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后,娇养的小公主恨而终了》 第1章 平元三年,南疆败退,无可奈何之下,南疆嫡公主李清漪至燕楚都城,为太子傅萧铉正妻。 孟冬吉月。 李清漪坐在车辇里,面如桃花,美的如梦似幻。 她手中紧握着一枚玉佩,满心紧张和欣喜。 “萧铉哥哥,我来嫁给你了......你还记得我吗?” 李清漪眼中翻涌着无数情意和掩盖不住的期待。 当初萧铉哥哥在南疆当质子的时候,就说过要娶她。 十年了,如今自己嫁了过来,萧铉哥哥应该极为欢喜吧。 太子大婚,需先在燕楚帝后见证下,完成冗杂的礼节。 过程中,李清漪无数次想掀起盖头,看看旁边这个令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但随后又压制住了这翻冲动,今日是大婚,她不能失了礼节。 礼节完毕后,车辇缓缓将她送到太子所居的东宫前,李清漪被人缓缓扶下车辇。 她感觉被人扶着在宅内绕了好大一圈。 怎么还不到呀! 李清漪在心底默默抱怨着。 又走了一段时间,终于进了屋,不等她说话,门就被“砰”的一声大力关上了。 她想掀了盖头,但又不敢掀,只能摸索着坐到床边,等她心爱的傅萧铉来挑起她的盖头。 可李清漪整整坐了一夜,直到外面鸡鸣响起,傅萧铉也没有来。 两人的新婚夜,萧铉哥哥却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李清漪只能忍住委屈安慰自己,萧铉哥哥是一国太子,一定是因为公务繁琐,才没有来。 顿了顿,李清漪咬牙自己掀开了盖头,拖起疲惫的身子,决定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东宫太大,不一会李清漪就迷了路。 忽然,她听见花园的一角传来一声娇柔的女声。 “萧铉哥哥,婉儿都明白的,事关国家大事,婉儿不敢有怨言,更何况她是南疆嫡公主,而我……” 那声音说着,竟突然抽抽啼啼的呜咽起来。 “我不过是一介孤女,怎么配肖想太子妃的位置呢?” 听那声音提到太子妃,李清漪身子一颤,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婉儿,此事是我的不对,但是......此乃父皇的圣旨,你放心,太子妃的位置,在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才能配得上。” 不会错的,李清漪心头一紧,指尖发颤,男子的声音她记了十年,是萧铉哥哥的声音。 但她现在却清楚的听见那个声音亲昵的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你不怪我故意让人把南疆公主带去偏院吗?” “我要是怪你,昨天晚上怎么会丢下她去陪着你呢?” 男人的声音里的柔情像一汪春水,但落在李清漪的耳朵里,却变成了最为尖锐的讽刺。 李清漪上前两步,不可置信的看着院落中的两人。 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却在抱着另一个女子,更是为了怀中的那个女子,在昨夜一步未曾踏入婚房。 李清漪捂住自己的嘴,双目失神的跌坐在了地上,泪水决堤。 她喜欢了整整十年的人,原来早就已经心有所属。 过往的约定不过是个笑话,只有她一个人傻傻的当了真。 “谁在那!” 听见角落里有响动,傅萧铉立刻转过头冷声问道。 李清漪被傅萧铉冰冷的声音定在原地。 “孤竟不知,南疆公主有这听墙角的爱好!” 清冷的声音在李清漪上方响起。 她望着眉目俊朗的傅萧铉,心头一颤,委屈地叫出了声。 “萧铉哥哥……” 李清漪声音的声音微弱而颤抖。 “当年你说你会娶我的,可现在我来嫁你了,你都不记得了吗?” 看着尚未换下婚服,满脸泪痕瘫坐在地的李清漪。 傅萧铉眉头瞬间拧紧,抿着唇,强行装作冷漠。 “南疆公主与孤根本就不曾见过,何谈记得。” 第2章 李清漪呼吸一窒,心口痛的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忽然,那女子竟“砰”的一声在李清漪面前跪下来,哭着说。 “太子妃娘娘千万不要误会殿下,是昨晚书婉身子不适惹得殿下担心,这才……” 傅萧铉满眼心疼的将那女子扶起来。 “书婉,你这是做什么。” 随后冷冽的开口:“你不要觉得进了我的东宫,就真的是太子妃了。” “以后给我好好安分守己,这里不是你们南疆!” 李清漪脸色煞白,眼眶里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顺着脸颊倘落下来。 “你还愣在这里作什么!还不快去换衣梳妆,随孤进宫请安!” 说完,傅萧铉再也不管愣在那里的李清漪,搂着萧书婉,头也不回的走了。 是了,今日新婚次日,按照规矩,她该进入皇宫给皇后敬茶。 李清漪强行撑着身子起身,将身上大红的喜服褪下,换了衣裳。 皇宫。 李清漪神情恍惚的向端坐高位的皇后敬茶,她心绪不宁,竟没接住皇后递回的茶盏。 砰! 茶盏碎在地上,李清漪无措的站在原地,满脸惊恐。 傅萧铉温润的声音突然响起。 “母后恕罪,昨日清漪太过劳累,还未适应,这才冲撞了母后。” 傅萧铉是在护着她! 意识到这一点,李清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这个跟几个时辰前大相径庭的男人。 皇后笑着柔声说道:“无妨,既是累了,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儿臣带清漪先告退了。” 傅萧铉说完,带着李清漪离开了皇宫。 她看着傅萧铉挺拔的背影,又愣愣的看着被牵起的手,心头一动,眼眶湿润。 这才是她的萧铉哥哥呀! 