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初凌哲洵》 第1章 守寡十年,江念初侍奉公婆,以一己之力撑起镇国公府。 她临死前,战死的夫君却复活了,还带回来一个女子和一双儿女。 凌哲洵牵着女子的手,在她病榻前道:“你放心,你去世后,霏儿会是国公府主母,她的儿子会是世子,我与她感谢你为国公府做的一切。” 江念初一口气哽在心口,活活被气死。 谁知一睁眼,她竟然回到了十年前。 …… 十年前,是嘉敏十三年。 一封战报万里而来,带来江念初的夫君,镇国公凌哲洵的死讯! 江念初被小姑子凌娇娇指着鼻子骂:“都是你这个丧门星,不仅克死了我父亲,现如今还克死了我兄长。” “娇娇!”凌老夫人面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呵斥道,“长嫂如母,你应该敬重你嫂嫂。” 随即,老夫人温柔地握起江念初的手,含泪道:“初儿,你是镇国公府的长媳,如今哲洵不知所踪,这国公府便要靠你了。” 江念初一瞬间恍惚。 老夫人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以及手上粗糙的触感让她回神。 她竟然真的回到了十年前! 凌家无后,凌哲洵一死,镇国公的爵位便会被圣上收回。 前世,为保住这爵位,她付出了一切。 可临死前她才知晓,凌哲洵并没有死,而是失去记忆流落在外被一医女所救,并与之结为了夫妻。 后来凌哲洵恢复记忆回府,对她道:“你若是不争不抢,我便能容你,若是你要与霏儿争,便别怪我给你一纸休书!” 江念初的沉默让老夫人神色冷了一瞬:“怎么,你不愿意?” 随即很快又眼底泛起泪花:“初儿,祖母知道,你定然是有法子的。” “你做的一切,我都记得,我百年后,国公府一切都是你的。” 法子…… 江念初内心嗤笑。 再来一世,她早已看清了老夫人和凌娇娇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把戏。 江念初将手抽出,语气淡淡道:“祖母,只是失踪,或许过几日,便会有夫君的消息传回来。” 凌老夫人顿一下。 凌娇娇便冷嗤:“我哥战死消息都传回来,还能有什么转机,我看你就是不愿意帮国公府。” 江念初缓缓抬眸扫她一眼:“娇娇,一切都未有定论,怎么你很希望你哥哥死?” 一句话,将凌娇娇堵得哑口无言。 凌老夫人还想说什么,江念初端起一旁的药给凌娇娇:“娇娇你也尽尽孝心,喂祖母服药。” 江念初走出门口,便立刻派人去找凌哲洵。 凌哲洵如今才失踪不久,想来此刻定就在那医女家中。 她要把他寻回来。 等他回来,她便与他和离,堂堂正正的离开这镇国公府。 离开这前世困了她一辈子的污浊之地。 半月后。 江念初正在梳妆,下人急匆匆禀告:“夫人,世子爷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女子。” 她手一顿,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来到了雅正堂。 雅正堂内府上之人齐聚。 江念初远远就听到了老夫人的哭声。 她一进去,便远远看到被老夫人抱着哭的的俊美男子。 江念初施施然走进。 她一进门,老夫人的哭声便停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江念初身上。 凌哲洵也看向了她,眼神陌生。 江念初来到凌老夫人面前,福身行礼:“祖母。” 凌老夫人便笑着将两人的手拉到一起:“哲洵,这是你的妻,你既然回来了,你们二人便好好过日子。” 可凌哲洵忽地将手抽出,语气冷淡:“我不认识她。” 随后拉过一旁安安静静的柔美女子,低头看着她,满目柔情:“这是我的救命恩人季允霏,我与霏儿已互许终生,决意娶她为妻。” 此话一出,厅堂内一片寂静无声。 第2章 只有江念初神情无比淡然。 还是凌老夫人出声:“不可!哲洵,你已娶妻,若你想报答这女子的救命之恩,纳她做妾便是。” 凌哲洵沉下脸来,那上过战场的铁血之气尽显:“若是你们不同意,我可以和霏儿离开京城。” 江念初未发表任何意见,只觉得讽刺。 若是他们当真能放下京城的一切荣华富贵,那前世最后又何必回来。 可他的话却令凌老夫人急得不行。 “不行!你是堂堂镇国公,这里是你的家,你走什么!不许走。” 看了眼江念初,凌老夫人连忙吩咐:“哲洵,你和季姑娘先住下来,来人,带国公爷回院子。” 等人走了,凌老夫人连忙安慰江念初,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初儿,我一定会为你做主,无论如何,那女人只能是妾,不会压过你。” 江念初看着凌老夫人伪善的面容,心里只觉得恶心,可面上表情淡淡。 “是,念初相信祖母。” 回到自己的院落后,江念初便开始清点自己的嫁妆。 谁料,第二日,凌哲洵竟然来了她的院子。 第一句开口便道:“霏儿是我的恩人,让恩人做妾,乃恩将仇报,但祖母与我说过你对国公府的付出,我愿意让霏儿为平妻,你与霏儿不分大小。” 不分大小…… 看来他觉得让她继续当这个正妻是恩赐。 