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休回娘家,搬空国库去逃荒》 第1章 被休 “为什么?” 云辛籽脸色异常惨白,身子根本站立不住,倏地瘫倒在地上,捡起地上那封冻手的信件,其上还龙飞凤舞地写着刺人心扉的两个字。 休书。 “成婚至今,你都未有孕,犯了为妻者七出之条。” 楚萧御声调格外冰冷,素日那双总是满含柔情的眼眸再也不见,只剩下无边的冷漠,昂首冷然地吐出最无情的话语。 “可是,我们才成婚一年,京城里成婚一年未曾有孩子的大有人在,再说了,再说了,连太医都说我身体无碍,只是子女缘分未到,你,你再等等我好不好,我又研究了一些助孕的汤药,半年,不,一个月内肯定有好消息的。” 云辛籽几乎是匍匐着上前,扯着楚萧御的裤腿哀求着。 “堂堂镇国侯府的嫡女,就如秦楼楚馆的妓子般求着男人爱怜吗?哦,我倒是忘了,你当初不就如那些勾栏院般的妓子般追着我不放么?” 云辛籽哭声一顿,似是不可置信地抬首望他。 祈南王楚萧御是好看的,满京城的人都没他这般俊逸非凡,她当初就是被这张脸所迷,不顾父母的劝解,不顾流言蜚语,非得追着他,嫁给他,他当初分明也是欢喜的,还说最喜欢这般活泼敢爱敢恨的她,现在却说,她是一个成日渴求男子怜爱的卑微女子。 云辛籽被刺激得连连咳嗽,那架势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一般,楚萧御紧皱眉头,往身侧退了退,在云辛籽看来,就是嫌弃至极的表现。 “郊外的一处别院就给你居住了,养养你这断气般的身子,省得外头人胡言乱语,道王府风水不好才使得你这般。” “王爷竟是觉得是我孱弱的身子影响了王府的名声?” 云辛籽心如刀割般,剧痛无比,心血淋漓。 她的父亲镇国侯是靠军功封的侯爵,她受父兄影响,自小练武,就算是三脚猫功夫,也足够强身健体,如今的孱弱是因何,他竟一点儿也不提。 是他说春阳伯的嫡女王柔儿幼时为了救他落下寒疾,遍寻良医不得,是他在床榻间柔情蜜意地求着自己替他报王柔儿的救命之情,所以她才没日没夜地研究药方,播种药草,不停地拿自己熬药试药试出最合适王柔儿的药方,这才垮了身子。 缘何自己的一腔深情,他丝毫不顾。 云辛籽猛然想起某日在书房门前,听到楚萧御的贴身侍卫楚一的话。 “王爷,王妃的药很管用,柔儿小姐已经能下床了,想必再调养一些时日,便能痊愈了,王爷便能与柔儿小姐相守一生了。” 相守一生啊,原来她一直都是多余的那个啊,原来她的作用只不过是王柔儿试药的药罐子。 她那日分明听得清清楚楚,却自欺欺人地将此事忘记,这才讨来今日被楚萧御踩在泥里的一顿羞辱。 “王爷赶不及丢掉我,又赶不及洗刷王府的声名,是要迫不及待迎柔儿姑娘进门?”云辛籽不再跪在地上,而是咬牙站起身,冷冽的眼神直直射向楚萧御,“王爷费这么大番功夫,绕这么大圈子,就为了救你的心上人?你当初何不直言,省得委屈王爷娶了我这泥腿子,不过,你说了也没用,我肯定不会救她。” 满京城都知道,她与王柔儿不合,若不是为了楚萧御,她才不会忍着恶心去救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住口!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事情,何故攀咬他人,难道这就是你们镇国侯府的家风!” “楚萧御,你骂我就骂我,作何带上镇国侯府,你敢赌咒发誓,不曾有半分私心?” 楚萧御却不发一言,一甩袖子,脸色黑沉地跨步离去,似是不想多说,又像是赶着去哪里一样。 他怕是赶着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王柔儿吧。 云辛籽凄然一笑,身子再也支持不住,跌坐在地上,眼中的泪怎么也止不住,布满了一张憔悴的脸。 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太蠢。 她本是异世的一缕幽魂,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大胜朝,成为镇国侯夫人的幼女,从嗷嗷待哺牙牙学语到现在,她这辈子过得太过顺遂,这才养成了愚蠢的性子,轻易信了他的话。 若是爹娘哥哥嫂嫂知道,又不知会难过成啥样,会不会提刀砍了楚萧御…… “你看这女人那样,怪不得笼不住王爷的心,长得哪有柔儿姑娘标致啊,丑死了。” “她这种武将家的女子怎么好跟柔儿姑娘比,王爷可是与柔儿姑娘有着白首之约的,那才是我们的主子。” 门口小丫鬟的声音异常响亮,好像生怕云辛籽听不见一般。 “白首之约啊,呵。” 云辛籽身子晃了晃,面色凄然。 凭什么他们的白首之约,要她来付出代价。 等着吧,王府的钱财,她的嫁妆,一点也不会便宜这对杀千刀的野鸳鸯! 除了她的好闺蜜兼她的嫂嫂周涵絮,没人知道她带着前辈子的随身空间再次投胎。 她的空间极大,像是个五脏俱全的小庄园般,其间有物资取之不尽的小型商场,吃喝一应俱全,还有偌大亩药田,王柔儿的药,就是空间里的药田精心培育出来的,更别提她的储物间,直接将国库拿下都不是问题。 就是有一点比较糟糕,连周涵絮都不知道,就是她早在半年前,就将空间与楚萧御绑定,他甚至可以随时取用空间之物,只不过还未告诉他空间一事,并未来得及激活此项功能。 云辛籽不可避免地想着,若是知道她身怀异宝,楚萧御会怎么待她?会不会将她当成妖邪一刀砍了。 云辛籽勉强扯了扯嘴角,思绪纷乱。 罢了,不论事态如何,她也要将王府钱财拿捏在手上,那是她的底气。 她胡乱地擦了把眼泪,眼神忽地坚毅,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一粒药丸,和着满腔的血泪一起吞下,感觉身体恢复一些气力后,才走出房门。 门外的小丫鬟瞥了云辛籽一眼,眼中满是不屑。 云辛籽冷笑出声,使出最大的力气,朝着两人的脸,挥了过去,直接打落了两人的牙。 这两巴掌耗尽她一身力气,她只能靠着门框休息。 “我贵为侯府嫡女,不是尔等奴婢可以随意编排的,这两颗牙全当是教训!” “切,一个被休的侯府嫡女罢了,真把自己当成大瓣蒜了。” 她们哪里甘心被打,嘴中说着嘲讽的言语,起身撸起袖子就想上前反击,却发现浑身僵直,竟动不了了!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擅制药,你们猜猜我身边随身带着多少种毒药?以后出门最好避着些,下次可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了!” 两人这才想起云辛籽的本事来,骇然地试着动身子,却怎么也动不了,惊惧地求饶道:“云姑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好教你们知道,我,云辛籽,不是任人欺凌的软蛋子。” 云辛籽说完,也没有给两人解毒,径直走了。 王府的丫鬟就算再没有规矩,也不敢对她这般不敬,能让她们如此有底气的,身后定有人撑腰,怕就是楚萧御的奶嬷嬷,吴嬷嬷了。 不过,眼下她可没时间找那老虔婆算账,她需要尽快去收钱财。 第2章 被抄 十数年前,异姓王老祈南王被敌军暗算身亡,祈南王妃得知王爷死讯,一根绳子了结了自己,只留下不满十岁的楚萧御,被接进宫中,由当时的皇后,现今的太后抚养,同当时还是太子的胜明帝一起长大,因此,楚萧御与胜明帝的感情十分好,胜似亲兄弟。 这么多年来,太后和胜明帝将楚萧御捧在手心里护着,赏赐更是不要钱似的送进王府,所以楚萧御很有钱。 老祈南王身亡后,他的兵权自然被先帝收去了,不知是不是因此才导致祈南王府没人了,整个王府的守卫一直十分松散,属于来个贼都能将王府偷光的地步。 云辛籽刚嫁入王府时,还就此提出过疑问,不过,楚萧御说没人敢偷祈南王府,她当时觉得很有道理,满京城都知楚萧御的身份,谁会故意和他过不去呢。 守卫松散确实好处多多,省了许多麻烦。 云辛籽先去了趟府上的小酒窖。 楚萧御不能喝酒,而胜明帝却不厌其烦地赏酒,三不五时地赏下几坛子,这才辟了个酒窖存着。 楚萧御不能喝,她爹爹和哥哥爱喝啊,收着回去给爹爹哥哥喝,好让他们的火气消下一些,不要因为她为难楚萧御。 酒窖无人看守,云辛籽毫不费力地就来到酒窖。 