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是生与死的距离》 第1章 大昭,朝华殿。 当今皇帝为长公主沈琉月,建造的最为富丽堂皇的宫殿。 殿外御林军,不分昼夜的看守着此处。 “楚台琰,我想喝水……” 此刻,种满红梅的庭院中,沈琉月慵懒的躺在贵妃榻上,美目婉转。 而被她称呼的男人眉眼俊逸,穿着墨色劲装的身姿清瘦却挺拔。 楚台琰将一杯茶水递上去:“公主,可还有别的事吩咐?” 沈琉月抬眸,看着她清冷俊逸的眉眼。 眼前之人,不仅仅是她的贴身暗卫,也是她追逐了了十二年的男人。 “我要你喂我!” 楚台琰的手一僵,默默把水杯放在她身边的小桌上。 “公主,不要胡闹。”楚台琰嗓音低沉。 在整个大昭也有只他,敢拒绝自己这个被皇帝捧成掌上明珠的长公主。 沈琉月拿起茶杯,赌气般的一饮而尽。 许久,她瞥向依旧冷漠的楚台琰,摇晃着站起身。 下一瞬,在男人还没反应之时,整个人扑倒了他的身上。 “楚台琰,你不许推开我……”沈琉月抱紧了他,在他拒绝前,又道,“你答应父皇做我的贴身暗卫,直至去我和亲,现在离我和亲还有十日,我命令你,抱我。” 楚台琰深邃的眼眸一暗。 他常年习武,加之男女力量悬殊,轻而易举就提起了沈琉月。 沈琉月被他提开,向再近身已然不能。 不是第一次被拒绝,她也早已习惯,抬头看着男人欣长的身影,心隐隐作痛。 “楚台琰,是我不够才貌双全,还是不够身份尊贵?你为何不愿多看我一眼?” 她笑着问出这些话,一双好看的眼眸紧紧盯着楚台琰。 可那双露出的眼睛如寒潭一般,毫无情绪。 楚台琰就像父皇所说,虽然年轻但城府极深,不是常人能够驾驭,也不是一般人能够配得上的。 如若不是当初父皇对他有恩,他根本不会成为自己的暗卫。 “公主早些歇息,属下告退。”楚台琰淡淡说出一句,随后转身快步离开。 待人走后。 沈琉月垂在身边的手一阵疼痛,僵直许久才缓过来。 不多时。 一道明黄色身影出现在殿内。 “意儿,今天有没有好好吃药?” 自从她五年前中毒后,皇帝时常会来宫中问她是否用药。 沈琉月却没什么好脸色:“儿臣没有生病,何必用药?” 皇帝一直让太医告诉她只是小病,用药总会好。 可沈琉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皇帝抛弃,还傻傻以为他会回来的小孩了。 她知道自己体内的毒药石无医。 “你乖乖听话,父皇以后天天来陪你,好不好?”皇帝声音温柔。 沈琉月心中带着几分酸涩,幼时没有得到过的关爱,如今已经不再祈求。 “儿臣不用父皇陪,只有一个请求,儿臣不去和亲。” 此话一出,皇帝长长叹了一口气:“皇命不可违。” 说完,他就离开了朝意殿。 沈琉月一瞬间有种再次被抛弃的感觉…… 她回到唯一没有看守的偏房里。 从床榻底下拿出一封密信,是她托人去打听的自己所中的毒。 ——蚀骨散。 中毒之人毒发日日承受筋骨钻心之痛,最多活不过五年! 而今年,便是最后一年。 沈琉月抬手,面色平静地撕碎手中密信。 夜。 极乐殿内歌舞升平,一派纸醉金迷。 无数世家贵女都围在沈琉月身边,哪怕她们从心底瞧不起她,嫉妒她,可也是一个个争相奉承着她。 “长公主,晋朝三皇子在外求见。” 三皇子名季渊,是父皇为她安排的和亲对象,一个在大昭做了八年质子,与她只见过寥寥几面的男人。 季渊如今的地位不可小觑,是下一任晋朝帝王人选,且一直洁身自好,是不可多得的良婿。 第2章 沈琉月攥紧手中酒杯,一饮而尽,喉间一阵辛辣。 “世家女眷的宴会,他来做什么?不见。” 说罢,沈琉月又倒满一杯酒饮尽。 随后她踉跄站起身,命令宫女抬来自己钟爱的琴,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自顾自唱着她最爱的曲子。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堂外。 楚台琰抱着剑倚靠在梁下,他身形欣长,听着堂内沈琉月的歌声。 她的嗓音动听婉转,不愧是皇城第一才女。 “楚暗卫,公主此举是不是有些许不妥?这传到圣上那里……”一个属下询问道。 “无事。” 楚台琰抬头看向天上明月,身影清冽。 几个时辰后。 天色渐暗,贵女一一离席,沈琉月脸颊通红地被宫女从堂内扶出来。 楚台琰剑眉微蹙,长腿大步上前,伸手接过沈琉月。 “公主。” 低沉磁性的嗓音让沈琉月一瞬清醒,她推开楚台琰,带着酣意的脸微抬起,凤眸直直地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我不要你碰。” 说罢,沈琉月传话让人去请季渊,她知道他一直等在堂外。 “让三皇子来送本宫回宫,顺带叙叙旧。” “是。” 吩咐完,沈琉月朝着楚台琰挑了挑眉:“听见了吗?本宫自有未婚夫婿送。” 但楚台琰安静着,表情并未有任何松动。 他恭敬地回答:“知道了,公主。” 沈琉月最厌恶楚台琰这副模样,仿若天下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他与自己永远都不是一路人。 夜间寒风肆意。 