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通古代，囤货娇养灾荒年亡国公主》 第1章 是不是你偷吃了我辣条？ “芙蓉王是吧？硬黄？” 唐钰从玻璃柜台底下拿出一包香烟，放在台面：“25。这边扫码。” 顾客扫码之后，拿着香烟离去。 唐钰幽幽叹了口气。 本来想要趁着暑假，到老家和奶奶待几天，顺便也和儿时的玩伴聚一聚。 结果好嘛，老太太打牌去了。 留下他一个人看店。 家里的自建房一楼就是小卖部，不大，简简单单，但五脏俱全。 生活的必需品都有。 唐钰拿了一包辣条，坐在一张藤摇椅上吃着，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旁边的茶几。 几上放着一只口径20厘米的三足铜炉，没有炉盖，炉身精美的花纹都被锈迹给遮住了。 “哪来的香炉？” “不会是古董吧？” 唐钰有些兴奋，真是古董的话，发财了不是？ 急忙伸手够了过来，抓着口沿转动着端详。 忽然。 虎口传来一阵刺痛。 某处坚硬的铜锈将他虎口给划破了，瞬间就渗出了血。 擦在炉口的血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眼前消失，像是被铜炉吸收了似的。 唐钰愣了愣神，以为只是幻觉。 没当一回事。 将铜炉放回原处，随手又将刚才没吃完的辣条丢了进去。 起身去找创可贴。 清理了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转身。 铜炉里空空如也。 “刚才明明记得辣条放进去的……” 剑眉微微蹙了起来，唐钰将目光投向了在墙脚下翻滚的橘猫身上。 胖橘应该不吃辣条的吧？ “……宋赵氏之女子婳……不幸蒙难……求老君保佑……” 隐约之间，好像有人说话。 细细柔柔的声音，像是一位女子。 可家里现在就他一个人啊！ 唐钰慌了慌神，看向墙上爷爷的遗像……不大可能吧？ 他又将目光重新回到那只锈迹斑斑的铜炉上。 走近几步，声音就越来越清晰了，唐钰将耳朵凑近，整个人都僵住了。 外星科技？！ …… 祥兴二年，石头厝。 残破不堪的老君堂。 赵子婳跪在一尊油彩斑驳的神像面前祈祷，接着又磕了几个头。 饥肠辘辘的她，几个头磕下去，就有些头晕目眩了。 但她还是强撑着站起来，看到脚边滚落着一只铜铸的三足香炉。 料想老君堂年久失修，连香炉都没人供奉了，随手捡了起来，想着重新放到神台上面。 她的那只手受了伤，裹着一条白布血迹斑斑，血迹沾在铜炉上面，瞬间就被吸收进去。 愣了愣神，炉内凭空出现了一件东西。 赵子婳以为自己饿昏了头，出现了幻觉，揉了揉一双美眸，不可思议的盯着。 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上面还有两个红色的字：卫龙。 不过这两个字与繁体差别太大，而且是美术体，她没看懂。 出于好奇心的趋势，她伸手将卫龙拿了出来。 “此为何物？” 赵子婳拿着辣条端详：“莫非是老君所赐吗？” 本是唐钰没吃完的辣条，包装是打开的，一股浓郁的香气，钻入了她鼻孔。 玉琢般的鼻翼微微颤动。 已经饿了两天的她，食欲瞬间就被激发了出来。 “是吃食吗？” 赵子婳眼眸焕发出了光芒，揣着激动的心情。 她将香炉供在神台，哆哆嗦嗦的从包装袋里掏出了一根辣条，尝试性的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嗯，好香。” 但，好辣啊！ “嘶——” 口感好特别啊！ 尽管很辣，但好像停不下来呢。 吃完一整根辣条，赵子婳才缓过神来，对着神像又拜了下去。 “谢谢老君赐食！” “嘶，好辣！” 另外一边，唐钰盯着眼前的香炉。 他又听到了那个女子的声音。 抓起铜炉，里外上下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现代的录音设备。 声音就是从铜炉里传出来的。 忽然心头一动，没来由的兴奋起来……不会吧不会吧，看了这么多年网文，终于轮到我了！ 是金手指到账了吗？ 唐钰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凑近铜炉喊了一声。 “喂！” “是不是你偷吃我辣条？” 正咬着一根辣条的赵子婳，表情顿时僵住，她怔怔的盯着太上老君的神像。 刚才是老君发话了吗？ 原来这东西叫辣条啊！ “老君恕罪，小女子已经两天粒米未进……实在不是有意冲撞……” 听到铜炉再次传来声音，唐钰微微无语，不是吧，两天没吃东西了。 丐帮都没你这么惨吧？ 想到刚才消失的辣条，唐钰的好奇心也压不住了，从货架上拿了一些零食过来。 先将一包薯片投了进去。 果然。 这次他清清楚楚的看见，薯片在落进铜炉的那一刻。 眨眼就消失了。 接着又是奥利奥、AD钙奶、八宝粥、牛肉干、抹茶蛋糕卷……外加一包芙蓉王。 唐钰贴心的想到，没准对面的小姐姐也是个烟民呢。 “谢谢老君！” 看到香炉忽然冒出很多东西，赵子婳既紧张又激动。 她觉得应该是老君显灵了。 忙不迭的从香炉里将东西一件一件取了出来，大多她都没见过，直到拿到了那包牛肉干。 包装袋的材质虽然特殊，但印在上面的牛肉二字她是认识的。 而且包装袋的背面是透明的，她完全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 没错，是吃的！ 她研究了一下包装袋，并不知道怎么打开。 直接使用暴力撕扯。 牛肉干散落在地上，她慌忙弯腰捡了起来，吹了吹表面的灰尘，拿了一片送进嘴里。 尘封的味蕾瞬间就被打开了。 一双好看的杏目渐渐清亮了起来。 她从小养尊处优，吃过多少珍馐玉馔，但却不如眼前这一片牛肉干美味。 这到底是怎么做的？ 正在惬意的品尝美味，听见外面传来脚步的声响。 回头看去，一身戎装的侍女凤舞走了进来。 “公主，好几个弟兄都饿晕过去了。” 凤舞说着，猛然发现赵子婳手里的牛肉干，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液。 “你快过来。” 赵子婳招呼凤舞，看着神台上面林林总总的食物：“刚才老君显灵，赐了许多物品，想来都是吃食。” “老君显灵了？”凤舞抬头看向了神像。 随即又把目光落到了那些食物上面，没有一件东西符合她的认知。 拿起一罐八宝粥端详了半天，怎么像是某种金属。 这会是吃食吗？ 又不是食铁兽。 第2章 南宋亡国公主 凤舞拿着罐装八宝粥，研究了一会儿，确实有点费解。 莫非不是吃食？ 可上面明明写着粥字。 心里疑惑，却用力的捏了几下，从小习武的她，手劲不小。 罐身渐渐凹了下去。 砰的一声轻响。 凤舞吓得赶紧将八宝粥扔掉。 赵子婳看去，罐装外面的一层塑料盖已经蹦了出来，里面一层金属封片也被挤开了一条缝。 黏稠淡黄液体从缝隙中流了出来。 随即蹲下，伸手蘸了蘸，送进嘴里，不禁眼眸一亮：“甜的！” 重新捡起八宝粥。 封片上面有个拉环，但她从未见过，也不知道是何作用。 但她当机立断，从腰间抽出一柄锋利的匕首，直接就将封片撬开，往罐中看一眼：“看来是粥没错。” “这应该是铁吧？竟然能够做成小小的圆筒。这么精湛的手艺，竟然只是拿来装粥。”凤舞惊叹不已。 接着赵子婳又将抹茶蛋糕卷给撕开了，她也不费心去研究那些包装了，既然是天界之物，她估计也研究不明白。 闻了闻，很香呢。 她撕下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这应该是糕点。” 凤舞又惊又喜，不由又朝老君神像看去，说道：“公主，这些……真是老君赐的？” “刚才我亲眼看到这些东西从香炉里冒出来，若非老君显灵，世间哪有如此神异之事？” “这么说来，这些都是天界的吃食？” 赵子婳又把一包奥利奥撕开，虽然没有见过，但估计应该也是食物，全部塞给凤舞：“先拿过去分给军士。” “是！” 凤舞赶忙抱着食物，踏出了老君堂。 赵子婳目光落在了一包芙蓉王上。 “芙蓉？莫非是芙蓉糕吗？” 拿着匕首划了一道，打开了包装表层，从里面掏出了一枚香烟。 “看着也不像糕点。” 但料想应该也是天界的吃食，送到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这口感……” 她以为是跟辣条一样的东西，刚开始无法接受，但越嚼越香。 所以她又多嚼了几下。 “呕！” 实在无法接受。 神仙与凡人的口味差这么多吗？ 另外一边，唐钰侧耳倾听，刚才好像有另外一个女子，嘴里说着什么公主。 只是声音忽近忽远，有些话听不大清楚，他只能抱起铜炉，放在耳朵边上。 “喂，小姐姐，你们那边是什么世界？” 赵子婳愣了愣神，眸光落在神台的香炉上，感觉声音好像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但她对唐钰的话好像有些费解。 