谁知刚出宫门,傅萧铉却立刻甩开了两人紧拉的双手,突然面色一变,声音再次变得疏离。 “南疆公主,却连敬茶也不会吗?莫要再丢人现眼,落了我东宫的颜面。” “我……” 李清漪开口想要解释,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着眼前冷漠疏离的傅萧铉,方才的柔声维护,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 唯留指尖的余温在告诉她,这一切真实发生过。 李清漪忍住泪,她才明白刚刚的维护,不过是傅萧铉为了维护自己太子的颜面。 她永远也得不到傅萧铉真正的温柔。 李清漪住进了太子妃才能住的锦绣阁。 半月来,傅萧铉却一次都不曾来过锦绣阁。 今日十五,按照燕楚习俗,太子需与太子妃一同用膳。 李清漪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落寞着脸色,她想。 自己的身体真是越来越差了。 想到今天的习俗,李清漪忍着不适进入了后厨。 她要亲手给傅萧铉做一桌饭菜。 想再同他聊聊当年的事。 李清漪满心欢喜的将一道道精美的饭菜摆上桌,又找出一瓶从南疆带来的佳酿。 坐在桌边,等着傅萧铉。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李清漪看着满桌凉透的饭菜,心底划过抹失落,忍不住道:“采薇,把饭菜再拿下去热热。” 采薇看着李清漪苍白的脸色,满脸心疼,欲言又止。 李清漪轻轻皱眉,捂着刺痛的胸口,强撑着开口:“萧铉哥哥政务繁忙,晚一会儿也在情理之中。” 采薇担心的红了眼睛:“公主……可您的身体……” “我没事……快去吧。” 交代好小厨房后,采薇还是不放心公主的身体,盯着木兰阁的方向,暗暗咬了咬嘴唇。 木兰阁,就是萧书婉住的地方。 萧家满门忠烈,最后只剩下体弱多病的萧书婉,知晓她倾心傅萧铉,皇后特地下令让萧书婉暂住东宫,而木兰阁正是萧书婉所住的地方。 而现在,傅萧铉正在木兰阁里,温柔的陪着萧书婉用膳。 “太子殿下,求求您,去看看太子妃娘娘吧!” 第3章 采薇哭着跑进来,跪在地上,朝着傅萧铉磕头。 “太子妃娘娘身体不适,求您去看看吧!” 傅萧铉正给萧书婉夹菜的手一顿,猛然看向跪在地上的采薇。 “你说什么?” “太子妃晨起时便说胸闷心痛。” 没等采薇说完,傅萧铉便将手中的筷子丢在桌上,起身快步出了门。 “萧铉哥哥!” 萧书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傅萧铉慌忙离去的背影。 锦绣阁。 “萧铉哥哥,你终于来了!” 李清漪看着眼前慌乱的傅萧铉,虽然心下疑惑,但欣喜之情还是占了上风。 看着眼前的李清漪和桌上的饭菜,傅萧铉神色顿时阴沉下来。 “李清漪,那些宫里争宠的腌臜手段,你竟敢用在孤的身上!” 满心欢喜被质问打碎,李清漪愣在原地,无助的摇头。 她抓住傅萧铉的袖子想要挽留他,却被他不留情的甩开。 李清漪撞上身后的桌子,摔在地上。 原本精致的菜,如今洒落一地…… 她轻轻的抚上手腕里侧那道被烫伤的痕迹。 心头被委屈填满。 这桌菜,她准备了一下午,如今看来,全白费了。 …… 又过了几日。李清漪正倚在榻上看书,便见房门被打开。 “太子妃娘娘。” 萧书婉款款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食盒。 “书婉带了几样点心,来给太子妃娘娘赔罪了。” “当日种种,皆是书婉的罪过,日后在这东宫,还要请娘娘庇佑。” 萧书婉对着李清漪行礼,故作恭敬的递上食盒。 见李清漪没有要接的意思,她带着哭腔说:“娘娘这是不肯原谅书婉了?” 说完作势又要跪下。 李清漪见状,只好无奈的上前扶起萧书婉,接过她手中的食盒。 “娘娘看看,可有看得上看眼的,若不喜欢,书婉再回去重做一份。” 闻言,李清漪只得打开食盒。 “啊!” 李清漪惊叫一声,食盒被打翻,一只被开膛破肚的老鼠从里面掉了出来。 她被吓的双腿发软,后退几步,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你好大的胆子,敢恐吓太子妃!” 采薇连忙上前扶住李清漪。 “主子面前,有你一个奴才说话的份?” 萧书婉的声音顿时凶狠起来,与起先娇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的眼底凝着深深的恨意。 “李清漪,这只畜生就是你的下场!” 看着厉色的萧书婉,李清漪咬着牙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与我争锋相对?” “无冤无仇?” 听到这话,萧书婉竟大笑起来:“我将军府,男丁尽数因为你们南疆而亡,怎能无冤无仇?” 李清漪这才想起,在南疆的时候,就听说过一位骁勇善战的萧将军,最后南疆费尽百般力气才将这位将军斩杀。 不曾想到,萧书婉居然就是那位萧将军的女儿。 萧书婉双眼通红,死死的盯着李清漪:“萧铉本已请旨要纳我为太子妃,可就是因为你这个南疆嫡公主,只得作罢!杀我父兄,夺我爱人。” “李清漪,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在东宫就别想好过!” 萧书婉带着食盒离去后不久,便有小厮来报:“太子妃娘娘,殿下唤您去一趟木兰阁。” 木兰阁,就是萧书婉住的院子。 李清漪刚踏进殿内,傅萧铉便指着她,厉声质问:“李清漪,孤那日就不应该轻易放过你!否则,你怎么还敢在东宫兴风作浪!” 李清漪双眼满是疑惑,她正想开口询问。 萧书婉抹着眼泪走过来,抽噎着说:“是书婉的错,萧铉哥哥切莫因书婉与太子妃娘娘生了嫌隙。” 她转过头,又对李清漪行了个礼。 “娘娘,是书婉蠢笨,做的点心不合您的心意,书婉这就重做一份。” 