打开酒窖的门,引入眼帘的是一小坛异于其他酒坛的酒,那是楚萧御婚后一月,亲手替她酿下的桃花酒。 楚萧御知道她也爱酒,不知打哪儿请教了酿酒法子,没日没夜地试酿,好不容易酿成了这么一小坛,她舍不得喝,存到了现在。 那日他笑意晏晏地对自己承诺,会一辈子替她酿酒,如今,诺言已无,只剩下这坛子毫无意义的桃花酒。 云辛籽红了眼,弯腰捧起酒坛子,欲往地上丢去,却终是舍不得。 其实,这一年来,楚萧御待自己极好,骤然写下休书,会不会有什么苦衷? 他与王柔儿又从未有越矩的行为,就算,就算是侍卫说了那话,许是,许是误会呢? 云辛籽还是将桃花酒收了起来,连同酒窖里的所有御赐酒都收进了空间。 她的随身空间在腕间,那里自小带着一个月牙形的胎记,那就是她随身空间的标识。 离开了酒窖,她赶紧去向库房。 王府的库房在偏院,那边小厮和丫鬟去得少,人更少,云辛籽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来到了偏院。 偏院是有两个守卫守着的,云辛籽知道这两个守卫爱酒,但酒量极其差,一杯倒。 云辛籽从空间取出两大坛子酒,解了其上的封口,放在回廊上,她则躲在半人高的草丛里,静观其变。 起风了,酒香很快便被不远处的守卫闻到了。 两人嗅了一段路,轻松地找到了酒。 其中一人迫不及待地抱起坛子,另一人连忙阻止。 “还在当差呢,不能误了差事,况且这酒来得蹊跷,不能喝。” “有啥不能喝的,这一闻就是好酒,好酒都是干净的。再说了,祈南王府还有贼人来偷不成!王爷可是陛下最宠的弟弟!” 那人听着有理,自家王爷的靠山可是当今,谁敢为难他! 他肚里的酒虫早被馋醒了,便和同伴一起抱着两坛酒回到偏院,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也就一口的功夫,两人就醉倒了。 云辛籽见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王府的锁对她来说状若无物,她直接卸了锁,进入了屋子。 因是白日,屋子里的视线还算亮堂,乍眼望去,尽是价值连城的黄白之物,除了好几大箱子金银元宝之外,还有许多珠宝首饰价值连城的摆件瓷器,都是有价无市之物。 除了这些年王府的进项,皇帝太后的赏赐,她的嫁妆也在里头。 她的嫁妆不菲,爹和哥哥为了不让她受委屈,倾尽侯府家财置办了十里红妆,被休弃是无法拿回嫁妆的,可是,这些都是父兄的心血,她要收回来。 她一挥手,将嫁妆收进空间。 至于王府的私产,云辛籽想了想,还是收了。 若是楚萧御有苦衷,若是他肯对她解释,她再悄悄送回来。 都收干净后,库房干净得发光。 云辛籽离开库房后,想去找楚萧御好好谈一谈,刚才她说话太冲了,没能将事情说清楚。 她来到了前院,并没有找到楚萧御的身影,便拦下一个小厮问。 “王爷,王爷去镇国侯府了……” 楚萧御去找爹爹兄长了,难不成是与他们说休弃一事? 爹爹和哥哥都是火爆性子,这事若是被他们知道,楚萧御不得被打死? 云辛籽说不准自己是什么心情,总之,她需要尽快赶回侯府。 她一心都在寻思父兄得知真相后的雷霆之怒上,压根没有发现小厮略带怜悯的眼神。 “哎,你听说了没有,镇国侯通敌叛国,贪墨军饷,被陛下下旨满门抄斩了!” “什么!不会吧,镇国侯可是保疆卫国的大英雄啊!你可不要瞎说!” “骗你作甚,我刚从那儿过来的,亲眼瞧见的。你知道这领旨抄家的是谁?竟是镇国侯的女婿祈南王啊,啧,头一次见女婿抄岳家的……” 他们在说什么? 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楚萧御怎么会去抄侯府呢。 不,他们是在胡说的,她要亲自去瞧一瞧! 云辛籽跌跌撞撞跑了一路,侯府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 府前还零星围着一些百姓,云辛籽没有受到阻碍,直直地走进。 曾经繁华气派的侯府变得脏乱不堪,当今亲笔所书的牌匾被摔落在地,断成了两半,府中见到她便兴奋地叫喊“姑娘回来了”的小厮也不见了,围着她转的小丫鬟们也不知去哪儿了,只有些官差在肆意搜刮着,云辛籽还瞧见,一个官差偷偷将他娘最爱的簪子收进衣襟里。 那是他爹亲手为她娘锻造的,他们的脏手怎么能碰! “那是我娘的东西!你放开!” “哪来的疯女人,竟敢阻挠官府办差,不要命了!” 官差一把推开云辛籽,云辛籽本就被掏空了身子,一颗药丸哪里够,狠狠地摔在地上,擦破了皮肉。 官差抽出腰刀,横在她的脖颈上,眼看就要划下去。 “住手!” 这声音,云辛籽太熟悉了,她放在心上许久。 “真的是你!” 云辛籽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决堤,痛楚入心,她已然分不清是皮肉之痛,还是心痛。 第3章 不要轻易欺骗女人 影壁在轰砸之下发出剧烈的响声。 仿佛是失控的野兽。 无人敢上去阻拦他分毫。 随着轰砸。 影壁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缝隙。 这一幕又给阁楼之中的悬道司弟子惊得不轻。 站在一旁的悬道司老人看着这一幕,本能的想要出口阻止,但是想要刚才挨得那一拳,最后还是忍住了。 眼睁睁的看到影壁愣是被王悍给几拳头砸出来了诸多裂纹。 里面磅礴炁体渗透而出。 王悍疯魔一般疯狂锤砸影壁。 看样子似乎是想要顺着这些炁体找到背后的人。 “轰!” 一拳! 正中影壁正中间的那道和王悍近乎一模一样的影子之上。 咔嚓! 影壁之上直接炸裂出一圈漂亮的蛛网图案! 黑水晶一般的影壁之中。 那几道身影似乎是清晰了不少。 轰! 整座古老阁楼再度随着这一拳发生了剧烈震颤。 王悍的拳头落在影壁那道身影的胸口。 哗啦! 被打的密布裂痕的影壁有碎片开始剥落。 其中的炁体冒了出来。 王悍笑意浮现。 对着影壁再度猛然挥砸出一拳。 轰隆! 影壁彻底炸裂开来1 那道炁体凝聚而出的身影平静的站在那里。 就像是一道灵将。 模样与王悍一般无二,只是留了胡须,看起来颇为沧桑。 但此刻王悍的目光却是落在了那道身影旁边的两道炁体身影之上。 原本癫狂的王悍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神色扭曲。 额头之上的青筋暴起。 浓郁邪气从王悍身体之中喷涌而出。 野兽般的怒吼声从王悍口中传出。 声音之中带着无穷无尽的愤怒,又夹杂着数之不尽的痛苦。 王悍双目赤红,不断后退,盯着那两道炁体身影。 神色在痛苦和癫狂之间疯狂交错。 “她们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是你杀的!是你杀的!!!” 几道炁体身影忽然朝着王悍冲了过来。 似乎是被人操控着撞进了王悍的体内。 王悍往后踉跄两步。 喉咙之中发出低吼声。 “不是我杀的!” 癫狂之中夹杂着痛苦和怒潮般的愧疚。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疯起来视人命如草芥的魔主竟然会有这么一面。 几道炁体身影在王悍体内,似乎是戴在王悍身上的枷锁。 言素素大眼睛瞪着王悍,看到王悍这样之后,连忙问道。 “他这是怎么了?” “人性未泯!”小巫师白青紫色眸子盯着王悍半晌之后开口道。 “那现在怎么办?趁现在控制他是最好的机会!” 小巫师看向了窗外,说出了已经说过两遍的话。 “再等等!” 天渊之畔。 下方的魔军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大军集结。 人魔壹站在最前方,拄着拐,仰着头。 苍老的脸上露出诡异笑容。 老妇缓缓跪伏在地。 数万魔军纷纷跪下。 第4章 白莲花来耀武扬威 “籽儿!你怎么来了!” 云辛籽被官差押着来到大理寺的死牢中,她的身体孱弱,一路被官差粗鲁地拖了过来,一张脸早就毫无血色,身上的名贵衣衫早就被扒下,只剩下一身奇臭无比的囚服,她瘦弱的身体在囚服下空空荡荡的,多了几分怜弱,手背上和隐隐露出的手腕间还有几道擦伤,沾上了许多沙石灰尘,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云家一行人瞧着心疼极了。 “我,我明明求王爷了,他答应过我了,会好好安置你,他,他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云辛籽的母亲秦氏看到女儿这副模样时,眼泪便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的女儿啊! “籽儿,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啊,呜呜,你怎么来了,他分明答应过我和你爹了……” 秦氏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云辛籽记忆中,她的娘亲从未哭得像眼下这般伤心过。 云墉链与妻子秦氏夫妻感情极好,并无小妾侧室,十年如一日的恩爱,爹爹从不舍得让娘亲哭,幼时她和哥哥惹娘亲生气掉金豆子时,总会被罚扎马步。 云辛籽这时竟有闲心想,她的爹爹怕是又要罚她了。 “娘,你再哭,我的马步怕是十年都罚不完了。” “籽儿,到底怎么回事?祸不及出嫁女,你怎么会被我们连累?” 云墉链心里预感不好,与长子云颂陵换了个眼色,两人同时面色一沉。 只有一种可能…… “他把我休了。” “什么!他怎么能这样!你是他结发妻子,你为他付出这么多!他凭什么休你!”嫂嫂周涵絮闻言,率先气得跳脚。 她从小与云辛籽感情极好,比起公婆和夫君云颂陵,她是最了解云辛籽对楚萧御的感情的,她一直反对云辛籽救王柔儿,但是想到若是能换得楚萧御多一些怜惜,对云辛籽也是极好的,就没有明确的阻拦过。 对,就是王柔儿! “他是不是为了王柔儿!我早说他让你救王柔儿目的不纯!好啊,他敢利用你,欺骗你的感情,这会人治好了就将你踢了,顺带毁了侯府!狗杂种,我要去宰了他!” 周涵絮是武将之女,脾气火爆,这二十年来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云辛籽,眼下自己的宝贝疙瘩被欺负了,她哪里能忍! “絮儿,是怎么一回事!和春阳伯之女有什么关系?” 周涵絮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牢里呢,一家人都在呢,见爹娘和夫君都直勾勾盯着她看,她只能支支吾吾的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怪不得我的籽儿总是找理由不肯见娘亲,原来是怕我看到她身子孱弱的模样,我的傻女儿啊,为了这么个有异心的男人毁了自己的身子。” “没事的,娘,我们家行得正坐得直,他们没有证据,回头就会放我们出去了,届时,我们就可以好好将籽儿的身体调养好。” “他们有证据。” 云辛籽骤然跪倒在地,又恨又悔。 “他利用我,骗我,说是埋下我的求子心愿,却是诬陷我们家的证据,他说这是我们家的报应,分明是他联合他的好皇帝哥哥,想要我们侯府死绝!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蠢,错信他,错爱他,连累了家人。” “会不会是误会,萧御不该是那样的人,就算陛下有心……他也不会……” “哥哥,是他亲口承认的,我亲眼瞧见楚一挖出我的匣子,里头都是所谓的叛国证据,多么好笑啊,什么时候,诬陷一家人需要这么迂回了。” 云辛籽没有哭,她告诉自己不能为了贱男人再哭了,她眼角尽是冷嘲,嘲讽自己有眼无珠,被这么一个人耍得团团转。 “籽儿,你起来,你没有错,错的是那起子阴险卑鄙的小人!老祈南王何等英雄,为国捐躯,他的独子行事却如此下作!就算要对付我们,缘何利用我的籽儿!” 秦氏被气得浑身发抖,都忘记哭了。 “籽儿,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云墉链和云颂陵夫子相对冷静些,但是眼里的沉痛却怎么也遮掩不住,虎目赤红,双掌紧握,显然也是气得狠了。 “呜呜,我的籽儿,怎么办啊,我的籽儿活不了了。” 她将女儿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多年,什么苦都不舍得让她吃,没想到临了还是没能护好她,让她被男子欺骗,连累她没了命。 “王姑娘怎么来这种地方了?这地方脏乱得很,怕污了姑娘的衣裙。” “什么王姑娘,该唤一声王妃娘娘。” “这事还当不得数的,官差大人们可不能乱叫,辱了我家姑娘的名声。” “哎哟,瞧我这张破嘴,姑娘莫恼,小的给您赔罪了。” 正当秦氏抱着云辛籽哭得不能自已时,云辛籽耳尖地听见官差谄媚的话语。 那些官差消息极其灵通,也不知道打哪儿知道王柔儿马上成为祈南王妃了,都开始极尽讨好了。 “娘,我们都不会死的,我会给我们家寻一条生路。” “嗯?” 云辛籽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云家人听见了,几人都不解云辛籽话的意思,她也来不及解释,因为说话间,王柔儿已经来了。 王柔儿一身梨花白的衣裙,莲步轻移,步步生香,姿态十分优美,确实是个极漂亮的女子。 她从丫鬟手上接过食盒,姿容得体道:“姐姐,柔儿来看看你。” 她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故意拂过发髻上的梨花簪。 哦,原来是过来耀武扬威的。 这根梨花簪她和楚萧御逛首饰铺子时一眼相中,觉着比较适合自己柔情似水的娘亲,她那天还未开口招呼掌柜,楚萧御便说,这根簪子不适合她。 原来是买来送王柔儿了。 “柔儿听说姐姐一整日未进食,特来送些吃食。” 打哪儿听说的,楚萧御吗? 这才多久,抄家后都不用进宫复命就去见王柔儿了吗? 真爱啊! 王柔儿笑着打开食盒,一一拿了出来。 餐食很精致,可都是楚萧御爱吃的。 “你什么意思,送这些膈应我们吗!” 周涵絮忍无可忍,冲上前将餐食尽数翻了。 “大胆!你敢打翻我们姑娘的东西,你是什么东西,我姑娘可是……” “祈南王妃嘛,所以过来像我这个前王妃请安的?请安的话,少了茶水,少了仪式,向我请安得沐浴斋戒三日,洗净自身,三跪九叩,一样都不能少。” “姐姐,柔儿做错了什么吗?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我在教你规矩呢,你不是觊觎祈南王妃的位置许久了?怎好没点贵女形态,走路歪歪扭扭,活像秦楼楚馆之人,”云辛籽骤然上前,根本不看她气得泛红的连着,淡然地将她头上的梨花簪拔下,手轻轻拂过,状似无意地插回她的发髻间,继续道,“去吧,将规矩学明白了再来同我请安。” 第5章 我跟阎王打过招呼了 月上柳梢头,夜色渐浓。 月光透过牢房的铁窗射了进来,云辛籽张开手掌,试图抓住皎洁的月光。 她记得楚萧御曾表现得很喜欢这双手,很喜欢用她的手在院中抓月光,他说,月光渗过她的手时,她整个人都披上了圣洁的光芒,可敬可爱,令他痴迷不已。 说这话时,那人的神情多么深情啊,那人的双眸多么真诚啊,这一切这么像真的,才让她沉迷。 没想到,这人演技绝伦,不过想利用她治好王柔儿,利用她帮助他的皇帝哥哥去了威胁,如此深情,如此忠心,真是令人感动。 云辛籽的心泛过细细密密的疼来,越疼就越恨,越恨就越疼。 “籽儿,你晚饭都没吃什么,我这还有一个馒头,你吃点吧,干净的,没坏。” 爹娘都睡了,哥嫂却没睡,一言不发地陪着她,周涵絮更是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来。 周涵絮好吃,身边总带着吃食,藏得又深,才没被搜刮走。 “嫂子,你和哥哥吃吧,我不饿,出来吃过了。” 牢饭不好吃,但是像他们这种不久后就要被抄斩的死囚,一般来说,饭食总会干净些的,可今晚的饭,掺着沙粒不说,还是馊的,明显是被针对了,不用想,应该是与楚萧御有关,毕竟,下午她才气走了他的心上人。 “好了,看你瘦得跟猴似的,我猜就是没吃!别忽悠我!” 周涵絮直接将馒头塞进云辛籽的嘴巴里,云辛籽无奈极了,只能就着她的手慢慢吃着,顺便掰了几口给他俩吃。 爹娘已经吃过了,也是周涵絮偷偷藏的俩肉包子。 云辛籽想着,吃货果然到哪儿都有用。 “籽儿,你下午是不是对王柔儿下毒了。” 吃完一个馒头后,周涵絮低声问道。 “簪子。” 周涵絮果然了解她。 “你的毒,就是接触头皮都能悄无声息地中毒,我知道的。可是,你的手,得处理下,别自个中毒了。” 