江念初眼底藏不住的讥讽:“世子可问过我愿意不愿意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 凌哲洵面色倏然沉下来:“我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你只需尽早准备好婚事,我要许霏儿三媒六娉,明媒正娶。” 江念初双手交叠在身前,眸色晦暗未明:“你可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什么?” 她和凌哲洵青梅竹马,求亲时,凌哲洵曾翻上她院落的墙头,立下重誓:“我凌哲洵在此立下重誓,若是负了江念初,便不得善终。” 他曾说,娶到她是他最幸福的事。 凌哲洵面色冷峻:“我不记得了。” 江念初看着他,扯了一下嘴角,眼底似乎有泪痕,但仔细看,却是一抹锐意。 “你失忆了,便连说过的话便能不算数了吗?” 凌哲洵冷声道:“既然我失忆忘掉你,说明你在我心中也不重要。” 江念初心里蓦然似被针刺了一下。 是啊,他说得没什么不对。 前世就算他回来时已恢复记忆,不也对她弃之敝履。 江念初想要说什么,这时,下人进来禀告:“世子,季姑娘留下一封书信,说不想打扰你与世子夫人,决意离开。” 凌哲洵方才还冷静的脸色一变:“她走了多久了?” “才一刻钟。” 话音落下,凌哲洵便不见了踪影。 江念初轻轻挑眉,虽然前世没和这位凌哲洵心尖上的人说上几句话。 但是季允霏这招以退为进,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一个时辰后,江念初被凌哲洵唤到了前厅。 远远的,江念初便瞧见凌哲洵身形挺拔的立在那里,一见她来,便侧身护着季允霏,好似江念初多么欺负了她一样。 江念初缓缓站定:“唤我来作甚?” 凌哲洵看她的眼神愠怒:“我与霏儿已经决定,尽快成亲,你……” “可以。” 江念初淡淡打断他的话,从袖中拿出早已经准备的信纸:“只要你把和离书签了。” 看着纸上舒展大气的‘和离书’三字,凌哲洵诧异无比。 他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不可置信问:“你是认真的?” 江念初神态淡然,她瞥了季允霏一眼,语带深意:“只要你签了,立即就能名正言顺给这位季姑娘一个名分。” 季允霏闻言眼神一变,立即拉扯凌哲洵衣袖,含泪看着他。 凌哲洵立即压下心中情绪,沉下眉眼应允:“好。” 第3章 眼见他接过和离书,江念初松了一口气。 正要落笔,却忽听凌老夫人尖利的声音传来。 “不可!” 屋内几人循声望去。 便见凌娇娇扶着凌老夫人在佣人的簇拥下急急走来。 一时间,镇国公府灯火通明。 凌老夫人一把夺过和离书,斥责江念初:“胡闹!哲洵胡闹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江念初心一沉,知道错失良机。 见她不说话,凌老夫人又缓和了脸色:“初儿,我知你只是在气头上才提出和离,你放心,祖母定给你撑腰。” 言罢,凌老夫人看向季允霏:“大胆,竟敢蛊惑我孙儿和离,自打你来了,便将这国公府扰得不得安宁,我是容不得你了。” 季允霏脸色发白。 “祖母!” 凌哲洵却是倏然掀袍跪下,背脊挺直:“孙儿发过誓绝不负她,孙儿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连一个女子都护不住。” 凌老夫人脸色一变。 左右为难半响,痛心疾首的指着凌哲洵:“你这个孽障,我是管不住你了……但是她若要入府,只能为妾。” 随即又看向江念初:“初儿,是我对不住你。” 江念初缓缓抬眸:“祖母,若是让季小姐为妾,外人岂不是该说国公府忘恩负义了?” 凌老夫人一顿,以为她是退了一步,随即惊喜地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 “哲洵,还不快多谢初儿,愿为你退一步,答应你娶平妻。” 凌娇娇不满哼哼:“这是她该做的,为人妇本就该大度,照我说,哥哥想娶谁还用她同意?” 一片喜庆里。 江念初又淡淡道:“只要镇国公把和离书签了,我不是你的妻,自然阻不了她进府。” 众人都呆住了。 凌娇娇先反应过来,冷嗤一声:“江念初,你与我兄长是先帝赐婚,和离是不把先帝的旨意放在眼里。” “祖母已经为你做主了,我兄长的救命恩人只能为妾,威胁不到你的位置,你做戏也该到此为止了!” “更何况,江府就剩下你一个人,离开了国公府,你还能去哪。” 江念初只记得一股气血涌上心头。 是,她现如今确实是孤家寡人。 江家四世三公,九代单传,只剩她一人。 她父亲乃是先帝亲师,为护先帝而死,谥号“文正”。 先帝本是为护住她才将她赐给凌哲洵,谁知却将她嫁入了狼窝。 江念初沉下脸,朱唇紧抿。 凌老夫人和凌娇娇对视一样,以为她妥协了。 江念初又语气薄凉的开了口:“既知我与凌哲洵是先帝赐婚,还要抬季姑娘为平妻,破坏先帝赐婚,是对先帝不敬,不知季姑娘有几个脑袋可以掉啊。” 江念初语气里的嘲讽让凌家祖孙三人一时都说不出话。 凌哲洵嘴唇抿成一条线。 就在这时,季允霏忽然晕倒在地。 “霏儿……”凌哲洵脸色大变,抱起季允霏直接冲了出去。 凌娇娇狠狠瞪了江念初一眼,抱怨道:“都怪你,丧门星,娶了你府中就没安宁过。” 江念初没有搭理她,告退了。 