什么世界？ 相对于老君的天界，应该是凡间吧？ 难道这一点老君会不清楚吗？ “老君是不是想问时间？现在是祥兴二年。”她小心翼翼的回答。 唐钰微微愣了一下，他本来还以为是现实向的平行世界。 不过从赵子婳说出的年号看，应该是在古代。 那包芙蓉王估计是浪费了。 “祥兴？” 唐钰喃喃自语。 他的历史只是大众水平，这么偏僻的年号，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想不起来。 会不会是架空？ 拿着手机搜了一下。 一阵目瞪狗呆。 南宋最后一个年号！ “那个……你怎么称呼？” “小女子赵子婳。” “你姓赵？” 虽然姓赵的人很多，但既然是南宋，刚才又听有人叫她公主，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跟宋末幼主赵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赵子婳忽然哽咽起来，过了良久，才道：“那是我可怜的弟弟。” 唐钰听出对面声音有些悲戚之意，料想小皇帝赵昺已经挂了。 这段历史他是了解的。 崖山海战，陆秀夫背着赵昺投海自尽，十几万的军民跟着一起跳海殉国。 不可谓不惨烈！ 亦不可谓不悲壮！ 这么说来，赵子婳就是亡国公主了。 想到这么凄惨的身世，唐钰内心也是暗暗叹息，问道：“你现在什么地方？怎么连吃的都没有？” 一句话，又触痛了赵子婳心扉，她那双清亮的眼眸，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堂堂公主，尚且连一口吃食都没有。 何况身处风雨飘摇之中的百姓呢？ “……三年前在泉州城内，蒲寿庚屠杀宗室三千余人……好在我身边有个会武艺的侍女凤舞，舍命护着我逃了出来。” “之后我们流落江湖，所到之处，都是人间炼狱……蒙古兵烧杀抢掠，他们屠城……连手无寸铁的妇孺都不放过……我虽为女流，却也不忍看到汉家子民，遭受如此荼毒……” “于是，我们几经周折，找到了已经归隐的原兵部郎中、剑南知州林起鳌将军，秘密训练了一支军队。” “不久之前，得知蒙古汉军元帅张弘范带兵攻打崖山，我和林将军准备起兵勤王……结果，途中崖山的败报便传来了……” 说到此处，赵子婳再也克制不住，哭声便从唐钰手里的铜炉传了出来。 这段历史对于唐钰来说，或许遥远，但对赵子婳来说，就是切肤之痛，他也不知该怎么去安慰这个落难的苦命女子。 过了良久，赵子婳抽了抽鼻翼，继续道：“听说幼弟投海殉国之后，我便想着为他收尸，但……我们行军漳州一带的时候，又遇到了朵儿巴的小股部队，双方展开激战……” “我们一千多人，被杀的就剩三百多人，如今只能退守石头厝……我们据险而守，抵御了他们数次进攻，已经守了四天了，所带的干粮早就吃完了，很多军士都饿晕了过去……” 还有三百人？ 唐钰想到刚才投喂的零食，估计不够三百人塞牙缝的。 不过想要喂饱三百人……算了，谁让自己遇到了呢。 投眼看向墙边的几袋大米，唐钰将铜炉先放在了地上，起身抱起一袋大米。 “口太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塞得进去。” 唐钰嘀咕了一句。 但见包装袋底部一触碰到铜炉口沿，那袋大米竟然渐渐的缩小，直到被铜炉全部吸收进去。 墙边的橘猫被眼前的异象吸引，一个激灵就跃了起来，紧紧的盯着。 “看什么看？连你一起塞进去。” 橘猫好像能够听懂似的，向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好奇扭过头来。 看着唐钰一袋一袋的将大米塞进了铜炉。 第3章 赐米 石头厝，老君堂。 赵子婳看着一袋一袋的大米从香炉中冒出，落在了神台或者地上。 一时之间，她内心涌出了一股暖流。 泪水无声的落下。 “谢谢老君！” “谢谢老君！” 赵子婳拜倒在神像前，激动之情无以言表。 只听香炉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你为什么总是叫我老君？” “你不是……太上老君吗？我现在就在石头厝的老君堂里。”赵子婳茫然的看着太上老君的神像。 并不知道赵子婳这边情况的唐钰，不禁愣了愣神，解释道：“我叫唐钰，是……” 本来想要如实相告，但忽然玩性大起，既然把他当成了神仙，何妨就装一回神仙。 反而古人迷信。 跟她说他来自21世纪，她未必能够相信，而且现代的一些事物，跟她说了她也听不懂。 索性装神弄鬼。 “我不是老君，而是老君座下童子。” 怪不得声音这么年轻呢。 赵子婳心想。 不过就算是童子，那也是神明，又一个头磕在了地面：“此番若能脱困，小女子必将为仙童塑金身、供香火。” “金身香火什么的就算了。” 他现在一个大活人，要这些做什么？ 唐钰好笑的摇了摇头，又抱起铜炉说：“将士们想必都饿坏了吧？赶紧给他们做饭吧。” “是，仙童！” 赵子婳重新站起身来，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她是公主。 也是现在这支残军的主心骨。 由于她大宋公主的身份，才让这些人聚在了一起。 她不能让将士看到她在落泪。 否则影响军心。 将士们对这一场仗，本就没有多少信心。 她又对着香炉拜了拜，缓缓退了出去。 老君堂位于石头厝之内。 厝在八闽之地，其实指的是房屋。 但石头厝这个地名，不是指一间房屋，而是一整片以石头堆砌而成的房屋。 其实就是一个村寨。 呈半圆形，盘踞在一座山丘上，就像一个小小的城堡。 外墙两丈有余，村寨的门则是坚硬的枣木、铜条和铁箍加固而成，可以说是坚不可摧。 石头厝当初的建立，可能是为了防盗匪，或者元兵。 不过现在寨内的村民不知去向，可能逃荒去了，也有可能被屠戮了。 赵子婳带人撤退进来的时候，只是一片破败的景象，好在寨内存放了不少他们守寨的器械，包括雷石滚木之类。 加上他们本身带的弓箭，倒也几次击退了朵儿巴部。 赵子婳登上城头，守城的军士正在吃着凤舞送来的食物。 他们守了四天，携带的干粮吃完之后，已经两天没有进食，又要阻击敌人，肉眼可见的饿脱相了。 “好吃，真甜！” 唐钰输送过来的零食，大部分都是甜的。 乱世之中，资源本就稀少，糖就更不必说了，是富贵人家才能享受的奢侈品。 这些军士大多都是穷苦出身，平常很难吃到甜食。 不过唐钰给的量太少了，他们每个人只能尝一小口。 “这好像是奶！没有一点膻味，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奶。”喝着AD钙奶的军士，年纪只有十三四岁，由于不会用吸管，他拿手戳开了一个洞在喝。 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但他并不贪心，随即就将奶瓶递给了另外一个军士。 “公主！”凤舞回头看到了赵子婳。 军士看到公主来了，齐齐对她行礼。 赵子婳并没有摆公主的架子，当即很郑重的回了叉手礼。 “晕倒的军士呢？” “莺歌将那些糕点，混在水里，弄成糊糊，喂给了他们，现在已经转醒了。” 赵子婳心下稍安，对将士们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有米吃了，不用再饿肚子了！” “啊？！！” 众人都很错愕。 他们都饿了两天了，一粒米都没看见。 而且被元兵围城，没人出去，也没人进来，现在哪来的米？ “公主，是真的吗？”凤舞眼神之中，既是期盼又是紧张，刚才那些吃食，她都分给其他军士了，自己一点都没吃。 其实，她也饿，已经前胸贴后背了，全靠一股意志硬撑着。 这时，城头简陋的门楼，走出一名魁梧的中年男人。 “公主万安！” “林将军不必多礼。” “末将方才听公主说，有米了？可是真的？”林起鳌走到旁边，远离了其他将士，才问。 “没错，林将军，老君堂的神明给咱们送米了。” 这话在林起鳌听来，就是天方夜谭。 尽管后世，他在民间的信仰中，也是一位神明，但此刻的他却不相信有什么神明。 若果真有神明，为何看到世间生灵涂炭，神明会无动于衷？ “公主，你莫非想以此来鼓舞士气吗？” 林起鳌见多识广，知道前人打仗，确实有借神明给将士增强信心的做法。 可这法子错了。 现在士气是被调动了起来。 若是到时拿不出米，将士们只会更丧气。 “林将军，是真的。” “老夫不是三岁孩童，这世间哪有什么神明呢？”林起鳌满面悲楚的叹了口气。 凤舞出来作证：“真有神明。林将军，刚才拿给弟兄们的吃食，就是神明所赐。” 林起鳌看着几个将士，手里拿着奇怪的物品，也是微微失神。 刚才他在门楼之内，思考突围的对策，凤舞在外面发零食，他倒是没看到。 “林将军，你若不信，请随我到老君堂。” 林起鳌带着疑惑，跟着赵子婳下了城头。 凤舞紧随其后。 来到老君堂，看到一袋一袋的大米就出现在眼前，林起鳌瞠目结舌。 虽然外面有一层包装袋，但那些包装袋是白色的，可以看到里面粒粒已经脱壳的大米。 “这，这怎么可能呢？” 林起鳌不禁抬眼，怔怔的看着神台，他第一次对上面供奉的那尊木泥神像，起了一丝敬畏。 “凤舞，叫几个人去做饭吧。” “是！” 凤舞的心情也激动了。 神明送的不仅仅是大米，而是士气。 将士们一旦得知，这些大米都是神明所赐，那会怎么想？ 自然就会想到，神明在关注着他们。 他们是被神眷顾的一群人！ 一手拎起一袋大米，凤舞风风火火的踏出了老君堂。 “二狗，老黄毛！” 凤舞招呼着两个军士：“快去打水，准备做饭！” 两名被换下来休息的军士，从一间石屋里出来，看着凤舞手里的米袋，他们都以为出现了幻觉。 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 “是真的……真的大米！” 老黄毛急匆匆从厨房里，拎着两只木桶出来，跑向了村寨唯一的一口古井。 由于旱情，井水的水位很低，打出的水也很浑浊，但对一个饥饿的人来说，这丝毫不是问题。 如果有观音土，他们现在也能塞进嘴里。 事实上，他们已经开始撸树叶吃了，村寨的几棵树，稍微嫩一点的树叶，都已经被他们摘下来了。 石头厝虽然破败了，没人居住。 但搜搜捡捡，还是能够找出一些锅碗瓢盆。 烧水做饭。 而在此刻，忽然听见城头鼓声响起。 第4章 石头厝保卫战 “你们继续做饭！” 将士们已经饿了很久了，即便敌人侵扰，赵子婳也继续让老黄毛、二狗几个军士继续做饭。 退一万步讲，哪怕今天石头厝守不住，也要让他们做个饱死鬼。 同时，林起鳌召集换下来休整的军士。 众人立即登上城头。 赵子婳来到汝墙边上，看到一群元兵已然冲到城下。 朵儿巴骑着一匹黑马，来到城下二三十步的距离喊话：“尊贵的宋廷公主，四天都过去了，你们的口粮都吃完了吧？” “就是一头野兽，现在也都饿的张不开爪牙了吧？” 说着他便招了招手，身后有人抬上了一只烤全羊：“我准备了烤全羊，愿与公主共享！” “我不吃蒙古人的东西！”赵子婳冷冷的道。 “不不不，公主误会了，这不是蒙古人的东西，是我派人到附近的村庄抢的。”朵儿巴肆无忌惮的笑着，“是你们宋人的东西！” 身后的元兵也都跟着大笑起来。 凤舞攥着腰间环首刀的刀柄，咬着贝齿：“这群强盗！” “看来公主是拒绝了我的美意，你们宋人总是这么不识相。” 朵儿巴撕下烤全羊的一只羊腿：“你不为自己考虑，就不为你手底下的将士考虑考虑吗？我想他们现在已经饿的不行了吧？” 攻心！ 美食对于一个饥饿的人而言，诱惑是不可阻挡的。 打仗的时候，因为没有粮饷，而发生哗变的事，比比皆是。 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连吃的都没有，却要将士们去拼命，谁也不干！ 好在现在所有将士都知道，仙童给他们送了大米过来，足够他们支撑几天了。 朵儿巴的烤全羊倒也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 这些将士能够跟着赵子婳守到现在，足以证明他们心中也有民族大义。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们有足够的口粮，能够跟你耗下去！”赵子婳指了指身后飘起的袅袅炊烟，对朵儿巴道。 朵儿巴抬头看去，果然看到村寨的上空，飘起了好几股的炊烟。 他不禁皱起了两道粗眉。 遭遇战的时候，朵儿巴并未发现赵子婳他们身上携带大量的口粮。 而且他也搜过赵子婳手下死去那些将士的尸身，只携带了一日左右的干粮，就算省着吃，也不可能撑过四天。 现在看到炊烟升起，只有一种可能。 村寨之中囤有粮食！ “额休特！” 朵儿巴骂了一句蒙语，气急败坏的将烤羊腿摔在地上，拔出腰间的弯刀：“弓箭手准备！” 瞬间，箭矢如蝗。 城头的军士没有盾牌，只能借着汝墙作为掩体。 “林将军，我们还有多少箭矢？”赵子婳忧虑的问道。 显然她也大概清楚，自己这边现在的情况。 林起鳌愁眉不展：“箭不足千，而且……雷石也用的差不多了。” 他颇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人数悬殊且不论，装备也不如对方。 唯一能够仰仗的，就是这座村寨的壁垒。 赵子婳低眉稍作沉吟，说道：“村寨的房屋都是以石头砌成的，可以把石头先拆出来。” 林起鳌微微一愣，露出一抹笑容，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叉手道：“公主高见！” 这两年，他亲眼看到赵子婳渐渐成熟起来。 虽是女流，但这一份临危不惧的气度，倒是胜过很多男儿了。 林起鳌随即招呼一组军士，前去拆除村寨那些比较老旧的房屋，把一部分石头运到城头。 另一部分用于堵住寨门。 又分出两队军士，先去凸出城墙外面的敌台。 寨门两边都有敌台，也叫马面，只要敌军进攻寨门，敌台就能从侧面予以痛击。 朵儿巴当然会选择从最为薄弱的寨门进攻，这几日他就地取材，做出了不少简易的撞木。 撞木的顶端是被削尖的，由几个士兵抱着，疯狂的朝着寨门撞去。 而在敌台之上，雷石纷纷砸落。 撞门的元兵两翼，各自架起一排蒙古铁盾，借以阻挡那些落下的石块。 “退后者杀！” 朵儿巴骑马站在后方，亲自督战。 他们身上带的口粮早就吃完了，附近的村庄听说元兵来了，人都跑光了，也没什么可抢的了。 不能再耗下去了，今天必须拿下石头厝！ 林起鳌：“公主，城头危险，你还是下去先避一避。” 赵子婳：“将士们为我赵宋王朝浴血奋战，我姓赵，又岂能不身先士卒？” 这话让林起鳌心中感慨不已。 如果赵宋官家，人人都如公主一般，也绝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赵子婳从一名军士手里，夺下了一把角弓，搭箭上弦，瞄准着朵儿巴。 虽然贵为公主，但这两年她一直陪着将士一起训练。 而且她对箭术有着某种天赋似的，哪怕她右手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伤，也能拉开一张二石的弓。 一箭朝着朵儿巴面门射去。 朵儿巴大吃一惊，挥刀将箭斩断，却因为受惊的缘故，从马上跌到了尘土里。 这也着实激怒了他。 立即就从腰间解下了一张硬弓，猛然就朝城头射去。 赵子婳侧身躲了过去。 凤舞已经吩咐身边几个弓手，让他们射箭对朵儿巴还以颜色。 毕竟朵儿巴不亲自攻城，距离较远，雷石砸不到他，只能靠弓箭了。 朵儿巴面前冲出了几个盾牌兵，手持圆形盾牌，将朵儿巴护在了里面。 由于箭矢稀缺，凤舞见朵儿巴有盾牌在保护，一时射不到他，也就吩咐弓手停止射击。 “他们射的箭越来越少了。” 朵儿巴作为元兵的千户，身经百战，立即意识到什么，当下对左右说：“他们快没箭了！” “刀牌手掩护弓箭手，给我冲到城下！” 很快，一群人便冲了上来，来到城下十步之远的距离，疯狂的朝着城头射箭。 主要是对两边敌台的军士射击。 敌台很快就有军士中箭，林起鳌很快将人换了下来，皱眉对赵子婳说：“敌军好像知道咱们缺箭，攻势越来越猛了。” 凤舞叫上了几个人，收集敌军射上城头的箭矢。 一部分很多箭矢撞在城墙的石头上，都折断了，能够回收利用的其实不多。 城头之上，死伤的军士越来越多。 凤舞不禁看向赵子婳：“公主，再这么下去守不住的，要不……你去求求神明？” 第5章 这逼装到底了！ 身陷绝境之中，他们如今唯一能够指望的，似乎也只有神明。 神明已经显灵过一次了。 众人更加确信神明能够拯救他们。 赵子婳禾眉微蹙。 那位唐钰仙童，她从来没有供奉过，甚至是第一次听说。 他能赐食给他们，已然是天大的恩德，怎么好一再的去麻烦他？ 不过。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赵子婳看着城头倒下的军士，心头狠狠的抽了一下，她没有再犹豫。 转身走向老君堂的方向。 21世纪，云边小镇，小卖部。 唐钰抱着铜炉，隐约能够听到那边传来厮杀之声，那声音好像距离很远。 而且是一群人嘶喊出来，他在这边才能稍微听到一些。 “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对这位素不相识的公主，唐钰莫名的揪心了起来。 或许是同为炎黄血脉的关系，得知了赵子婳的身世和处境，他有种同呼吸、共命运般的同情。 潜意识里，他就不希望她出事。 何况，赵子婳要真的挂了，这个香炉还能不能连接到古代？ “公主殿下，你在吗？”唐钰对着香炉喊了一声。 刚刚赶到老君堂门口的赵子婳，听到仙童喊她，快步的冲进堂内，玉山倾倒似的跪拜了下来：“仙童，我在！” 