周涵絮握着云辛籽发黑的食指,有些犯愁。 她爱藏吃食,可是不爱藏药啊。 云辛籽望着她愁得皱到一起的脸,破涕为笑。 她另一只手轻轻拂过那根手指,瞬间,那根手指便恢复如初。 “我怎么忘了,你有……” 周涵絮急急捂住嘴巴。 要命了,险些将好姐妹的秘密说出去。 “有什么?”云颂陵也就随便一问,并不在意细节,他知道妹妹擅制药,身边藏点药正常,他一直在寻思下午妹妹说的那句话,“所以你下毒,是为了威胁楚萧御,用王柔儿的命威胁他放我们全家一条生路?” “就凭他?一个被豢养的金丝雀?他有那个本事吗!”周涵絮见自己夫君没有在意她的话,连忙将话题引开,“籽儿真正想要威胁的,怕是宫里那位贤妃吧。” 云辛籽露出一抹笑意,对着自家哥哥解释道:“先贵妃薨逝,这个位置空置许久了,贤妃圣宠正浓,却无子,进宫不过两年,她若是想要上位,就必须得借势,她的嫡亲妹妹王柔儿就十分关键,若是她没了,用谁来拉拢楚萧御,王家可出不来第二个王柔儿了。” 贤妃是春阳伯府嫡长女,两年前一曲古琴曲惊艳四座,被胜明帝纳入后宫,破格晋为妃,一直颇受宠,不过进宫年数毕竟太短,而且无子嗣傍身,贵妃位置怕是不容易。 王家一个女儿送进宫,一个人女儿嫁作祈南王府,这如意算盘打得,不可谓不响。 云辛梓也是侯府出来后才想明白的,当即就想出了救侯府的这条后路。 胜明帝爱名声,却多疑,他多半只想要收了爹爹的兵权,若是这时候贤妃给他了个台阶下,一家人的命就可以保住了。 至于楚萧御口中的杀父杀母之仇,她是一点也不信,当时爹爹在南边打仗,老王爷在北边,瞬移过去害人吗! 她也不在乎其中的误会如何,总之,伤害已经造成,过程怎样已经无所谓了。 “这样太冒险了!”云颂陵焦急地抓住云辛梓的手,“你擅毒的名声无人不知,贤妃能不知道是你下毒吗!她会直接杀了你!” “不会的,我的毒无人可解,除非她不想搭上楚萧御。” “人呢,快带杂家去!” 云辛籽的话音刚落,牢房外就传来太监的说话的声音。 “这不就来了。” 云辛梓抓了一把月光,星眸倏地坚毅无比,强硬打起精神来。 “涂公公,云辛籽就在这里了。” “贤妃娘娘有请,公公觉着我这一身囚服去拜见可合适?” 云辛籽率先开口,语气颇为闲适,依靠在墙边,歪着头对着涂公公笑着,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好镇定的女子,比之主子那位总是哭哭啼啼的妹妹,这个女子显然更适合做祈南王妃。 观之女子的姿态,显然王柔儿的毒与她有关,她甚至不否认这点,那是对自己的毒有信心,知道无人可解。 涂公公心惊不已,赶忙收起脸上略显轻视的表情,擦了擦额上的汗。 “杂家这就带姑娘去梳洗。” 涂公公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看来王柔儿情况不妙。 她的毒发作快,已经好几个时辰过去,这会,王柔儿怕是昏死过去了,贤妃自然着急。 可云辛籽一点儿也不急。 “这牢房怪阴冷的,我爹娘早年边关呆太久了,身子一直不好,受不住,再者,这晚饭掺着沙子,我吃了不克化,这会正难受着呢,走不得半点,公公回去吧。” 涂公公险些呕出一口老血。 之前遇见这位前王妃娘娘时,她仪态端庄,可不像如今这般难缠啊,可宫里那位正着急上火呢,他可不想因此没了小命。 涂公公咬咬牙,给了身后官差一个狠厉的眼神。 “你们大理寺就是这么办事的!陛下仁义治国,从不苛待任何人,哪怕是死囚,也不是你们能虐待的!这是在打谁的脸可知道?小心将自己这条小命作没了,还连累了家人!” 涂公公的这一番话,看似在提点官差,实则是在威胁云辛籽,让她明白,侯府的命正捏在她手里。 云辛籽无声冷笑,并不在意。 侯府早就被她连累了,她现在做的,都是在弥补。 涂公公偷偷瞥了云辛籽一眼,见其脸色不变,心中有些焦急起来, 宫里头那位拖不起啊! 他对着官差大喊:“还不去准备!按照云姑娘的要求来!” “姑娘,现在可以跟杂家走了吧,这……不等人啊。” “不急,我同阎王打过招呼了,让他晚点来收王柔儿的命。” 涂公公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口,一张脸憋得通红。 “籽儿……” 云家人见这阵仗,都有些担心。 “无事,我说过,我会救侯府的,爹娘放心。” 第6章 与贤妃交易 云辛籽很快就被带入皇宫中。 午夜的皇城,少了分肃穆,多了分牢笼之感。 她紧跟涂公公身后,一双星眸悄然地环视着,观察周围的地形。 她记得,贤妃居住的贤阳宫,似乎有一条小道,直通偏僻的冷宫,而冷宫里会有一条不知哪个前人挖的地道,直通国库。 是的,此次进宫,她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搜罗皇帝的国库和私库,姑且算是他联合他的好弟弟算计她感情的赔偿金。 贤妃的贤阳宫,地理位置很优越,离皇帝的乾拢殿是最接近的,以此来彰显她的恩宠,云辛籽冷哼一声,不可置否。 迈入贤阳宫,云辛籽更为冷静,借低头垂眸的机会,快速打量宫殿。 贤阳宫她来了不少次,贤妃姿态一直摆得很足,一副好长嫂的样子,所以她才有机会知道,宫殿最角落的墙角,有个被草丛掩藏的狗洞,不大,却足够容她通过。 云辛籽不动声色地跟着公公,视线放在最角落处。 那处依旧是原来的样子,草丛高高,因着秋日寂寥,旁边的花儿都凋谢了,与贤阳宫的繁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来这洞没被发现,云辛籽不禁松了一口气。 快要到贤妃所处的主殿了,她赶忙收敛心神,生怕在贤妃前露出端倪来。 推开殿门,打眼就瞧见依靠在床边的贤妃,一张精致的脸上此时染满了担忧与气怒,云辛籽猜想,等会她怕是要倒大霉了。 “好大的胆子,敢毒害本宫的妹妹!” 意料中的巴掌果然来了,这一巴掌下去,直接将云辛籽打得半张脸红肿起来,嘴角都露出丝丝血迹,人也被打得摔倒在地。 云辛籽发髻微乱,唇边荡起冷笑,抬眸直直望向着华丽宫装的贤妃。 素日端庄和善的形象全无,那张装扮得体的脸上满是阴鸷,再也不愿敷上半分虚伪的温和。 这才是贤良淑德的贤妃的真面目吧。 “娘娘有证据的话大可上告陛下,着大理寺刑部审我,债多不愁,多一项杀人罪名我也不是很在意,倒是娘娘的妹妹,啧,怕是不太好了吧…” “你还敢如此嚣张,以为本宫拿你没办法不成!” 贤妃大步上前,素手直接掐上了云辛籽的脖颈,神色如墨,仿佛与外头无月的夜空合为一体,无端让人起了一阵凉意,满殿的宫人们都不敢言语,低垂着头。 “本宫就是杀了你,也无人能说嘴,你最好老实点!” “咳咳咳,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娘娘大可试一试,反正黄泉路上我还能与您妹妹作伴,去地府还能做对好姐妹,不过,这贵妃的位置,就难了…我听说秋梨宫的林妃又有孕了?看来,晋升有望啊。” “贱人,死到临头了,还敢胡言乱语!” 提到她的死对头林妃,贤妃气急不已,手下的力道更狠了些,云辛籽一张脸憋得赤红,面上的神情却依旧镇定自若,眼神更是不屑至极。 “太医都没办法吧,娘娘也找不出证据吧?不然娘娘就不会夜半召我进宫了。” 云辛籽感觉有些呼吸不畅,可不敢露丝毫怯意,这是一场豪赌,为了家人,她必须得足够冷静。 云辛籽对自己的毒有信心,无人能解且不留痕迹,不然贤妃早就拿簪子砸她脸上了。 “娘娘,不好了!姑娘又吐血了!” 贤妃身形明显晃了晃,松开云辛籽就冲了进去。 望着贤妃略显慌乱的身影,云辛籽面上讥讽更浓,就是不知道这份慌张,是关心多一些还是算计落空的惊惧多一些。 帝后不和,皇后多年深居简出却依旧把着后宫,就贤妃这点城府,远远不够,不然,进宫许久,她怎么迟迟未有身孕,被人下了绝子药却不自知,这王家姐妹俩,一样的天真。 云辛籽感觉身体发软,这一年来折腾出毛病的身体愈发不行了,她趁人不注意,借着匍匐在地上的姿势偷偷吞了一颗空间里的丹药,过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感觉周身暖意袭来,有了一些力气。 “你想要什么。” 贤妃从内殿走了出来,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娘娘心里有数,我求的从来都是一家安稳。”云辛籽轻笑,淡然地瞥了她一眼。 “妄想!