沈琉月迎着凉风就站在廊下,不肯进屋,亦不愿让楚台琰为她披上大氅,固执的等着。 不知是在等着季渊,还是等着楚台琰态度转变…… 宫人引着季渊走了过来,他一身锦衣华服,模样俊逸无双。 他快步来到沈琉月眼前,冷冷扫了一眼楚台琰。 “怎么让公主喝这么多酒?” 面对一朝皇子的责备,楚台琰没有半分畏惧:“殿下,属下只管公主的性命安危,您才是公主的未婚夫婿。” 你才是公主的未婚夫婿。 沈琉月即使醉了,这句话却比以前听得更清楚。 楚台琰周身气场冷冽,季渊只觉得他和旁的暗卫不同,没再说什么,向着沈琉月伸出手。 “公主,我带你回宫。” 沈琉月忽的眼眶微酸,她转头看了一眼长身玉立的楚台琰。 最终将手搭在了季渊手上。 从始至终,楚台琰都如同一个普通暗卫一般没有任何举动。 直至上了马车。 楚台琰策马跟在她身边三步的距离。 沈琉月微微掀开车帘,声音低不可闻:“楚台琰,我讨厌你。” 又回到朝华殿这座金丝笼。 季渊将她送到后,叮嘱宫人几句便离开了。 入夜,朝华殿的看守更为森严。 楚台琰身为她的贴身暗卫,就守在寝殿窗外。 两人在黑暗的隐蔽下近在咫尺,沈琉月说什么,他都能听见。 “楚台琰……你保护我十二年了吧。” 沈琉月躺在榻上,酒的辛辣似乎还萦绕在喉间。 筋骨传来剧痛,沈琉月狠狠捶了捶僵着的腿:“要是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楚台琰心下一紧,背靠着墙壁什么话也没回。 没有得到回应,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但沈琉月心有不甘,伸手将一侧茶具尽数掀到地上,随后整个人摔下床榻。 “嘭!” 寂静的寝殿内响起一声巨响。 楚台琰直接翻窗闯进,幽深的目光在看见倒地的沈琉月时,骤然怔住。 眼前的女人未着寸缕,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切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楚台琰目光未曾移开,坦然地看着沈琉月。 沈琉月眼尾染上红晕,一步步朝他走去。 下一刻,楚台琰挥手熄灭了寝殿的烛火。 第3章 殿内陷入黑暗。 寒凉瑟瑟吹在身上。 “公主,你醉了。”楚台琰冷冽的嗓音响起。 沈琉月头一次觉着自己这个公主如此无用,即使脱光站在楚台琰面前,也不能让他多看一眼。 楚台琰退下了。 他坐在朝华殿外,闭上眼就是方才的情景,女人身材曼妙,让他也不由难以把控。 十二年过去,当初倔强的小姑娘也已经长大了。 一夜无眠。 天光将亮时。 寝殿内传来一阵乐声。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楚台琰长眉微蹙,进殿只见沈琉月穿着一身白裙,在殿内起舞,好似一只坠落人间的白蝴蝶。 一曲终了。 沈琉月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过,身上清淡的酒香在空气中飘之不散。 “又喝酒了?” 听见男人清冽的声音,沈琉月顿住脚步,回眸扫去:“与你何关?你不过是个暗卫。” 由于昨日沈琉月没有喝药。 早朝一下,皇帝便亲自来了。 他朝服尚未换下,发间生了几寸银丝,不似众臣面前那副威严,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坐在沈琉月面前。 “意儿,把药喝了,别再饮酒了,太医嘱咐了对身子不好。” 皇帝将药汤吹温递到沈琉月嘴边,但她却勾起冷冷的笑。 一把打翻药碗:“还请陛下别用您这虚伪的做派,来恶心我。” 皇帝的面色一僵,停在半空中的手迟迟没有收回。 “陛下公务繁忙,不要在儿臣这里耽搁时间了。”沈琉月话里话外都在赶人。 “好,朕这就离开,意儿别再生气。” 皇帝怕惹怒她,站起身深深看了沈琉月一眼,随即给了楚台琰一个眼神,两人一起离开了。 朝华殿外,冷风拂面。 皇帝身子有几分佝偻,他长叹一声:“楚先生,朕想求您一事。” 楚台琰闻言看向他。 “朕自琉月儿中毒之深,您手眼通天,还请救意儿一命。” 说罢,皇帝向着楚台琰深深鞠了一躬。 他曾经负了沈琉月和皇后,这一生都在为母女俩赎罪。 两人在殿外深谈许久。 沈琉月披上披风走出来时,楚台琰恭送皇帝离开,道:“陛下放心,属下会亲自护送公主去大晋和亲。” 晨间的日光在此刻有些刺眼。 沈琉月与不远处挺拔清俊的楚台琰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皇帝的轿子已经走远,楚台琰长腿几步走到沈琉月面前。 “公主,该去玉歌坊了。” 这是沈琉月一时兴起开的歌舞乐坊。 皇帝给她定下的规矩,可以肆意做一段时候,但在和亲前必须将此地关了。 沈琉月没有拒绝,将其转卖给了一个富商。 半个时辰后。 马车停在了玉歌坊门前。 沈琉月一袭豆粉宫装,眉眼精致,面上带着一个珠帘遮住面容。 走进玉歌坊。 沈琉月坐在雅间,一双美眸看向楼下客人们。 “听说这地是长公主开设的,如今要和亲,打算将要转卖给外地来皇城的富商。” “皇上一向宠爱长公主,竟也舍得让她远嫁……” “难不成,长公主与大晋三皇子当真有情?” 