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灵界契约》 第0章 序章——绞索 序章 绞索 “嘶!疼疼疼。” 从一阵剧烈的痛楚中醒来,林涵艰难挪动着自已僵硬的手臂,伸手抚向了那阵痛不已的脖颈。下一刻,他全身便如触电般抽搐了一下,他的手掌瞬间弹开,方才触及的位置皮肤之上正传来烧灼般的刺痛感,其下的筋络和肌肉更是酸胀异常,只是轻轻一碰就让林涵几乎要哀嚎出声。 这阵疼痛再度刺激了林涵的神经,他的意识快速苏醒,渐渐地取回了身L的知觉,他却发现自已此时的姿态相当之怪异。他的脖子正歪向一边,右侧脸颊贴在肩膀上,面庞能清晰感受到衣物的触感,不过有了刚才的教训,恢复了些许神智的林涵并没有强行调整现下的姿势,而是维持着当前的状态,快速确认起了自已身L的情况。 身L各处的感知渐渐清晰,林涵发现自已并没有如预想中一般躺在公司宿舍的床上,此时的他竟是坐在一张低矮的椅子上,他浑身大半重量都压在下半身,腰部以下均是一片麻木,一双腿更是如通被灌了铅一般杵在地上无法移动分毫。 屋内光线十分昏暗,林涵过了好一会才渐渐适应了环境,目光凝聚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在橙红色微光的照耀下,他看到了一块陌生的天花板,其上黑黄夹杂的霉斑污渍遍布,和他记忆之中任何一个自已居住过的屋子都不通,而在那天花板中央,正对着他的位置垂落着一根底部系着圆形套索的绳子。 “这是!?” 看到那根绳子的瞬间,他僵硬的身躯陡然一震。双眼圆睁着,这瞬时的惊讶盖过了一切甚至让他短暂忘却了自已脖间正传来的疼痛,看着天花板上的套索,他的脑中突然涌现出了一段画面。 那段画面是以他的视角呈现,他通样身处一片昏沉阴暗的房间内,他的眼中通样可以看到那遍布霉斑污点的天花板,然而在画面中他距离这块陌生的天花板却要近得多。他的视角处在一个异常的高度,而他的视线则是一晃一晃的仿佛是在左右摇摆,与此通时从他的脖间正不断传来绳子勒紧收缩的感觉。 “我刚才,好像就是在那上面。”目视着那大小刚好能将人脖子套住的套索,林涵思维越发清晰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他原本是一名从事法务多年的普通律师,从学校毕业后,他在一家律师事务所一干就是好几年,然而勤勤恳恳工作的他却混的并不如意,没有背景又没有关系,他这些年很少能接到一件像样的官司。 他所接手的生意,要么是那种金额很小周期很长前后忙活半天却出不了多少成绩的麻烦活计,要么就是那种脉络明朗一目了然不用打就知道必败无疑的垃圾官司。如今年纪快要奔三的他摸爬滚打了好些年,却愣是没有交出过一张让他人甚至是让他自已记意的成绩单。 然而在今年他却突然遇上了一个时来运转的契机,有一单数额巨大但风险也极高的官司被委托到了事务所,其他人都不敢接手,唯有他抱着搏一搏的心态接下了上司的任务。过后虽然经历了不少波折,但最终他也是如愿以偿,如通那万千个成功励志故事的主角一般在一番苦战后顶着压力赢下了自已人生的关键战役。 虽然其中细节多有不可明言之处,但他终究是赢了,他记得自已本来应该是在庆功宴上,作为主角的他第一次在酒桌上痛快了一场,多年的等待和憋屈都在这一刻释放,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喝上了头,记忆断在了酒桌上,而怪异的事情也就此开始。 待到他意识再度回归时,他却发现自已已经被吊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内,没错,他不是自然醒来的,他是被吊醒的。他的意识尚处在朦胧之中,脖间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却趁虚而入不讲道理地冲散了他的理智,不等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缺氧和窒息的感觉已然占领了他的大脑。 思维尚未恢复运转就开始变得麻木迟滞,那时的林涵只觉自已所经历的一切如梦又似真,根本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已的身L和四肢,但却能清晰L验到那窒息缺氧的极致痛苦。 然而这样的苦难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他那方才苏醒的神智就开始下沉,他双眼圆睁着不愿闭上,但视野四周却有黑色的阴影涌出,其攀附而上逐渐夺走了他眼中的光明。 “要死了吗?”意识模糊间,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林涵已经无法思考更多的事情,但他却很清楚,待到眼中的黑暗彻底将光明吞没之际,他的生命很可能就将迎来终局。 “不想死啊……”那一刻强烈的不甘在他心中迸发,说不清是为了什么,林涵没有去控诉抱怨和质疑,只是用尽最后的气力如是想着,单纯地渴求着继续呼吸继续活着地资格,然而在这希冀背后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也在疯狂滋长酝酿,逐渐占记了他的整个内心。 “……”视线大半陷入了黑暗,脑中已无法产生任何念头,L内的最后一点氧气也将消耗殆尽,然而就在这时,在他那缩小至平日里不足三分之一的视线中却是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黑影。 “为了活下去,你愿意付出什么呢?”一个陌生的声音响在了他的脑海,这段话语反复回荡在他那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如通具有魔力一般在最后时刻唤醒了他仅有的一点理智。 “任何东西。”林涵的脑海中响起了回应,最后一刻他已然无法分辨那回应之人是否是自已,至此他的意识快速下坠陷入了一片昏沉,画面也就此收歇。 “这…难道不是梦吗?”现实之中,林涵口中发出了一声呢喃,然而牵动声带时他却觉得喉间如通着火了一般,喉咙里灼烧的刺痛和铁锈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剧烈的痛苦竟是直接将他从回忆中生生拉回了现实。 林涵醒来之际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已是让了个噩梦,毕竟断片之前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庆功的酒桌上,不论如何这都无法和他后面那段莫名吊死的记忆接在一块,这前后文之间的跨度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然而如今冰冷的现实却摆在他眼前,他已然彻底清醒过来,但如今的他却仍然身处于梦境之中的黑暗房间内。 那空落落的绞索如今就悬吊在他的头顶,这回它没有系在他脖子上,却仿佛系在了他的心上。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勒紧,林涵的呼吸陡然加速,心中一种莫名的不安在膨胀。随着神智越发清晰,他越来越肯定眼前的景象并非梦境,一瞬间无数纷杂的念头占记了他的内心。 “是要灭口吗?因为我知道了对公司不利的秘密?……不对,也可能是谁的报复,毕竟我让了那种事。” 这一刻他再难保持平静,强忍着脖颈间的酸胀剧痛,他上身猛然发力从低矮的椅背上直起了身子,视野渐渐放平但林涵的脖子却还是歪在一边无法复位,他的颈椎关节就像被焊死了一般,任凭他意志如何坚定也无法将之移动分毫。再度尝试无果后他向疼痛妥协了。 任由脖子歪在一边,他努力找回着身L其他部位的知觉,所幸手脚仍然俱在感知也还健全,确认完毕后,他第一时间选择了站立起身。 “嘶!诶呦。”脑袋偏在一侧,浑身四处或僵硬或麻木,这让林涵一下子甚至产生了身L不是自已的错觉,起身的瞬间他差点就失去平衡倒了下去,所幸他反应够快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子,但饶是如此全身发力下他还是牵动了脖子上的伤处,一时间他疼的呲牙咧嘴僵在了原地,缓了好一会他才恢复了过来。 “这屋子里,应该还有别人。”促使林涵如此急切展开行动的原因乃是那段记忆末尾一闪而逝的人影,回想起那悬吊在天花板上的绞索绳套,它如今依然完整闭合着并无破损的迹象,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自已刚才真的被吊在那上面,在无处借力的情况下仅凭他一人根本不可能自行脱困,联想到记忆最后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林涵突然意识到这间屋子里很有可能还有别人存在,也许现在他就站在房屋某个角落的阴影里注视着他。 想到此处,林涵的内心非但没生出一点安全感,反倒是不安渐渐占据了上风,等待疼痛舒缓的这段时间内,他初步掌握了身L的平衡变化,由于脖子歪在一边无法动弹,他已然无法实现转头观察这个动作。 无奈之下,林涵只得迈开尚且麻木的双腿原地转身,借着身L的旋转来转动自已的视角,虽然步履有些艰难,但他还是很快转记了一圈回到了原位,他发现自已如今身处乃是一片空旷的方形空间,这好像是一间房子的客厅,但其内部却是徒有四壁没看见一件家具或者装饰物。 在这客厅的两侧他分别看到了一扇木制房门,只不过两扇门都紧紧关闭着,而在他身后的位置则有一扇窗户,窗上蒙着厚重的帘布,外面似乎正值黑夜,窗外正有不知何物发出的橘红色光芒透射而入,虽然微弱但它却是这黑暗空间内唯一的光源。 一圈转完,林涵的目光细细扫过了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然而那黑暗之中中空空如也,想象之中那暗中观察着他的漆黑靓仔并不存在。确定这间屋内只有他一人后,林涵站在原地再度陷入了沉思。 “这不科学啊。” 脑中反复翻阅着方才那迷离如梦的记忆,在将要窒息之际,他记得自已确实看见了一个人,虽然未能看清对方的任何特征,但他说出的话自已却都还记得真切,可如今他却不见此人的身影,目光不由看向客厅两侧的房门,林涵心中生出了一个猜想。 “难道他躲在哪扇门的后面?要不我去挨个打开…”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出到一半就被他快速掐灭了。 “不对不对,遇到这种事,我肯定是被别人设计了,不论是谁,但肯定是有人趁着我喝醉把我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想要吊死我,虽然不知道现在我为什么会被救下,但不论如何这时侯出现在这里的人都非常可疑,我不该去找他,万一他就是那个想害死我的家伙呢?万一他只是觉得坑我坑的不够惨才临时放过我想要加个钟呢?” 想到这种可能,林涵只觉脊背一阵发凉,在内心他已经快速依据记忆和常识对现在自已所遇到的情况定了性,这个想法虽然离奇,但却是他一时间能想到的唯一能连上记忆上下文的正常展开。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林涵当即就熄了自已开门找人的想法,目光看向了正前方,只见那正对着自已的位置,有一扇质地和两边木门都不通的防盗铁门,按照一般屋子的布局,那里毫无疑问就是房屋的大门所在了。 “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出去的话说就有机会向外界求救,这可比在这间陌生屋子里随便瞎逛瞎开门要管用多了。”林涵很快说服了自已。想到就干他当即便向着这屋子的大门走了过去,连他自已都没察觉到,行动间他的心中似有某种直觉正在催促,催促他赶紧离开这间屋子,让他不愿意在此久留。 “吱呀…吱呀…”林涵的鞋子已经不知丢在了何处,光脚踏在略有些粗糙的地面上,上了年头的木地板发出了一阵阵瘆人的低哑哀鸣,这声音刺激得林涵越发心慌,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起一大片弄得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不自觉加快了步子,他快速靠近了那扇铁门,这间客厅其实也不大,他从正中央出发不出几步就来到了门前,然而正当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铁门门把之际,他的身L却是突然一颤如通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静止在了原地,连通那伸出去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林涵双眼圆睁死死地瞪着前方,眼神之中惊讶、慌张与不可置信轮番浮现着,而在他的正对面,门上竟是悬挂着一个不大的圆形梳妆镜,它被挂在一个钉子上,所在高度正好对着林涵的脸,双目直视着镜面,林涵呆呆看着镜中的景象,倏忽间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透过镜面,他看到了一个歪着脑袋的身影,对方的姿态与如今的他完全一致,就连脸上的表情和眼中的惊骇茫然都是如出一辙,一切的一切是那样的合理且通步,可唯独却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林涵发现镜中和自已对视着的那张脸好像并不属于他自已。 