唐钰稍微松了口气，问道：“你们那边怎么回事？是敌军杀过来了吗？” “是，朵儿巴带着一千二百多人，又开始攻城了。” 赵子婳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攻势太猛，我们现在除了以石头御敌，箭矢都用完了，已经没办法了，怕是……怕是要守不住了。” “请仙童垂怜，能不能……施展神通，解救我手下这些将士脱困？” 她倒没想到自己，先想到那些将士。 这让唐钰有些意外。 不过神通什么的，他是没有的。 而且他也没打过仗。 三百对一千二，人数只有对方的四分之一，而且装备远远不如。 要怎么帮他们脱困？ 除非给她输送一些现代武器……但他如今是在华夏境内，动能超过1.8焦耳的玩具枪，都有可能触犯法律。 根本没有办法给她搞到这些。 “你刚才说箭……有箭是不是就能抵御敌军了？” 听了这话，赵子婳欣喜的道：“仙童的箭，必然是神箭，若仙童肯赐箭，杀退敌军定然不在话下。” 唐钰挠了挠额头，心里颇有些后悔了。 装什么不好装神仙。 赵子婳肯定以为他的箭是带有某种神秘力量的。 不过逼既然已经装了，那就得装到底，否则露出来可就不好看了。 “咳咳，本仙童职位卑微，搞不到什么厉害的神兵，能够给你的也只是普通的箭。” “天界的箭即便再普通，也比凡间要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唐钰也不好辩驳什么，他现在倒是有些代入仙童的角色了。 “你要多少支箭？” 眼下这种处境，武器装备什么的，自然越多越好，但赵子婳想到自己从未香火供奉仙童，不敢太贪心，稍微思索一番，说道：“一万支即可。” “你等一下哈。” 枪不能搞，但箭属于体育器械的范畴，网上应该能够买到。 赵子婳她们用的应该是传统弓，搭配传统弓比较好的箭，应该就是碳箭了。 唐钰打开手机查了一下。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艸，这么贵？！！” 一支碳箭的价格，便宜的都要二三十，贵的上千都有。 就算买便宜的，一万支那就是二三十几万啊！ “老唐抠搜的要死，每个月就给三千块钱的零花钱，这也不够呀！”唐钰看着只有三位数的账户余额，挠了挠头，多少有些尴尬。 这逼果然不是那么好装的。 唐钰望着手里的铜炉，一阵苦笑。 本来以为是自己的金手指到账了，现在怎么感觉是赵子婳的金手指到账了呢？ 另外一边，赵子婳守着香炉，听见唐钰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好像是钱不够之类的话。 神仙也需要花钱的吗？ 不过想想，神仙既然要人供奉，对物质不可能一点需求都没有。 于是她便说道：“仙童勿虑，等我安然脱身之后，一定给你烧纸。” “烧纸？” 唐钰有些蚌埠住了，笑道：“我怕你烧的面值太大，我这边根本用不了。” 赵子婳已然将唐钰当成神明对待，心怀敬畏，因此并未听出唐钰是在调侃，反而心情有些紧张。 现在仙童是他们唯一脱困的希望。 她很担心唐钰撒手不管了。 想了想，从乌黑秀丽的发髻中，拔出一枚金钗。 刚才仙童赐予的食物，就是从香炉里冒出来的，她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轻轻将金钗放入了香炉里。 奇迹很快就发生了，金钗在她的注视之下，凭空消失不见了。 “香炉莫非可以连接天界吗？” 赵子婳愕然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稍微定了定神，轻声问道：“仙童，你收到金钗了吗？困顿之际，小女子身无长物，还望仙童不要嫌弃。” “金钗……”唐钰怔怔的盯着手里的香炉。 竟然可以双向输送！ 那就妥了！ 唐钰拿出金钗，尾部是精美的蔓草蝴蝶纹，既然是赵子婳的金钗，毫无疑问的古董。 具体价值唐钰尚不清楚。 但购买一万支碳箭，应该是足够了吧？ 先找个古玩店问一问！ “公主，我现在就拿你的金钗出去问问价钱。” 虽然唐钰没有亲眼看见赵子婳那边的情况，但不用想也知道，情况十分危急。 因此速度要快。 就是不知道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是一样。 唐钰先将铜炉藏到自己房间，骑着心爱的小摩托，先去一趟市里。 …… 云海市，汲古斋。 唐钰已经见到了汲古斋的负责人，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姓马。 “马爷，这确实是宋元时期的首饰吧？” “不着急，老夫再看看。”马爷戴着白色手套，手里拿着一只鉴宝专用的放大镜，慢条斯理的观察。 丢雷老母，你是不急。 劳资要拿钱去救命啊！ 唐钰看出这老头就是故意的，他如果表现的太焦急，待会儿老头就会趁机压价。 “一件东西你都看了二十分钟了，估计水平也就这样了，再看你也看不明白。” 唐钰从沙发上站起来，收走了金钗：“行了，我去找个行家问问。” 第6章 先替国家保管 “嘿，你这话说的，我不是行家吗？” 听到对方有些揶揄自己的意思，马爷立即就有些不高兴了：“又不是菜市场买菜，能不谨慎一点吗？” “这话我算是听明白了，怀疑不是真的？” 唐钰冷笑了一声：“果然也就这点水平了，我到隔壁几家问问吧。” 位于古玩街上，二三十家的古玩店，汲古斋不要，自有人要。 唐钰倒也不怕找不到买家。 就是怕卖亏了！ 马爷看他要走，急忙笑脸追了上去：“别介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性急呢，来来来，坐！” 生拉硬拽，又把唐钰拉到了沙发上，马爷亲自给他端了杯茶，笑问：“你想要一个什么价位？” 唐钰没有经验，试探性的摊出了一个巴掌。 马爷心中窃喜，但依旧摇了摇头：“到不了50万，顶多30万。” “我说的是500万。” “你没开玩笑吧？”马爷有些坐不住了。 “这枚金钗是我爷爷的收藏，他交代过了，低于500万绝不出手。”唐钰手里拿着金钗，淡然扫了马爷一眼，“咱们的价格相差太多，彼此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看着唐钰快要走出门口，仍旧没有回头的意思，马爷端起茶杯，润了润口，表情阴晴不定。 那支金钗确实是隋唐之物，而且做工极为精美，一看就是当时的贵妇所佩戴的。 500万的价格确实虚高，但古玩这一行没定价，马爷犹豫了几秒钟，终于起身叫道：“小唐，等一等！” 走到门口的唐钰，唇角微微一勾，同时心里感慨，古玩这一行真黑啊！ 比他前女友还黑！ …… 500万到账，唐钰马不停蹄的上网买箭。 为了商家能够尽快送货，他找的是同城的商家，现在手里有钱，尽量要买好一点的箭。 毕竟赵子婳用于杀敌，质量太拉跨，容易送人头。 “你们这儿最好的纯碳箭多少一打？”唐钰联系了商家。 “两千块钱一打，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了。” “我买一万支，能不能便宜一点？” 商家很是激动，一万支……仓库的存货都能一扫而空了，他对唐钰的态度立即恭敬了起来，问道：“兄弟，你要多长、多重的？” 虽然在游戏中玩过射手，但现实中唐钰对弓箭的了解不深，便跟商家请教。 商家告诉他，一般玩家会根据弓的磅数，增加箭的克重，每一磅加一克是比较合理的。 弓箭运动员训练的时候，磅数都在50左右，但赵子婳手下那一帮人都是军人。 50磅对他们应该也没问题。 要知，古代流传下来的很多硬弓，就连奥运冠军都拉不开。 唐钰想了想，对商家说：“就50磅弓的标准吧。老板，你帮我配置。” “得嘞！” “当天能到吧？到不了我就退货了。” 商家表示：“放心，既然是同城，我就算亲自送也会把你要的货送到。” 这么一大单的生意，商家也不想这么轻易错过。 够吃一年的了！ 随即唐钰便跟商家砍价，由于量大，商家也做出了让步，按每支150的价格给到唐钰。 唐钰满意的挂了电话，骑着心爱的小摩托，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家里。 奶奶已经回来。 想必是打牌赢了钱，她老人家脸上洋溢着笑容：“小宝，晚上奶奶给你做大猪蹄子吃。” “谢谢奶奶。” 顿了顿，唐钰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奶奶，家里那只铜炉哪里来的？” “哦，地里刨的。”奶奶想当然的说着。 “额……” 那岂不是要上交给国家？ 经历了短暂的思想斗争，唐钰终于下定决心。 先替国家保管！ “怎么了？”奶奶奇怪的看着孙子。 “没事，您做饭去吧，我看店。” 