坊间传闻,总是格外刁钻。 沈琉月并不怕,目光看向守在门口那挺拔的身影,知道只要有他在,自己绝不会出事。 “转卖玉歌坊是本宫一人决定,与和亲无关……” 她骤然出声,楼下一片惊惶。 沈琉月不管不顾,只撂下一句:“和亲与情爱无关,婚事也不一定要有情才能定下。”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震惊。 一国公主堂而皇之的说出对三皇子没有感情的话,叫他作何感想? 回宫的马车上。 楚台琰想起方才喧闹的玉歌坊,目光落在沈琉月身上:“公主今天的话,不怕有心人听去?” “怕什么?”沈琉月反问道,“本宫与季渊本就是为家国才联姻,难不成你要本宫昭告世人,本宫心悦他?” 第4章 楚台琰不再说话,沉了眸子。 车内顿时一片寂静。 沈琉月厌恶这种感觉,只要与楚台琰同处一室,她的思绪便会被扰乱。 “楚台琰,你下车。” “在宫外,不安全。” 楚台琰拒绝了她。 沈琉月一气体内毒素顿时开始涌动。 “怎么了?”楚台琰注意到沈琉月面色不对劲,骨节分明的手就要触碰过来。 “别碰我!”沈琉月心中一紧,猛地拍开楚台琰的手。 她强忍着筋骨剧痛,准备让马夫停下车。 谁知马车猛地往前冲去,车厢摇晃,楚台琰神色骤变。 他伸手将沈琉月揽入怀,紧紧将人护在身下。 “嘭——!” 一声巨响。 马车侧翻倒地。 马夫已经晕死过去,沈琉月感觉到抱着她的人闷哼一声,几滴温热的鲜血滴在她的脸上。 “楚台琰!” …… 朝华殿。 太医给楚台琰包扎好伤口,复杂的眸光落在一旁看着佯装不在意的沈琉月身上。 但他什么也没说,匆匆行了个礼便退出去了。 十二年。 这并不是楚台琰第一次受伤。 偌大的朝华殿,寂静到只听得见心跳声。 “还有七日,你说我还能活到和亲那一天吗?”沈琉月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难受。 楚台琰周身的冷冽在这一刻散去不少。 “有属下在,公主不会有事。” 又是这句话,沈琉月已经听了十二年。 也是因为这句话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一步步走到楚台琰跟前,垂着眸子看着他。 “那若是有一天,你不在了呢?你能保证我在大晋安稳度日?” 楚台琰对上人目光,他第一次从她眼中看见无助。 她还记得十二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不过七岁的小姑娘,可好像天不怕地不怕。 “公主,外面有人找楚先生。” 一声传话打断了两人的思绪,楚台琰行礼告退,起身便向外走去。 这么多年来,沈琉月第一次听见有人在宫里找楚台琰。 她鬼使神差的跟出去。 远远就看见殿外,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提着一个食盒,满眼关心地看着楚台琰。 那一刻,沈琉月什么都明白了。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身边没有楚台琰。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楚台琰看着宫女的神色是难得的温和,落在沈琉月眼中却是那么刺眼。 她冷声问到方才传话的人:“她是谁?” “此人名为柳蕙,从前与楚先生定过婚约,入宫才作废。” 婚约? 朝夕相伴十二年,她怎不知楚台琰有过婚约? 柳蕙走时,还满眼不舍的看着楚台琰。 楚台琰站在原地看着人走远,再转身,才发现沈琉月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楚台琰,我要你从即日起一刻不离的保护我,最多不能离开我十步。” 她杏眼看着男人墨色的眼眸:“还有,没有我命令,你不允许见任何人。” 楚台琰眼中带着让沈琉月看不懂的情绪,他没有答允这近乎无理的命令,转身就要离开。 忽地,衣袖被人扯住。 他侧眸,只见沈琉月清理脱俗的脸带着几分恳求。 “就这最后七日。”沈琉月的手收紧。 “好。” 楚台琰答应了,沈琉月心中的弦不再紧绷,松开了手。 午后。 马车一事有了结果,是有人在马的饲料上动了手脚,才导致马车失控。 沈琉月是大昭唯一的公主,她的存在和拥有的宠爱,早就让她习惯成为众矢之的。 皇帝派遣宫人来慰问时,被沈琉月纷纷赶了出去。 她弹着琴,空灵的琴音沁人心脾。 楚台琰就站在殿内看着这难得安静的一幕,忽然一阵杂乱的琴音,格外刺耳。 “你出去!” 沈琉月双目微红,命令他时的声音格外冷。 第5章 等楚台琰出去后,沈琉月瘫软在地上死死按着抽痛的手,怒急一把推开了古琴。 喉中一阵腥甜涌上,她忍着窒息般的疼痛将血咽下。 因为和亲不能出差错,皇帝只对外称她因中毒身子不好,就连楚台琰也不知道她其实命不久矣。 这毒根本无解,只会不断加重,她承受了十余年的疼痛,从一开始全身麻痹到如今蚀骨钻心之痛…… 殿内砸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 朝华殿外,除却楚台琰,其余宫人都眉头紧锁。 