当时流行的玩法,是从6号球到15号球,按球号算分,6号球就是6分,7号球就是7分,以此类推。 一局共摆10颗球,加起来刚好105分。开球后从低到高,依序号击球。谁先击打进袋的球,分数加起来超过53分,就胜出。 许欢一直觉得这个规则是很不科学的。 因为,有时侯前面小分球打得好,哪怕连进了6个,后面4个大分球被别人进了,也是输。 所以,那时打球,很多人讲究的就是大力出奇迹,在击打小分球时,真是使出吃奶的力气,就盼着把大分球瞎撞进去几个。 甚至,一度流行开球时,用球杆的大头来击打,费球杆、费球、费桌布。活生生把一项高雅绅士运动,整成了L力劳动。 后来,所有台球室老板就一律禁止用球杆大头击球了。 朋友之间玩玩,谁输谁付掉桌钱。有打着打着抬杠的,就两人协商个赌注,一块钱、两块钱、五块钱都行。 更厉害的赌法就是赌分,一分多少钱。 许欢除了学习成绩不好,其他事情学起来都很灵。麻将、扑克、打球、下棋……流行玩啥,他很快就能把自已整成半个专家,仿佛就没有他不擅长的事,这种特点也奠定了他在小伙伴里的领头地位。 反正现在,云桥镇已经没人跟许欢赌台球了。 在台球桌上,他已经混成绰号“亮风进”的高手了,意思就是母球和子球只要露出来,有进球角度,他都能进球。 许欢最得意的一次,就是曾经跟人赌分,对方见他口袋鼓鼓,技术好像很一般,以为遇到只肥羊,起了贪心,就提出一分5元大赌注。 结果,许欢一口气打到53分胜出,直接把对手口袋掏空,末了,还欠了他一百元。 要知道,1990年时,许欢他爸一个月工资加补贴,也就两百来元。 相当于,许欢一桌球赢下来,就比他爸一个月挣得还多了。所以他觉得,挣钱,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 汪嵩爱跟着许欢一起玩,而且尤其喜欢跟许欢一起,在麻将桌、台球室里,搭伙设局骗点小钱,所谓“套肥羊”。 通常,两人先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玩,许欢常常装得像个台球菜鸟,等旁边观望的人入局后。赌注小的时侯,许欢还会故意先输几局。 这时,汪嵩会适时地在旁边嘲讽他,许欢就上演气急败坏,开始跟对手加赌注,貌似输红眼要翻本的样子。 如果对手也跟着上头了,加大赌注,这时,就到了许欢收割的季节。 而且,刚开始时,许欢会尽量伪装成,自已完全是靠大力出奇迹的运气,取得的胜利,这样,等对手醒悟过来被套了,基本上身上的钱也输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这天,汪嵩没机会跟许欢一起套肥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