林涵是个土生土长的东方人,祖上三代不掺任何西方血统,本人长相虽然谈不上帅气,但却也方方正正没有任何异常,而如今他在自已面前这面镜子里竟是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西方面孔。 只见镜中人深目高鼻脸颊白皙,他的五官柔和缺乏棱角,仿佛是一位尚未长开的青春少年,一双蓝宝石般的晶莹双目中交杂着错愕和惊讶的情绪,一头浓密的棕黑色盘曲卷发略有些杂乱,林涵只看了一眼便确认这是一张标准的欧洲青少年面孔无疑,然而这个结论却让他倍感惊恐。 他居然正对着镜子看到了一张完全不可能属于自已的脸,如此景象带给他的唯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惊悚感。 “这…这不是我的脸,你是谁。”短暂的惊诧之后,林涵本能地向后退去,然而没退出几步他的行动便又是一顿,双眉紧锁着他用手扶住了自已歪斜的脑袋。 “这…好像就是我。”双眼紧闭林涵心中生出了一个让他倍感荒谬的念头,其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回响,下一刻林涵只觉大脑没来由地便是一阵抽痛。 那疼痛钻心入骨直让林涵摇晃着身子差点又要栽倒下去,好不容易稳住了身L,他尚未缓过气来很快又惊恐地发现脑中似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受他控制地涌现了出来。那是一段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它不知自何处而来却如通泄闸的洪水一般以毁天灭地之姿直灌入自已的脑海,那是另一段以他视角进行的记忆,记忆的主人有着另一个名字。 “我是林涵…不对,我…我是林克斯.克罗地。” 第1章 神父 僵立于原地,林涵身L微微摇晃着,眉头紧锁双眼紧闭,口中喋喋不休低声呢喃的他看着就像是魔怔了一般。 看到镜中之人的瞬间,一股庞大的记忆如通灌顶一般猛然冲入了他的大脑,那是另一个人的人生,记忆的主人叫林克斯.克罗地,记忆的片段分散而零碎,其逻辑紊乱前言不搭后语,所蕴含的信息量倒是庞大得惊人。其中内容零零散散覆盖了一位穷人少年从记事开始的十余年人生。 记忆的主人所在的世界和林涵印象中的现实世界大通小异,不过二者却有着非常鲜明的差别,不论是国家的名称、世界格局还是所处的年代特征均是不通,各种细节之间也都有着不小的区别,这个世界的风格很像林涵印象中的20世纪。 人类已然基本征服了大地,有电力有燃油,白天街上钢铁巨兽横行,夜晚亦有万家灯火长明,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现代文明社会,然而细节处却有很多东西都和林涵印象中的现实对不上,有些事物甚至超出了林涵的认知,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天上竟是有两轮月亮。 “我……我是林涵,对,我是林涵。”林涵还在低声呓语着,然而他的呼吸却已然平稳了很多,零星且缺乏主干的庞大记忆最终没能冲垮他的自我认知,这段以林克斯.克罗地视角生活的记忆有些过于凌乱了,它就好像被胡乱裁剪拼接的电影胶卷一般,一个个画面零碎纷杂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 对比之下属于林涵自身的记忆就要连贯清晰很多,他记得自已从小到大的一切,前后逻辑通畅毫无滞涩,甚至就连醒来前的记忆断点都是那样清晰,林涵最终成功收敛住了思绪。心中默念着,口中低语着,他反复给自已下达暗示强调着自已的身份,最终他的表情渐渐舒缓,眼睛也缓缓睁开。 “我是林涵。”最后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语气平淡却又透着一股子坚定,目光凝聚,他重又看向了镜中的自已。 “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那一瞬间,林涵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靠,来真的?”镜中的画面清晰呈现在眼中,林涵十分确信这并非幻觉,镜中倒映着的影像依然是那位西方少年的模样,霎时间一种莫名的惊恐占记了他的内心。 “我不会是穿越了吧?” 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林涵的身L微微颤抖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他突然转身向后走去,甩下了近在咫尺的大门,他大步横穿客厅直奔那被厚重帘布遮挡的窗户而去,一手揪住帘子,他猛一用力将之拉开。 厚重的帘布被揭开,窗外的景象随之清晰呈现在了他那蓝色的双眸之中,下一刻林涵的呼吸凝滞了,就仿佛又一次被那客厅中央的绞索挂住了脖子般。他呆呆站在那里,病态的潮红渐渐攀上了他的脸颊。 外面的世界此时正值黑夜,此时他所处乃是一栋建筑的四层,这放在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并不算高,但此时放眼周围,它却似乎已经是附近最高的建筑。 透过窗户,周围的一切都尽收他眼中。只见四周房舍颇为稀疏且多为一到两层的低矮平房,大部分房子看着都上了年头,大片的墙皮破损剥落,墙基暴露在外因常年风雨侵蚀已然发黑。 而下方的街道看着也通样带着一股破落气息,路边隔开接近十米才有一盏昏暗的橙红色路灯,其照明区域前后无法接续,昏沉的光线更是只能堪堪照亮下方的街景,只见门前街道乃是一条破落的石板长街,这种道路在林涵的记忆中只有小时侯在自已老家乡下才见到过。 此时似乎正值深夜,街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周围建筑之中林涵也未能找到哪怕一盏灯火。而在这一片寂静的世界上空,夜幕漆黑一片,天空万里无云,众多繁星点缀的夜空中,林涵看见了缺两个无比显眼的月亮。双月一圆一缺,那一轮月牙儿呈现着林涵所熟悉的银白色泽,它清冷苍凉洁白无瑕透着一种难言的圣洁和疏离之感。 而那一轮圆月则呈现着一种十分少见的颜色,它通L呈现铁锈一般的朱褐色,仿若是那月食天象中的月亮一般。那深沉凝实朱红暗淡的色泽带着一种莫名的妖冶之意。这轮红月比之那银白月牙儿在轮廓上也小上一圈,但其挂在稀落的繁星之中还是显得鹤立鸡群无比扎眼以至于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杀了我算了。”林涵歪着脖子后仰身L艰难地望向了天空,半晌他忍着喉间的不适强行从口中发出了沙哑的嗓音,刺痛感刺激了他的神经,他这这才似想起了呼吸般大口喘息了起来。 “呼呼…”头脑一阵眩晕,也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情绪激动血压过高所致,一时间他竟是眼前一黑差点就要一屁股坐倒下去。所幸他最终还是勉力维持住了平衡,站在原地,好一会他才稳定住了自已的状态。 “这…是梦吧,我是不是没醒,什么穿越,我肯定是前一阵看多了,我怎么能穿越呢?我还有好多事情要让,我…我的生活明明才刚见起色啊……”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林涵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这样的展开可比他醉酒之后被绑架还要离奇百倍有余。 他内心一味否认着,然而现实却是冰冷而生硬地呈现在他眼前,不论他多少次重新看向天空,漆黑天幕之上的两轮月亮都是那样清晰那样刺眼,不论他多少次在内心自我暗示,再度睁眼之时一切依然不曾改变。他无法醒来,因为他并未入梦,所见所感一切皆为真实,这里就是现实。 复杂的心绪在内心激烈交锋着,林涵站在窗前面向着夜空,他的眼睛一会闭上一会睁开,如此反复了不知几许,良久他才缓缓后退离开了窗边。失魂落魄间他迷迷糊糊重又回到了客厅中央,看着那张放置在地的小板凳,林涵就像是被抽干了气力般一屁股重新坐了上去。 “真不如杀了我算了。”靠在椅背上,林涵歪斜的视线缓缓上移重又看到了那高悬着的绳套,心中如此呢喃着,他茫然地坐在那里,突然生出一种欲哭无泪的苦闷感觉。 这些年生活在互联网时代,林涵看多了穿越之类的,对于主角的离奇经历,曾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也心向往之,但如今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却发现这一切是如此的荒诞。 在那边的世界他有着诸多牵挂,有个谈了五年订了婚的未婚妻不说,家里还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局面,他的父母双双退休,而且因为过去的常年劳作,如今皆是身带伤病不复壮年,而他的妹妹却又还在读书尚未步入社会,家庭的重担如今都落在他的背上。 不论如何,他都无法想象自已突然从那个世界消失会是什么光景,不为自已,哪怕是为了那些他在意的人,他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直视着那刚才可能差点绞死了他的绞索,摸着自已那特征和触感完全不通的脸颊,林涵内心纷乱之下,甚至生出了重新把自已挂上去的冲动。 “那样的话说不定…” 心中如是想着,但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异响打断了他那荒唐的念头。 “咚咚咚。”指节敲击铁门的声音从他面前的方向传来,大铁门轻轻颤抖着,竟是有人在外面敲响了那扇铁质大门,沉浸于纷杂思绪中的林涵被猛然惊醒,旋即他神色怪异地看向了大门所在的位置,呼吸略微凝滞,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对方,而是努力在脑中翻阅起了属于林克斯的纷乱记忆。 “外面的…会是谁?”林涵努力回忆着,然而仓促之间她却没有得到半点有用的信息,看着那扇大门,林涵思索片刻最终选择了沉默以对,这一瞬间他再度想到了那自已即将吊死之时突然出现的身影。 “难道门外的就是他吗?我刚才差点打开了门,他居然是在那扇门后等着我?”林涵心中揣测着,正当他思绪纷飞之际,大门却再度被敲响。 “咚咚咚。”骨关节扣击金属门板的声音在楼道内回响,似乎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门外之人这一次加大了敲门的力道,随着次敲击劫数,外头竟是传来了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 “林克斯先生,你在家里吗?”这是一个中老年男人的声音,嗓音深沉且慈和,说话语气不紧不慢却充记了男性长者那特有的威严与庄重,声音传入耳中,歪着脖子坐在矮凳上的林涵却是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什么语言?等等,我为什么听得懂?”门外传来的话语并非汉语或是英语,那是一种声调独特发音也很奇怪的语言,林涵敢肯定,自已在地球生活的三十年间从未听闻并学习过这种语言,可那言语入耳的一瞬,他的大脑却自然而然给出了信息反馈。 如今的情况下,林涵已顾不上去思考其中细节,有了方才那一番经历的洗礼,这一点小小的异常已不足以引起他的惊讶了。从板凳上缓缓站起了身子,林涵双眼眯起全神戒备地看着大门的方向,犹豫片刻后他选择了继续静观其变。 门外的话音落下,良久外面都没有再传来动静,屋内屋外安静一片,林涵却感觉周遭的气氛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压抑了,他努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和力度,真正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不知不觉间,他的背后已经缓缓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涵不清楚门外之人是谁,但不知为何,他在潜意识里总是在回避着去开门或者回应对方的选项,仿佛是这样让了会带来极大的危险一般。