长公主喜怒无常,总是做出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 “都退下。” 宫人们应下,一个个离开了寝殿。 等四周无人,楚台琰走进殿内,看着原本恬静美好女人瘫坐在地上,身子轻颤。 他踩着满地狼藉,一步步走到人身边。 “公主今日又因何不高兴?” 沈琉月后知后觉发现他进来,她擦掉眼泪,高傲仰头:“谁准你进来的?” 楚台琰眸色一暗,脸上耐性全无。 沈琉月察觉到他情绪变化,佯装无事地站起身,一脸骄傲的从他身边走过。 “我知道在你们所有人心里,都觉得我不可理喻,不知好歹!但你记住,本宫在这朝华殿一日,就永远是你们主子!” 深秋的雨头一次下这么大,雷声轰鸣仿若不曾停歇。 沈琉月在殿内坐着,檀香缭绕。 筋骨疼痛得让她止不住颤抖,她时不时将目光落在楚台琰所在之处。 她双眼绯红,心中压抑的痛苦几乎要溢出。 “轰隆——!” 雷电交加将如墨的天空撕扯开一条口子。 沈琉月忽的心底一阵抽痛,尚未反应过来,殿外响起了太监宫女的哭喊。 “公主——” 宫人闯进来,浑身是雨,眼中都是惊惧:“陛下!陛下驾崩了——” 三日后。 国丧。 天空阴云密布,时不时雷声作响,大雨倾盆。 大昭宫道前站满了前来哀悼的大臣及妃嫔。 哭声不觉,个个神色哀恸。 在一众悲伤中,沈琉月却穿着绯红宫装,楚台琰举着油纸伞站在她身后遮雨。 她眼神冷淡注视着被六马拉出宫的棺材,回想起父皇对她慈和的面容,没有哭,更没有丝毫悲痛。 “父皇,你总算解脱了,再也不用对儿臣愧疚,日日忍受……儿臣真羡慕您,死的如此轻松……” 三天前,皇帝在宫道上摔跤不慎磕到脑袋,半夜入睡后便也没有醒来。 一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妃嫔听见这话,当众指责沈琉月:“沈琉月,你个不孝女!你究竟有没有心!陛下就是为了去看望你,才……” 沈琉月闻言,透过雨丝斜眼看着她。 是父皇早年接她回宫,明明一直虐待却说在悉心照顾她,以此求父皇立她为妃的莫妃。 她慢慢走到人跟前,接着,直接抬起手就扇了她一耳光。 “你不过也只是贪图富贵!既然你对先帝情深至此,特允你陪葬!” 莫妃当即愣住,叫喊着被侍卫拖了下去,直至再无声音。 待丧葬仪式结束。 先帝身侧侍奉的太监总管走上前。 哭泣声骤然止住,纷纷跪下等待宣读遗诏。 “奉天承运,大皇子沈朝烨品行端正,即日起继任大昭皇帝……公主沈琉月,特命摄政长公主,在朝烨加冠掌政前,可决断国事……” 摄政长公主,还是一个即将和亲的公主…… 几乎所有人都惨白了脸。 “女子怎可摄政!” 其余大臣虽然心有不甘,却一言不发。 “把他们都赶出去。”沈琉月垂眸,对着楚台琰吩咐道。 楚台琰沉了沉神色,示意侍卫们上前。 仅片刻,宫道就被清场了。 只余下沈琉月和楚台琰两人。 “若想哭便哭吧。” 沈琉月笑中带泪:“本宫为何要哭?一个抛弃妻女的负心汉死了,我比谁都开心,从今往后,再也不用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了。” 第6章 楚台琰沉默着,伸手探向沈琉月的脸,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水。 他的手带着暖意,让沈琉月一怔,心口刺痛,她一把拍开他的手,目光冷冷地直视着他。 “楚台琰,你是在可怜本宫吗?” 楚台琰没有回答,沈琉月眼角染上绯红:“警告你,你可以对本宫厌恶、不喜欢,甚至是狠,但决不允许可怜本宫!” “我沈琉月,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说罢,沈琉月挥开伞就要离开。 可她方才转身,全身一阵痉挛,浑身上下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结结实实摔在潮湿坚硬的宫道上。 楚台琰瞳孔一缩,赶忙想去扶她,却见沈琉月咬牙爬起来,忍着全身疼痛踉跄着向前走。 可还未走几步,楚台琰便上前将人打横抱在怀中。 熟悉的清香传入鼻尖,沈琉月看着楚台琰棱角分明的下颚,眼中带着不解。 “为什么……” 楚台琰尚未回答,一道声音从后方响起。 “公主乃孤的未婚妻,还请楚先生把公主交与孤。”是季渊。 他站在宫道前,穿着一袭黑白丧服,目光直直地看着楚台琰怀中的沈琉月。 雨幕中,两个男人相对而战,无声的硝烟静静溢满。 “三皇子,公主才是属下的主子。” 楚台琰抱紧了怀中的沈琉月,与季渊擦肩而过,径直向着公主轿撵而去。 轿撵缓缓抬向朝华殿。 沈琉月头靠窗,尽量不去看身后那座冰凉的墓碑。 “楚台琰,你可知得罪皇子,是何等下场?” 她知道楚台琰的真实身份不简单,但季渊背后是整个大晋王朝,与大昭乃当世最强两个国家,否则父皇也不会想着将她嫁去和亲。 父皇说,只有嫁给季渊她才能继续保全姓名。 这就如同从从龙潭到虎穴一般,如若她不是公主,或许就不会每天提心吊胆。 “公主是属下的主子,属下只听从公主的命令。”