一夜过后,便有下人来禀告江念初道季允霏醒了。 谁知,刚打发了下人,凌哲洵便周身气压低沉的踏入厢房,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厌恶: “如你所愿了,霏儿如今只能做妾。没成想你心机手段如此了得。” 江念初微微一诧:“她愿意做妾了?” 之前不是宁愿离开都不愿破坏这个家庭么? 现在又愿意做妾,那之前满口的清高,寡廉鲜耻,现在哪去了? 江念初话音一落,凌哲洵瞧着她的眼神和冰刺一样。 “霏儿在乡野长大,心思单纯,自是比不上你这等高门贵女的手段,日后进了门,你若是针对她,我绝不容你!” 江念初心中一震。 第4章 这话……竟和他前世警告自己的话一样。 江念初只觉荒唐,又莫名涌起一股悲切。 她轻叹一声:“看来国公爷是对季姑娘情根深种。” 凌哲洵却没听出她话语里的讽刺,冷峻的眉目染上一丝柔和:“霏儿心地善良,我当初奄奄一息,衣衫褴褛她也愿救我,更是经常赠医施药,对病患如同亲人一般,你这等浸泡在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女子比不上她千分之一。” 说完,凌哲洵便拂袖离去。 江念初看着凌哲洵的背影,嗤然一笑。 勾搭别人的夫君,还勾出高贵感来了? 这次和离没成,江念初便继续想法子。 只是,法子还没想出来,第二日,便有下人来禀:“夫人,御药堂的掌事来了。” 江念初一愣。 京城大多数药庄都是江家的,江家只剩她一人,她出嫁,这些药庄便都是她的嫁妆。 御药堂的钱掌事更是跟随母亲的老人了。 非寻常事,掌柜的不会来找她。 钱掌柜一入内,便跪在地上:“小姐,镇国公带着他的姨娘来药堂,亲口说小姐已经应允将铺子给了她。” 江念初脸色一沉,立即让人备车。 到御药堂时,便瞧见门口病患排着长队,而季允霏正在坐诊,凌哲洵陪在一旁。 因为看诊施药分文不取,每个被她看诊的都对她感恩戴德。 江念初走上前,看着季允霏:“季小姐,我可没有请你来御药堂当坐诊大夫。” 季允霏杏眸无措委屈的望着凌哲洵。 凌哲洵立即起身,冷冷开口:“从今往后,御药堂和你名下的所有药铺,都归允霏管。” 江念初听了只觉得可笑。 原来季允霏想要的不只御药堂,甚至连她名下所有的药铺,都想要。 江念初眉目冷峭:“凭什么?” 凌哲洵剑眉长挑,一副理所当然地模样:“你不会医术,这铺子放你手里也无用,霏儿一身医术,自然不能束于后宅,这些药堂刚好可以给她施展的空间。” 江念初看着他,眼底晦暗不明。 一个人失忆,会把品性一起失去么? 还是说,她从前从未看透过他。 江念初压下心中苦涩,抱臂淡淡看着二人:“施展空间?” “你不是说她曾在乡间当赤脚大夫,无论条件如何艰苦都能坚持下去,怎么到了京城,反倒要夺我的嫁妆,才有施展空间了。” 凌哲洵一噎,说不出话来。 季允霏见凌哲洵处于下风,柔声开口:“你嫁给了国公爷,你的一切都是国公府的,晟哥有权决定。” “且我们并非贪图你的铺子,我只是看到百姓受苦,我于心不忍,想治病救人。” 江念初看着季允霏一副体恤民间疾苦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一个于心不忍,怎么就刚刚好挑中我名下最值钱的铺子?” 凌哲洵本一脸欣赏的凝视季允霏,一听江念初的话,立即厌恶的望向她:“你的心中只有铜臭吗?” 这里的动静闹大,所有来寻诊问药,以及路过的百姓都聚拢了过来。 江念初随他怎么说,淡定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百姓都在这里,我倒要看看哪个男人会强夺发妻的嫁妆给妾室。” 百姓们瞬间哗然,对着凌哲洵和季允霏指指点点。 凌哲洵和季允霏承受不住,正欲离开,却不想这时,突然门外抬来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 几个汉子冲了进来,情绪激动:“御药堂的大夫都出来,我兄弟吃了你们的药就倒了下去,你们必须负责。” “怎么回事?” 江念初上前想要瞧这个病人。 可刚掀开白布,季允霏便挤上前来,柔声道:“我是大夫,我来瞧瞧。” 江念初只得收回手,冷眼看着季允霏给担架上的男人探脉,随后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道:“脉沉而迟,气血逆行,确是吃药吃出了问题,只怕是命不久矣……” 第5章 那群汉子听到后,顿时个个红了眼,捏着拳头大吼:“谁是东家,给洒家出来!” 季允霏立即被吓得躲到凌哲洵身后。 江念初冷冷瞥了她一眼,就上前一步,丝毫不惧:“我是御药堂的东家,若是确定他是吃了我们的药变成这样,我定会负责。” “负责,你怎么负责,都是你这黑心商人害了我兄弟,我要你偿命!” 汉子说着便抡起拳头朝江念初砸去。 江念初心一紧。 就在这时,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督查司办案,都让开!” 话落,一行身穿绣金武袍,脚蹬长靴的督查司人拔刀开道。 所到之处,无不脸色露惊恐纷纷下跪。 就连那闹事的几个汉子都焉了,一个比一个跪得快。 失忆的凌哲洵与从小地方来不知督查司为何物的季允霏看到这副场景,有些诧异。 