第4章 李清漪慌忙的开口解释,浑身颤抖. “不是这样的,她撒谎,她的食盒里装的分明是只已经死掉的老鼠,她……!” “你真是失心疯了,满口谎话,胡乱攀咬!” 傅萧铉骤紧眉头,冷声打断李清漪。 “娘娘,分明是您派人送了一只被掏空内脏的老鼠给我,还说如果不速速搬离东宫,就杀了我……” 突然萧书婉顿住了,不再说下去,突然捂住嘴,指着桌子上的食盒,惊恐的望着李清漪。 “李清漪,你好大的胆子!” 萧书婉的话,让傅萧铉失去了理智,他面色铁青,指着李清漪怒吼。 扬起手,对着李清漪的脸,重重的扇了一巴掌。 李清漪摔在地上,她用手捂着脸,绝望又无声的望着傅萧铉。 傅萧铉却不看她,只是转过身,轻声安慰着一旁的萧书婉。 ……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漫天风雪里,一袭红衣的李清漪跪在东宫正殿前。 来来往往的下人时不时悄悄瞥一眼她,又迅速低下头,忙着自己手里的活。 李清漪无暇顾及下人的眼光,只是麻木的跪着。 那天,傅萧铉面色铁青的对他说。 “每日天亮你给孤去正殿前跪醒,日落在滚回你的院子禁足,好好忏悔你的罪过!” 她便这样跪了三日。 李清漪脸色苍白,她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身子摇晃起来,再也跪不住,终于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李清漪再次醒来,是在锦绣阁里。 “公主,你终于醒了。” 看见她醒过来,采薇忍不住哭了出来。 “公主,您这是何苦啊,当初不顾皇后娘娘的劝阻非要嫁来燕楚这苦寒之地和亲。” “现在,这……” 采薇再也说不下去。 李清漪叹了口气。 “娘娘,您醒了,快把药喝了吧。” 另一个侍女冬儿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太子殿下已经免了您的跪省,只说让您禁足抄经,还找太医给您看过了。” 看着冬儿欲言又止的模样,李清漪叹了口气。 “说吧,我身子如何了?” “太医说……娘娘寒气入体,在调养好之前不宜有孕。” 冬儿看着李清漪越来越无神的眼神,急忙补充道。 “但是太医说只要好好调养,娘娘的身体是能恢复过来的。” 李清漪闭上眼,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罢了。 傅萧铉至今没有与她圆房,而且按照傅萧铉对她的态度,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当初不顾身份,气病母后,满心欢喜的嫁来燕楚,竟落得这般田地。 或许,这就是她的报应吧。 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燕楚之地苦寒,深冬寒意更加刺骨。 木兰阁内。 萧书婉裹着暖裘,倚在榻上。 银炭在炉火里被烧得通红,室内暖意萦绕。 “姑娘,这胆大包天的刁奴居然想往锦绣阁里面偷送炭火。被我们安插在里面的眼线抓住了!” 萧书婉的侍女走进来,身后带着两个小厮押着一个婢女。 萧书婉抬眼,神色有些阴冷的着看那名婢女:“你好大的胆子!难道不知道东宫该谁做主吗!居然敢背着我,偷偷给锦绣阁送炭火!” 萧书婉看了眼被缴获的炭火,狠狠的给了婢女一巴掌。 “不,不是,奴婢冤枉啊!是太子殿下让奴婢送到锦绣阁的!” 那名婢女慌忙哭着解释。 谁知萧书婉怒火更甚,恶狠狠的说。 “你居然还敢胡乱攀咬!拖下去,拔了她的舌头,乱棍打死!谁还给锦绣阁送东西,这便是下场!” 太子哥哥居然偷偷的给那个贱人送炭! 萧书婉的神色更加阴沉。 她一定要将傅萧铉的心牢牢握住,她轻轻抚上肚子,心理暗想。 倘若有个孩子…… 第5章 锦绣阁内。 李清漪躺在床上,身上压着几层薄被,浑身泛冷。 “公主,奴婢已经把所有的被子都找出来了。” 李清漪轻轻的颤抖着,缩在被子里用双手轻搓着手臂,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力,那寒意依旧深深的侵蚀着她的身体。 采薇不忍的宽慰道:“公主,炭已经用完了,太子心可真狠,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就把您禁足,连日常用度也……” 李清漪摇摇头,声音发抖着说:“罢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她疲惫的咳嗽了两声,目光有些呆滞,突然就想起在南疆时,才刚刚入冬,母后就已经吩咐宫人把她殿里的火墙烧热了。 冬装、瑞炭流水似的送进来,无不彰显着南疆嫡公主的尊贵。 而现在…… 她怕是被冻死在这锦绣阁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想到这里,李清漪越发觉得寒气透骨,本就单薄的被子更是捂不住一丝的温度。 李清漪闭上眼睛,面容憔悴,重重的长叹了口气。 五日后。 冬儿跑进来,欣喜的对李清漪说。 “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已经解了您的禁足,您可以出去了。” 李清漪轻应一声表明自己知晓。 “娘娘,您不高兴吗?”冬儿问。 “高兴。” 李清漪淡淡的应一声。 “在屋子里关的太久了,有些疲惫,冬儿,你扶我出去走走吧。” 雪后初晴,府内的梅花渐渐露了花苞。 “数日不见,太子妃可还安好?” 萧书婉款款向她走来,声音带着轻笑。 李清漪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萧书婉,眸子微颤,欲转身离去。 “站住。” 