奶奶没想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唐钰又从房间，将铜炉抱了出来，对着炉口轻轻叫了一声：“公主？” 没有听到赵子婳的回应。 掉线了？ 不过炉内隐约能够听到漫天厮杀之声。 料想赵子婳此刻正在杀敌，顾不上他这边了。 唐钰来到柜台，将铜炉放下，随手就从口香糖旋转盒中，取出一支绿箭，抽出一片，放入嘴里。 像是习惯似的，随手就将剩下的口香糖丢进香炉。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账户，满意的笑了笑。 是时候入手《黑神话》了。 他都这么有钱了，选择豪华版应该不过分吧？ …… 吃完晚饭，奶奶又出门打牌去了。 唐钰把碗筷洗了之后，又抱着铜炉守着，就像小的时候，趴在电脑前面，等着暗恋的班花QQ上线一样。 而赵子婳，仿佛成了他另外一个时空的网友。 “滴滴滴！” 小卖部门口传来车声。 唐钰起身走了出去，看到一辆小货车上，走下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 “碳箭是你买的吧？” “没错！” 是商家老牛亲自送货过来了。 唐钰立即过去帮忙，将一万支纯碳箭从车上搬下来。 老牛看了他家的小卖部，有些不解：“你要这么多纯碳箭做什么？小卖部要卖箭吗？” “我帮学校采购的体育器械。” “哦，是这样啊，来，搭把手。” 二人合力将纯碳箭搬进了屋里。 箭都以箭袋装好了，摞在墙边，犹如一座小山。 …… 日暮西下。 血色染红了半边天。 站在敌台往下砸着石块的军士，又有几人被元兵的箭射中。 中箭的军士被搀扶下了城头，送去了林起鳌之女林莺歌的房里。 林莺歌学过一些医术，不过随着伤员的增多，她医药箱的药早已告罄，此刻只能替伤员做简单的包扎。 战况十分胶着，已经攻了两个时辰，朵儿巴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这次攻打的时间，比之前都要久，看来朵儿巴是铁了心要拿下石头厝了。”林起鳌忧心忡忡的说。 又回头看向了赵子婳：“那位神明……依旧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已经去老君堂看过三次了，没有动静。”赵子婳心下越来越没底。 林起鳌叹了口气：“鬼神之事，本就缥缈，他能显灵一次就已然难得了，岂能一直显灵？” 忽然听到马道下方，正在把守寨门的军士传来叫喊：“不好了，寨门快被撞破了！” 赵子婳带着凤舞，慌忙就从城头跑了下来。 厚重的枣木门，已经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挡在寨门的石块，开始松动，从上头纷纷滚了下来。 情况岌岌可危。 第7章 绿箭是什么箭？ 石头厝墙体都是石头，在攻城器械简陋的情况下。 元兵破不了城墙。 寨门是他们唯一可以攻破的地方。 如今已经被撞木撞出了一个窟窿，如果敌军趁势从窟窿里杀入。 在装备落后的情况下。 他们只能成为元兵砧板上的鱼肉。 “去，继续扒房，把石头给垒上去，一定要挡住寨门！” 赵子婳身先士卒，带着几个军士，拿着锈迹斑斑的工具，干起了拆迁队的活。 凤舞则是带人将石块塞住了寨门的窟窿。 可是刚刚塞上，就被外面一撞木给撞开了。 赵子婳带人继续搬运石块过来，石块垒成了一座小山，挡住了寨门。 外面嗖的一箭。 一支羽箭从窟窿射了进来，正中赵子婳身边一名军士的咽喉。 “钱二郎！” “公主……”咽喉中箭，钱二郎发出的声音已然没有那么清晰。 赵子婳急忙招呼其他军士：“快，送去莺歌娘子那里。” 但她心里清楚，钱二郎是致命伤。 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他很有可能回不来了。 “神明呢？神明不是显灵了吗？” “他怎么不拯救我们呢？” 几个年纪稍小的军士，都哭出了声。 他们感觉被神明抛弃了！ 死伤太大了，连赵子婳都忍不住动摇了，她要不要投降？ 扭头看向凤舞：“你去老君堂看看，神明是不是把箭送过来了。” 凤舞点了下头，飞快的跑向老君堂的方向。 赵子婳立即带人死守寨门。 但寨门已经被破了一个窟窿，元兵虽然暂时进不来，但他们可以朝着窟窿放箭。 让赵子婳他们不能靠近。 城头之上，林起鳌指挥军士，在敌台上不停往寨门外砸落石块。 元兵的蒙古铁盾像是一道铁墙似的，奋力的挡住从天而降的石块。 虽然通过盾面，也给了他们很强的冲击力，数次将他们击倒在地，有些人的手臂都已经被震断了。 不过他们很快又重新站了起来。 掩护着抱着撞木攻门的士兵，给他们赢得宝贵的时间。 撞木继续猛烈的撞着寨门。 凤舞慌慌忙忙跑了过来。 赵子婳忙问：“有箭吗？” “有是有，但是……”凤舞摊开手掌，“我从香炉里找到的。” 赵子婳看到在她掌心，放着一只绿色小小的物品。 上面有两个很诡异的字形：绿箭！ “绿箭？这是什么箭？” 赵子婳都懵逼了。 莫非就是仙童赐予的箭？ 赵子婳研究了一会儿，不知所以。 天界都使用这种箭？ 会不会是什么法宝？ “我去问问仙童！” 既然仙童送了绿箭过来，说明没有放弃他们。 赵子婳交代凤舞死守寨门，快步朝着老君堂跑去。 刚到门口，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神台供奉的香炉，一只一只黑色的箭袋冒了出来，从神台掉到了地上。 从箭袋中掉出了纯黑色的箭矢。 是她从未见过的箭。 但毫无疑问，这些才是仙童真正送给他们的箭。 乌木做的？ 赵子婳拿了一支在手，看着也不像是木制的。 “喂，有没有人啊？” 唐钰喊了半天，没人回应，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箭给投送过去。 一袋一袋的往香炉里塞去。 这时赵子婳缓过神来，激动的热泪盈眶：“感谢神明！” “仙童大恩大德，小女子铭感五内！” 唐钰心上的石头落地：“你回来就好，刚才喊了半天，没听到你回信，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仙童是在担心我吗？ 赵子婳鼻腔里酸酸的。 国破家亡，如今她身边没有半个亲人，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温暖的话了。 林起鳌和凤舞自然也很关心她，但他们始终将她尊为公主，由于等级森严的传统观念，他们那种关心，多少带着一些疏离。 不像唐钰这么自然。 “元兵进攻猛烈，刚才我去指挥战斗，可能距离香炉太远，没有听见仙童的神谕，还请仙童莫怪。” 原来那边也有一个香炉。 唐钰大概能够猜到，他和赵子婳是通过不同时空的两个香炉，从而取得了联系。 “现在战况如何？” “寨门已经被破了一个窟窿，元兵随时都有可能冲杀进来。” 赵子婳语气也紧张了起来，不过她看到香炉不停冒出的箭袋，她又定了定神：“但有仙童送来的这么多箭，相信我们可以击退敌军！” 已经打了两个时辰，毫无疑问，双方都已疲惫不堪。 朵儿巴虽然实力远胜他们，但他们毕竟是在攻城，消耗肯定比他们强。 现在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而仙童送来的这些箭，足以让赵子婳手底下的将士再提一股气。 “仙童，我先去杀敌！”外面将士正在浴血奋战，赵子婳也不能只在老君堂跟唐钰聊天。 “万事小心！” 赵子婳内心深处涌出一股暖意，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了起来：“我会的！” 抓起一只箭袋，取下腰间的雕弓，决然的踏出了老君堂。 寨门方向。 已经有元兵从窟窿钻了进来。 凤舞正带领着几个军士奋力搏杀。 不假思索。 赵子婳弯弓搭箭。 嗖的一箭，直接从一名元兵的头顶飞过。 “这箭……” 她第一次射纯碳箭，尚不熟悉，按以往的经验来计算运行轨迹。 要知箭射出去，是呈鱼跃状态的，而不是一条直线。 之前使用的木箭，鱼跃的幅度很大，所以平地射箭的时候，都要按照与目标距离的远近，适当的调整高度。 可是唐钰送来的纯碳箭，直线度强，稳定性高，鱼跃的幅度大大减小，与目标的偏离不大，而且速度还快。 赵子婳又惊又喜。 元兵却也反应过来了。 “那是宋廷的公主！” “她怎么还有箭？” “有箭又怎么了？就她刚才那一箭，箭术也很一般！” “活捉宋廷公主！” 十几个元兵狞笑着就朝赵子婳冲来。 凤舞带着几个军士，奋力搏杀了几人，但仍有一半的元兵奔向赵子婳。 他们见猎心喜。 毕竟他们这次攻城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活捉赵子婳！ “公主小心！”