侯府满门死有余辜,本宫不可能帮你!” “娘娘圣宠不衰,陛下爱重您,您只要动动嘴,陛下一定会听您话,”云辛籽瞧见贤妃脸上掩不住的得意神色,眼底讽刺满满,“我可以给娘娘一点儿时间考虑,又或许,再安排一场美救英雄?虽然春阳伯府的幺女年纪小了些,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当初王二姑娘也没有多大,是吧,娘娘。” “本宫不知道你说什么。” 贤妃眼神瑟缩了一息,却很快恢复原状。 云辛籽勾起唇角,直接站起身,假装没瞧见贤妃眼中的心虚,兀自转身,往旁边的偏殿去了,至于身后跟上受贤妃示意看守她的宫人,她并不放在心上。 有个人证更好。 有关于王柔儿的救命之恩,她猜也能猜到了几分,好好的冬日宴席,楚萧御如何落水,男女分席,怎么就遇上赏湖的王柔儿了,王柔儿见其落水,不喊小厮护卫,非要亲自拉他上岸,自己却落了水,自此落下寒疾。 如此漏洞百出的算计,云辛籽不晓得楚萧御是傻还是被爱情冲昏了头。 “贤妃娘娘可以考虑清楚,我反正不着急,我和阎王爷关系不错,可以迟半刻收王二姑娘的小命。” 临走前,云辛籽轻飘飘的话响起,更是哽得贤妃一句话说不出来。 偏殿内,云辛籽斜着身子靠在小榻上,一点儿也没有身为囚犯的自觉。 宫人紧张地盯着她,生怕下一息她就化成蝴蝶飞走了。 云辛籽轻笑出声,也不管宫人如何,闭着眼睛假寐。 不久后,宫人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身子越来越轻,她努力甩了甩头,试图睁大眼睛,可越发感觉困意袭来,不多会,倒在了地上。 听见声响的云辛籽倏地睁开杏眸,眼神异常犀利。 她上前踢了宫人一脚,见其毫无反应,才闪进空间。 她换了一身深色便装,方便行动。 换好衣服,她并没有从屋门出去,而是从窗口跳了出去。 屋外无人看守,正好方便她行动。 她熟悉贤阳宫的布局,知道哪条路更能快来到那处狗洞,再加上宫内许多宫人都去照顾王柔儿了,外头走动的宫人就少了许多,云辛籽几乎是毫无阻碍地来到了狗洞那儿。 她蹲下身,扒开草观察这个洞,发现洞内漆黑一片,像是毫无尽头似的。 她只是知道这条路通往冷宫,却从未走过这条路,不忐忑是假的,不过,她也只是犹豫了一瞬,就毫不犹豫地爬了过去… 第7章 搬空皇室库房 小道漆黑窄小,根本不容得一人站立行走,云辛籽头戴照明灯,只能匍匐前进,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不过爬了一会,就已然累得气喘吁吁,可她不敢停下来,她的时间不多,贤妃随时会派人召见她,她不能暴露今晚真正的行踪。 云辛籽调整呼吸,动作尽量加快,实在累极之时,便取了空间里的商场里的巧克力棒嚼着,补充能量。 所幸,过了约莫小半炷香时间,云辛籽便瞧见了前方的铁质圆盖子,她用力推了推,那盖子很容易便推开了,云辛籽吃力地爬上来,却发现这里正是冷宫一间无人的屋子,屋子很干净,可是却无人居住。 “我要进去玩,我要躲猫猫!” 一个女子的声音乍然而起,吓了云辛籽一跳,云辛籽第一时间躲回地道里。 “太晚啦,先去睡觉觉好不好,明儿再躲猫猫。” 穿着轻简衣裙的女子柔声安慰着,将人带离,离去前,似是眷恋不舍地望了望屋内。 过了好一会,直到没有声音后,云辛籽才出来,将盖子先盖好,来到屋内的桌案处。 桌案陈设简单,左上方有一砚台,云辛籽双手轻转砚台,身后的置物架骤然分开,一条只容许一人通过的甬道就出现在她眼前。 云辛籽摘下头上的照明灯,取出空间内的手电筒,快速朝甬道里走去。 这条密道,正是方才那个说要玩躲猫猫的女子告诉她的,她当时说她和姐姐经常在里面玩捉迷藏。 她和她的姐姐都是先帝的妃子,因病变得痴傻,久居冷宫之中。 云辛籽曾一度怀疑,她们告诉她这个秘密的意图,可她们不过是民间孤女,无家族背景,无子,实在没有必要害她。 眼下,云辛籽也顾不上所谓的后果了。 她半跑着,很快便来到甬道的劲头。 甬道的劲头是一扇铁质的小门,很重,根本推不开,应该是有机关。 云辛籽寻了一会,岩壁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一块石头值得转,更没有什么机巧,这个门难不成就靠蛮力? 忽然,云辛籽发现门的左下角不起眼处,有一个小孔,类似于锁匙口,不过这个锁匙口形状更奇怪些,看着像是蝶形,有些像她一直挂着的那根璎珞上的吊坠。 云辛籽干净取出吊坠,按了上去,轻转一圈,果然,原本不动的铁门骤然开启,隐隐透出丝丝光亮来。 云辛籽却有些呆呆的,望着那个吊坠,有些怔忡。 她怎么忘了,她的身上还带着楚萧御的东西。 新婚甜蜜时,他曾温柔地为自己梳妆,有一次替自己描眉时,将这枚吊坠送给了自己,当时,他怎么说来着。 哦,这是他母亲的心爱之物,说是传给儿媳妇的,当时她感动极了,满心满眼皆是对他的爱怜。 现在想来,还真是讽刺啊。 一个人怎能将虚伪演绎得那般真实。 云辛籽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有些疼,却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她收起不甘愤懑,推开铁门后的一个石头打磨的盖子,快速爬了上去。 入眼的尽是金银财宝,晃得云辛籽睁不开眼睛。 好几箱子的黄金白银,泛着馋人的光芒,上佳的翡翠玉石,光亮迷人,还有其余边陲小国进贡上来的各色价值不菲的宝石,角落干燥保存着的都是各类药材,令云辛籽眼前一亮。 云辛籽难过了一天的心,终于愉悦了起来。 她毫不客气地全部收走,甚至没有放过那些置物架,一并收走。 手干净后,这儿就变得空荡荡的,露出角落里的一扇小门来。 还好,这处小门倒没有什么机关,轻轻一推也就开了。 门的另一边是一处更大的库房。 比之王府的库房都大上好几倍,遍地都是成箱的金银财宝,还有好几箱铜钱等,各式各样的摆件字画,名贵布匹,更多的药材等。 云辛籽眼尖地发现了一些眼熟的物件,这不就是侯府库房里的东西吗! 她出嫁前,跟着娘亲学着管理中馈,库房里的每一样东西她都十分清楚。 看着这些原本属于侯府的物件被放置在这儿,云辛籽升起一股子怒气来。 她一挥手,直接将库房里的所有物件收个干净。 就算用不着,她也要膈应死胜明帝。 收完两个库房后,云辛籽退回地道。 退回去时,她竟又发现了另一处通道,不知通向哪里。 云辛籽收了一堆金银财宝后,胆子都大了许多,根本没有犹豫,直接沿着通道走去。 原来通道的尽头是宫中的粮仓,里头存放着整个皇宫的粮食调度。 云辛籽看着望不到尽头的粮仓,想起今晚那碗掺着沙粒的饭食,一挥手,毫不犹豫地全部收走。 她心满意足地退回地道,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快速返程。 关上铁门后,云辛籽犹豫了瞬,还是将那吊坠收了回来,重新挂回脖子上。 毕竟是先王妃的遗物,不好随意丢弃,找个机会还给楚萧御便罢了。 回程很顺利,冷宫内那对姐妹也不在了,她没有耽搁地回到了贤阳宫。 宫内并无异常,主殿人影绰绰,来来往往还有许多太医的身影,看来贤妃还没有放弃挣扎。 没关系,她可以等。 她顺利地回到偏殿内,宫人并没有醒,还昏迷着。 云辛籽先进空间换了一身衣衫,又回到原先那张小榻上,歪着身子继续假寐。 身子毕竟虚弱,这一通忙活,都有些头昏脑涨的,这会刚好可以休息会。 不多会,宫人才醒了。 云辛籽虽闭着眼睛,但是通过她急促的呼吸也能知道她紧张的心情。 她能感受到宫人直勾勾盯了她好一会,直到确定她真的睡着后,才呼出一口气。 云辛籽才没空搭理宫人的心路历程,她需要抓紧时间休息,贤妃很快就来了。 夜色浓重之时,云辛籽才听到屋外传来的忙乱的脚步声。 她倏地睁开眼睛,眼角荡开一抹了然。 果然,下一刻,偏殿的门就被推开了,率先进入的正是贤妃。 贤妃的脸色比之先前,更加难看了,不断起伏的胸口更是出卖了她此时的情绪。 “看来,娘娘是想清楚了。” “只要你能救柔儿,我可以着父亲联合朝中官员为镇国侯求情,但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成交。” 第8章 打贤妃脸 王柔儿的毒并不难解,也就扎几针,一副药的事情,云辛梓并不打算亲自动手,她怕一个忍不住,手抖结果了她。 