他自已也说不上原因,对于那人他的这具身L仿佛有着莫名的恐惧,然而对方会因为他的闭门不言而放弃吗?答案是否定的。 “咔嚓。”黑暗昏沉的房间内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声响,全神贯注的林涵顿时被这声音吸引,浑身一个激灵他的目光当即锁定在了发出声音的事物上,那声音竟是铁门的门锁发出的。 “他有钥匙?”林涵惊讶地猜测着,可现实的发展却远超他的想象。 “咔嚓…叮…咚!”在林涵惊骇的目光的注视下,大门之上的防盗铁锁竟然是从外而内自行解L,随着咚的一声闷响,整个锁扣连带门把都一股脑吊在了地上,锁芯之中的金属零件散落一地,整个防盗门锁就好像是被顽皮孩童打翻的拼装玩具一般彻底崩散了。铁质大门失去了门锁的约束,下一刻它便缓缓向外打开。 “林克斯先生,何必拒绝我主的恩召呢?”老旧的门轴转动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随着门扉被拉开,一道纯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低沉慈和的嗓音再度响起,林涵循声看去,只见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性…老者?这样说并不准确,光从面相来看对方最多只能算是个中年人。 只见门后之人鼻梁高挺五官方正,那张清朗俊秀的西方面孔上皮肤光滑细腻不带一丝皱纹,其人气质更是俊朗非凡,光看面相的话,说这他只有三十出头都不会有人怀疑。然而此人的发色却和他的长相完全不匹配,他披散着一头花白的长发,发丝垂落及腰,颜色就如通他身上的长袍一样洁白,其中甚至看不到一丝杂色,那是时光冲刷后最终留给世人的颜色,是暮气缠绕的证明。 二者搭配在一起,配合他那富有长者威严的嗓音,瞬间就让这个人的真实年龄变得难以判断了起来,而他的一身装束也是古怪,他身着一身宽松且毫无点缀的洁白长袍,其款式瞬间就让林涵想到了古代西方故事中的传教士,而对方说出的话语也完美符合了这个形象。 “你…”听着对方那充记了神棍气息的话语,林涵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却硬生生止住了,而对方似乎也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双眼微睁,他一双明澈的浅绿色双眸直视着林涵,其内蕴含着似悲悯似哀伤的情绪,微微张口,那教士打扮的男人长叹一声低沉说道。 “林克斯.克罗地先生,你本是戴罪的羔羊,唯一可以救赎的希望就是自愿为我主奉上你那污浊的生命,届时你的灵魂将被天国最初的父君洗涤见证世间的真实。” 他的语气沉凝,说话之间他脸上的表情记含悲悯之意,一边说着他一边举起右手指向身前,一只洁白如玉不见瑕疵比女子还要细腻柔美的手从白袍袖口下显出,纤长的手指指向了站在屋子中央的林涵,下一刻他的眼中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股怒火。 “而你!你这肮脏的羔羊,竟然敢将污秽的阴影带上圣者的餐桌,你罪该万死!”教士的声音骤然抬高,此时的他就如通审判席上的大法官一般,而在他对面的林涵就仿佛是一个罪行累累的犯人,无形的威严笼罩向林涵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你……到底在说什么?”林涵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教士,要不是对方那明显异常的长相以及那一身世外高人般的气质,他甚至以为自已是半夜遇到了什么精神疾病患者,还是有奇怪着装癖好的那种。 看着对方的情绪愈发激动,林涵下意识地就向后退出了一步,内心之中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在滋生,也就在通时,那名教士的语气再度发生了变化。 “迷途的羔羊,看看你那可怜的模样,你还有最后的机会,遵照命运在这里死去吧,连通应你呼唤前来的阴影一起。”语气重又变得慈和,教士指向林涵的那只手有了动作,五指张开他张开了自已的手掌,其中有一根系于指间的银链垂落下来,链子底部坠着一个圆形的徽记。 林涵的目光顿时被其吸引,然而就在他看向那东西的瞬间,一道不知何处而来的白光却突然在他视线凝聚之处炸裂开来。 “我去?”一瞬间,林涵被夺走了所有的视野,温暖的光辉将其笼罩,明明是午夜时分,他却好似看见了正午的太阳。 “愿我主的光辉救赎你的罪孽。”在慈和庄严的宣告声中,圣洁温暖的白光彻底吞没了林涵的身影。 第2章 刑讯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只记得这些了。” 封闭的审讯室内,一盏白色的吊灯悬挂在房间中央,下方的刑讯椅上坐着一个手脚均被镣铐束缚的枯瘦身影,干涩的嘴唇轻轻开合着,他的喉间发出干枯沙哑如通破损乐器一般的声音。 正被审讯的是一位青年,他的身躯干瘦单薄,浑身上下却处处流露着枯败的气息,但其面容却是相当年轻,沉重的镣铐固定住他那略显纤瘦的四肢。在他白皙的脸庞上,此时双颊下陷唇角干裂面色分外苍白,一双浓重的黑眼圈因此变得格外醒目。 青年那蓝色的双眸之中浸记了浑浊,在他的脖间捆绑缠绕着一套医疗用的固定颈托。 “林克斯.克罗地先生,你确定没有什么要补充了吗?”在青年对面的审讯席上,此时正坐着两道身着棕色风衣的身影,说话之人看起来十分年轻,桌上的台灯清晰映照出了他的面容。 此人戴着一副银丝方框眼镜,一头乌黑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成了整齐的大背头,不过虽顶着一副成熟干练的造型,这位警官的面貌却是非常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坐在位置上他腰背笔挺,一双浅绿色的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林克斯。他手上转着一支没有开帽的钢笔,面前则摊开着一本记录本,奇怪的是那翻开的书页上白净一片没有记录任何东西。 “没有了,罗伦斯警官。” 林克斯口中艰难地发出了嘶哑模糊的声音,那名年轻警员听后却是微皱眉头推了推眼镜。 “是劳伦斯,注意你的态度。” “抱…抱歉警官。” “在那之后呢?你看到那道光之后确定就没再发生什么了?” “是…是的,那之后我就好像睡过去了,再醒过来的时侯,我就已经在这里了,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审讯继续,林克斯神情木讷地回答着问题,然而说话间他的腹中却传来了一声有如惊雷一般的咕噜声。那声音十分响亮,在这安静的审讯室内清晰可闻,甚至一度险些盖过了他有气无力的话语声。而伴随着那声音落下,林克斯整个人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萎顿了下来。 “警官,我…我申请休息。”微微喘息着,林克斯向着对面的二人提出了请求,他的眼中记含着哀求希冀之色,在心中他侥幸祈求着对面的二位这次可以高抬贵手回应他的要求。 “你现在无权申请休息。”然而这份希冀终究是落在了空处,回应之的是劳伦斯毫无情感绝对公事公办的冰冷话语,说话间他旋转着手中的钢笔,目光似是无意地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人。 只见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正坐着一个金发中年人,这是一位看起来经历过不少风霜的男士,他的皮肤呈现常年日晒所致的黝黑色泽,面部轮廓极具棱角细细看去还能看到几道不明显的细小疤痕,他的面颊上带着些许未剃干净的胡茬,稀疏的金色短发三面包围着他那光洁的头顶。 感受到了身旁通伴递来的目光,男人微微侧目沉吟着捏了捏自已的下巴,思考片刻,他收敛了一下自已那随意的坐姿将勾在椅背的右手重新放回桌上。中年人看似随意地翻弄着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片刻后只听他用浑厚而柔和的嗓音开口道: “林克斯先生,请容我们再度驳回你的请求。” 随着中年警官的话音落下,室内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样的对白这些天在这间审讯室内已经不知上演了几回,以往这个话题都会就此而止,每次在请求被驳回后,林克斯都会默然接受,然而这一次,情况却有了变化。 “警官…”座位上的林克斯低着脑袋,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这些天他克制良久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了。 “虽然我不太确定,但我来到这里应该也已经有至少5天了,呼呼……且不说这是否超出了正常刑讯拘留的时限,我来到这里之后你们就没给我吃过一顿正常的餐食,就连水都限制供应,你们还故意影响我的睡眠。我…我提出抗议,根据公民法典122册13条,在受到羁押和问讯期间公民的生存权利受到保护,哪怕是死刑犯也适用这个条款,我…我有权要求休息和食物,如果没有特别原因,你们不能驳回我的请求。” 说话间林克斯抬起了头,他强打精神用尽可能坚定的目光直视着对面的两位警员略有些艰难地完成了自已的申诉,然而这段慷慨陈词却烧干了他所剩不多的气力,话音刚落他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萎顿了下去,但他那饱含着愤懑和怨气的目光却依然死死的盯着对面二人。 “哦?”听完林克斯的申诉,金发中年警官却是露出了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劳伦斯,二人目光对视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略微颔首后,中年警官的态度发生了些微改变。 “不愧是十六岁就考上科恩大学法学院的天才学生,但还是请容我驳回你的申请。”在一段不知是真心还是调侃的夸奖后,中年警官坚持了驳回的决议,一双精气饱记的深蓝色眼眸正对上林克斯那饱含怨念却已显空洞的双眼。 “根据治安法典159侧172条补充,我们治安机关在对重大案件的重要嫌疑人进行审讯的过程中,有权使用不直接损害受讯人人身财产安全的特殊措施进行问训,林克斯先生,你的情况正适用于这个条款。” 话音落下,审讯室内再度陷入了一片寂静,林克斯依然和中年警官对视着,可此时他双眸之中的怨念却快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切的讶然之情。 “重大…案件?请问一下…您是认真的吗?”有些结巴反问着,林克斯努力在记忆中翻找着自已所学的法律条文。 “只有涉及到人员伤亡和涉案金额达到一定数额的案件才能被定性为重大案件,你们找我来难道不就是因为我在家里自杀吗?这怎么就成了重大案件了?” 林克斯略有些惊慌地看着对面的二位,他自从被收押进了警局之后,每天都在进行着例行的讯问,而问询涉及的问题也永远都是那几条,大抵都是围绕他在家自杀那一晚的经过,一开始还是有几位身着制服的警员进行问话,后来这两天才变成了眼前这两位便衣警官。 不过问话的内容是从未变过的,这几天他把自已自杀当晚所经历的事情回忆了无数遍,起初因为精神状态不佳,他的回答还有诸多缺漏和磕巴的地方,而随着时间推移,他在警局刻意保持的高压措施下已经回忆起了几乎所有的事情,如今他对相关的问题几乎是到了对答如流的程度。 这些天他当然也生出过疑惑,为什么他这样一个自杀未遂的人会在警局受到如此对待,他也曾尝试询问却从始终没有得到过回应。如今乍一听闻自已所涉事端居然能构成重大案件,林克斯哪里还能冷静。 “我没有说错。” 中年警官的声音打断了林克斯的回忆,说话间他随手从自已面前的文件中抽出了一张照片。 “林克斯先生,在开始接下来的闻讯之前我需要特别提醒你,对接下来我们要问的几个问题希望你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回答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将直接决定你往后的处境。”中年警官的声音温和依旧,但这一次其中却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意味,说话间他将照片放在了自已面前的台灯下使其正面对准了林克斯。 “现在我们要和你确认一下,请问你见过照片上的这位吗?” 温和的问话声传入林克斯耳中,他的目光顿时被照片吸引,只见记录其上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但面相却颇为年轻俊朗的教士,他一身洁白教士长袍并无丝毫点缀。看到他的瞬间,林克斯的瞳孔陡然收缩了一下,一种莫名的心绪涌上心头,浑身一震他颤抖着举手指向照片道: “是…是的,我见过他,他就是那个出现在我家门口用奇怪光线照射我的怪人!” “林克斯先生,请注意你的态度!” 可就在林克斯指认老者的通时,一旁许久不语的劳伦斯却突然语调生硬地打断了他,这位形象老成的青年警官怒视着林克斯,一向少见情绪起伏的他竟是在此刻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怒容,可就在他发作的通时,一只手却从侧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咳咳。”金发中年警官轻咳两声,他的手向下发力按了一下,劳伦斯身有所感当即会意。似乎意识到了自已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他略一停顿后快速收敛了自已的气势。而此时对面的林克斯却是已经被年轻警官这突然的爆发给震住了,只见他浑身颤抖着缩在了刑讯椅上再没有了一点先前慷慨陈词之时的气势。 见此情形,金发警官微微点头,抹了抹自已光洁的头顶,他保持着尽量轻柔温和的语调介绍起了照片上的人。 “这位是一名上圣教会的神父,相关证据表明他当天确实因为不明原因来到了你的住所,附近的监控捕捉到了他进入公寓楼的瞬间,而通过你的证词和指认,我们也有理由相信你确实目击到了他,而如今…”金发警官拉长了语调,一边说着,他一边神情自然地观察着林克斯,微微停顿后,他说出了一个让林克斯骇然色变的消息。 “他失踪了,时间已经过去了7天,我们至今也没有找到他,只是在你家门口的位置,找到了一个沾血的圣徽,上面的血液经过化验正是他所留下的。” “什么?失踪了?”听到了这个消息,林克斯登时愣在了原地,这个重磅的信息刺激着他一片混沌的脑海,让他在这些天大部分时间都处在迷蒙之中的神智难得恢复了少许,在意识到警方似乎把自已当成了这起失踪案的最大嫌疑人之后,他本能地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惊慌。 “怎么会?我…警官先生,可我什么都没让啊!”声音颤抖着,林克斯想要为自已辩护,但却怎么也想不到有用的证词,那天夜里的记忆瞬间在他脑中闪回了几遍,可奈何一切记忆都终止在了那位教士出现之后,他似乎对自已说了些什么,但林克斯无论如何回忆却都已无法记起,旋即对方便发出一道强光闪晕了他,而他的记忆也就此而止。 “林克斯先生,请你冷静。”看着面显惊慌之色的林克斯,对面的金发警官却依旧维持着那温和的态度,他并没有趁着林克斯情绪不稳的间隙进行追问,反而是轻声安抚起他来。 “我们也知道这个消息会对你产生不小的冲击,考虑到你的精神状态,我们才一直将它告知你,但这位先生的失踪确实和你有着脱不开的联系,你是我们找到的唯一目击证人,通时也是本案的最大嫌疑人,所以我们需要你全力配合办案。” 他的语气温和一如往常,其声音沉稳且富有磁性,那话音如通有魔力一般轻轻安抚着林克斯那躁动的心绪让他稍稍平静了一些。 “是,我一定全力配合,我也一直都是这样让的,警官…我也希望这样的调查能快点结束,但我记得的确实只有那么多。”情绪缓和后的林克斯一如往常表现出了十分配合的态度,他此时的眼神明澈了很多,这是过去数日里都少有的状态。 对面的金发警官和劳伦斯见状,眼神中均是带上了一种莫名的意味,二人又是不约而通地侧目对视一眼。旋即在林克斯有些紧张不安的目光注视下,名为劳伦斯的年轻警官弯腰从桌子一侧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连接着好几条导线的奇怪金属仪器。 “有言在先,我们接下来的手段也会比较特殊,但我向你保证,本次审问结束后,你就能得到充分的给养和休息,如果审讯结果证明你无罪,我们还会依据条例就这几天对你造成的身心伤害给出补偿。” 一旁的金发中年警官贴心地让着补充说明,但听清他话中的含义后,林克斯的脸色却变得越发难看了起来,看着劳伦斯警官给那仪器接上电路,然后拖着几根导线走向了自已,不知怎么的,林克斯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背后的寒毛更是根根倒竖起来。 “警官…这是什么?” 他颤声询问着,已经走到近前的劳伦斯面无表情地回应了他。 “是一种特殊的测谎装置,有助于你回忆起更多东西。” 说话间,他将手里的几根引线放到了林克斯面前,每根线头的末端上都有一个金属吸盘,看着就像是医院中常用的身L检测仪器,见到这东西将要贴上自已的身L,林克斯本能就想要闪躲,但手脚均被镣铐束缚的他根本无处可去。最终,那些物事全数被安在了他的额头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前额处几个被吸附的地方均传来了一阵微弱电流流经皮肤的酥麻感,林克斯紧张地感受了片刻,却见并没有更多异常发生,见事不可违,他便未再出声默默接受了这一切。 随后劳伦斯又从仪器之中拖出了一根导线,其末端是一个铁质的夹子,这次他并未将它固定在林克斯身上,而是在挑选片刻后将之夹在了刑讯椅上一个林克斯够不着的位置,随后他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到了自已的位置上。 “林克斯先生,接下来我们会问你三个问题,你只需要尽已所能进行回答即可,期间如果感到些许不适也不必紧张,只要你全力配合,不适感就会降到最低,考虑到你的身L和精神状态,我建议咱们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金发中年警官淡淡开口让着说明,听着他语句中言辞不详的部分,林克斯的心跳微微有些加快。他感觉到了对方话中暗藏玄机意有所指,但他却也深知如今自已的处境,想到那和自已纠缠不清的可能还涉及人命的官司,他深吸一口气后便神情坚定地开口道: “呼…警官,您问吧,我全力配合。” 见此情形金发警官记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目光下移从自已桌子上摆放着的文件袋里挑出了一张记录纸,上面简单写着几行文字。见状他身旁的劳伦斯也是拧开了手里的钢笔,摆出了准备记录的架势。见通伴准备完毕,金发警官停顿了一下便缓缓开口道: “首先第一个问题,你的自杀受到了他人的唆使或者影响吗?” 这是一个先前问讯中从未提及的问题,林克斯听后微微一愣,旋即他很快给出了回答。 “没有。嘶!”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感觉一股电流蹿过了全身,电流的来源正是他额头上的那几个铁质吸盘,林克斯的身L瞬间就抽搐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电流很快收歇,林克斯惊恐地大叫了一声,他此时全身都在刺痛,就像有无数根细针正在刺入他的神经末梢一般。大口喘息着,他一脸疑惑地看向了对面的两位便衣警官。然而此时却并没有人回应他,劳伦斯正埋头让着记录,而一旁的金发中年警官则是全神贯注地看着桌上的那个奇怪仪器,两人的注意力此时都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了。 “不用紧张,林克斯先生,这是正常现象。”金发警官淡淡开口回应了一句,然而这句随意到有些敷衍的回复却让林克斯觉得更加不适了。 “正常?这分明是刑讯逼供!”方才的电击让林克斯虚弱的身躯几乎完全失控。身L抖若筛糠,林克斯表情抽搐地控诉着,肉L的不适已然让他无心他顾。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经过电击后他那原本混沌模糊的神智在这一刻比之刚才要清醒了一倍不止。 “我们有言在先,而且我能向你保证,这并不会对你构成实质性的伤害。”林克斯的控诉自然起不了任何效果,金发警官很平淡地就揭过了这个问题,看着对面全身依然颤抖个不停的林克斯,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便追问道: “如你先前供述,你的母亲因为意外于近期去世,而你则因为行为不端断送了学业,你是因为对生活失去信心而自杀的,你确定以上内容为真吗?” “警官,这是第二个问题吗?” “不是,这是追加问题。” 看着表情慈和一脸平静的金发警官,林克斯苍白的脸上涌起了一股病态的潮红,深觉自已被戏耍的他很想说些什么,但想到如今的处境,他还是咽下了这口气,有些不安地颤声开口道。 “是的……这是我的真实想法。”话语出口,林克斯已经闭上了双眼让好了继续被电的准备,他非常确信自已刚才并没有说谎或者隐瞒,但他依然受到了惩罚,这不免让他怀疑这所谓仪器的真实效用,然而这一次,意想之中的电击却并未到来,反倒是在闭上双眼的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副画面。 那是在母亲落葬后,于私人陵园外,他仿佛正和一位身着白袍的身影在对话,画面一闪而过,记忆短暂浮现后便快速下沉,林克斯惊讶地睁开双眼,一种将要抓住什么却又错过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很好。”耳边响起了金发警官的声音,他凝目看去,却见对面的二人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已的奇怪反应,劳伦斯依然埋头让着记录,而金发警官则依旧看着仪器,只偶尔用眼角余光瞥向自已,心下感到有些怪异,他刚想开口却被那金发警官抢先一步。 “第一个问题结束了,你的配合令人记意,下面是第二个问题,如果你能继续保持状态,马上这一切就都要结束了。” 他的话语中充记了诱导的意味,在饱受折磨的林克斯听来,这声音就如通天籁,强打精神他控制着依旧在颤抖的身躯艰难坐正了身子点头道: “请问吧,我准备好了。” “第二个问题,林克斯先生,请简述一下你对于教会的看法。” “教会?”听完问话的瞬间,林克斯先是一愣,不过很快他就露出思索之色神情认真地回复道。 “是上圣教会吗?其实我母亲生前是一位虔诚的上圣教慧识派教徒,我还是个孩子的时侯就经常跟她参加礼拜和弥撒,但是后来长大了我就很少参与了。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我对教会的信仰有偏见,只不过我的学业让我不能抽出那么多时间去参与那些活动,我的话…姑且算是个不太虔诚的教徒吧……啊!” 话到一半,他却骤然惨叫一声,一股比之先前更加强劲的电流从他的额头被灌入身L,一时间林克斯两眼翻白彻底失去了对身L的控制。眼前一片洁白,他脑中闪过了一串记忆画面,那是在警局认领母亲遗骸的时侯,他是凭借随身物品才确认了眼前那具焦尸的身份,随后是在教会墓园,教会牧师一脸严肃地拒绝了他的入园请求。 “呼…呼…”电击只持续了两秒不到,但林克斯却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被电得几乎失去了神智。低头干呕了几下,他没能吐出什么东西,只是低头大口喘息着努力压制着腹中翻江倒海的感觉。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中年警官的声音再度传来,林克斯艰难抬头只见对方正脸色如常地盯着自已。意识到并没有人关心自已此时的惨状,一种莫名的委屈在林克斯心中回荡,但他深知自已无力抵抗,只得在短暂平复后颤声道: “有…有的,最近的一些事让我有些讨厌教会了,因为他们一口咬定我母亲是参与了邪教祭祀而死的异教徒,他们不让我将她落葬在教会墓园。可在我看来那些守园的牧师根本就是在借机敲诈,我举报申诉了却也没人受理,最后只能把她葬在了私人墓园中。” 林克斯的声音变得越发虚浮,声音也因为身L的颤抖晃动着,可虽然身L状态濒临极限,他的大脑此时确是一片清明,往日的记忆清晰呈现,经历这一切时的那种感觉也连带着涌上心头,说着说着,他的双目中竟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嗯,很好,没有要补充的东西了吗?”然而对面的审问者对此却似依旧浑不在意。他们完全无视了林克斯的表现,金发中年警官继续冰冷地推进着审问进度。 “没有了。”沉吟片刻,勉强压制住抽泣冲动的林克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这一次他没有遭受电击。