何人出行,竟如此令人惧怕? 一息后,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没有声音,黑发黑眸,玄衣素手,只腰间别着一块玉玦。 即便容貌逼人,气势却像幽潭般深邃。 一见这人,江念初便控制不住的心间一颤。 这人便是当今陛下身边权倾朝野的督查司提督,江流厌。 前世,她为了保住国公府的爵位,去求他时,他于红帐内在她耳畔喘着粗气的画面浮现在她眼前。 如若不是那样,她还不知他对自己竟有那般心思。 可今生,这一切还未发生。 一个提卫厉眸扫过江念初等人:“见到督查司提督,还不跪下!” 江念初强行压下情绪,微微福身:“见过兄长。” 凌哲洵与季允霏震惊的看着江念初。 江流厌抬眸扫了一眼江念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喉咙间发出。 “自从父亲去世后,我已许久没听见你这般唤我了。” 江念初尴尬垂眸。 江流厌是江父的养子,却不知何事惹怒了江父,被逐出家门。 再见时,父亲身死,他成了监察司提督,权倾朝野。 江流厌见她不答,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撇了一眼地上:“发生了何事?” 口吻再平常不过,可那几个大汉却瑟瑟发抖,满身愤恨尽数被害怕打成不甘:“回……回提督大人,无事发生。” 说着,便抬起担架要走。 季允霏不服地站出来:“你们为何不敢说,是江念初……” 江流厌连头都没抬:“聒噪!” 季允霏忽地惨叫一声。 “噗通!” 便硬生生跪倒在地,竟是一名提卫直接踹向了她的膝盖! “你算什么东西,提督大人没问你,哪轮得到你回话。” 凌哲洵见此,立即迎上江流厌冷声喝道:“就算你是什么提督,霏儿是我的女人,不是你随意殴打的罪犯。” 江流厌抬起眼眸扫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大难不死的镇国公,原来她是你的女人。” 说后半句时,却是看向了江念初。 江念初对上他戏谑的视线,只觉得狼狈。 她出嫁时,曾和江流厌说过凌哲洵一定会对她好。 如今的情形就好像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 江念初正尴尬时,便瞥见了那几个大汉托着担架上的人要离开。 “等等。” 她出声阻拦,那几人停下。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江念初来到病人面前,替他把脉:“内热积聚,实则体虚……” 她伸手问钱掌柜:“钱掌柜,取丹初丸来。” “是!”钱掌柜立刻取了药来,给这人服下。 只见原本昏迷不醒的病人竟然缓缓睁开了眼。 季允霏瞪大了眼睛:“不可能……” 凌哲洵更是瞳孔一震:“你会医术?” 江念初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几个大汉:“他定然是喝了酒,与药性相冲。” 大汉们不敢置信:“是,是!您真乃神医,多谢神医!” 第6章 几人感恩戴德,叩谢之后便离开了。 江念初又回到江流厌面前,微微福身道:“江提督,误会一场,麻烦您走一趟了。” 话语里有逐客令的意思。 江流厌盯了她一眼,抿紧唇:“走!” 督查司的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江流厌离去后,江念初就看向刚刚站起的季允霏,语气淡淡:“季姨娘的医术水平看来多少有点自以为是了,这种程度,想在我这当大夫恐怕也不够资格呢。” 季允霏脸色一白,抿唇道:“我不过是好意,你何必如此仗势欺人。” 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换个不知情的来,只怕真以为是江念初欺负了她。 季允霏说完就哭着离开了。 凌哲洵冷冷横了江念初一眼,便追了出去。 江念初拧眉站在原处。 这一刻,她确信自己再也也无法忍受他们,必须尽快和离。 只是她与凌哲洵乃是先帝赐婚,若想和离,只能向当今陛下求一道和离旨意。 但是……现如今的陛下不是先帝亲子,根本不会见她。 她还是只能去求江流厌。 下午,江念初最终还是来到提督府。 这座宅子是陛下赏赐下来的,恢弘大气。 江念初被下人引领着来到江流厌面前,福身行礼:“兄长。” 庭院内,江流厌慵懒的躺在榻上,勾了勾唇:“唤兄长,想让我给你出头?” 江念初看着他这幅样子不由想起一些不能想起的记忆,敛神:“不需要兄长替我出头,只求兄长看在父亲的养育之恩上,带我面圣。” “面圣?” 江流厌动作一顿,挑眉看着她。 江念初迎上他的视线:“我要与凌哲洵和离。” 江流厌怔愣,反应过来后,眼中掠过一丝遮掩不住的流光。 半晌,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若我不愿呢?” 江流厌话一出,院内只剩下风吹树江的婆娑声。 江念初低头垂眸:“我只有这一个办法,若你不愿,我也没什么办法,打扰了。” 言罢,便转身要走。 可刚转身,身后便传来江流厌的声音:“等等。” 江念初顿住脚步,转身,只见江流厌的视线定定看着她:“你这套衣服适合面圣。” “现在?” “本座只有现在有时间。” 