所以,她写下一副药方,转身递给贤妃。 贤妃立即着人带着药方下去了,不多会,隔壁耳房传出一声惊呼。 “老夫竟没想到可以将这位药草用在此处!这个药方妙极。” 云辛籽挑眉瞥了一眼贤妃,在贤妃看来,挑衅意味十足,令她一口气憋在心口,怎么也下不去。 她竟被一个平日最不放在眼里的小丫头威胁,她如何不气。 “施针治疗,辅以解毒汤药,不过几日便能活蹦乱跳了,我就不动手了,娘娘反正不放心我。” 云辛籽无所谓地耸耸肩,斜靠在柱子上,满意地看见贤妃变来变去的脸色,心中畅快至极。 脖颈间铁定淤青了,这窒息的感觉仿佛还在眼前,云辛籽暗暗寻思着,今晚的收获换来这身伤也不算吃亏了。 因此越发愉悦地望着贤妃,气得她险些维持不住仪态。 死丫头,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娘娘,祈南王来了。” 宫人匆匆来到殿内,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说完,还故意瞟了云辛籽这位前祈南王妃一眼,看热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王爷真是关心我们姑娘呢,竟连夜赶过来探望。” “这更深露重的,祈南王怎么来了,是不是你们私自将消息放出去的!这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少不得吃一顿挂落,若是祈南王被陛下怪罪,柔儿又要难过了。” 贤妃闻言,一扫方才心梗的神情,得意地昂着头,虚伪地责骂着宫人。 她就是故意叫祈南王来的,一个别休弃的妇人,傲什么! “娘娘恕罪,奴婢们也觉着若是有王爷在身边陪着,姑娘许是能恢复得快些。” “罢了罢了,你也是为了柔儿。” 这主仆俩一唱一和的,直勾勾盯着云辛籽的脸,试图在她脸上看出一丝崩溃的神情。 云辛籽无声嗤笑,满是冷嘲。 “那就不耽误娘娘的妹妹和未来妹夫互诉衷情了,劳烦娘娘派人送我回地牢,”云辛籽顿了顿,状似好心地劝诫道,“祈南王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这大半夜出现在一个妃子的寝殿,你说陛下会不会觉得自己头上绿得发慌啊。” “放肆!” 贤妃顿时僵住了,一张脸扭曲至极,套着护甲的手指着云辛籽,怒不可遏地挥了出去,眼看着就要划破云辛籽娇嫩的脸。 “娘娘确定要碰我?先想想令妹的下场吧。” 云辛籽迅疾后退了几步,笑得极其冷淡,眼神凌厉。 “本宫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对付我!” 贤妃今晚屡屡吃瘪,实在忍无可忍,现下无论如何都要教训这个令她难堪的云辛籽。 她再次扬起手,可是被云辛籽眼疾手快地拿捏住了。 只听见云辛籽轻笑一声,随后,另一只手朝贤妃的脸挥了过去。 “啊,娘娘!” 宫人们万万没想到已经沦为阶下囚的云辛籽会以下犯上打贤妃,一时间都有些呆傻了,直到听到贤妃的尖叫声才扑了过来,这时候,贤妃的半张脸已经肿起来了,往日精致艳丽的脸变得滑稽不堪。 “都提醒过娘娘了,您为何不听劝呢?”云辛籽语气十分无奈。 “来人,快将这个逆贼打死!” 贤妃身边最得脸的宫人大叫道,唤人围着云辛籽。 “住手……” 云辛籽听到身后楚萧御的声音,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骤然大喊:“祈南王与贤妃夜半私会,被人撞破却要杀人灭口……” “快,快捂住她的嘴,别引来人!” “娘娘,今儿若是我出了事,您也不好过,我云辛籽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当做垫背的。” 贤妃这下子是完全维持不住仪态了。 她的半张脸刺痛入心,生怕毁了容被胜明帝嫌弃,又怕云辛籽大喊大叫惹来贤阳宫附近的眼线,胜明帝多疑,就算明知是误会,他也不会再宠幸自己了,因此,她又急又忧又怕,手中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都答应救侯府了,别的我也无能为力。” 贤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话,死死地剜着云辛籽。 “分明是娘娘在为难我,”云辛籽瞥了身后漠然不语的楚萧御一眼,“娘娘想要解药,想要我闭嘴也可以,侯府家产尽数被抄没,今后我们全家都要吃西北风了,不如娘娘资助一些,届时,解药自会奉上。” 贤妃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这人分明在狮子大开口。 云辛籽抱臂闲闲地望着她,神色淡然至极。 “好……但是你得先给我解药!” “陛下啊,贤妃和……” “好好好!之后给你钱财届时再给,行了吧!” 贤妃现在后悔的要死,早知道这云辛籽如此无赖,她还惹她作甚,平白伤了脸,亏了银钱! “娘娘再会,下次有事可以再来找我,我很乐意帮助您。” 云辛籽坑了贤妃一笔,心满意足地转身,根本不给身后的楚萧御一个眼神。 随着涂公公离开贤阳宫时,皇宫内还一切如常。 云辛籽想到之后胜明帝会气得吐血三升,就觉得十分愉快。 “云姑娘好心计。” 是楚萧御。 云辛籽知道他一直跟在身后。 一年的夫妻,他的气味早已刻进她的心里,并没有那么容易抹去,云辛籽暗骂自己没用,脸上却尽量不露痕迹,摆出极其冷漠的神情。 “祈南王,跟着我作甚,是为了贤妃的解药么,怎么?妹妹关心完还不够,姐姐也不忘关心关心,您还真是博爱。” 话语冰冷刺心,并不似素日的娇言软语,楚萧御瞥见她脖颈上的青紫,眉头紧皱,一张冷脸半天不言语。 云辛籽对一个锯嘴葫芦彻底没了耐心,转身就走。 “你不该下毒。” 云辛籽觉得他是再说不该给王柔儿下毒。 她方才有一瞬甚至是期待楚萧御解释的,期待他的苦衷的。 呵,哪里有苦衷。 “王爷最好不要插手,不若,下次下的便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要死,大家一起死,涂公公,走吧。” 涂公公听得心惊,再也不敢露出半分不敬之色。 这位前祈南王妃竟然是个如此狠觉的角色,自己这条小命还等着享福呢,可不能招惹她。 直到云辛籽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楚萧御才转身离开皇宫。 “楚一,去办事……” 第9章 流放西南寒尧州 “籽儿,镇国侯府真的不会被砍头了吗?”周涵絮捏着手中的馒头,有些担忧地问道,“贤妃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不会,除非她不要脸了。” 自云辛籽从宫里回来,又过了好几日,这几日贤妃的人不是没有来威胁过她,可是她一概没有搭理,算算日子,贤妃这会的脸应该同发面馒头般,肿得再也无法见人了,而她的毒,都城内,无人可解。 “算了,就算最后还是要死,也总能做个饱死鬼了。” 周涵絮大口啃着手里的馒头,很快将一个偌大的馒头啃了个精光。 这几日倒是安生,饭食上再也没动过手脚,他们几人虽然吃得不算好,但是饱腹足够。 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周涵絮滴溜着眼珠子,趁着无人在意以口型问道:“国库被盗与你有关?” 云辛籽点点头,毫不在意地摆弄身上过大的囚服。 “你……” 周涵絮惊呼出声,见大家都看着她,连忙尴尬地笑笑,将云辛籽拉到角落里悄声说话。 “你胆子未免太大了!” “这是我们应得的,他们做初一,我就不能做十五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周涵絮还是心惊于云辛籽的无畏。 前些天,狱卒们吃酒说话时,她听了一耳朵,说起最近皇城的怪事,一件便是国库失窃,洗劫得连一张板凳都不剩,甚至门上的锁得好好的,另外一件便是皇宫炸了。 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炸了,自然没有全部炸毁,但是大半都不成样子了,最严重的就是冷宫,里头住着的先帝妃子死无全尸。 “那炸了皇城的事不是你做的吧?” “不是,我若是有那机会,第一时间炸了王府。”云辛籽自嘲道。 皇宫被炸,云辛籽总觉得和冷宫的那先帝妃子有关,可一个冷宫毫无权势的先帝嫔妃,能有这么大本事? “镇国侯府接旨!” 正当云辛籽寻思着冷宫那妃子时,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她惊喜地抬头,果然看见胜明帝身边的福公公,捧着圣旨快步而来。 活命的机会来了! “罪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侯大逆不道,通敌叛国,本应天地同诛,满门抄斩,但,念起旧时为大胜鞠躬尽瘁,其女更是救助了许多无辜百姓,故免除死罪,贬镇国侯府为庶人,三族流放西南寒尧州,钦此。” 西南寒尧州,那可是偏僻苦寒之地,常年有蛮夷侵扰,看似饶了侯府,实则是将人丢去那里慢慢等死。 再者,这流放路途的天灾人祸,也足够让人没命了。 云辛籽虽然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但是真的得知时,不免咬牙暗恨上位者的下作。 胜明帝得了仁德的名声,还能去了心腹大患,简直一箭双雕。 “镇国侯,接旨吧,若不是春阳伯等大人和百姓联合上书求情,您这死罪可难免。” 云墉链和云颂陵快速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知道这定是与前次云辛籽进宫有关。 他们心里又自豪又惭愧。 自豪他们护着的籽儿聪慧至此,惭愧的是未能保护好他们的宝贝,却需要她来救整个侯府。 “罪臣接旨,谢陛下宽容。” 云墉链嘴上这般说着,心里不可避免地生了几分怨怼。 就算他卸了职久居京城,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这大胜朝的皇家,真是祖传的多疑,他们自己便是草根出身,却总是怀疑所有人觊觎他的位置。 “我们一家不用死了,籽儿,你听到了吗,太好了!” 秦氏并没有想太多,在她看来,她的籽儿能活着,一家人能活着,就是最好的了,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云辛籽蹙着眉头,注意力却在福公公所谓的百姓联名书上。 她在闺阁之时,因着空间的药田产量不错,确实将一些治疗一些常规病症的药材送给那些买不起药的穷困百姓,她的名声便是这般来的,可是,她并不觉得自己的顺手之劳值得他们去挑战上位者的权威,这个时代,平凡百姓还是惧怕皇权的。 这背后定是有人操控的,那人的目的为何,侯府有什么值得他图的。 她爹算是寒门出身,背后无显赫家族,她并不觉得对方有利可图。 想不通云辛籽便懒得想了,反正最后实在不行,她就带家人在空间里躲着。 圣旨一下,他们需要即刻启程,官差押着他们来到城门口,这时,城门处已经乌压压站着许多人,正是那被牵连的三族。 所谓的三族,不过是一些早年因着云墉链封侯时,硬要贴上来打秋风的远房亲戚,说实话,血缘关系都浅薄的很,云辛籽甚至都不太认识他们。 此刻,他们正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其中一人率先愤愤然道:“云墉链你个杀千刀的,连累我们要被流放至寒尧州! 你们风光时,我们这些长辈都没能受到恩惠,现在却要同你们一起流放,你这是要害惨我们云家满门!” 还有许多人附和着,云墉链和秦氏面上不免升起几分愧疚。 “也不知平时最爱带着一家老小打秋风的是谁,口口声声的长辈长辈个不停,你姓云吗!你不过是三堂姑婆招进来吃软饭的,你穷叫唤作甚。”周涵絮看不得公婆被这些记仇不记恩的亲戚欺负,叉腰上前道。 云辛籽这才记起来他是谁,他是云家一个姑婆的赘婿,名唤张永,姑婆早逝,只留下两个女儿,早早便出嫁了,他后来又另娶了一房,这本也无人说嘴,谁也管不到他成亲生子不是,可是他却带着现任妻子,总是来侯府讨钱,十分死皮赖脸。 现在却以云家长辈自称,还真是好笑。 “那又如何,我相公入赘云家了,就是云家的人,是云墉链的长辈,他还得唤我相公一声姑父呢!” 说话的是张永现在的妻子吴氏,正抱着十岁的儿子张松不客气地瞪着周涵絮。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不要脸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按照辈分,你们这些小辈也得喊我一声姑婆呢,真是没教养,见到长辈不行礼就算了,还如此咄咄逼人,也不知道云颂陵娶你回来作甚,连个蛋都不会下……” 第10章 无赖亲戚 周涵絮与云颂陵成亲两载,因着念及周涵絮还未满二十,太小生子怕伤了身子,所以两夫妻一直没要孩子,现在却被吴氏拿来攻讦。 “我嫂嫂是人,自然是不会下蛋的,”云辛籽目前最听不得旁人拿怀孕说事,跨步上前护在周涵絮身前,眸色透着寒芒,上下扫了吴氏一眼,嘴角噙着冷嘲,“倒是要请教这位夫人,听说当年您进门不过半月就传出两个月的身孕,这孩子在肚子里是怎么快速长成两个月大的,我翻遍医书都无解,今儿劳烦您给我解惑下。”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是想说我婚前不检吗!你这个小辈是怎么回事,怎么这般没有教养,你爹娘没有教你要孝顺长辈吗!怪不得你被夫家休弃,如此不孝不悌的女子,就该被浸猪笼!” 吴氏被揭破当年的糗事,只能充起来长辈的款,苛责云辛籽的人品,试图抹黑她的声名,替自己挡刀。 “你是哪门子长辈,一个赘婿讨来的玩意儿罢了,吃我们的穿我们的,连孩子上学堂都是我们家出钱的,你还好意思来指责我们。”周涵絮可以忍受让人辱骂她,却无法忍受云辛籽被人欺辱,撸起袖子叉腰上前,气势大开,“你这种婚前就与人不干不净的人都好好活着,我的籽儿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怎么就需要被浸猪笼了,再废话半句,我撕烂你的嘴!” “好啊,没天理啦,欺负我们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啦!” 吴氏不过三十多岁,张永也只是不惑之年的男子,不过是因为辈分高,所以整天充长辈的款,根本谈不上老人家。 “这位老人家,我云颂陵的妻子妹妹,还不用你说道!” 云颂陵虽然不爱跟他们计较,但是涉及到自己的爱妻和妹妹,他实在没法忍。 骂他可以,说他的家人就是不行。 “哎哟,要死了,我们都被你连累死了,还不许我抱怨两句了。” 吴氏不顾场合地坐在地上,抱着孩子哇哇大哭。 “哇,欺负人啊,要被欺负死啦,我干脆死在这里算啦!” “你们欺负我娘,你们都是坏人,欺负我们!哇!” 张松早被吴氏宠坏了,就算读了几年书,却一点做人的道理都没学进去,倒是学会了吴氏那无赖行径,没事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就是啊,我们都是被你们连累的,你们还有理了!” “好横啊,平时又不照顾我们,现在连累我们还没句好话。” “这通敌叛国的侯爷就是不一样咯,连孩子都要欺负。” “你,你们,我平时待你们不薄吧……” “夫君,让他们哭去,惯的他们毛病,有本事刚开始不要来贴着我们啊。” 云墉链和秦氏就算脾气再好,再愧疚,也被这些人的无理的行径磨得快没了。 这些人平时点头哈腰地巴结他,现在倒是瞧热闹不嫌事大,吃相极其难看。 “你们平时得了不好好处吧,孩子的婚事都是我公爹安排的,不想被连累当初不要来都城打秋风啊!” 周涵絮简直要被这些无赖气笑了。 她是嫁过来才知道这些极品亲戚有多无赖的,今儿上学堂,明儿娶媳妇,都是侯府的事,他们一个劲地打秋风,不感激也就罢了,这会却说被他们连累了,真是厚脸皮。 “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亲戚,互帮互助怎么就不可以了。”张永这时候又跳出来了,“没有我们这些长辈,他云墉链哪里能建功立业成为侯爷,以前那些都是他应该回报给我们的呀,现在害得我们被流放不说,还欺负我们,这是什么道理!” “想苟富贵,共患难怎么就不可以了!” 云辛籽冷声回怼,瞥了眼一直在看戏的解差们,唇边勾起冷笑。 