楚台琰的身影从外传来,干净而清冽。 “只听我的?”沈琉月笑容苦涩,隔着轿帘看着那清俊的身影,“那我要你永远保护本宫,不送我去和亲,可好?” 楚台琰沉了眸子:“属下答应过先帝,必须护送送公主去大晋。” 闻言,沈琉月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尖掐到掌心,磕的生疼。 今年深秋的雨似乎没有停歇。 回到朝华殿。 沈琉月坐在床榻上,痴痴地看着殿门口,可惜那里再也没有那道明黄色身影出现。 三天了,这一次她是真的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没人会再每日叮嘱她喝药,保重身体…… “父皇,你又抛弃了我一次。” 白日强忍的眼泪,在此刻终于决堤。 天光破晓时。 一套接一套的大红喜服和风光霞帔及各色珠宝,被季渊的人送进了朝华殿。 沈琉月一眼都没看,目光落在楚台琰身上;“你说,我出嫁穿哪件好?” 楚台琰也没有去看那些喜服,面具后的脸分不清悲喜:“公主穿什么都好看。” 他所言非虚,沈琉月身为大昭第一美人,风华绝代,穿上嫁衣必然更加耀眼。 “和柳蕙比呢?”沈琉月脱口而出。 楚台琰的眼中闪过异样情绪,就那么片刻便被沈琉月捕捉到了,她故作洒脱:“本宫知道你和她关系匪浅,在你心里,肯定是她最好看。” 说罢沈琉月站起了身,朝着等候的宫人道:“回去告诉季渊,父皇虽然离世,但大昭国女子出嫁前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这些东西都拿回去,本宫不喜欢。” 一句不喜欢,所有的准备都必须重来。 季渊的宫人虽说心中不满,但碍于沈琉月的身份地位只得应诺下来。 毕竟人人都知道,长公主嚣张跋扈,性情乖张,就连先帝去世都没掉眼泪,是真的心狠。 第7章 宫人退下了。 不多时,季渊的心腹来了,约沈琉月去城郊散心。 这是沈琉月第一次和别的男子出去见面,她不由得看向楚台琰。 “让你歇息一日。”沈琉月牵强的笑,“毕竟,我要去和未婚夫婿游玩,不能带上你。” 楚台琰面色如常,恭敬道:“属下会暗中派人保护公主安危。” 沈琉月没再言语,与楚台琰擦肩而过。 三天后,皇家别苑。 季渊一身月白长衫,翩翩公子,将一个木匣递到沈琉月面前,嗓音柔和:“公主,这是母后特意命人打造送与你的。” 沈琉月看着他匣子里色泽上佳的翡翠镯子,目光却不自在地瞥向四周。 都是她不认识的侍卫。 她恍然想起今日没有让楚台琰跟着自己,他不在。 这时,季渊牵起沈琉月的手,想亲自为她戴上镯子。 沈琉月的手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她脸色大变,猛地抽回了手,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就向外跑去。 “公主!” 季渊的声音中透着担心,但沈琉月未曾回头,她只想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不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陌生的声音…… 沈琉月心慌不已,她想起楚台琰让别的暗卫守着自己,于是大声喊着:“来人!” 陌生暗卫出现在她眼前,沈琉月问道:“楚台琰呢?” 暗卫有些哑然,但还是说着:“楚先生今日,陪着柳蕙回家看望了……” 大雨不知何时落下。 沈琉月让暗卫退下。 季渊带着人赶了过来,看着沈琉月浑身湿透的模样,赶紧将披风披在她身上:“公主,我们回去吧。” “三皇子,本宫嫁给你,能活多久?”沈琉月突然问道。 季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知道沈琉月一直被各国争夺,更何况先帝遗诏一出,她必定会成为不少人的眼中的珍宝,但也是新帝及亲眷的肉中刺。 季渊的沉默让沈琉月笑了:“你也无法保证是吗?的确,本宫嫁给你后,希望本宫死了的人,也有你们大晋皇室。” 她死了,大晋能夺得大昭大半财宝与江山。 沈琉月将披风还给季渊,独自走回了别院,身影娇小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季渊的心腹上前。 “殿下,您真要娶长公主吗?她虽然有权有势,但脾气未免太大了些。” 在这等场合公然给三皇子难堪,真是娇养惯了,一点皇室女子的教养都没有。 季渊闻言冷冷扫了他一眼,未曾说什么,快步跟上了沈琉月。 今夜沈琉月没有回宫。 所有的侍卫守在别院四周,时刻不敢放松。 这是十二年来,楚台琰唯一没有陪着沈琉月的夜晚。 翌日,沈琉月脸色苍白的可怕,她没有命人来梳妆,独自上妆梳发,换上了百花宫装出门。 沈琉月依旧风华绝代,整个皇城,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别院外。 除了季渊在等候,还有一人——楚台琰。 他一身墨色劲装,身姿挺拔:“公主,属下接您回家。” 