话落,江流厌便起身,负手越过她走了出去。 …… 一个时辰后,江念初跪在御书房。 头顶传来嘉敏帝沉稳的声音:“江氏,听说,你想和离?” “是,陛下!” 江念初拿出一张药方,举过头顶:“陛下,这是臣妇偶然得到的一个治疗天花的药方。” “臣妇愿以此药方求陛下一个恩典。” 嘉敏帝脸色一变。 他目前膝下无子,并不是不能生,而是当前天花盛行,几个孩子都没能留下。 可嘉敏帝没接:“你是正妻,镇国公不过娶个妾又有何妨。” 江念初绝美容颜露出一抹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讽刺的意味:“陛下,君子有成人之美,臣妇虽不是君子,也不想阻碍一对有情人。” “更何况……”江念初强忍泪意,“先帝赐婚时,盼国公府能敬我,护我,可现如今镇国公府如此对我,岂不是违背先帝旨意。” 嘉敏帝沉吟片刻,收了药方:“回去等着吧,若是朕试验过这天花方子有效,和离的圣旨便会到国公府。” 江念初松了一口气:“谢主隆恩!” 待到江念初退出去,江流厌便从架子后走了出来。 嘉敏帝笑看着他:“你现在开心了。” 江流厌表情未变,只拱手称:“多谢陛下。” …… 江念初从皇宫离开后。 一回到镇国公府,便见到前院凌家人围着季允霏,全都一脸喜色。 江念初脚步一顿。 他们因何事如此开心? 不过很快,江念初便知晓了缘由。 第7章 只见凌娇娇迫不及待来到她面前,嘲弄的看着她:“嫂嫂,季姨娘有孕了,你要当母亲了。” 凌哲洵揽着季允霏,亦冷冷看向她,语气不容置喙。 “菲儿有了身孕,需要一个宜人的地方养胎,你的正房刚好合适,便让出来给她住。” 江念初眉头一皱。 凌老夫人怕她不同意,连忙劝说道:“初儿,这毕竟是哲洵的第一个孩子,应该好好对待,不过一个院子,她如今怀有身孕,便让了吧,否则传出去该说你这当主母的苛责妾室了。” 凌娇娇也口无遮拦道:“谁让你不能生。” 江念初觉得好笑。 凌哲洵新婚夜便出征,他们都未曾圆房,她如何能生。 她敢生,她们敢认吗? 见江念初不言语,季允霏抓住凌哲洵的衣袖,轻声道:“算了,江姐姐不会同意……” 话没说完,便听江念初淡淡道:“好,我让给她。” 几人都诧异的看着江念初,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还以为要多费些口舌。 凌娇娇冷嗤:“算你识相。” 江念初朝凌老夫人福身:“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先退下了。” 言罢便离开了。 一刻钟后,季允霏便迫不及待唤人拿着自己的衣物进东风苑。 可到的时候,却见江念初正坐在院子里指挥下人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搬。 金丝楠木屏风,如意八仙桌,价值千金的釉彩…… 季允霏脸色一变,朝小厮发难:“你们在干什么,要把我的东西搬去哪,都住手!” 下人动作都停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念初淡淡吩咐:“继续搬。” 下人们自然是听江念初的。 季允霏冲到江念初面前,带着怒意质问:“你把用具都搬走,我怎么住?” 江念初语气疑惑地反问:“你没嫁妆吗?” 她好意提醒:“女子出嫁,房内用具皆是自带。” 季允霏恼羞成怒:“我知道你们这些京都贵女,看不起我们这些草根出生,你这样行为刻薄,难道就不怕别人非议,不怕晟哥更厌恶你吗?” 江念初猝然抬眸看着她,虽然是坐着,但气势却去完完全全压了她一头。 “你现在是在跟我乞讨吗?” 季允霏一愣,随即无比气愤:“你说什么?!” “我说,乞讨就该有乞讨的样子,你跪下求我,我说不定还能施舍你一点东西。” 江念初话音落下,季允霏脸色一瞬又红又白。 但随即,她原本几乎冒火的眼睛忽然便眼含泪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哭道:“我根本没想和你争什么,你何必用这种手段对付我?” 江念初眉一挑。 果然,下一刻,凌哲洵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江念初,你又在对霏儿做什么?” 凌哲洵快步走进院落,将落泪的季允霏护在怀里。 看到正在搬东西的下人,他立即觉得自己明白了一切。 转头就厉声呵斥江念初:“你根本就不想把院子让给菲儿,又何必答应,如今却在这使手段。” 江念初懒得和这人争辩:“这些都是我的东西,我有权利处置,镇国公若是心疼,可以给你心爱的妾室添置家具,只是加起来,少说得几千两。” “搬走!” 季允霏哭诉:“府上都是姐姐在管,想来姐姐是不愿出这些银子的。” 凌哲洵闻言,当即下令:“从今日起,剥夺江念初的管家权,由霏儿管家。” 江念初看着凌哲洵冷漠的面容,心里深处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曾经的自己也真是识人不明,眼瞎耳盲。 前世为了国公府,为了保住国公府的荣耀和体面,大半嫁妆都花了出去。 而今生,为了他在前线无后顾之忧,没少打点兵部。 