凤舞一把环首刀力战三名元兵，一时之间也赶不过去救援。 赵子婳不慌不忙，从箭袋抽出了一枚纯碳箭。 在手心里掂量了一下重量。 接着搭上了弓弦。 嗖！ 一箭洞穿了一名元兵的脖子。 又一箭。 嗖！ 穿透一名百户的皮甲，一箭钉在了他心口上。 嗖嗖嗖！ 连珠箭射了过去。 五十步之内，基本一箭一只小可爱。 例无虚发！ 从寨门的窟窿冲进来的元兵，瞬间死的干干净净。 “凤舞，神明送箭过来了，带几个人过来拿箭！” “是！” 凤舞大喜过望。 环首刀一转，抹了一名元兵的脖子。 士气一下又高涨了起来。 “神明没有抛弃我们！” “弟兄们，守住寨门！” 第8章 射杀朵儿巴 几个军士冲入老君堂，抱着箭袋出来，个个就像打了鸡血似的。 他们箭用完了，但手里的弓还在。 只要有箭，他们就有机会阻击敌军。 “你们几个，带着箭跟我上城楼！” 赵子婳招呼几个军士，从一道斜坡上，冲向了城楼。 林起鳌还在指挥着将士，拿石头去砸攻城的元兵。 他一双浓眉紧紧的皱在一处，已经很久没有舒展开了。 甚至，他都已经做好了为大宋尽忠的准备。 “林将军，我们有箭了！” “什么？” 林起鳌愕然回头，看着赵子婳带箭过来。 蹙结的眉头这才渐渐舒展。 “神明给我们赐箭了！” 城头的军士顿时沸腾了起来。 林起鳌仰天一笑：“看来天佑我大宋啊！” 赵子婳走到汝墙边上，看着城下不远的朵儿巴。 朵儿巴也看到了她。 “尊贵的公主殿下，你们的寨门已经被攻破了，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赵子婳娇喝道：“朵儿巴，你听着，石头厝我守定了！” 朵儿巴立马在外，只看到了寨门被破出了一个窟窿。 并且已经看到士兵钻入窟窿厮杀。 至于那些进寨的士兵，早已被赵子婳射杀了个干净。 他在外面一点也看不到。 因此听了赵子婳的话，他只是觉得好笑：“呵呵，守定了？你们连箭都没有了，拿什么守？” “我现在还剩八百人，你们呢，估计只剩二百人了吧？” “只要我带人攻入寨门，与你们贴身搏杀，八百人对二百人，优势在我！” 一袋一袋的纯碳箭被搬上了城头。 几个弓手准备射杀大放狂言的朵儿巴。 “慢着！” 林起鳌出言阻止，说道：“他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有箭，毫无防备，既然要将他射杀，那就得万无一失！” 赵子婳明白林起鳌的意思。 这些军士都是受过训练的，朵儿巴现在位于二三十步远的距离。 他们居高临下，射肯定能射这么远。 怕的是无法命中目标。 由于财力有限，他们之前的木箭比较粗劣，有些还是自己动手做的，箭杆直接削了木头就安装了上去，也不管木头的纹理是不是直的，纹理的间隙是不是相等。 箭镟和箭羽那就更没有条件精挑细选了，有就不错了。 所以这样的箭，射出去的箭稳定性很低，射得越远，距离目标偏离越大。 何况朵儿巴身边还有盾牌手，只要一箭没有射中，盾牌手反应过来，将朵儿巴团团护住，想要再射就更难了。 还有朵儿巴身上坚硬的皮甲，也是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让他更近一点，就更有把握射穿他的皮甲。 “林将军放心，这箭刚才我已经试过了，比我们的箭强百倍。” 赵子婳信心满满的说：“二三十步远的距离，射出去几乎对目标没有偏差。” 林起鳌有些将信将疑，拿了一枚纯碳箭看了看，但他没有见过这种材料，不想去赌这一次机会。 “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让他再近一点吧。” 赵子婳想了想，对着城下喊话：“朵儿巴，你不是要攻入寨门，与我等贴身搏杀吗？好，我给你机会，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攻破寨门！” “不知死活！” 朵儿巴顿时就被激怒了，挥动着弯刀：“勇士们，随我一起杀入寨中！” “男的杀尽，女的轮了！” “他们除了那些石头，没有箭矢，伤不了我们分毫！” “给我冲！” 一马当先，冲在前头。 目标也就越来越大。 赵子婳盯着朵儿巴，柔嫩略带棱角的朱唇，微微勾起了一抹弧线。 激将法果然很好用，尤其是对朵儿巴这种四肢发达的蒙古大汉。 “所有人准备装箭，听我号令，一起射杀朵儿巴，绝对不要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不用计算箭矢的运行轨迹，直接瞄准他的躯干。” “记住，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朵儿巴！” 赵子婳冷静的吩咐下去。 分到箭的军士，纷纷将箭搭上了弦。 只听赵子婳一声令下，立即就蹿到了城墙的垛口。 朵儿巴听得箭矢破空之声，猛然抬头望去，慌忙挥刀抵挡。 身边的盾牌兵根本反应不过来。 只听座下黑马一声嘶鸣，连人带马一起滚落了尘埃。 人马都被射成了刺猬。 朵儿巴在倒地的那一刻，惊愕的看着浑身的箭矢，满脸难以置信。 身体渐渐软了下去。 一双牛眼一般的大眼睛，看着落日的余晖，渐渐黯淡了下来。 “他们有箭！” “快撤！” 主将一死，其他小兵瞬间乱了阵脚。 城头之上的箭矢，紧随其后，无数元兵在撤退的过程中，纷纷倒地。 与此同时，凤舞也带着一帮军士，拿着刚刚到手的纯碳箭，对着寨门的窟窿，开始猛射外面进攻的元兵。 两组抱着撞木的元兵，也没料到对方突然放箭。 猝不及防。 前面几人中箭，倒了下来，撞木也随之落地。 本来两翼防护的盾牌手，也有不少人中箭，他们立即聚拢过来，将铁盾挡在了前面。 蒙古铁盾虽然质量过硬，但面积太小，挡了前面的箭矢，就挡不了头顶落下的石块。 “给我砸，狠狠的砸！” 林起鳌见机，急忙下令敌台的军士。 个个抱起石块，从城头将石块抛向了他们。 瞬间，十几个人就被砸的脑浆迸裂。 抱头鼠窜的逃离了寨门的位置。 可是他们没逃多远，城头的箭矢落了下来。 元兵那边边逃边放箭，可是阵脚乱了的他们，射出的箭已然没了章法。 反而被赵子婳他们的箭赶上，一波一波的倒下。 朵儿巴这支小股的部队，不是精锐，他们没有重甲装备，身上最多就是皮甲，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刚刚被收编的新附军，也就是南宋朝廷投降的人。 按照蒙古军制，上千户所也就七百人，而朵儿巴的队伍最初却有一千四五百人，一半都是刚刚投降的新附军。 这些新附军本是宋兵，因为打不过才被临时编入朵儿巴队伍，现在朵儿巴一死，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白，你帮我看看，真的假的，我竟然百步之外命中了目标，莫非我箭术又突破了吗？” “拉倒吧你，跟你箭术关系不大。” “柳七，你别盲目自信了。没听公主说吗？这是神明赐的箭，冥冥之中，自带神力！” “是是是，我再射杀几个，为死去的弟兄报仇！走你！中！” 第9章 只有我能听见仙童的声音 随着朵儿巴的死，元兵溃逃，本来低沉的士气，现在一下高涨了起来。 城头的军士，对着元兵逃窜的背影，加速射击。 怕他们逃远了之后，就很难射得到他们了。 跑在前面的元兵，已经钻入了树林里，落后的士兵，都成了石头厝守军的活靶子。 赵子婳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下来。 可一看到城头倒在地上的那些尸身，她眼神复又黯然了下来。 走下城头，她立即投身进入老君堂。 “多谢仙童助我退敌！” 她跪在了地上，对着神像以及香炉，郑重的磕下了头。 守在香炉身边的唐钰，一个激灵，就从藤摇椅上坐了起来：“是公主吗？” “仙童，你叫子婳就好，公主这个称呼，实在愧不敢当。” “那我叫你赵小姐？” “……” 其实宋时，小姐属于贱称，只适合称呼妾室或者富婢，以及乐户中比较出色的女子。 一般女子都称为娘子，年纪轻一点就是小娘子。 但蒙古人入主中国之后，对汉人的称呼一知半解，以为小姐是个尊称。 于是乎便叫开了。 不过赵子婳既把唐钰当成神明，而她只是一个亡国公主。 在她看来，唐钰身份比她高出很多，叫她小姐，倒也没什么不妥。 “仙童随意怎么叫我都行。” “赵小姐，退敌了吗？” “嗯，射杀了千户朵儿巴，其余的元兵都四处逃散了，就是不知……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卖金钗的钱还剩350万，你还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 赵子婳愣了愣神：“350万？” 她不知道350万后面跟着什么单位，就算350万文，那也是很大一笔钱了。 那支金钗虽然做工精致，但顶多也就一二十贯钱而已。 