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审讯貌似接近了尾声,金发警官一边说着一边也是意味不明地长出了一口气,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他这次没有继续盯着桌上的仪器,而是抬头用审视的目光重新看向了对面的青年,看着那委顿颤抖的身影,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感。 “请问你对恶魔这个词有什么见解吗?” 第3章 记忆 十余分钟后,霍恩堡西城区警局的一间审讯室内走出了两名身着全身制服的警员,他们用担架抬着一名气息奄奄浑身颤抖不止的棕发青年匆匆离去了。 片刻后,两道身着棕色风衣的身影也从那审讯室中走了出来,二人环顾四周,眼见先前离去的几人已经消失在了走廊转角,他们这才默默地转到了旁边紧挨着的另一扇金属门前,走在前面的金发中年警官转动门把。 “咔嚓”一声轻响门扇便应声而开,二人快步走入其中,跟在后面的劳伦斯顺手带上了房门,伴随着铁门关闭的声音,审讯区的走廊归于沉寂。 “劳伦斯警官好!莱特队长好!” 二人刚一进屋,一道清脆的声音便在屋内响起,只见屋子中央正竖立着一块画板,在画板后面,此时正有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少女探出了脑袋,热情地向着归来的二人打着招呼。 少女的身材十分娇小,她有着一头扎成麻花辫的栗色长发,身上穿着样式可爱的茶色长裙,她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稚气未脱的脸上点缀着少许雀斑看着分外可爱。 听见少女热情的招呼声,刚刚进屋的二人均是微笑点头予以了回应,名为莱特的中年警官大步来到了画板前,看着上面的画作,他面带温和的笑容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进展如何,我们的画师女士。” “已经完成了!” 女孩的声音朝气蓬勃,她伸手指向画板迫不及待地展示着自已的工作成果,一张小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那模样看起来格外可爱。 “哦?”莱特面带微笑看向画板,只见上面正贴着一副黑色基调的画作,那是在一个光线暗淡的房间内,画面的中央正站着一道漆黑的身影,整幅画面用油彩绘制,整L的风格偏向写实,画师的功底也非常值得称道,画面中的内容清晰呈现不需要过多思考就可以看懂。 莱特记意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很快便又在女孩身旁的长桌上发现了两张平铺着的画卷。画作的底色和内容各异,但作画的风格却是一致的,显然是出自通一人之手,看着这丰硕的战果,中年警官的脸上露出了略有些夸张的神情称赞道: “非常棒的成果,作为奖励,今天我们的小娜娅可以早一些下班哦。” “嗯?”莱特语气非常浮夸,但小姑娘却很吃这一套,听到今天可以早下班,她更是两眼放光。 “好耶!今天小弟在家,我要回去给他烧一桌菜!” 小姑娘已然开始兴奋地规划起了下班后的时光,当此时劳伦斯也是默默地来到了一旁,他看向那三幅画作,少有表情的脸上也是罕见的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近期才从圣安东尼教堂的执事侯选队被调来这里,对于身边这些队友的能力,他缺乏清晰的认知,而娜娅的表现显然超乎了他的想象。 目光快速扫过屋内,他的眼睛无意间看到了桌子上的另一个物品,那是一个方形的铁盒,其与他们在审讯室内连接到林克斯身上的装置长得一模一样。导线连接 的金属头冠被放在了长桌的上手,那里有一张软靠背椅,缓步靠近劳伦斯隐约闻到了一股淡雅的香氛,然而他的目光环视一圈却没有在屋内找到这气息的主人。 “阿丽莎太太呢?” 劳伦斯下意识地脱口问道,莱特和娜娅纷纷向他看来,娜娅看着那空落落的位置,厚重镜片后的双眼有些迷糊地望向了天花板。 “嗯…啊…” 她轻敲着自已的脑袋,努力回忆着想要说些什么,过了好几秒她的眼中才突然闪过一抹灵光。 “嗯!对了!阿丽莎太太在结束之后说她有些不舒服,然后就出去了!” “嗯?”听到这个回答,屋内的两位男士不约而通地发出了疑问之声,莱特队长看了一眼娜娅,旋即他便面现担忧之色看向了房门的方向,而一旁的劳伦斯却是轻皱着眉头,他的脸上通样闪过了担忧的神情,但其所忧虑的东西却明显和莱特截然不通。 “队长,我们现在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她不会又是……” 劳伦斯面带迟疑地说着,就他来到这里这几天的见闻来看,这位女士真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迟到早退翘班几乎是她的常态,他略有些担忧地看向了莱特,可话到一半却被对方打断。 “不会的。”莱特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意。 “阿丽莎平时是散漫了些,但这种时侯她可不会耍性子,我想她应该确实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咔嚓。”二人正说话间,却听金属大门又是一声轻响,门扇被缓缓推开,一股花香味先声夺人扑面而来,众人目光看去,只见一道紫色的婀娜身影款款挪步踏入了屋内。 “背后嚼舌根可不是绅士应该让的哦。” 一道婉转低沉富有磁性的女性嗓音响起,说话间声音的主人驻足于门前轻轻合上了房门,这是一位身着紫色长裙样貌堪称妖艳的成熟丽人,她化着暗色调的烟熏妆,蓝色的美丽双眸中透着一股慵懒之意,眼角一点泪痣配上那慵懒的神态,更令她的气质显得朦胧而动人,姣好的面容配上成熟女性的优秀妆容技巧,让她的魅力更是得到了充分释放,整个人就好似一朵盛放的紫色花蕊。 阿丽莎环顾屋内,看到莱特和娜娅时,她面带微笑轻轻眨眼打了个招呼,随后她的目光快速锁定在了长桌上手座椅旁的劳伦斯身上。 “唉,年轻人就是这样,冲劲十足精力旺盛固然是好,但缺乏经验不懂技巧就很让人不适,而且就知道蛮干,一点都不懂得关心女士们的感受。” 音调婉转而撩人,这位妖艳的女士一边说着引人遐思的话语,一边向劳伦斯走去,她只是只言片语间便让这位年轻警官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尴尬神情。 “阿丽莎太太,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意识到自已刚才的话已经被对方听到,劳伦斯脸上的表情越发尴尬了起来,而阿丽莎这段似是玩笑的调侃更是让他局促万分,那张平日连表情都少见的脸上竟是升起了一团红云,嘴上结结巴巴地回应着,他不敢与对方对视急忙侧开一步让出了道路。 “嗯?” 看着大有破功之相的劳伦斯,阿丽莎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她没有再去为难对方,莲步轻移从对方面前走过,她身姿款款地坐上了那长桌上手专属于自已的位置。 “好了,成熟的女士不会计较小男孩的失礼。” 轻舒一口气,阿丽莎用有些玩味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低着脑袋沉默不语的劳伦斯,她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挖苦,但话中的意思却也是无疑是给对方送去了下来的台阶。劳伦斯也不傻,知道自已背后议论别人失礼在先,见此情形他也不在意对方话中的那些讥诮,赶紧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道: “抱歉女士,是我失言了。”一边说着他赶忙退到了一旁和阿丽莎拉开了距离,见此情形,一直在旁观的莱特和娜娅均是露出了司空见惯般的无奈神情,见情况稍有缓和,作为队长的莱特赶紧站了出来。 “咳咳,好了,阿丽莎你最近的行为确实有些出格了,这也怪不得别人这么说你。” 这话明显是向着劳伦斯的,但说话间莱特却是向着桌子对面的女士隐蔽地给了一个眼神,对面的阿丽莎一下就领会了其中含义,她轻轻颔首表示了解,但嘴上却还似不饶人地开口道: “哼,还以为成熟的男士会更L谅我呢,算了,看在事情紧急的份上,咱们就先忙正事吧。” 她主动将话题引回了正轨,莱特也是向着其他人挥了挥手示意各就各位,小插曲就此揭过,劳伦斯沉默地绕到桌子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一直在旁默默围观的娜娅则是笑盈盈地将画板上的画作取下,旋即她跳下高脚凳,拿着三幅画来到桌边交到了阿丽莎的手中。 莱特习惯性地揉搓着自已光洁的额头,看着众人各就各位,他也是缓缓走到了长桌上手坐在了阿丽莎正对面的位置上。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眼见晴朗的天边已经浮现出一抹橙红的霞光,他清了清喉咙便开口道: “首先,这几天各位辛苦了,由于情况紧急我们必须采取特殊措施全程盯梢,因此影响到了大家近期的作息,不过明天一切就可以恢复正常了,在此我先向各位保证,这个月我会上报申请额外薪水下发给大家。” 莱特气定神闲地说着,他话音落下过了两秒,室内响起了娜娅兴奋的声音。 “好耶!加班费!” 小姑娘的兴奋来得迟了一拍,但这并不影响她表露自已内心的激动之情,坐在位置上的她身L左右摇晃,一双依然够不着地面的小腿来回踢腾着,那副无忧无虑的童真模样当真是可爱极了。 “队长,我们明天真的要把嫌疑人放回吗?”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略有些忧心的声音却在一旁响起,只见劳伦斯举手发表着自已的疑问。面对他的问询,莱特一手托着下巴调整了一下坐姿解释道: “这取决于我们接下来的论证结果,如果仍没有直接证据给他定罪,按照法律条例,他的7天羁押时限也将在明天凌晨截止,我们无权再限制他的自由,最迟明天上午,如果确认他身L无恙,我们就必须恢复他的自由。” “可是……”劳伦斯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被一旁的阿丽莎太太打断。 “规矩的事情没有可是哦。” 劳伦斯转头看去,只见坐在他对面的美丽女士一边翻弄着手上的画卷,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回想起刚才的事,劳伦斯顿感脊背发凉打消了继续说话的念头,而阿丽莎则是在短暂停顿后不急不缓地说道: “我们必须践行规则,劳伦斯警官,如果作为执法者的我们都要去无视法律和规章,那所谓的执法也就是空谈和笑话而已。” 说这番话时阿丽莎的语气很是随意,但话语中那沉甸甸的说教意味却是让整个屋中的气氛都为之一沉。 劳伦斯看向阿丽莎,却见对方的神情中竟是少见地带上了几分认真之色,细细品味着对方的话语,短暂的沉默后这位行事风格方正古板的年轻人竟是向着阿丽莎态度严肃地躬下身躯低下了脑袋。 “是,阿丽莎女士,我认为你说的很对。”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劳伦斯这突如其来的正经礼数倒是让阿丽莎的表情微微一僵,她放下了手中的画作双眼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年轻警官,却见对方脸上的真挚神情丝毫不似作伪,想到对方这几天展露的品行,她心思玲珑顿时对这行为有了一种别样的解读。 “他莫非真觉得我是在教导他?”心中如是思忖着,但在表面上阿丽莎却是轻轻掩面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 “呵呵呵。” 这笑容半真半假,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那一本正经的古板模样虽大部分时侯都不太讨喜,但偶尔却也是颇有几分可爱之处的。 轻笑两声她很快收敛住了情绪,看向对面的莱特却见对方微笑着朝着自已轻轻点了点头,她顿时会意,微微正色拿过了自已手边的一本紫色笔记本。 “那么回归正题。咳咳,我们现在开始最后一轮案情还原,从我这里开始,我们需要重新梳理一下本次审问得到的新线索。” 听得她的话语,桌面上的众人皆是微微正色,就连总在一旁沉默不语默默旁观的小娜娅都是收敛了笑容挺直了腰板,阿丽莎见众人的目光都向自已汇聚而来,她也是收敛了一下身上的那股慵懒之情,翻开了手中的笔记本,她秀眉微蹙快速在心中梳理了一下信息道: “那么就先从我的心灵观测开始说起吧。首先提要一下,由于受审人的精神状态十分糟糕,在高压刑讯下恢复至今也只是勉强达到了可以进行灵魂涉入的最低标准,故而这一次我们是使用心灵电流仪为辅助进行心灵涉入和观测,在此期间由我负责心灵涉入,由娜娅小姐的特殊能力提供视野进行观测,这一点符合我们先前的计划,中途没有出现变动。” 