萧书婉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想来太子妃定是闷坏了,一解禁足,就往殿外跑。” 萧书婉快步走到李清漪面前,看着李清漪憔悴的面孔,挑衅的笑出声。 “李清漪,我改变主意了,让你死,实在是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股寒意从李清漪脚下升起。 不等李清漪开口,傅萧铉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清漪,你又在做什么?” “我……” 李清漪刚想解释,傅萧铉却冷冷的打断她。 “孤看你这禁足,还是多几天为好,省的你在东宫里兴风作浪。” 傅萧铉走上前,轻轻搂住萧书婉,他凝视着李清漪,轻轻的皱起眉,随后紧握住了拳,隐忍冷漠的声音从薄唇中吐出。 “滚回你的院子,不要在这里碍孤的眼,还有,以后少涂些脂粉,低俗。” 李清漪抚上自己的脸颊,眼眶湿润,她今天分明未施粉黛,脸上有的只是这几日的病态和憔悴。 他是觉得自己苍白的脸色是涂了脂粉吗? 傅萧铉准备离去,又顿住,冷冷道:“宫中马上要设宴,这几日,你就不要出门了,好好学学规矩,别在文武百官面前,丢孤的脸。” 傅萧铉说完,便再也没分给李清漪一个眼神。 李清漪低下头,说不出一句话。 元日。 燕楚皇宫设宴,傅萧铉携李清漪出席。 李清漪掀起车帘,看了看其他被夫君扶下马车的命妇贵女,心头一动。 升起一丝隐隐的期待。 可是她却看见在一旁提前下车傅萧铉头也不回的往着萧书婉的马车走去,随后将萧书婉扶下车。 李清漪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是了,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皇宫内。 傅萧铉走在李清漪前面,李清漪默默的跟在傅萧铉身后。 他的脚步太快,李清漪险些跟不上。 傅萧铉轻咳一声,微不可察的放慢脚步,却又始终在李清漪前面一步。 檀板敲罢歌方歇,觥筹交错影婆娑。 宫宴上其乐融融的景象仿佛和李清漪没有半分相关。 燕楚的饮食与南疆的饮食大相径庭,平常在自己院子里,饮食起居大都有采薇负责,她倒不觉得有什么。 第6章 鹿巍喊虞城到自己身边坐下。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虞城的手背,笑眯眯地望着他说:“小伙子,你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命!瞧瞧你这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如远山,鼻如悬胆,唇红齿白,绝对能旺父旺母旺妻旺子孙后代!日后哪个姑娘若能嫁给你,有福了!” 吉利话人人都爱听。 虞城不禁飘飘然。 他拿眼角朝秦悦宁瞟去,那意思,听到了吗? 你外公都夸我了! 秦悦宁甩给他一个大白眼。 鹿巍又问:“小伙子,你生辰八字能给我一个吗?我研习风水玄学多年,可以帮你看看命格。如果看出你以后有什么大灾大难,能提前帮你规避和化解。” 虞城张嘴刚要报。 秦悦宁夹起一块香滑鱼球,扔进他嘴里,嗔道:“吃!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虞城是有点神经大条,但是不傻。 很快意识到秦悦宁在提醒他,不要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诉鹿巍。 显然,外公和他,秦悦宁是站在他这一边。 虞城不由得心生欢喜,忙对鹿巍说:“鹿爷爷,我只知道我哪天出生,具体时辰不清楚,等我回家问过我爸妈,再告诉您,行吗?” 鹿巍有点扫兴,刚要开口。 忽听秦悦宁咣地推了椅子,拔腿朝窗口走去。 朝下一看,她迅速折回来,拿起包,拉开拉链,从包里掏出一根登山绳,绑到大圆桌腿上,紧接着抓着绳子另一端,顺着窗户就滑下去了。 众人早就习惯了她的行事作风,皆面色不变。 虞瑜却是初次,惊得目瞪口呆。 她扭头看向虞城,“哥,你未来女朋友这是什么路数?你还不快跟下去看看?这可是三楼,小姑娘从这么高的楼滑下去,别摔伤了。” 虞城见怪不怪道:“没事!宁子是能胸口碎大石的人,区区三层楼哪能难倒她?你太小瞧我们家宁子了!” 虞瑜以为虞城在开玩笑。 她站起来,抓看着他的胳膊,就拉着他朝外走,“我们下楼看看去。” 二人乘电梯,很快来到楼下。 秦悦宁毫发无损,正和顾家保镖拦着个年轻男人,不让他进。 年轻男人身后跟着大约七八个保镖。 虞瑜不由道对秦悦宁刮目相看。 她一脸认真地对虞城说:“哥,你放弃吧,别去糟蹋人家小姑娘了。小姑娘长得漂亮,个子又高,懂礼数,身手还好。那么优秀的姑娘,值得更好的男孩子,你配不上她。” 虞城帅气的小白脸瞬间黑下来! 这哪是亲妹妹? 这分明是来帮倒忙的! 他很想立马买张机票,把她送回岛城老家去! 虞城拿食指戳一下她的脑门,“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成牛粪了?我也很优秀的好吧。不觉得给你找个这么厉害的嫂子,很牛气吗?” 虞瑜翻了他一眼,“那是你觉得。小姑娘的家人肯定觉得,好好一个姑娘,却找了你这么个男朋友,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丢人!” 虞城想拿胶纸把她的嘴粘上! 懒得搭理她,虞城走到秦悦宁面前,指指那个年轻男人,问:“宁子,这是谁,你拦他干嘛?” 秦悦宁回:“良箫,我楚韵姐的前男友。今天这种日子,他不请自来,还带着这么多保镖,肯定没安好心,我不能放他进去。” 良箫苦笑,“悦宁,你言重了,我也没安什么坏心。今天来,是来给楚韵送份礼金,说几句祝福话就走,保证绝对不搅局,不伤害楚韵。” 