想到这,她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江念初转头吩咐丫鬟:“把库房钥匙交给镇国公。” 第8章 随即转身离开。 凌哲洵没想到她如此爽快,有些愣神。 他以为,掌家之权于她而言是最重要的。 他不懂了。 但更让他看不懂的是她刚刚那个失望又豁然的神情。 凌哲洵忽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失去。 江念初的嫁妆都被搬走,连一块纱都没留下。 季允霏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有些气闷,但是想到从今往后能掌管国公府中馈,又欣喜起来。 江念初随便选了一个院子住下,院内一片郁郁葱葱,窗前的花圃开得极好。 最重要的是清静。 然而过去三日,宫中还没消息传来。 就算环境再清净,江念初也有些心烦意乱。 这时,丫鬟玉珠一脸喜色进来:“夫人,好消息,今日大小姐宴请京中贵女,谁知竟端上来一碗碎燕所做的柳江燕菜汤,大小姐被其她贵女嘲笑,她当着那些贵女的面便与季姨娘争执起来,闹了好大的笑话。” “她们还以为掌家是什么轻松活,殊不知没有夫人的嫁妆,国公府早已是个空壳子。” 江念初对此只是一笑而过。 却听外面传来声音:“国公爷。” 江念初循声望去,只见凌哲洵走了过来,盛气凌人。 想到刚听到的消息,就猜他定然是为今日闹的笑话而来找自己麻烦了。 江念初连礼都省了:“国公爷来我这小院,可是来兴师问罪的?” 凌哲洵冷睨着她,清冷俊逸的面容满是怒火:“我道你为何如此爽快交出掌家之权,原来你是故意的,在账房做了手脚。” 江念初绝美的面容没有一丝波澜,只吩咐玉珠:“去把账册拿给镇国公瞧瞧。” 玉珠立刻取出账册,恭敬呈给凌哲洵。 江念初缓缓道:“自我嫁入国公府以来,府中便是个空壳子。” “府中上下,包括老夫人生病吃药和凌娇娇置办新衣和首饰,共计花去我的嫁妆两万一千两。” “我正要去找国公爷讨要这笔银子,没成想国公爷便来了。” 凌哲洵看着账本,剑眉紧拧。 江念初宽容道:“若是国公爷暂时没钱还,我也可以容许你打个欠条。” 凌哲洵气笑了:“谁家新妇会这么跟婆家斤斤计较?” 凌哲洵根本不信国公府会没钱,认定了是她别有用心:“你还想用这账本来糊弄我?我看根本就是你贪了国公府的银子!” 江念初面无表情看着他,随即有些讽刺笑开来:“原来你这么想我的。” 她不想再与他多说,刚想赶人,外面便传来声音:“国公爷,夫人,老夫人有请。” 江念初与凌哲洵一同去凌老夫人的院子。 她一进去,便对上凌老夫人慈祥的笑脸。 “祖母。” 江念初福身行礼。 凌老夫人拿出将库房钥匙交还到她手上,语重心长:“初儿,这个家,还是要靠你管着。” 江念初将手抽回,语气淡淡:“祖母,国公爷既剥夺了我的掌家之权,便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实在是不敢接受。” 凌老夫人脸上的笑意维持不住。 她觉得江念初在拿乔。 凌老夫人掩去眼中不满,转动着手里的佛珠:“还在生哲洵的气呢,他也是怜惜季姨娘腹中怀有他的骨肉,祖母做主,让哲洵给你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了,不许再提。” “哲洵!” 凌哲洵冷冷看着江念初,不愿低头。 凌老夫人只能从江念初这下手。 她看着江念初,语气冷了几分:“初儿,妻为夫纲,难道你还真要与你的夫君计较不成,成何体统!” 江念初垂眸立在那,没说话。 凌老夫人以为她听进去了,语气缓和:“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等会让哲洵送你回院。” 这是在暗示要让他们圆房。 江念初一下皱起眉。 第9章 凌哲洵周身泛着冷意,但他之前便答应了凌老夫人…… 骤然转眸看向江念初,他语调讥讽:“现在你如愿了吧!” 江念初一愣,他这是真打算和她圆房? 她瞥向一旁的季允霏:“不怕你心爱的妾吃味吗?” 季允霏帕子都要拧裂了,可老夫人面前她只能低着头哽咽:“我只要……晟哥的心在我这里就好了。”9 凌哲洵立即愧疚无比,随即对江念初冷声道:“待你有孕,我便不会再去你房里。” 江念初的视线扫过房内所有人,他们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似乎觉得这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江念初只觉得恶心。 她语调骤冷:“可我不愿。” 众人没反应过来。 凌哲洵:“你说什么?” 江念初神色淡淡:“我不愿意掌家,也不愿意和你生孩子。” 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神色各异。 凌娇娇一声哼笑:“江念初,你别不识好歹!上次拿和离威胁我兄长,现在又拿乔,你想清楚,你全家都死光了,要是我兄长一气之下休了你,你就只能绞了头发去当姑子!” 江念初目光一瞬就冷了下去:“休我?他也配?” 她是江文正公的女儿,凌哲洵想无缘无故休她,这辈子就别想再在朝堂上出头! “放肆!” 凌老夫人脸色一沉,眸中一道阴冷寒芒。 “江氏,你既是哲洵的妻子,也是国公府的主母,理应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如今你竟不敬夫君,目无尊长,看来是我太宠你了。” “来人,请家法!” “今日老身便代替文正公管教管教女儿,教你如何为妻!” 随着老夫人的话音落下,一个嬷嬷便拿出了戒尺。 见此,季允霏和凌娇娇都有些幸灾乐祸。 “跪下!”凌老夫人喝道。 若是前世的江念初,只怕真要被这阵仗吓到。 可如今的她却是无比淡然:“祖母,这么大的罪名,我可承受不起。” “我劝你们,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 凌老夫人心一沉。 就听江念初淡淡道:“凌哲洵本该回归战场,却与妇人无媒苟合,珠胎暗结,我若是告到宗人府,国公爷的爵位还保得住吗。” 不止是凌老夫人,屋内所有人都慌了。 江念初朝老夫人福身后,便转身离开了。 凌老夫人背脊一身冷汗,甚至都忘了拦住她。 有了那日的震慑,无人敢来烦江念初。 这日玉珠伺候她欲就寝时,忽地院内便有许多小厮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江念初还没反应过来,凌哲洵便冲进寝室,赤红着眼扼住了她的脖颈:“你这毒妇好狠的心,竟害霏儿小产!” 季允霏的孩子没了? 江念初来不及思考,就被扼到难以呼吸,情急之下掐住凌哲洵的中冲穴。 凌哲洵吃痛松开手。 江念初摔倒在地,咳嗽起来。 缓和后才白着脸质问:“她的孩子没了,与我何干?” 凌哲洵愤怒无比:“府中除去你,还有谁容不下我和霏儿的孩儿!” “你这毒妇,一边装作与世无争的样子,一边又害我与霏儿的孩子!” 凌哲洵赤红的眸中似泛着泪光,拉上江念初便要往外走,还朝下人吩咐:“把祖母请来正厅。” 他不顾江念初的意愿拖着她往外走。 “夫人。” 玉珠上前阻拦,江念初却将她推开,双手相交时,塞给她一块玉珏。 江念初被带到正厅。 凌老夫人和凌娇娇都已经到了。 看着满面铁青的凌哲洵和狼狈的江念初,疑惑询问:“这是发生了何事?” 凌哲洵拱手,语气冰冷:“祖母,江氏凶狠恶毒,善妒,残害妾室子嗣,我要休妻!” “这……”2 凌老夫人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还不等她发话,季允霏跌跌撞撞走了进来,跪在中间,声音悲泣:“老夫人,您要为我做主啊……” 第10章 江念初却在看到季允霏的那一刻呆住了。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季允霏发黄的指甲和掺着白发的发间。 ——这些症状,和她前世临死时的症状一样! 上首,凌老夫人一脸厌恶:“你出来干什么。” 季允霏还在哭诉。 可江念初却没听,只是看向凌老夫人——她斜睨着下首,看季允霏的眼神好像看死人一般。 江念初顿时明白了什么,这一刻,竟是如坠冰窟。 前世她身体康健,却在凌哲洵回来后忽然病了,纵使是自己也查不出病因。 或许,不是生病,是……中毒呢?! 凌老夫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初儿啊,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孩子生出来也是要叫你一声母亲的啊!” 江念初双手交叠在身前,背脊挺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谁知,话音刚落,管家便急匆匆走进来:“国公爷,老夫人,这是在夫人床底下找到的稻草人,分明是用来行巫蛊之术,上面的生辰八字,是季姨娘的。” 凌哲洵一见更愤怒了:“你还有什么话还说。” 凌娇娇捂着嘴,斜睨着江念初:“天哪,嫂嫂,没想到你这么恶毒。” 凌哲洵拱手,微微弯腰:“祖母,现在证据确凿,请允许我开祠堂,休妻!我国公府容不下你这样恶毒的主母。” 凌老夫人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江氏,念在你在我们凌家多年,打理凌家上下,勤俭恭顺的份上,你跪下认错,日后一心为国公府,让晟儿再无无后顾之忧,便不会休你出门。” 江念初心底涌上一股恶心。 她须臾间便明白了,这一环套一环,全是凌老夫人的算计。 老夫人是要她做凌家的钱袋子,不仅要她当牛做马,乖乖把嫁妆献出来,还要对她们感恩戴德。 她不跪,甚至还在一旁坐下。 几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的举动,好像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样。 江念初淡定异常:“我根本不在乎凌哲洵,害她的孩子对我没任何好处,但是对你们国公府有好处,她的孩子没了,我就算告到宗人府也没证据了。” “不是吗?” 一句请飘飘飘的反问,却如同一闷棍敲在国公府众人脸上。 凌哲洵脸色难看一瞬便反应过来。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一辈子的依靠,她怎么可能不在乎自己,不过是妇人的狡辩罢了。 