沈琉月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将视线转移到季渊身上。 “三皇子,您送本宫回去吧。”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让楚台琰平静无波的眼神中陡然生出几分涟漪。 沈琉月上马车后,一个暗卫上前来:“楚先生,您昨晚一夜未睡,要不先歇息?” 楚台琰带着暗卫跟在暗处,紧紧关注着沈琉月的安危。 两人的距离,始终未曾超过十步。 十步是沈琉月定下的规矩。 十步内,她能瞧见他,他能护她安稳…… 回宫后。 直至入夜。 沈琉月都未曾和楚台琰说过一句话。 天色微暗,殿内烛火点亮时。 是沈琉月每日会弹琴的时候。 楚台琰守在殿外,没有听见琴声,只有砸东西的声音。 第8章 宫人们都垂着脑袋不敢吭声,许久,声音才终于停止。 沈琉月一身白裙散着长发,打开殿门冷冷看着不动如山的楚台琰。 “你昨日可开心?” 沈琉月说的第一句话。 楚台琰未曾回答,她继续道:“昨日,季渊的表现本宫很喜欢,本宫很尽兴,他很好。” 很喜欢,尽兴……他很好。 楚台琰闻言黑眸中略过难以言明的情绪,他目光紧紧看着沈琉月。 接着,沈琉月说了第三句话:“但本宫拒绝了他的心意,你知道为什么吗?” 楚台琰声音依旧冷淡:“公主,您无需如此。” 没必要如此,无需哪般? 沈琉月眼眶一酸,泪险些落下。 她深吸一口气,依旧面色高傲:“别忘了你的身份,我断然不是因为你。” 在楚台琰面前,她仿佛永远是那个在被从恶魔手中救回来,还一脸无惧的小女孩。 本以为回到了熟悉的朝华殿,就能睡着。 但沈琉月依旧到一更还未入睡。 “楚台琰。”她目光望着黑暗中的某一处。 “属下在。” 听着熟悉令人安心的声音,沈琉月合上了眼。 可不到半个时辰她又被噩梦惊醒。 “楚台琰。” 依旧是这三字,,沈琉月的手紧紧握拳,放在惊魂未定的心口,难得软下声音:“楚台琰,我不想和亲。” 黑暗中。 再无楚台琰的回答传来。 热泪从沈琉月的眼角滑落。 她伸手抓起茶杯丢到地上:“为何不说话?!” “公主,闹脾气是无用的。”楚台琰靠在殿外,看着檐下滴落的雨水,沉沉开口。 沈琉月的头微微垂下,伸手攥紧锦被。 她的声音很轻,确定楚台琰听不到后才开口。 “楚台琰,我快死了,他们不会为我去找解药的,我活不过今年,也不想最后的几天都担惊受怕。” 话落,沈琉月蜷缩在床角,泪水浸湿了被褥. 她低声恳求:“你能不能记得我久一点?等我死后……带我回家。” 屋内寂静无声。 杯盏碎片散落在地上。 所有人都觉得沈琉月嚣张跋扈,吃穿用度都必须要最好的。 她喜欢把所有最好的东西套在自己身上,可没有人知道这是沈琉月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 年少的经历让她明白,必须让人畏惧才能保护好自己。 明日黄道吉日,是沈琉月出嫁的日子。 天刚大亮。 一套又一套华丽的喜服就送到了朝华殿,可没想到沈琉月却命人拿来了大昭前皇后,也就是她母后曾穿的凤袍。 一旁的总管惊了:“公主,这不合规矩……此乃先皇后凤袍。” 沈琉月抬眸看去:“有何不妥?本宫喜欢,想来母后也会同意。” 总管终究没有再劝说,带着人退下了。 明日的一切安排好后,沈琉月屏退所有人,独留下楚台琰陪着自己在宫内闲逛。 她带着楚台琰登上城墙,望向灰蒙蒙而又望不到边的天地间。 沈琉月眼眶一热,朝着远处大声开口。 “我不想嫁人!” 不远处,楚台琰看着人缓缓蹲下,整个人仿若缩成一团。 楚台琰走到她身边,伸出手。 沈琉月闻声抬起头,水眸中倒映着他英俊的面容。 在楚台琰未来得及反应时,沈琉月起身踮起脚尖,红唇紧紧贴在了男人微凉的双唇上。 沈琉月纤细的手牢牢抓住楚台琰的手臂,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体紧绷,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 楚台琰的眼中都是女人双眼微红的模样,他呼吸紧促,手缓缓把人拉开。 “公主,该回去了。” 沈琉月却突然浑身疼痛起来,整个人无力跌落在地上。 她伸出手:“你抱我回去。” 楚台琰以为沈琉月又在闹性子,未曾注意她身上僵直,俯身将人打横抱在怀中。 第9章 靠在男人的胸膛前,沈琉月伸手抓紧他有力的臂膀,鼻尖是清冽的气息。 “楚台琰,你带我走好吗?我不想做公主了。” 楚台琰闻言脚步一滞,却依旧目不斜视:“公主,别闹了。” 沈琉月心中苦涩,失笑:“你又拒绝了我一次。” 父皇曾经说过,楚台琰并非常人,小情小爱根本动摇不了他。 花了十二年时间,沈琉月终于明白,父皇所言非虚。 楚台琰是高岭之花,没有人能将他拉下神坛。 送沈琉月回殿后。 楚台琰遇见了来朝华殿找他的柳蕙。 “楚大哥,公主没事吧?” “嗯。” “公主明日就要出嫁了,您当真要亲自送公主去大晋吗?” 柳蕙神色紧张。 楚台琰沉默了。 “要不,让我作为送嫁的宫女可好?”柳蕙道。 朝华殿外,楚台琰冷着脸一言未发。 秋风吹过,拂起一地落叶,良久才听见男人说道:“不必,我答应过公主,不会离她十步。” 出嫁之日转眼就到。 大昭皇宫内张灯结彩。 