她算是看明白了,为何他们一来就被围攻了。 刚才他们被押来时,她远远望见几个解差三三两两地说着话,现在想来,怕就是他们挑拨的。 侯府可未曾得罪这些解差和差头,他们怕是受人指使。 既然这一路都不太平,干脆一开始就不要太平。 云辛籽给了身旁周涵絮一个眼神,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极有默契,一个眼神就能知晓对方要做什么。 只见两人活动了下手腕,撸起袖子,动作整齐又默契。 “你,你想做什么?” 吴氏被这两人的举止骇住,终于知道怕了,起身抱着张松,躲在张永背后。 “你,你想做什么,我可是你长辈!”张永色厉内荏道。 “呵,我们只是向您诠释,什么叫做欺负!”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上前,动作一致地甩了吴氏几巴掌,直把吴氏打得脑子犯晕,牙齿松动。 这两人怎么这么大力气! “哇。” 张松还想哭,周涵絮直接从地上团了一团泥巴,塞进他的嘴里。 “闭嘴吃泥巴吧你!” 这张松前次随意进她的屋子,将她妆匣子翻乱不说,还顺走了许多值钱的物件,现在正好来一起计较计较。 “你们……” “别着急,现在就轮到你。” 两人抡起拳头就上,张永吓得四处逃窜,那些起哄的极品亲戚们这会倒是躲在一边去了,谁也不肯出头。 张永眼见没人帮他,马上就要挨揍了,连忙向差头呼救。 “官差大哥,救命啊,他们要杀了我啊,我死了不要紧,我是怕大人们不好向上头交代啊!” 这被押解上路的流放犯生死都要上报给朝廷的,再说,现下还在京城呢,若是被上头知道了,他们这些解差都没好果子吃。 差头想到这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鞭子就朝云辛籽甩了过来。 “敢闹事!不要命了!” “籽儿,小心。” 幸有周涵絮和云颂陵及时将云辛籽护住,躲开了鞭子,不然这鞭子就要抽在身上了,这一鞭子下去,云辛籽孱弱的身体哪能受得了。 “是他们先闹事的,凭什么就打我的籽儿!” “安分点,不然抽死你们!” 差头恶狠狠地剜了云辛籽一眼,面露不悦,警告意味十足。 “再敢欺负人,下次的鞭子一定给你安排上!” “你颠倒黑白……” 周涵絮还想上前理论,被云辛籽拦下了。 “同狗讲什么道理,一条受人指使的狗罢了,难不成你要咬回去?” 云辛梓声音不轻,刚好够差头听见。 “你说什么!看来你还是欠教训!” 差头的鞭子直直朝云辛籽而来,力道之大,掀起一阵灰尘,扑面而来…… 第11章 对差头下毒 云墉链眼见鞭子就要朝云辛籽挥来,下意识上前,第一时间将鞭子接住,鞭子末端有着不少倒刺,差头本就力道大,这一鞭子徒手接着,直接将云墉链的掌心刺破,一时间,血流如注。 “爹!” 云辛籽震惊地睁大双眸,看着云墉链被伤了的手掌,顿时白了脸。 她实在没想到爹爹会突然拦在她的身前,这一鞭子,她根本没打算接着,她一身毒,早就在脑子里想好了应对之策,定能让差头吃苦头,却没想到她爹爹会出来护着她。 “爹,你受伤了!” 云辛籽声音都哽咽了,看着云墉链执意护着的高大身影,愧疚感迅疾袭来。 她又连累爹爹受伤了! 差头没能打到云辛籽,极不甘心,使劲拽着鞭子,把云墉链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够了!” 云辛籽双手按在鞭子上,愤怒地瞪着差头,一只手紧攥成拳,自空间里带出一些粉末来。 “放开我爹!” 城门口风大,扬起一阵灰尘,自然无人注意到,云辛籽一只手按在鞭子上,快速抹在鞭子上的动作。 “籽儿,快放手,小心受伤!” 云墉链看到云辛籽手按在鞭子上,焦急大喊,另一头的差头还在使劲拉扯鞭子,他怕他的娇娇因此受伤,只能着急地唤着云辛籽让她放手。 周涵絮和云颂陵还有秦氏急急忙忙拉下云辛籽检查,随后又担忧地望着受伤的云墉链。 “差头大人,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何必如此逼迫我们。” 云颂陵尽管已经异常愤怒,可还是压着脾气说着话。 这一路还有好几个月呢,若是一开始就将解差得罪狠了,后面还不知有多少麻烦事。 不是他孬,可一家人的命都是籽儿拿命换来的,他们都十分珍惜,一点儿也不想因为这些小人毁了他们好好生活的机会,所以才一忍再忍。 “相见,你们这种流放犯,一辈子都要待在西南苦寒地熬着,有机会相见吗?难不成你们以为有生之年还能回到京城不成?” 差头嘲讽着,趁云墉链注意力在云辛籽的空隙,使劲将手上的鞭子猛地收回,因用力过度,鞭子不小心回抽到他手臂上,倒刺直接扎破了他的手臂,顿时,刺痛感袭来,他呸了一声,随意抹了抹手臂上的血渍,并不在意。 云辛籽瞧见那些不起眼像是灰尘的粉末落在差头的手臂上,嘴角微勾,注意力这才回到云墉链身上。 云墉链的手掌扯出一道长口子,上头还有一些断了的倒刺,看着触目惊心。 “爹夫君!” 几人围着云墉链,看着涓涓流血的手掌,又气又急又忧。 “手连心,这该多疼啊!” 秦氏红着眼,嗫嚅着想替他包扎,可身上什么都没有,还穿着一身脏兮兮地囚服,就是想撕块布都做不到。 “你太过分了!” “再闹事,更过分的都有!爷今天心情好,不与你们计较,快些上路!” 差头昂着头,收了鞭子,根本不将周涵絮看在眼里。 周家虽然是武将出身,可是早就解甲归田,如今不过是个毫无品级的平民,且又不在京城,他根本不怕周家来找麻烦,谁怕谁还不知道呢。 至于这个秦氏,虽说是江南书香门第,却只是个有些家底的富贵人家,差头也不放在心上。 镇国侯府在京城可没有多余的姻亲了,这会连送行的人都没有,一家人没有钱财,没有物资,还不是靠着他们这些解差! 到时候再慢慢磋磨他们就是,今儿能伤了镇国侯也是意外之喜了。 差头十分得意,压根没有发现,放在被鞭子扎伤的手臂,已经有些青紫暗黑了。 “嫂嫂,不用理他,坏人自有天收。” 周涵絮不解地歪头瞧她,想起方才云辛籽按住鞭子的动作,眼睛闪了闪,又小心地瞟了差头一眼,打眼就瞧见差头手臂的异常。 “你!” 你也太大胆了。 云辛籽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本来有更大胆的,只是因为爹爹受伤了,才低调了许多。 除了周涵絮,云家无人察觉出云辛籽做了什么。 在他们看来,他们的籽儿柔弱至极,哪里会给人下毒。 “爹,再忍忍,回头我替您包扎。” 云梓籽一直低垂着头,在外人看来,就是被吓到了的样子。 她空间里是有不少消毒药品,但是,眼下可不能拿出来,得等,等贤妃的物资送来。 可是天色不早,这贤妃的物资怎么还不送来,不要脸了? 云辛籽蹙眉寻思着,云墉链以为她在忧心自己的伤,忙安慰道。 “籽儿不要怕,爹爹不疼,爹爹一点都不疼的。” 哪里不疼,都疼得抽抽了。 云辛籽瞧见四周冷漠的解差,计从心来。 她眼泪倏地掉落,落在云墉链的手掌心,急得他慌慌张张地安抚。 “别哭呀,爹真的没事,当年打仗,被敌人砍断手了接手时都没吱声,现在这小伤算什么。” “是呀,当初您为了保护家国被敌人伤了手,现在别人为了羞辱我们被自己人伤了手掌。” 云辛籽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解差听到,女子的语调带着颤意,脸色惨白,眼泪成线,看着可怜极了,一时间,大家都生出了些许怜悯之心。 武将叛逆之事,这些年屡见不鲜,他们不是不懂其中门道,只是人微言轻,无可奈何罢了。 “可怜爹爹一生为大胜……” 云辛籽眼见解差们面带愧色,这才收回了释放出的演技,神情渐渐恢复如常。 云家人少,极品亲戚这么多,若是个个解差都如今天这般袖手旁观,他们得累死,使个心眼,只为了下次他们能及时履行自己身为解差的职责就行。 “爹下次可不要这般冲在籽儿前头了,籽儿能保护好自己的。” “爹保护籽儿是天经地义之事,我的籽儿啊,也是被爹连累了。” 云墉链用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抚着云辛籽的头,满目怜爱。 “爹……” 云家人氛围正好时,一辆马车带着满满一平板车的物资缓缓朝这边而来。 马车上的人是谁姑且不论,但是平板车上的物什之多,一下子便惹众人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