凌老夫人转动佛珠的手一顿,叹道:“冥顽不灵,我还为你留有一丝余地,看来是要留不得你了。” “开祠堂!” 众人移步祠堂。 祠堂内,凌家列祖列宗灵位都摆在那里。 点燃烛火,祠堂内亮堂起来。 凌老夫人看向江念初:“我们国公府不图你的嫁妆,但你是被休出门去的,按照律例嫁妆要全部扣起一文不得返还。” 闻言,凌哲洵眉头一蹙。 江念初勾唇一笑:“当初你们用爵位向先帝求娶我,谁不说一句国公府情深义重,直到我嫁进来,才知道你们已落魄到连祖田都买了。” “现在你们嘴里的每一粒米,一口水都是吃的我的,都说有奶就是娘,你们不都该叫我一声娘。” “今日当着凌家列祖列宗的面,你们的所作所为,也是为凌家列祖列宗蒙羞,等你们百年之后,安能面对国公府英灵?” 在场所有人被江念初的话气得冒烟。 凌娇娇更是尖叫:“贱人!这一切都是你该做的,我兄长娶了你,你的嫁妆本就该是我国公府的!你一个孤女,能嫁给我哥就应该感恩戴德!” 这话下意识就是承认了他们一家吃用全是花费江念初的。 凌老夫人拉住凌娇娇,却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面皮,眼里发了狠:“不能让你再到外面污蔑我国公府的门楣!江念初,你余生便去静心庵静思记过!” 第11章 江念初笑道:“我要是不去呢?” 凌老夫人吊起眼:“由不得你,来人,把她压起来。”9 话音落下,便有下人上前要抓江念初。 见状,凌哲洵下意识劝说:“祖母,自古以来送去佛堂的女子没几个能活的,把她关在后院不准出就是了。” 凌哲洵也不知道为何要替江念初求情,只是反应过来时,已经说出口了。 凌老夫人沉着脸训斥:“她害了你的孩子,你对她还留有情谊?” 这话一出,季允霏立即哭了起来。 凌哲洵沉默下来。 江念初轻笑:“别,我受不起国公爷的情谊。” “贪下我几十万两嫁妆,然后留我一命的情谊,还是留给季允霏吧。” 凌哲洵脸上青白交加:“不识好歹,你已经被嫉妒蒙蔽了心智,当初我便不该娶你,如今你有此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 江念初轻笑一声,无限鄙夷。 凌老夫人发了狠:“来人!现在压着江氏去佛堂,连她陪嫁过来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今夜谁走漏风声,我就要谁死!” 下人们一拥而上,扣住江念初。 可这时,外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圣旨到。” 凌家众人顿住。 这个时候,为何会有圣旨? 国公府失去帝宠已久,上一次有圣旨还是先帝赐婚凌哲洵的婚事。 凌老夫人看了眼江念初,挥手:“带下去!” 江念初被捆了绳,捂住嘴带走了。 随即便带着凌哲洵与凌娇娇出去接旨。 正厅被监察司的人层层把守,气氛森然。 江流厌坐在主位,浑身黑色,眉宇带着锋利和冷漠。 凌老夫人被这气势震慑到了。 慌忙带着众人下跪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文正公之女江念初献药有方,为国尽忠,有乃父之风,特赐黄金百两,另朕遵守与江念初的约定,特准许江念初与镇国公和离,从此两家死生无关,钦此!” 凌府众人脸色一变。 江流厌起身走到下跪的凌家人面前,俯视着他们,语调冰冷:“敢问老夫人,我义妹现在何处?” 江流厌的话令在场所有人脸色一慌。 凌哲洵正要说话,凌老夫人截断,起身,脸色平常好似刚才的事情都没发生:“她病了,正在修养,不便见人。” 没成想前脚刚将江念初送走,后脚陛下的圣旨便来了。 有了和离圣旨,江念初便能名正言顺带走这些嫁妆,还有陛下新赐下来的银子。 那可是黄金百两啊。 所以江念初的事情断不可让江流厌知晓。 况且江流厌早已与江家断了干系,这么些年,也不曾与江念初来往,定然是不关心这个义妹的。 再者,江流厌是外男,就算怀疑,也不能闯入后宅。 江流厌抬步便向着后院走去:“那便让我去见见。” 凌老夫人上前便要阻拦:“这怎么行……” 可却被监察司的人拦住。 “铿锵——” 刀剑出鞘。 凌哲洵看着被用剑指着的凌家人,面色冷沉:“江提督,你也太放肆了。” 他们毕竟是国公府,就算是现如今没落了,也没道理被这样欺负。 江流厌没搭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凌哲洵脸色难看。5 不知为何,一瞬间,他觉得江流厌和江念初有些相似。 一样的,没把别人放在眼里。 江念初被押走时,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她想要呼救,却根本出不了声,只能被两个婆子押走。 那两个婆子道:“夫人,您还是安分一点吧,不要奢望有人来救您了,否则受难的就是我们。” 随后,她便被扔进了马车里。 就在江念初绝望之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声响。 “来人,把这群刁奴都抓起来。” 江念初期待的目光看向车帘,下一瞬,帘子被掀开了,江流厌那张冷峻的面容映入她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