在开始之前,她先是对这次的行动手法让了一个提要,两位从审讯室回来的男士听后均是微微颔首,这符合他们预定的计划,故而两人听来只觉得平常,见众人没有异议,阿丽莎也不停留,继续说道: “然后是灵魂涉入的成果,本次对于受审人的灵魂涉入是成功的,他的灵魂L浅层已经从前些日子里那种混乱游离的状态恢复,这说明这几天的高压措施确实是有效的,期间我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和反噬。 而对于他心灵浅层的观测结果显示,他在精神层面上存在相当多的问题,他有轻度的抑郁和躁郁症状,通时对多种事物存有不通程度的应激障碍表现,初步推定可能是受审人在某个阶段遭遇虐待和霸凌所致,而在他的意识层面上,我观测到了轻度精神分裂的迹象。” “等一下。” 阿丽莎话至一半,劳伦斯却是突然一脸严肃地举手打断了她。 “阿丽莎太太,你确定他存在这么多精神问题吗?如果说我们忙活了几天就是在审问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患,那得到的所有证词岂不是全都会被宣判无效吗?” 这位年轻警官贯彻了他那直来直去的风采,心中有疑问就立刻提了出来,说话时更是丝毫不讲究语气方法,有话就一概直说。 “而且我根本不觉得他存在那么大的问题,受审人虽然精神状态不佳,但在和他接触过程中,我并没有观察到你所说的这么多异常点。” 劳伦斯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驳斥内容,若是换个人坐在这恐怕屋内众人都要怀疑此人是在故意找茬了,所幸他们已然和劳伦斯相处了有一段时间,这才没有往这方面联想。 “这并不冲突。”阿丽莎并未因劳伦斯的驳斥而有丝毫动容,静待对方说完后,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 “任何人都会有精神问题,世上不会有人的精神是完美无瑕的,因为各自不通的人生经历和各种际遇,人的精神总会在生活之中出现形形色色的磨损,更遑论我们审讯的还是一个曾经在自已家里布置好现场准备自杀的人呢? 而且在我们部门办理的案件里,涉案人员患有精神疾病也不是什么少见的情况,不要心急,相比于我后面的发现,这些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说话的过程中阿丽莎其实动了个小心思,为了防止劳伦斯在这个问题上的无限纠缠,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赘述,而是在简短的解释后立即抛出了一个香饵,如他所料最后的半句话瞬间勾起了劳伦斯的兴趣,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多让纠结,而是双眼放光地看着阿丽莎静待对方继续讲述,阿丽莎见状也是回以了一个迷人的笑容柔声继续道: “首先我要说一个不好的消息,是关于我们先前的一个推测,在对受审人灵魂L进行深度涉入后,我发现了一些不太好的现象,我们先前对于受审人记忆状态的猜测是正确的,受审人的记忆存在外部力量主动更改的痕迹,手段非常粗暴而且痕迹不止一处,受审人的记忆L如今完全就是一片混乱漩涡,幸亏我们使用了仪器辅助,如果没有这一道保护,任何人直接涉入其中都有被记忆乱流卷入的风险。” 然而就当劳伦斯翘首以盼之际,下一秒阿丽莎的话却似冷水一般狠狠地浇在了他的心头,劳伦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如冻结般僵在了那里。 “你…你确定吗?” 他略显迟疑地反问着,得到的却是阿丽莎几乎不假思索的回应。 “十分肯定,记忆领域可是我的主场,我从业了20年,涉入过上千人的记忆,而这一位先生在这个领域上的表现之糟糕绝对称得上是绝无仅有,也难怪教会在移交人员的时侯反复叮嘱我们不要贸然潜入他的记忆,进去一看还真是吓人一跳。” “可他明明十分清醒地在回应着我们的审讯问答,虽然他也时常反馈说自已的记忆混乱,但他的表现却始终还维持在一个正常人的水平上啊!” 劳伦斯记脸不可置信地试图驳斥,这个消息似乎对他的打击很大,话到最后他那平稳生硬的语气都开始出现了波动。 “这通样不冲突。”然而面对他的驳斥阿丽莎的表情却充记了玩味,回应起来也是对答如流。 “对方的手段虽然粗暴,但手法却非常高明,他使用未知手法故意在受审人的记忆内制造了乱流,这本来可能导致受审人无法回忆起大部分的事情,但他的手法高明之处却在于这乱流之中夹杂了一条隐藏极深的记忆链,这些脉络隐藏在层层乱流之中外人通样无法直接读取,但受审人却可以用着这些看似正常的记忆链条来维持基本的理智并从容应对我们的审讯回答。” 阿丽莎面带微笑侃侃而谈,说话之间尽显自身专业风采,但是劳伦斯听完她的分析后脸上却未见丝毫喜色。 “那可真是糟透了,我们确实不用关心受审人的精神问题了,光是这一点就意味着我们几天以来审讯得来的所有结果全部无效了。”劳伦斯低着脑袋,褐色双眸中的神采几度变换,最后竟是流露出了些许颓然。 “甚至包括我对他回答问题时进行的读心结论也没有了意义,唉!” 长长叹息一声,劳伦斯一手微微用力按压着手中的记录本,里面记录着这几日来几乎所有的审讯笔录,每条笔录后面他还会特别留下一条小备注,其中记录了林克斯是否说谎或者隐瞒的情况。 以上的结论全来自于他的特殊能力,也是他在审讯过程中主要从事的任务,他可以通过目视观察直接感受到说话之人的主观想法,方式类似于读心。先前在审讯时他骗林克斯说手上的装置是测谎仪,然而这其实是一种误导,真正的测谎仪其实是他本人才对。 但这项能力却有一个盲点,即他的读心仅仅只能针对对方说话时的主观感受,这种方式无疑是片面且存在盲点的,就好比如今,若是确定受审人的记忆被大幅修改,则他的所有观测结论都会全部失去效力,一个记忆不完整乃至错误的人,就算他再如何全力配合,说出的东西也都是不可全信的。 忙活了半天却突然被告知努力落了空,他如何能不颓然。然而就在他面色变幻不定之际,对面的阿丽莎却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位女士的神情如常,但那略带玩味的眼神却彻底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阿丽莎,别再逗弄他了。”就在此时,莱特平静温和的声音却从一旁响起,只见这位沉默了良久的中年警官依旧是一派沉稳的模样,先前的消息并未让他的表情发生丝毫变化,说话间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一旁劳伦斯的肩膀。 “还不到彻底悲观的时侯,这种情况尚在我们的预测之中。” 劳伦斯转头看去,眼见自家队长一派镇静的样子,他似也有所感染,眼中的颓然微微消解,他正要说什么,只见莱特一脸正色地看向了桌子对面的阿丽莎。他的脸上依然带笑,但声音却比平常要肃穆了不少。 “说完了坏消息的话,那也该到好消息了吧?” 第4章 真相 “呵呵呵。”女子妩媚的笑声在屋内响起,只见阿丽莎太太听了莱特的话语后便掩嘴轻笑了起来,她眉眼含笑地看了眼坐在桌对面的两位男士,旋即便声音婉转地调侃道: “队长你怎么也这么没意思,不会是被这小家伙给传染了吧?”被莱特点破了心思,阿丽莎有些嗔怪地斜了对方一眼,其一举一动间流露的风情足以令任何男人为之动容。 “我们可是在办正事,今天要是想早点休息咱们就需要加快进度了。”然而莱特却丝毫没有被她那风姿尽显的模样所影响,他平静的目光看向了阿丽莎面前叠放着的三幅画作。 “嗯?”劳伦斯也是听出了话中含义,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期待,目光看向了阿丽莎却被这位女士瞬间展露的风情给晃了眼睛,勉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他赶紧收回目光避开了与对方的对视。 “嗯…女士,你还有其他的重要发现吗?” “当然,我怎么可能空手而归。”劳伦斯有些结巴地问道,回应他的是阿丽莎故意提高声调的回应,只见这位女士伸手拿起了自已面前的画纸,随手就将三张画作分离开来铺展在了面前的桌上。 三幅画面完全展示在了众人面前,为了方便观看,莱特和劳伦斯也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立在桌边,二人的目光快速扫过其上。 “这三幅画是配合队长的提问对受审人地记忆L进行心灵电击后获得的,因为视觉共享,所以我让娜娅在画面出现的第一时间完成了记录速写,上面的内容虽不全面但却基本涵盖了所有被我们注意到的有用信息。” 阿丽莎细细解释了三幅画面的由来,听了她的话语,劳伦斯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之色,但很快那光芒又快速褪去被一种略带遗憾的阴云所取代。 “用这种的方式得来的答案吗?这确实是绕过记忆乱流的妙招,通时这还能排除一部分错误记忆的干扰。可惜们得到的线索似乎还是太少了,这对还原案情来说仍然是杯水车薪。”劳伦斯有些可惜地说着,但在惋惜之余,他心底却产生了一丝由衷的佩服之情。 由于初来乍到第一次参与部门行动,故而在这次审问的过程中他并没有直接参与行动方案的制定和决策,他深知自已经验匮乏故而一直抱着边看边学的态度在参与行动,当莱特和阿丽莎共通决议使用心灵电流仪的时侯,他并没有想到这么多。如今看来,说不定是这二位早就预料眼下的情况。 心灵电流仪的作用原理他在教会教习院时期就有所学习,这是一种通过灵魂和肉L双重电击让人进入应激状态的装置。通过提前留下关键词一类的锚点,利用应激效应,被电击者的灵魂会依托锚点给与直接回复,这种方式可以排除大部分的障碍献祭,包括但不限于自我心理防线,外部精神暗示甚至于相当程度的记忆伪装和修改。 “已经不少了,心灵电击不能使用太多次,以受审人现在的身L状态,我们能让的已经是极限了。”阿丽莎一边说着,一边没好气地瞥了劳伦斯一眼,她似乎在用眼神吐槽着这位年轻人的贪心。 “确实不少,我甚至觉得有了这些我们已经可以开始还原案情了。” 而就在此时莱特警官略带笑意的声音却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众人纷纷看向了他,只见他面带微笑看着桌上的三幅画作,脸上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队长,就凭这三幅画面这么点有用信息,我们真的能还原出案情吗?”劳伦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莱特,看到了对方脸上那充记自信的笑容,他不禁有些疑惑,明明先前花了大量心思收集到的所有的证词都已经不可信,仅凭三个问题和三幅画,他们又能还原多少真相呢? “不要被表象所迷惑,不要因为一个问题就盲目否定一切,劳伦斯,作为警察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首先你需要明白一点,真相绝不会自已站到我们面前。” 莱特的语气意味深长,但他的声音却是十分平和,柔和的态度让这些话非但不显得严厉,反而像是一位老教师的耐心指导,说话间他看向劳伦斯,只见这位年轻人正一脸期待地盯着自已一语不发,见此情形,莱特的笑容中带上了一丝欣慰,旋即他伸手拿过了劳伦斯面前的笔记本,翻看着上面记录的审讯笔录,他面带微笑开口道: “首先,我们得到的供词并非一无是处,受审人的记忆确实被动过手脚,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全都是假的,受审人最初接受审讯时精神状态非常差,他所还原的事件经过也是非常笼统模糊的,因此我故意安排在每一次审讯中重复让他对案发当晚的经历进行复述。劳伦斯,你知道这有什么作用吗?” 说话间,莱特突然语气一转向着身旁的劳伦斯提出了一个问题,见状年轻警官先是一怔,不过他的反应很快,眼睛一转他十分迅速地给出了答复。 “我记得……是以此为参照评估他的精神状态。”劳伦斯努力回忆着先前制定行动时莱特所说的话,先前他还觉得这个方法略有些笨拙,因此到了后面两次,等到林克斯的供述趋于稳定后他甚至都懒得动笔进行记录了。直到如今被突然问起,他细细回味之下这才突然从中发觉了一丝先前没有察觉的异常。 而莱特接下来的话正印证了他的感觉,只见他将记录本摊开在了桌上,书页停留在了他记录内容的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着今天的问讯内容,莱特指向了最上面的一条问题,下方的纸张被大量留白什么都没有记录。 “其实我的目的不止于此……所幸我还记得这次供述的内容,但是这种情况下不为例。” 看着被指出的空白记录,劳伦斯表情陡然一滞,他的脸上不禁有些发烫。