楚台琰换上了沈琉月亲自给他选的寻常衣裳。 清晨的阳光透进来,铺洒在他身上,淡去了几分冷冽,增添了干净清冽。 片刻,就见沈琉月在侍女的簇拥下从里走出。 沈琉月本就美艳,此刻一袭华丽凤袍着身,天地在此刻都黯然失色。 沈琉月缓缓走到他面前,抬眸看着他。 “我今天好看吗?” 楚台琰眼中的寒意散去:“好看。” “你今日也不错,换掉你那一身衣服,倒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了。” 楚台琰闻言,胸口像堵着一股气。 他没有回答,拿起红盖头为沈琉月盖上:“属下会跟随在公主的马车后,随时保护您。” “最后一天了,我不想戴这个,想多看你一眼。” 从回到大昭皇宫,她没曾想到终有一日会和楚台琰分别。 但楚台琰没回答,只说:“公主,良辰吉时到了。” 沈琉月无奈答应,在侍女的簇拥下向殿外走去。 待将走出朝华殿时,她顿住了脚步,隔着盖头眷恋地看着楚台琰,眼尾绯红:“你不祝我些什么吗?” 楚台琰看不见人的脸,他喉头一紧,终究未将祝福的话说出口。 沈琉月又笑了,笑声中带着讽刺。 “你看,你和父亲都明白我今后生死未卜,却还是亲手送我出嫁。” 音落,她决然转身,踏出了这座辉煌的宫殿。 出嫁马车是从大昭皇宫到大晋,臣子和少帝都在宫门口为她送行。 送亲马车前一辆坐着的是季渊,后一辆是沈琉月。 做了沈琉月十二年的暗卫,今天是楚台琰最后一次保护她。 看着眼前安静的马车,楚台琰心中却骤然生出不安。 今日可以说是大昭最热闹的日子。 百姓站在街道两侧,为长公主送行。 马车驶出皇城,沈琉月掀起盖头看向车帘外,远处乌沉的高山,是皇陵。 几日前先帝就葬在那里,过不了几日,她或许也会沉眠于此,或许会入葬大晋皇陵…… 忽地,一道银光从她眼前闪过。 像是弓箭尖利的箭羽。 沈琉月明白了情形,但也未曾言语。 她与楚台琰逐渐拉开距离,很快,他就只能跟在第十步护送她。 “楚台琰。”她轻唤。 “属下在。”窗外很快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 沈琉月看着远处山林里越来越多的银光,目色苍茫:“如果我死了,你定要将我埋深些,不要叫路过的人踩疼了我。” 她活着时太痛了,死后想要好过点。 窗外一阵沉默。 沈琉月也没在意,故作玩笑:“你该不会舍不得为我下葬的那点银两吧?你放心,我给你留下了你这辈子都用不完的钱……” 楚台琰一怔,还没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就听见沈琉月马车的马嘶鸣一声。 第10章 马车发了狂地往前跑去,很快就要消失在视野中。 楚台琰一贯冷静的神情在这一刻破裂。 明明上次后所有的马都是他饲养,怎么会? “砰!” 巨大的声响,沈琉月的马车在远处翻滚在地。 楚台琰立即咬牙,策马向她奔去。 沈琉月身上每一寸骨肉都痛,她摇晃着站起身,眼前一阵阵模糊。 火红嫁衣在风中回荡,成了灰暗天地间唯一一抹亮色。 她看着向她奔来的楚台琰,还是见他头一次如此着急。 沈琉月心口漫起令人绝望的绞痛,朝他决绝一笑:“楚台琰,山高水远,我祝你一生顺意……” 话落的一瞬间。 无数箭羽向着沈琉月飞去,如同一场银色的大雨。 “公主——!” 楚台琰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他离沈琉月只差十步。 原来十步,不是主子与暗卫间最好的距离,是生与死的距离! 箭雨尽数落在沈琉月身上。 万箭穿心。 鲜血与火红嫁衣几乎融为一体,沈琉月睁着眼睛骤然倒地。 楚台琰目眦具裂,他踉踉跄跄冲到沈琉月身边。 看着人残败的身子,大脑一片空白。 沈琉月已无意识,满脸的鲜血,双眼睁大。 “公主……属下带你回宫,我们不去和亲了!” 楚台琰涕泗横流,小心翼翼抱起沈琉月的身子。 但怀中的人已经无法再给他任何回答。 楚台琰哭的撕心裂肺,他颤抖着手将沈琉月眼睛合上,担心自己一用力她就会散掉。 慢一步赶来的众人,只看见面如死色的暗卫,怀中抱着了无声息的公主。 和亲途中遭遇这等事,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太医给沈琉月检查后,就瘫坐在地上,不断磕头:“公主伤势严重,又身中剧毒……已无力回天了。” 众人脸色惨白。 季渊咬牙,当即下令回大昭。 侍卫已经提前将消息传回了国,公主遇刺,有人试图破坏两国和亲。 此事甚重,所有人都悬着心。 回大昭的马车很快。 和亲队伍回国后,所有太医齐聚在朝华殿。 每一个人探了沈琉月的脉搏,都纷纷摇了摇头。 饶是华佗在世,都救不回沈琉月。 季渊坐在床榻上,握住沈琉月的手,却只感觉冰凉。 楚台琰双眼通红地瘫倒在殿外,他身上的伤已经上了药,还是能让人感到浑身疼痛。 太医一波又一波地进出朝华殿,却始终只有噩耗。 少帝来过几次,即使他年龄尚小,却也知道皇姐和父皇一样离开他了。 朝华殿一派死气沉沉,再无往昔那刁蛮的声音。 日暮西垂。 朝华殿内传来阵阵哭声。 楚台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进殿内。 