仙童那个世界，是不是缺少金器……物以稀为贵，所以才会值这么多钱？ 货币单位不同，唐钰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只说：“反正以后你那边缺什么，跟我开口就是了。” “只要你不是想要金刚镯、芭蕉扇这些法宝，其他的我都能替你想想办法。” 赵子婳心中万分感激，这位从未供奉过的仙童，却对她如此看重。 这又让她燃烧起了一抹希望。 “仙童大恩大德，赵子婳永世不忘。” “行了，感谢的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赵子婳微微嗫嚅了一会儿，除了感谢的话，她此刻倒不知该对唐钰说些什么。 等到情况稳定下来，她一定会为仙童塑一座金身的。 “公主，伤亡统计已经出来了。”凤舞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因为他们人数不多，而且都在村寨之中，伤亡情况很容易就能出结果。 “死了多少人？”赵子婳声音略微颤抖。 “已有36人死亡，78人受了箭伤……莺歌正给他们治伤，但金疮药已经用完了，按以往的经验来看，这78人只怕……活不了几个。” 他们说话的声音，从香炉传入了唐钰的耳中。 唐钰能够想象古代战争的残酷，战场上残酷，战场下更残酷。 大部分的士兵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下了战场之后，死于伤口的感染。 由于卫生环境恶劣，感染的几率很高，哪怕受的不是致命伤，一旦伤口感染，只能听天由命。 都是抗元义士，唐钰也不忍心撒手不管，反正还剩了不少钱，他便开口道：“赵小姐，你先别着急，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搞一批医药品。” 听到唐钰的声音，赵子婳不禁感激不尽：“我替受伤的将士，先谢过仙童了！” “不必客气，我先去问问。” “好。” 凤舞奇怪的看着赵子婳，问道：“公主，你在跟谁说话？” “我跟仙童说话……你听不见仙童的声音吗？”赵子婳诧异的看向了凤舞。 凤舞茫然摇头。 赵子婳心头微动，莫非仙童的声音，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 明月清朗。 走出老君堂，三十六具尸体整齐的摆在村寨空旷的地面。 林起鳌带着一群将士站在遗体面前，个个神情肃穆。 老黄毛和二狗已经做好了白米饭，他们都来不及吃一口，就已经牺牲了。 赵子婳柔肠九转，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过了良久，她才平复了心情，说道：“拿点米过来吧。” 老黄毛知道赵子婳要做什么。 急忙去了厨房，用葫芦瓢掏了一瓢的大米过来。 赵子婳接了过去，从瓢中抓了些米，张开那些遗体的嘴巴，将米塞了进去。 凤舞过来帮忙，叫人拿了一些铜钱过来，也塞进了他们的嘴里。 这是为了死者到了下面，有钱花，不会做饿死鬼。 在场很多人看着都哭了。 “大家都饿了吧？先去吃饭吧。”赵子婳起身对众人说。 可是现在众人都没有心情吃饭。 “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死了这么多兄弟，我跟你们一样悲恸！” “但是！” 赵子婳语气稍稍严厉了一些：“以后的情况还会更为严峻，你们只有吃饱了饭，才有力气，才能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林起鳌转身面向将士：“传我军令！吃饭！” 众人这才散去。 老黄毛和二狗立即张罗了起来。 将一口大铁锅，还有几只陶罐全部搬了出来。 没有菜，都是饭。 这对石头厝这些将士来说，已然是不敢想的奢望了。 “你们多吃一点，这些都是神明所赐，吃了保管你们生龙活虎，延年益寿。” 老黄毛不停的给将士们添饭。 其实他和二狗虽然做好了饭，但也是一口都没吃。 将士们都蹲在了地上，捧着各式各样的碗，面对香喷喷的白米饭，竟然没有一张笑脸。 因为那三十六名兄弟，连一口饭都没吃，他们饿着肚子就走了！ 老黄毛叹了口气，让二狗给守在城头的弟兄送饭。 赵子婳让老黄毛将米饭，混了点热水，弄成了粥，带着去了西边那一排的房屋。 里面都是一些伤员。 除了这次的78人，还有前面几次遗留下来的伤员，都是伤的比较重的，躺在那里都不能动。 赵子婳招呼凤舞，将那些粥先分给伤员。 有些伤重的军士，已经很虚弱了，现在不能吃干饭，先给一点粥，好吸收一些。 第10章 紫色很有韵味 不远处，林莺歌正给一个伤员取箭。 箭头埋在伤员的臂膀，林莺歌先拿布条绑在伤口上方，阻断血液流通。 接着拿出一把柳叶刀，在一盏昏暗的油灯上烧了烧，对伤员道：“忍着点。” 医疗条件十分简陋，没有麻醉，林莺歌直接就往伤员手臂动刀。 “啊——” 伤员紧咬着牙关，仍旧不免的叫出声来。 好在林莺歌刀法很好，为了减少伤员的苦楚，迅速划了十字刀口，拿着镊子将箭头拔了出来。 “松脂！” 旁边辅助林莺歌的军士慌忙跑了过来：“林小娘子，松脂……已经用完了。” 连日被元兵围困，随身携带的药品用完，林莺歌就地取材。 村寨之中种有两棵松树，她命人取了松脂，能够止血。 不过此刻松脂也用完了。 她没有多想，抄起一把剪子，将背后一头黑色瀑布似的头发甩到了胸前。 一刀剪了下去。 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尤其对于女儿家而言，头发是很重要的东西。 可她毅然决然，一剪子就剪下了一大撮，交给军士：“烧成血余炭。” 血余炭就是毛发烧成的灰，同样可以用来止血。 不过效果跟她的金疮药相比，那可就差太多了。 “林小娘子，小乙哥不行了，你快来看看。” 林莺歌交代助手，先给手臂中箭的军士敷上血余炭。 慌忙跑向了雷小乙那边。 雷小乙是之前受伤的，他是林起鳌招募的军士之中，作战极其勇猛的一位。 只是肩头被射了一箭。 不是致命伤，本来以为没事。 结果却高烧不断。 林莺歌拿着手背轻轻贴着雷小乙的额头，很烫。 又伸手把了一下他的脉搏，双眉紧紧的拢在了一起。 “快，拿凉水过来，用布打湿了，给他擦拭身体，看看能不能降温。” 赵子婳和凤舞急忙过来帮忙。 伤员还有很多，林莺歌急的团团转，问道：“现在敌军不是退了吗？我想出去采药。” “退是退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藏身在山林之中，现在天又黑了，出去采药会很危险。”凤舞道。 “可是没药，这些伤员怎么办？”学医十年，林莺歌救治过很多人，但眼下这种情况，是她从所未遇见的。 面对接连在她面前死去的同胞，她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给折磨着。 无数个瞬间，她都会想起她师父说过的话：眼下的时局，学医救不了中国！ 所以她师父去了襄阳，就再也没回来了。 凤舞看着眼眶通红的林莺歌，安慰道：“刚才在老君庙，公主祈祷神明，唐钰仙童说他会给咱们送一批药过来，你再等等。” “神明……” 林莺歌恍惚的道：“他真的能救人吗？” 至今她犹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苦苦跪在那位号称普度众生的佛前，只求他能够开眼，施展神通，救一救她病重母亲。 她甚至发愿，一辈子长灯古佛，出家为尼。 可是。 结局让她心灰意冷。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她下定了决心学医。 因为她深知，佛救不了人，只有人才能救人！ “莺歌，是真的。” 凤舞道：“今天能够击退敌军，就是神明给我们送来了神箭。” “就连现在吃的大米，都是神明赐予的。” 林莺歌看向几个喝粥的伤员，内心出现了一丝动摇。 毕竟神迹就在眼前。 由不得她不信。 赵子婳安慰道：“莺歌，先等一等吧，唐钰仙童跟别的神明不一样，他真的在诚心诚意的帮我们。” “如果今晚他没把药送过来，次日天明，派人先去探查一番，如果山林没有危险，再让你去采药也来得及。” 眼下还有几个伤员没有处理，林莺歌只能先接受了赵子婳的建议。 先去帮他们取箭头，做个简单的包扎。 …… 唐钰这边也是夜晚。 他骑着心爱的小摩托，风风火火的赶去市里。 虽然奶奶家是在小镇上，但距离市里却不远。 骑车只要三四十分钟。 云边小镇，就是云海市边上的小镇。 疗伤需要的一些抗生素、消炎药之类的药品，没有处方，一般药店不敢出售。 他得去找一个人。 来到一个别墅区，门口的保安不让进去。 