秦悦宁呵呵两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要是没安坏心,那几幅假画是怎么来的?去年,峥嵘拍卖行,别以为你瞒天过海,我们就猜不到是你!” 良箫眼神暗了暗,很快脸上堆起笑,戏谑道:“小姑娘,没有证据,可不要随便污蔑人喔。” 秦悦宁冷哼一声,“如果找到证据,你现在就在牢里了!” 良箫耸耸肩,“找到证据,你们也不会报警的,因为,沈恪。” 秦悦宁遗传了鹿宁和秦野的智商和超常的警惕性。 立马听出话外玄机。 良箫这是一直在暗中关注着顾家人的一举一动。 假画幕后主使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偏偏沈恪已入苏星妍的心,顾骁自然不会追究,一旦追究,良箫入狱的同时,沈恪也会进去。 所以良箫今天才敢堂而皇之地跑上门,说是膈应人也好,说是来嘚瑟也好。 秦悦宁拿一双英气的小鹿眼瞪着良箫。 一分钟后,她轻嗤:“无耻!” 良箫摊摊手,“不,我其实是最无辜的那个,女朋友跑了,还搭上了钱财,赔了女朋友又折兵。” 正说着,苏星妍出来了。 一看这情形,便知怎么一回事。 秦悦宁指着良箫,对苏星妍说:“姐,去年那个拿假画坑我顾骁哥的,就是他!” 良箫刚要出声否认,视线落到苏星妍身上,眼里顿时闪过一抹惊艳! 以前总觉得“英俊难过美人关”夸张了。中信 现在才知古人还是谦虚了。 良箫自以为潇洒地笑了笑,“老子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有些事,未必全是坏事,星妍小姐不也因此认识了沈恪沈先生吗?原本还等着你俩结婚,我好讨杯喜酒喝的,不过听说你们已经分手了。可惜,可惜了,那么好的一对璧人,却没走到最后。” 被戳中伤疤,苏星妍抿唇不语。 良箫眯起眸子,把她从上打量到下,眼里的惊艳之色愈加深浓。 相比楚韵的甜美,苏星妍的美貌更胜一筹,是他见过的所有女人中最漂亮最惊艳的一个,用人间仙子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如今楚韵已经订婚,他再也没有希望,可是苏星妍单身啊。 单身,有钱,有才,还拥有绝世美貌。 这样的女人谁不心动? 良箫抬手揉了揉胀胀的太阳穴,冲苏星妍笑道:“星妍小姐,既然遇到就是缘分,不知你什么时候有空,能否赏光一起喝杯咖啡?” 这是试探的意思。 可进,可退。 苏星妍听出来了,瞬间被恶心到了! 她冷声道:“请你好好做个人吧,别放着人不当,来当癞蛤蟆。” 良箫又是一阵笑,“星妍小姐思想太保守了,其实无所谓的。我和楚韵去年谈了不到一个月,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我也不介意你和沈先生谈了一年多。如今你单身,我未婚;你家是豪门,我家不比你家差;你很优秀,我也不输给你;我们条件相当,门当户对,多好……” “好”字说了一半,良箫忽觉眼前一黑! 紧接着一道人影唰地一下朝他扑过来! 良箫还没反应过来,忽听砰的一声! 秦悦宁一拳头捶到他嘴上! 良箫嘴一张,一口鲜血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第7章 李清漪有满腔的疑问,满腔的委屈想要发泄,突然,她感到有两滴泪落上了她的后颈。 她忽然间又问不出口,良久,深深的叹了口气,说。 “我明白,萧铉哥哥,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会等你” 李清漪闭上眼,唇上被落下一个绵长的吻,温柔化骨般让李清漪整个人软了下来。 她的手指拂过傅萧铉的脖颈,热烈的气息在两人的动作中缓缓运行起来。 芙蓉帐内,一夜春宵。 翌日,李清漪和傅萧铉是被吵醒的。 萧书婉走了进来,看着床上的两人,嫉妒的牙齿都要咬碎,但还是装作一脸无辜。 “太子哥哥,该用早膳了。” 傅萧铉清醒了过来,想到昨夜的温柔,他难得有了好心情,但这份好心情在看见萧书婉的时候当然无存。 他强忍着清醒,转头看向李清漪,冷漠的问:“你怎么在这!” 李清漪愣愣的看着他,似乎还没弄明白傅萧铉的话。 “李清漪,孤警告过你,好好在锦绣阁里待着,没想到你居然给孤下药!” 傅萧铉的冷漠让李清漪愣在原地。 下药?她何时给他下过药? 明明是他主动来找自己的。 李清漪怎么也不愿相信,明明几个时辰还亲昵的叫她漪儿的人,转眼又只剩下冷漠。 “萧铉哥哥……你昨夜不是还唤我漪儿吗……” “漪儿……孤何时这样唤过你?” “萧铉哥哥是唤我吗?” 萧书婉冷笑的看着被震惊在原地的李清漪,到底松了口气。 太子哥哥果然对这个女人没有丝毫感情,他心里只有自己。 听到萧书婉的回答,李清漪脸色煞白。 漪儿……书儿……原来,傅萧铉昨晚唤的是萧书婉。 所以,昨晚傅萧铉说的是: 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人是萧书婉,他只是不得不娶了她李清漪,他要的是萧书婉等等他! 傅萧铉穿好衣服,冷漠的看着李清漪,淡淡的道了一句:“孤日后再不想见到你!”便搂着萧书婉离开了。 早春多雨,淅淅沥沥的似一道轻纱,李清漪真的便再也没见到过傅萧铉。 锦绣阁紧掩门窗,外面的风和雨透不进半分。 “公主,您最近总犯困,奴婢去找个太医给您瞧瞧吧。” 采薇给倚榻上的李清漪添了件衣服。 “说来也奇怪,最近畏寒的很,还总觉得身子乏……” 李清漪想了想,又说。 “还是不必了,想来该是春困的缘故。” 请太医就得惊动傅萧铉,万一并无大碍,怕是又要被责备一番。 采薇想了想,说:“公主,还是找个太医来看看吧,去年冬天那一遭事后,您身子就不如从前好了。” 