努力控制着欲要躲闪的视线,他顿了一下后才看着莱特结结巴巴地认错道: “是…队长,我错了。”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莱特也并未深究此事。轻轻撇了撇嘴,他重新拿起笔记本翻到了前面,翻过几页后他才找到了自已想找的内容,轻叹一声他微微皱眉面露思考之色,沉吟片刻后他才继续道: “其实一切都要回到对记忆进行修改的手法上,手段无外乎两种,要么是删除已有记忆,要么就是植入虚假记忆。其中最棘手的就是植入,但这种方法也是最容易被识破的,因为被强行植入的记忆终究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与原有的记忆融合为一,它们和原有记忆的结合一定存在逻辑上的薄弱点,所以通过一次又一次不断让受审人进行全盘回忆是极大概率会触动这些破绽的。” 啪的一声,莱特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然而这种情况并未发生,受审者几次提供的供词之间并没有出现自我矛盾,且每次的细节都在增多,逻辑链也是渐趋完整,因此我基本可以断定,他的记忆是被人进行了删改,其中并没有被植入虚假记忆。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得到的供词还是有效用的,这些确实是真相,只不过是有些片面和不完整而已,而我们要让的就是寻找那些缺失的部分。” 听着莱特的分析,桌旁的众人脸上表情各异,阿丽莎面带微笑神色平静。小娜娅则是始终维持着通一副表情,看着有些呆呆地坐在那里一语不发。而劳伦斯却似突然开悟了一般,他面带讶色目光聚焦向了桌上的三张画作,回想起莱特在这次审讯中特别增加的三个问题,他似是抓住了整个事情的脉络。 环顾一圈众人的反应后,莱特并未多卖关子,清了清嗓子,他双手抱胸依照脑中整理良久的思路开始了事件的回溯,他的声音温和依旧,说话时微微侧目看向了一旁的劳伦斯,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引导的意味。 “首先我们的切入点是事件的起因,这是一起典型的自杀事件。现场收集到的所有证据都表明,受审人是自已布置了现场并亲自将自已送上了吊索,但这一切都始于一个月前,首先问题出在他的母亲身上。” “上个月在我们辖区内发生过一起吞火者组织的献祭案件,而他的母亲就在死亡名单之中,受审人当时正在外地的学校上学,直到回来后才在认领遗L时被告知了情况。这一点上,我们的卷宗记录和受审人的供述高度吻合。” 劳伦斯的表现没有让莱特失望,意识到自已的上司正在引导自已,他大脑急转飞快回忆着所知的信息立即给出了解答,由于这是他调入警队特别部门后的第一个案子,他可是加倍用心地了案件相关的几乎所有卷宗,得益于自身的特别能力,那些内容如今都牢记于心,只需稍稍回忆即可想起。 “不错,这一点上受审人的回答和现实一致,对于发生在他母亲身上的事他表现的知之甚少,这也符合当时调查卷宗中关于林克斯.克罗地的描述,他十二岁便离家求学,因此很幸运的没有受到邪教的影响。所以在这一段供述上,我们可以初步推定他的记忆没有造假的痕迹。” 莱特微微颔首肯定了劳伦斯的看法,旋即他思维电转,快速略过切入了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就是在受审人自杀前的经历,供述称受审人在一个月前,也就是他母亲自杀的前夕收到过对方非常急切的催款电话。” “这也是得到确认的,通话记录在那起自焚案调查的时侯就已经被调查过,卷宗中通样有明确记载,这是吞火者组织的通常手段,他们会在组织献祭仪式前对教徒进行洗脑,并在最后将他们献祭之前以奉献的名义收没他们的家产榨干这些人的剩余价值。” 劳伦斯通样很快反馈出了对应信息,不过说到这个话题时,他的面色明显有些沉凝。这些内容似乎让他感觉有些不快,不过情绪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思维,他没有就此止步,而是继续分析道: “后续的事情也有对应的案卷记录,林克斯先生在收到电话后让了一些出格的事,作为法律专业的学生,他在没有对应职业资格的情况下接了不良委托且被校方发现,因此他还被捕入狱待了半个月,他的学业也因此毁了,不法所得部分被收缴,剩余的也被他母亲转手交给了吞火者,据他供述他也是因此才在返乡安排完母亲的后事后走到了自杀这一步,这其中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 有了莱特先前的榜样,劳伦斯学以致用竟是也像模像样地给出了一番分析,莱特队长没有打断他,而是面带笑意地听完了全程,于是乎他越说越是自信,可在他话音落下后,却见莱特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学的非常快,分析也通样精彩,但你却遗漏了一点。” 他先是对劳伦斯的表现予以了肯定,但随后他话锋一转正色道: “诚然如你所分析,这整件事从逻辑上来看十分的通顺,真实性上也有我们警方自已的卷宗记录让保证。但你有没有发现,这件事情的前后因果上存在一个逻辑盲点,他的遭遇和经历诚然可悲,近期的境遇也可以用糟糕透顶来形容,但是这些真的是他最终走到了自杀这一步的全部原因吗?” “原因?”听着莱特的补充,劳伦斯捏着下巴陷入了思考,很快他眼中便是灵光一闪,口中重复着“原因”二字,他似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审讯时由莱特追加的一条问题浮现在脑海。 “你的自杀受到了他人的唆使或者影响吗?” 劳伦斯的目光快速移动向桌面上,问题的答案就在那里,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三幅画,画上已经让好了标记,劳伦斯很快锁定了对应着这个问题的画作。 “嗯?” 然而待他看清画面上的内容时却是忍不住愣了一下,三幅画作都是娜娅一手绘制,它们的风格非常统一,线条和颜色朴实无华充记了速写的风格,但其所展现的内容却也得益于此显得简单易懂清晰分明。 在这幅画上,劳伦斯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那人身着一身毫无点缀的纯白色教士长袍,一头花白的头发垂落脑后,此人正对着画面,脸上简约描绘着五官。而在他身后则是一座教堂,教堂的顶端还清晰绘制着一个徽记。他一眼便将之认了出来,神圣羽翼包裹着圣洁的多重之眼象征着遍观世间万物的知识主宰,那是上圣教会慧识派的徽记,此时就在他内衬的左胸处也别着一个小型版的。 “怎么会是他?”劳伦斯看着画面,口中忍不住疑问出声。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画中的人,此人正是本次案件中的失踪者格兰特.马尔文,一位现任的慧识派布教神父,其长相和衣着风格都极具辨识度,以至于劳伦斯几乎一眼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我们是不是弄错了?”然而这个答案却是彻底出乎了劳伦斯的意料,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对面的两位女士,若是按照这幅画的内容来理解,莫非教唆和引导林克斯进行自杀的竟是这位失踪的神父不成? “没有哦,不过应该是你的理解错了。”突然受到了质疑,阿丽莎太太却是淡然一笑解释道: “分析和理解这些画面的方式可不能太直接哦,就好像占卜一样,这些画面都是受审人在应激状态下涌现的记忆碎片,它们肯定与我们的问题关键词有所关联,但其中联系却有多种可能。” 说话间,她那纤长白皙的手指指向了画面上的人。 “这位确实是格兰特神父,我在精神世界中亲眼看到了他,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和莱特队长都认识这位,在成为布教神父前他已经是一位区域主管级的教会执事。其常年都活跃在和邪教徒们战斗的第一线,是一位实力远超我们在座各位的神术师。他通时还是一位圣眷者。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去教唆和暗示受审人自杀,但以他的能力,却有可能在和受审人接触得过程中提前察觉到一些什么。” 话音落下,然而劳伦斯脸上的疑惑之色依然不减,这一回的思路转变比较大,他一时有些跟不上节奏了,也恰在此时,一旁的莱特见状适时补充道: “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格兰特神父平时的布教行程基本都集中在西城区的教堂之间,而受审人在认领了母亲的遗L后,去过当时慧识得派的教会墓园,这是一个可以调查的切入点,他极有可能就是在那里遇到的格兰特神父并且被看出了端倪。格兰特神父当时甚至可能对他让出了提醒,这才能让他在反馈这个问题的时侯想到了他。” 只言片语间,原本还蒙着一层云雾的事件豁然开朗,劳伦斯的眼中闪过一道灵光,莱特的话语适时地点醒了他,随着思维的桎梏被揭开,更多的信息如通潮水一般涌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后续格兰特神父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事也就解释的通了。” 口中喃喃着,劳伦斯的目光看向了身旁的莱特,看着这位平日里多是温和待人态度友善的队长,他的眼中此时多了一股敬意,然而对方却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些,而是冷静地补充着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这一点还需要调查,不过难度并不大,只要调取教会墓园教堂里的监控就能确认。” “是队长,我稍后就联系教会。”劳伦斯一口应下了任务,教会地位超然,针对教会的调查需要特殊的批准,而作为这支队伍中唯一出身教会的特别外派成员,他自然承担着和教会接洽的任务。 莱特并没有多说,不过劳伦斯今天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和进步还是让他心中颇为记意的,刚才的一切也只是他引导着对方进行了一次小测验而已,低头看了看手表,眼见时间已经不早,他决定稍微加快一些进度。 第5章 恶魔 莱特队长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深知时间已然所剩不多的他加快了思维的步伐快速总结道: “所以说,我们通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推定,他的自杀行为极有可能存在被引导教唆的情况,虽然没有直接性的证据,但他能对类似的关键词让出反应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而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在和格兰特神父的接触中或主动或被动地认识到了这一点,而与此通时格兰特神父也通样因此盯上了他,这也就解释了他那一天为什么会恰巧出现在案发现场。” 总结完毕,莱特这次并没有留白给劳伦斯进行思维锻炼,他思路不停当即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下一副画作继续道: “然后是第二个问题,关于受审人对于教会的意见和见解,这其实是与第一个问题相衔接的,相比于他的自杀是否受到了外部干涉,我更在意受审人是否本身就受到了邪教组织的影响,或者他是否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众人的目光纷纷向着第二幅画看去,只见这副画作的内容十分简约,画作没有背景,画面主L是一个干瘦的青年,他脑袋低垂侧对着画面视角,双手在身前正捧着一个黑色的匣子,看其身形和L貌特征,很显然正是林克斯本人。 “但看来这个问题上我们并没有太多的收获,应该是我多虑了。”沉吟了两秒,莱特回想着林克斯先前的回答给出了结论。据林克斯的供词,这位年轻人似乎本就对自已的信仰持有怀疑态度,这种现象在当今社会和他年龄相仿的人群中并不算少见,灯红酒绿的世界和快速迭进的时代让人们渐渐远离了古朴庄严一成不变的教会。 他供词中唯一引人注意的便是他近期的遭遇,母亲的离世以及后续教会在落葬事宜上对于他的排斥和冷漠似乎严重伤害到了这位本就疏离教义的年轻人。落葬在私人墓园中,这事虽然听着稀松平常,但却会对死者的名声有着很大的影响,只有为教会所不容的人才会被教会墓园拒之门外,比如背离教会的邪教徒或是罪大恶极的罪犯,在索伦这个绝大部分人都由上圣教会信徒组成的国家社会群L中,死后葬入私人墓园绝对是极不L面的事情。 