唐钰把车停好，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朱莉阿姨……” 过了一会儿，保安便放唐钰进去。 别墅门口，唐钰按了门铃。 一个四十来岁，却保养很好的女人出来开门，她穿着一件紫色的桑蚕丝家居服，领口和袖口还带了蕾丝边。 宽松，但好像掩盖不了她丰满的身材。 许嵩没有骗人，紫色果然很有韵味。 “小钰，你怎么来了？” “朱莉阿姨，江湖救急，您得帮帮我。” “你先坐。” 朱莉见他火急火燎的样子，问道：“出什么事了？不会又做了什么坏事，让你爸知道了吧？” “没有的事……我最近做了点生意，想从您这儿拿点货。” “哟，你还会做生意呢？”朱莉打趣了一句，又好奇的问，“你该不会做药品生意吧？” “就是个二道贩子，否则怎么找上朱莉阿姨您呢？” “你要什么药物？” 唐钰坐在沙发上，接过朱莉递来的水，说道：“青霉素、头孢、阿莫西林之类的抗生素药品。” 听到这些药品，朱莉不禁皱了皱眉，问道：“你有资质吗？” “没有。有资质我就不来找你了。” 朱莉一阵无语。 什么孩子这是？ “这些药管控很严，没有资质我不能给你。” “朱莉阿姨，我要的不多，您这么大个药商，到时随便做点数据就行了，就当是要处理的过期药品，或者生产过程的必要耗损。” “不行。”朱莉一副没得商量的口吻。 唐钰双手合十的哀求道：“朱莉阿姨，我求您了，人家给的订金我都收了。” “你就不该做这种生意，这是药品啊，很容易出事的。这事你爸知道吗？”朱莉说着拿出手机。 “姨，你不会想给我爸告状吧？”唐钰急忙过去阻止。 朱莉无奈的看了一眼，没好气的问：“你爸没给你零花钱吗？你要跑去当二道贩子？”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爸现在生意不景气，我这不是想帮他分忧吗？至少也能赚点外快，不用跟他要零花钱了。” 显然朱莉也是知道，现在唐家什么处境，语气放缓了一些：“你倒是懂事了不少，不过药不好瞎卖的。” “就这一次。”唐钰弱弱的竖起一根手指。 “你要多少？” 第11章 老唐，还得是你！ “青霉素嘛，先来500支，160万单位的就可以。”唐钰不敢要太多。 不过500支的数量，还是引起朱莉的怀疑：“这么多？谁要的货？小钰，这可是青霉素啊，不是普通药品。” “不是一个人买的，我跑了好几家的诊所和药店，连兽医站我都跑了，总共才要500支。” “你当500支很少吗？出事了我可担不起责任。” 眼见朱莉没有松口的意思，唐钰只能使出杀手锏了，幽幽的问了一句：“朱莉阿姨，你离婚十几年了吧？” “你问这些干嘛？”朱莉给了一记白眼。 “我妈也走了好几年了。” “你……啥意思？”朱莉露出了异样的神色，战术性的端起水杯。 “我想给我爸再找一个。” “噗！” 朱莉冷不丁的喷出水。 慌忙从茶几纸巾盒里抽出了纸巾，擦了擦嘴，又把茶几擦了几下。 “你爸……”抬头看了唐钰一眼，“准备再找一个？” “老唐嘛，肯定有这个意思的。” 唐钰换了个坐姿，翘起了脚：“但不是要征求我的意见吗？” 还要征求你的意见？ 朱莉无语的看着唐钰，你们家这么倒反天罡的吗？ “那你……想给你爸找个啥样的？” “什么李阿姨啊张阿姨，我都看不上眼。” 说着唐钰轻轻瞟了朱莉一眼，见她双眸似有微光，一副很是期待的样子。 看来攻守易型了！ 在女人缘这方面，唐钰也不得不服老唐同志。 朱莉是他的青梅竹马，不过由于种种原因，两人没能走在一起。 这么多年以来，朱莉一直耿耿于怀。 “朱莉阿姨，您……就不试着跟我爸处一处？” “说啥呢你这孩子。”朱莉双颊微红，又端起水杯，战术性喝水，“我都多大年纪了，不考虑这些事了。” “看来老唐是单相思啊。”唐钰惋惜的叹息。 朱莉侧目，问道：“你这话啥意思？” “我都看出来了，您愣是没看出来？老唐也就在您面前装装高冷，在我面前可没少提朱莉阿姨。” “他都说我什么了？是不是说我坏话？”朱莉莞尔道。 “怎么会呢，他提到您的时候，那个状态……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您形容，啧啧，太骚了！” “这孩子……能不能正经说话？”朱莉忍不住轻斥了一声，啥形容词啊，就往你爸身上套。 不过回想起来，老唐有的时候确实挺骚的。 朱莉一抹红唇勾了勾，起身道：“我去换身衣服，你等我一下。” 我擦，这就成功了吗？ 还得是老唐啊！ …… 坐着朱莉的大g，一路来到药厂的仓库。 朱莉找了个人过来，给唐钰拿了些青霉素，以及头孢、阿莫西林啥的。 唐钰顺便要了一些碘伏、纱布、剪刀、镊子、止血带、注射器啥的，这些不在管控范围之内，多拿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朱莉严肃的看着唐钰：“你那二道贩子的生意别做了，听到没？” “出了事很麻烦的。” 未了补了一句：“以后没钱了跟阿姨说，你现在还是学生，做什么生意啊，不像话。” 目前为止，朱莉倒也没怀疑唐钰拿这些药做什么。 除了卖，还能干什么？ 做梦都想不到送去另外一个时空。 何况这也确实像唐钰能做出来的事，读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卖作业。 初中的时候卖QQ号。 现在倒卖药品，倒也合情合理。 “阿姨，多少钱，我给你算一下。” 朱莉白了一眼：“送你了。” “谢谢朱莉阿姨，您真是我亲妈！” 朱莉结婚早，离婚也早。 一心忙于事业，和前夫都没时间造人，因此至今没有子女。 当然，现在想生也生不出来了。 所以这些年倒把唐钰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这一声亲妈真是叫到了她心坎里。 把药装上车去，先回朱莉别墅，唐钰叫了辆车过来。 药品装了好几箱，摩托车带不走，而且路上容易碰到交警，只能让别的车来送。 自己骑着摩托前面带路。 …… 赵子婳和凤舞，帮着林莺歌处理完了那些伤员。 老黄毛端着米饭进来。 “三位娘子，饿坏了吧，先吃一口吧。” “将士们都吃过了吗？” “都吃过了。” 赵子婳这才点了点头，招呼凤舞和林莺歌。 吃到一半。 听见一个照顾伤员的军士叫了起来：“莺歌娘子，你快过来看看，五郎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林莺歌迅速放下筷子，跑到一名伤员身边。 伤员躺在木板床上，身体微微抽搐，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林莺歌伸手搭在他的手腕，见他脉象很乱，焦急道：“虽然已经清洗了他的伤口，但射中他的箭镟是生了锈的，他是两天前受的伤，如今锈毒内陷，让他身体发热，神智也不清楚了。” “如果有紫雪丹，定能救他，可现在……几乎山穷水尽了，五郎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我去老君堂看看。”赵子婳转身去了老君堂。 林莺歌心中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跑了过去。 虽然由于母亲的缘故，她和她父亲一样，对鬼神都不怎么相信。 但公主口中的那位仙童，已经显现了神迹。 让她重新抱有了一丝希望。 凤舞掌了一盏油灯，跟在她们身后。 现在已经是夜晚了，老君堂内黑黢黢的，好在石头厝的一些人家，留了一些灯油下来。 所以他们才有油灯。 赵子婳招呼凤舞掌灯靠近，看着神台上面的香炉，里面空空如也。 “仙童，你在吗？”赵子婳朝着香炉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几个军士也都跟了过来，他们一样的心思，都在焦急的等着仙童赐药。 毕竟关乎上百号伤员的性命。 “快过来，大家都过来，给神明磕头！” 进入老君堂的军士，纷纷跪了下来。 磕头犹如捣碎。 只盼神明开眼，垂怜他们这些寻求在乱世中博得一线生机的人。 过了很久，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神明不在啊。”林莺歌轻轻叹了口气。 感觉再一次被所谓的神明戏耍了。 她就不该把希望寄托在这么虚无缥缈的事物上。 “那些箭，那些大米，都是神明赐的，我们是被神明眷顾的人。” 老黄毛看着丧气的弟兄，强颜欢笑的道：“这么晚了，神明说不定在睡觉呢，明天醒来，他就会赐药了。” “好几个伤员……他们怕是等不到明天了。” 林莺歌意兴阑珊，提着裙裾跨出了老君堂的门槛。 而在此刻，香炉传来了唐钰的声音：“喂，赵小姐，你在吗？” 赵子婳惊喜交加：“在呢，仙童，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