李清漪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太医给李清漪搭完脉后,恭敬的对她回话。 “恭喜太子妃娘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李清漪听到这话,声音不仅提高几分:“真的?” 再得到太医千真万确的回答后,李清漪的手颤抖的抚上自己的小腹。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没想到上天垂怜。 李清漪亲自送太医出门,嘱托道:“还请太医,暂时不要将我有孕的消息告知殿下。” “这……”太医有些为难。 “这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我想亲口告诉殿下。” 太医听此,终于应下。 李清漪松了口气,傅萧铉对她的态度,让她拿不准傅萧铉会怎么对她腹中的孩子。 但想到傅萧铉平日里并不会踏进她的院子。 李清漪心里生出一丝侥幸: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或许等月份大了,傅萧铉也就让她生下来了…… 余生她就一直守着这个孩子就好。 可谁知,不过三日,她有孕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东宫。 “李清漪,你这个贱人!” 第8章 萧书婉怒气冲冲的闯入锦绣阁。 指着倚在榻上,绣着虎头帽的李清漪大骂。 李清漪下意识的将手里的虎头帽藏在身后。 谁知这个动作,更加激怒了萧书婉。 “我千方百计才求得的合欢酒,居然是便宜了你这个贱人!” 李清漪脸色煞白,喃喃默念着。 “……合欢酒……” 男女欢好,有时也不必动情…… 所以那天傅萧铉对她的那份温柔,都只是因为合欢酒吗? “瞧瞧你这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萧书婉看着眼前的李清漪,嘲讽的笑出声。 “你不会真的以为,萧铉哥哥会让你生下这个孩子吧?” 萧书婉上前,抢过李清漪藏在身后的虎头帽,又拿起一旁的剪刀。 当着李清漪的面,一刀一刀绞碎那顶帽子。 李清漪从塌上撑起来,伸出手想制止萧书婉的动作。 “还给我!把我孩子的帽子还给我!” “还给你?” 看着狼狈的李清漪,萧书婉嘴角嘲讽之色更浓。 “孽种,就该同这帽子一样,被挫骨扬灰!” 李清漪听到这话,仰起头,盯着萧书婉,用尽全身的力气说。 “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萧书婉正准备开口,却被傅萧铉冷漠的声音打断。 “李清漪,你这颐指气使的模样,真令孤大开眼界。你又想对书婉做什么?” 未等李清漪反应,萧书婉先转过身,含着泪望着傅萧铉。 “萧铉哥哥,我听说太子妃姐姐有孕,想着来恭喜一声,可哪曾想……” 萧书婉哽咽着,掩面又要哭起来。 “哪曾想姐姐看到我,就说我要害她的孩子,还绞碎了我亲手给孩子缝的虎头帽。” 李清漪听着萧书婉的话手脚发抖,急促的喘着气,想要解释。 “不是这样的,是……” “够了,孤给你留些颜面,你自己把这碗堕胎药喝掉,日后你好好安分守己,孤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傅萧铉冷漠的声音宛如一道惊雷炸响。 李清漪身体如枯木般,僵硬的呆坐在榻上。 “殿下,娘娘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求求你不要这样……” 采薇上前跪在傅萧铉面前,不停的磕着头。 傅萧铉眸子一暗,用力握紧了拳,紧抿着嘴唇。 采薇感觉到傅萧铉的冷漠,直起身,抬头看向他,磕破的额头渗出血,顺着鼻梁往下滴。 “太子殿下!你难道忘了,曾经在南疆,是公主不顾身份的护着你。否则,你怎么可能平安回国,还当上太子!如今,你怎么能……” 采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暴怒的傅萧铉踹翻在地上。 李清漪回过神,慌乱间,从榻上重重的摔了下来。 傅萧铉神色阴沉,端起药,缓缓走向李清漪。 李清漪眼神绝望无光,她无助的摇着头,身体慢慢往后缩。 傅萧铉蹲下身,掐住李清漪的下巴,强行把药灌进她的喉咙。 李清漪挣扎着,不慎被呛了几口,苦涩的药味瞬间灌满了她的整个肺腑。 李清漪逐渐停止了挣扎,像是一具万念俱灰的空壳。 傅萧铉终于松开她,将空碗随意的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瓷片。 他轻轻闭上眼,双手微颤,整个人的呼吸有些急促,等在睁开时,又是满眼的清冷与疏离。 “萧铉哥哥,你……这毕竟是你的亲骨肉啊。” 萧书婉走上面,故作叹惋的说。 傅萧铉却冷声说:“南疆孽种,也配有孤的孩子?” 但随后又放缓了声音,对萧书婉说。 “倒叫书婉受惊了,你身子不好,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萧书婉娇柔的说道:“萧铉哥哥今晚不陪我吗?” “孤今日还有要事。” 傅萧铉开口安抚萧书婉。 “明日,孤就去陪你。” 萧书婉走前,用余光撇了一眼瘫倒在地的李清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第9章 傅萧铉看着如槁木死灰般的李清漪,眸中情绪翻腾,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的攥紧起来。 采薇艰难的爬过去,想扶起李清漪。 “看好你的主子,若她再不安分,就别怪孤无情。” 傅萧铉丢下这句话,便再也不管身后的李清漪。 李清漪突然就想起。 十年前,傅萧铉在南疆为质,举步维艰。 是她不忍心,用自己的身份,庇护他。