只见季渊趴在床榻边痛哭,身后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宫女。 楚台琰脸上无一丝血色,他在地上,再也抑制不住哭声,哭的撕心裂肺。 沈琉月没有死在十二年的马匪手中,却死在了大喜之日别人的算计里。 沈琉月本以为自己会葬身在万箭穿心中,濒死之际,她却看见楚台琰朝她奔来。 原来,他也是在乎她的。 但沈琉月知道自己还是死了,她的灵魂盘旋在皇宫中无法离开。 朝华殿一片死寂。 沈琉月看着侍女们擦拭着她残破的尸体,为她换上新衣,装进了棺椁。 皇弟将一块色泽极佳的玉璧放在了她的口中。 “皇姐……”哽咽的声音让沈琉月的灵魂忍不住红了眼。 宫里举行了两日的招魂仪式,为她安排了隆重的葬礼。 她跟着下葬队伍来到西山皇陵。 待到沈琉月下葬。 楚台琰都一直面无表情,但他发红的眼睛暴露了一切。 “你是在乎本宫的。” 沈琉月心中满足不少。 楚台琰守在皇陵前几日,他滴水未进,下颌生出了青色的胡渣。 第11章 他这几日时常会想起大婚前几日,沈琉月说了一次又一次不想和亲。 但楚台琰答应了先帝,他会克制自己的感情,会亲自将她送去大晋。 “是我……亲手害了你。 沈琉月面露着急想解释,伸手却穿过了楚台琰的身体。 楚台琰感受到风拂过,抬眼间却什么也没看见。 此刻天空忽然电闪雷鸣,沈琉月的灵魂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拉走。 当她再一睁眼。 竟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檀香缭绕的闺房,一个丫鬟见她醒来满脸惊喜。 “小姐!你醒了!” 沈琉月心中疑窦丛生,她看向四周的陈设。 陌生,与朝华殿完全不同。 “你是何人?”沈琉月问道,说出口的声音却让她愣住。 这不是她的声音。 沈琉月心中闪过一个惊异的念头,她翻身下床,不顾及尚还没能适应的身体,拿起了桌上的铜镜。 镜中的女子没有她那惊人的美貌,眉眼清淡,琼鼻樱唇,但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沈琉月颤巍巍伸手抚上脸,心跳如擂鼓。 她没死…… 她竟然活过来了…… 沈琉月又哭又笑,把一旁的丫鬟吓得不轻。 “小姐,你没事吧?” “我是谁?现在这里是何处?”沈琉月冷静下来问道。 丫鬟虽心存疑虑,却还是解释:“小姐您是大昭丞相之女,秦意,前些日子您不慎落水,到今日才醒来呢。” 沈琉月眉心微蹙,竟是秦丞相之女。 而秦意乃是已去世的二姨娘所出的庶女。 “现在是何日了?” 沈琉月走出房门,只见天空中飘下了几许落雪。 “已是十二月初二。” 沈琉月心中一惊,距离她离世已经过去半月。 丫鬟看着她,心中觉着小姐与往日不同了。 沈琉月吩咐丫鬟为自己梳妆换衣,随后带着人走出了小院。 谁知刚踏出小院,就撞见一位锦衣女子走来。 来人模样娇俏,是丞相嫡女秦晚。 “我当是谁,二妹妹这是病好了?” 沈琉月看着她,头一疼骤然生出许多陌生记忆。 秦意从小就不受待见,因为母亲是被丞相醉酒后临幸才被纳为妾室。 母女俩的生活并不好,秦意更是成为秦晚发泄的对象。 此次落水,就正是秦晚做的。 沈琉月笑了,没想到曾经在她面前百般讨好的秦晚,背地里是这般心狠手辣之人。 沈琉月不能暴露,学着记忆中秦意的顺从懦弱:“多谢姐姐关心。已经痊愈了。” 秦晚看着她,心中嗤笑:“二妹妹这是要去何处?” “想趁着身子好一些散散心。”沈琉月道,抬眸看着人,“先不打扰姐姐雅兴了。” 说罢,她行个礼就打算离开。 秦晚伸手拦住了她,笑的温和:“那就不送妹妹了,但还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记住。” “是。”沈琉月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一时间,仿若让秦晚从她的眉宇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怔愣片刻,沈琉月已经离开了。 沈琉月戴上面纱出了丞相府,重新回到大昭的街道却让她恍若隔世。 她望着皇宫的方向,心中说不出是何等滋味。 既然上天让她重新活过来,那么她必须要查出大婚日害她的人是谁。 能在大婚日动手了,必定背后不简单。 “楚台琰,你若是得知我还活着,会是怎样呢?” 沈琉月脑中浮现男人的模样,心阵阵疼痛。 忽然四周传来一阵惊呼,一匹骏马于远处疾驰而来。 马蹄腾空,径直冲向街道上一名幼童。 “小心——!” 沈琉月距离孩童最近,她冲上前就抱着孩子滚到另一侧。 骏马及时被拉住,马背上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刁民,惊了我的马该如何治罪!” 沈琉月闻言顿时沉下脸来,她安抚着怀中的孩童,冷声:“大昭明令禁止,闹事不可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