两人也是在那时暗生情愫。 傅萧铉回国前,把自己的贴身玉佩交给她,并许诺一定将她明媒正娶。 她就这样等着,等过了最合适的出嫁年纪。 为此,不惜多次忤逆父皇母后。 如今,她所有的坚持,都成了笑话。 “我原以为,他还是在乎我的,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说我愿意等他。” 李清漪靠在采薇身上,嗓子沙哑而干涩。 “可是他那句漪儿,唤的是萧书婉。他心心念念十年的人,也是萧书婉。” 她痛苦的闭上眼。 “为了萧书婉,他杀了我的孩子。” 采薇看着失神的李清漪,只能开口安慰道:“公主,孩子还会有的。” “不会了,不会再有了,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傅萧铉,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李清漪面如死灰。 良久后,她再一次睁开眼,眼中是一片平静的死寂。 声音颤抖着开口:“采薇,我累了,你下去吧。” 李清漪扶着桌子,艰难的站起身,摸索着翻出了她从南疆带来的酒。 这些酒,原本是用来跟傅萧铉花前月下,再续前缘的。 没想到,却是现在却是她一人独饮。 李清漪想饮酒把自己灌醉,这样,就不会那么痛了。 刚刚被灌下的药似乎起了作用,腹部隐隐作痛起来,猩红的血开始染上了衣裙。 她突然就想起十年期,她第一次见傅萧铉,也是在一个冬天。 南疆不轻易下雪,那年,却下起纷纷扬扬得小雪,枝头落着薄薄一层清白。 她本于园中赏雪,却见一群富家贵胄,围着一个衣衫薄的少年哄闹。 傅萧铉被迫在雪中舞剑,她看得不忍,遂上前替他解了围。 后来,她听说燕楚有了一位新的太子,叫傅萧铉。 因此,在听到父皇正挑选嫁与傅萧铉的人选时,她主动选择和亲。 母后被她气的卧病在床,甚至当日,也不曾亲自送她出嫁。 她满怀欣喜的嫁到燕楚。 结果却发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傅萧铉的身旁已有佳人在侧,是她的出现,破坏了一段情缘。 无尽的凄凉将李清漪吞没。 她抛弃了自己原有的一切,以为是场轰轰烈烈的爱。 没想到最后却一无所有。 腹部的疼痛更加剧烈,温热的血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 “孩子,我的孩子……” 李清漪喃喃道。 这一刻她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她腹中孩子的离去。 “孩子别怕,娘亲这就来陪你。” “娘亲给你绣最好看的虎头帽,给你唱最好听的童谣。” 李清漪把一条绸缎抛上房梁,踩上了矮凳。 她平和的闭上双眼,脚上稍稍用力,踢翻了矮凳。 她想起儿时母后哄她睡觉时哼的曲子,便轻轻的哼唱起来。 随后,李清漪平和的闭上双眼,脚上稍稍用力,踢翻了矮凳。 …… 刚走出门不久的傅萧铉突然感觉一阵心悸。 他捂上心口,艰难的喘着气。 李清漪绝望而空洞的眼神,不断在他眼前浮现。 那一刻,他努力了好久,才勉强压抑住想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 他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就在刚刚,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傅萧铉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李清漪的泪水仿佛清晰的烙在上面。 傅萧铉的心又剧烈的绞痛起来。 第10章 当他听到李清漪有孕的消息时,他又何曾不欢喜啊! 只是,他与这个孩子,终究是没有缘分。 傅萧铉心中默默的想:他与李清漪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他会把对这个孩子的歉疚,日后加倍补偿给李清漪。 “漪儿,你再给我点时间,很快我们就能重新开始了。” 傅萧铉喃喃道。 但是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化为潮水般的恐惧,要将他淹没。 终是没有忍住,傅萧铉掉头,返回锦绣阁。 他想悄悄的看一眼,确认李清漪是否安好。 傅萧铉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之事。 可眼下他从未如此庆幸,在这一刻,他顺从了冥冥中的指引。 看着悬梁的李清漪,傅萧铉从头凉到了脚,仿佛被钉在原地。 他嘴唇泛白,喉头滚动,艰难的发出声音。 傅萧铉一面高声吩咐着传太医,一面飞速的冲向李清漪,将她抱下来。 他把李清漪放在床上,抚摸着李清漪的脸颊。 口中一遍又一遍的唤着。 “漪儿……你醒过来好不好,你不是答应过我,要等我吗?” 傅萧铉声音哽咽,他顿了顿,艰难与苦涩在口腔中蔓延。 “漪儿,过往,都是我的不是,只要你醒过来,我们一切从头来过,好不好。” 傅萧铉失去了浑身的锐气,他卑微的伏在李清漪的床前,嘶哑着声音祈求着她醒过来。 太医急匆匆的赶来,还未行礼,傅萧铉便厉声打断。 “救不回太子妃,孤便让你一同陪葬!” 太医连忙上前查看李清漪的情况,额角不自觉冒出冷汗。 皇城上下都说太子厌弃太子妃,想改立安平郡主萧书婉,如此看来,怕是另有隐情。 太医想着,便不敢懈怠,手里的动作又加快几分。 提心吊胆的确认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还有几分救回来的可能后,太医如释重负。 小心翼翼的为李清漪施针,几个时辰后,终于重重的长舒一口气。 对着太子回话道。 “太子妃的情况本就十分凶险,微臣只能全力护住太子妃心脉,索性娘娘目前大体无碍。” 看着浑身上下多处扎着银针的李清漪,傅萧铉眉头紧皱。 听闻太医所言后,傅萧铉脸色更沉:“何为大体无碍?” “微臣每日都会来此给太子妃施针,以待太子妃早日康健。” 傅萧铉闻言,示意太医退下。 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他的心头。 傅萧铉的生母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嫔,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于是,十年前入南疆为质的人选,毫无疑问落到了他头上。 置身他国异乡,又是危机四伏的皇城,傅萧铉的日子如履薄冰,他日日忍受着南疆皇权贵胄的欺压。 直到他遇到南疆嫡公主李清漪,那一刻少年郎的情愫悄然而升。 后来,太子早夭,贵妃失宠被燕楚帝赐死,不久后傅萧铉被接回了燕楚。 临行前,他将母妃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作为定情之物交予了李清漪。 回燕楚后,并无所处皇后为了对付其他宫嫔,将他记在名下。 几年前傅萧铉日夜苦读获得燕楚帝青睐,又在皇后的帮扶下,入主东宫成为了太子。 他其实始终没忘记李清漪,只是他本以为自己终于有能力去迎娶她的时候,才发现身居高位,已然身不由己。 皇后害怕傅萧铉的羽翼丰满后难以掌控。 在得知萧书婉因幼时机缘巧合下,见他一面后便倾心多年的事情后,安排萧书婉住进了东宫。 傅萧铉别无他法,只得接受。 谁知皇后竟然要他上书请立萧书婉为太子妃。 傅萧铉百般不愿,可皇后口中却说着那莫须有的人心:萧书婉乃名将之后,其父旧部林立,身世颇受朝廷武将怜惜,娶她能拉拢朝中武将的心。 第11章 傅萧铉只觉得可笑,萧书婉虽是忠烈之后,可到底不过一介孤女,萧将军生前颇受敬重,死后却也是人走茶凉。 那些武将,全是皇后一党,让他娶萧书婉为正妃,是想绝了他倚靠朝中贵胄氏族之路。 他的太子之位,竟要靠取一个女人来维系,傅萧铉只觉荒唐。 僵持不下时,南疆突然说要送来公主,嫁与燕楚太子为妃,以结秦晋之好。 在听到南疆送来的和亲公主是南疆嫡公主的时候。 傅萧铉心头狠狠一颤。 立刻上书燕楚帝。 言明南疆嫡公主身份尊贵,应册立为太子正妃。 虽然燕楚帝应允,但傅萧铉知晓自己已然犯了大错。 他已经将李清漪置于险境! 因此,他只能强行抑制住自己对李清漪的欢喜,用冷漠与疏离一次又一次的伤害着她。 成亲那日,傅萧铉拼尽全力,才勉强克制住内心的喜悦,他的心像一只被羁绊在笼子里的野兽,挣扎着要狂躁起来,他拼命的稳住自己,身子却还是微微颤抖。 新婚之夜,萧书婉派人把他请走,他亦清楚萧书婉私下对李清漪的故意为难。 可是他别无他法。 他分明爱着她,可是他又不得不用将她推开的方式来保她周全。 萧书婉的那些手段他清楚,他也知道相信他的漪儿是全天下最为良善之人,绝不可能做出陷害或威胁他人之事。 可是,他却只能站在萧书婉的身旁,说着一句又一句令她伤心的话。 每一次,看着李清漪逐渐暗淡的眼神,傅萧铉避开目光,然后狼狈的逃跑。 他总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便会功亏一篑。 可是每天夜里,李清漪绝望的眼神,又会在他的脑中浮现,令他夜不能寐。 心头的歉疚如野草舨疯长,他默默的记下,心里总想着:等日后,一定要对漪儿更好一些。 傅萧铉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再等等,一切的部署就快妥帖了。 在傅萧铉意识到萧书婉对他下了药之后,他心中再也压抑不住对李清漪的爱意与歉疚,他任凭着心中的欲望操纵着自己,第一次主动的踏入了李清漪的住处,宣泄自己的情感。 等傅萧铉清醒过来,他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李清漪,他再一次落荒而逃。 没想到,等他再一次踏进这里,却是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傅萧铉抬起手,想抚上李清漪的面容,但又无力的放下。 他紧闭双眼,沉重的叹了口气。 “很快了,我的部署很快就完成了……” “漪儿,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我呢……” 李清漪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有座农家小院,一个姑娘亲切的唤着爹娘,随后一对布衣夫妻携手走出,慈爱的应着。 等到那个姑娘稍微长大些,她的身旁多了一个男子,两人琴瑟和鸣。 可是她始终看不清梦中人的模样。 忽然之间,墨色的云遮天蔽日,李清漪看见那姑娘在拼命逃跑,双脚染满鲜血,姑娘惊恐的回头张望,脚下不查直直掉下山崖。 悬崖之上,赫然立着那名男子的身影。 这时,她看见了那姑娘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也终于看清了那男子的模样——傅萧铉。 李清漪睁开灰暗的眼睛,淡漠而枯涩。 这些时日,傅萧铉处理完政务,都会去看看李清漪。 只有在锦绣阁的短短几个时辰,他才能放下伪装,对着沉睡的李清漪吐露心声。 今日,他刚走到李清漪寝殿门口,就听见杯子碎在地上的声音。 傅萧铉脚步猛然一顿,心跳如鼓,一个念头从他心底升起。 他冲进殿内,却惊呼一声。 “漪儿!” 瓷片碎了一地,李清漪瘫坐在地上,右手手腕处,是一道狰狞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