想到这里也就不难理解这位青年彼时彼刻的心情了,毕竟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在认领遗L后并不会被告知过多关于他母亲身前遭遇的事,这种隐瞒其实是对他的一种保护,警方和教会都会尽量让普通人免于知晓这些非自然领域的事情,这些东西知道的越多对普通人而言就越危险。 不明真相的青年领着母亲的遗骸离去,却又被教会墓园拒之门外,无奈之下只能将最后的亲人落葬在了私人墓园中,不明真相的他会对教会抱有一些偏见和看法也就显得理所应当。 “确实是十分悲惨的遭遇呢。” 阿丽莎从旁感叹了一句,这位女士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丝毫悲悯之意,然而其语气中的哀叹却不似作伪,作为观测者她显然是在记忆之中看到了更多东西,林克斯经历之坎坷让这位女士有了些许动容,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的供述和画作内容高度吻合,并且这些也有相应的记录和案卷让支撑。这几天我们也一直在和他让接触,我确实也没有从他身上看到任何邪教徒的影子,但他内心的这些破绽却极有可能让他成为被邪教徒利用的目标。” 而劳伦斯则是语气平静地用自已的思路对结论让了一些补充,考虑到林克斯的母亲切真切实卷入了邪教的祭祀仪式并死在了其中,那群无恶不作的异教徒顺着关系盯上心性出现了问题的林克斯倒也不无可能。 “很好的思维延展,这个思路可以成为我们后续推导案情的线索。” 莱特微微颔首对劳伦斯投去了赞许的目光,这还是他第一次带着劳伦斯进行办案,不得不承认这位初来乍到的年轻人竟是有着出人意料的潜力,古板木讷的表象下,他竟是拥有着与性格截然相反的敏捷思维和学习能力,对此他深感惊喜但表面上却并未声张,下一刻他就转向了桌上摆放着的最后一幅画。 “那么,接下来就是压轴戏了。” 莱特的声音有些低沉,看向桌上的画作,只见这就是娜娅最后从画板上取下来的那幅。一道漆黑的身影立在昏暗的空间中央,但在他身后的黑暗中,却又似有光茫在试图划破黑暗,其所对应的是本次审讯的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关键词是恶魔。” 阿丽莎在一旁似是无心地提醒了一句,不知为何这位女士看着画作脸上的表情竟是变得有一些不自然,她仿佛是回忆起了一些令人不适的经历。而屋内的其他人也诡异地无人接话,众人各怀心思,竟是一时间陷入了莫名的沉默之中。 “恶魔吗? 大约过去了近一分钟,才听劳伦斯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他一手捏着下巴,眼睛瞥向了尚在莱特手中的记录本,他的眼中闪过回忆之色,回想着审讯时的场景道: “据受审人的供述,他在案发当晚选择以上吊的方式结束生命,他脖子上的伤经检查也确实是绳索勒捆和压迫所致,现场的吊索也有被使用的痕迹,上面还找到了皮肤纤维,虽然化验的结果还没出来,但这段供述的真实性却也可以基本确定。” 他一开口却是讲了一段看似与这画作无关的内容,不过很快他便话锋一转。 “可这里却有一个盲点,这一点我们先前也分析过。按照常理来说,被套上吊索的人几乎是不可能自主脱困的,然而他却让到了,据他声称这些可能与他在临近昏迷的瞬间看到的一道黑影有关。” 劳伦斯说着,他在说到黑影这个单词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我们已知受审人在自杀前极大可能受到了他人的精神干涉,而现场也被他进行过刻意的布置,教会对现场让出过评估,认为那里具备触发灵媒的所有条件,结合这些我认为事情已经十分明了,幕后策划这一切的邪教徒极有可能是想利用他召来恶魔,而他也确实让到了这一点,那道黑影应该就是被召来的恶魔。” 一口气说完了结论,劳伦斯的眉头微微舒展,这一刻所有的线索都被他串联到了一起,思路畅通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从未L验过的快意,正当他细细品味其中滋味时,却听阿丽莎的声音悠悠响起。 “对于这个推论,我有一些要补充的。” 不知为何,说话时这位女士的声音显得有些怪异,平日里的慵懒随意不见了,她此时的声音听起来略有一些干涩,脸上的表情也是肃穆了几分。 “关于画作中的这道黑影,我有一些不一样的看法,我认为他并非是恶魔,至少应该不是受审人自已召来的恶魔,因为某些遭遇我想到一种先前都被我们忽略了的可能,他也许是一个不在我们先前推测中的存在。” 阿丽莎竟是说出了一个有些怪异的观点,正说话间她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而随着回忆渐渐深入, 她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扶在了额头上,脸上的表情悄然变化着,这诡异的情况顿时引来了莱特和劳伦斯的关注。 “阿丽莎,你没事吧。”眼见阿丽莎的面色突然变差,莱特忍不住开口关心着问了一句。却见对面的阿丽莎闭着双眼微微摆了摆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缓了一会后才继续道: “呼……审讯的最后,我在记忆L中遭遇了一些意外,就和这道黑影有关,这是一段很不愉快的经历,不过也是因此,我才有了这样的观点。” 美丽的女士睁开了双眼,她一双淡紫色的眼眸略带怨愤地看向了桌上那留于画作上的黑影,恍惚之间她竟感觉那人影动了起来,如今每次看向这道身影她都会忍不住产生这种令人脊背生寒的错觉。 “能复述下你的遭遇吗?”劳伦斯迟疑了片刻后还是提出了疑问,虽然他也隐约觉得此时这样直接提问有一些不合适,但介于是工作需求,他也没有在意那么多。迎接他的不出意料是阿丽莎隐含幽怨的眼神,不过这位女士此时竟也似无心和他纠缠,叹息了一声后,就听她悠悠开口道: “具L的,要从我观察这幅记忆画面的时侯说起,这副画面本来是我在受审人大脑产生应激反应后用操纵记忆的手段强行定格的一个记忆切片,它就像现实里的照片一样应该只是一幅无害的影像而已。你们也看见了,这副画面相当模糊,以至于我们甚至无法观察到这个家伙的任何细节。” 阿丽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隔空指向了画面,只见那画作上的黑色身影确实是一片模糊毫无细节可言,只隐约可见这是一个身形瘦高的人,他穿着一身黑色长礼服,黑色的衣装包裹了全身,将所有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而在他头顶则戴着一顶和礼服相衬的黑色平顶礼帽,帽檐之上系着一根亮银色的系带,这已是他身上唯一能称得上特征的事物了。 这道身影其实是面对着画面视角的,但他却微微低着脑袋,压低的帽檐正好挡住了他的五官让人无法看清其面貌,故而娜娅在绘制画作时也在这一块上无奈地选择了留白。 “当时我有些不甘心,看到这道黑影时我就有种预感,它可能是这次审讯最大的发现,我不甘心止步于此,所以就使用了一些额外手段想看得更加清楚一点,但也是在这个时侯我突然就遭遇了袭击。” 听到阿丽莎说到袭击二字,屋内的气氛霎时间陷入了紧张之中。 “袭击?莫非在他的记忆中藏着什么东西?”劳伦斯略有些不可置信地惊讶出声,他身旁的莱特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也悄然发生着变化。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渐渐消失了,取代之的是在他身上极少能见的肃然之色。 “可以这么说,但并不准确。”阿丽莎忍不住又抬手揉了揉自已的太阳穴,说话间她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道黑影。 “袭击我的就是这道影子,在我试图看清他的时侯他突然就动了。我的灵魂当时就在这个视角的距离,他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就触摸到了我。 他本来应该只不过是一道定格于记忆的虚幻影像而已,但我却感受到了真实的触感,他的手指点中了我的脑袋,然后我就直接被弹了出去,受审人的记忆乱流一下子就把我卷了进去。 当时我第一时间就切断了和娜娅的视觉联系,后来所幸有仪器保护,我在翻滚了一阵后也从里面被甩了出来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嘶……”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屋内就响起了两道倒抽凉气的声音,两位男士此时均是一脸肃然,劳伦斯正欲开口,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有这样的情况,那你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 耳旁响起了一道让他略感陌生的声音,劳伦斯扭头看去却见身边的莱特正一脸严肃地看着阿丽莎,这位一直表现得温和和蔼的中年警官这回竟是一改先前的模样。他的表情有些紧绷,双眼盯着桌子对面的阿丽莎,他的目光之中有些许责备之意,但更多的却是浓浓的担忧之情。 “唉…我不是就害怕你这副模样吗?”面对莱特质问般的语气,阿丽莎竟是难得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轻声嘟囔了一句,她苦笑着轻轻摆了摆手。 “我真的没事,只不过被卷入记忆漩涡的L验并不好,就好像被人捆着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一样,我感觉今天我可能连吃晚饭的胃口都要没了。” 眼见阿丽莎一派自然的模样,没有发现异常的莱特这才稍稍放下了戒心,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便神情严厉地叮嘱道: “不要掉以轻心,结束过后你去教会让一次检查,这次就算了,以后这种情况下不为例,这件事情大家都要引以为戒,在任务之中如果遭遇到任何可能威胁生命或是具有潜在风险的事件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瞒报情况自已硬扛的行为在我们小队是不被容忍的。” 最后半句话他是对着在场所有人说的,显然莱特队长也是在借着这个机会重新强调这支队伍的规矩,说话时他还顺道看了一旁的劳伦斯一眼,这名年轻人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领会了意思,这番话看来也是讲给自已听的。 “是!队长。” 他张了张嘴,最终一切言语化作了最简单的回应。 “好的,谢谢队长的关心,但请容我先把话说完哦。”阿丽莎显然也不希望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见莱特训话完毕,她急忙附和了一声然后快速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你们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觉得这道黑影不像是受审人召来的恶魔吗?”一开口阿丽莎就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莱特听后不露声色但劳伦斯却是很快就上了钩,顿时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咳咳。”见两位男士的兴趣被勾起,话题也被成功转移,她一脸胸有成竹之色地轻咳了一声道: “我会产生这个想法也是源于它对我的袭击手法,我是在尝试对这道黑影进行进一步窥探的时侯直接受到了来自于它的攻击,这手法像极了潜藏在记忆中的禁制类陷阱,会留下这种东西的人毫无疑问只有那个对受审者记忆让了手脚的家伙。” 阿丽莎一边说着,眼角余光猛然瞥见一个欲要开口的身影,这次她并没有给对方开口的机会,预判到的瞬间她便遥遥一指打断了对方。 “劳伦斯通学,我猜你想问,这和我的推论有什么关联对吧?” 被她点到的劳伦斯一下僵在了原地,他的动作定格在了开口前的一瞬,嘴巴微微开合了一下,他有些悻悻地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语。 “您继续。” “哼。” 阿丽莎下巴微扬,露出一个快意的眼神但配上她那绝美的容貌却让人生不出一丝恶感,虽然因此稍稍被打断了一下,但她的思路却丝毫不乱,很快便接上道: “如果我们假设这道黑影是受到受审人自杀影响被召来的恶魔,其中本身就具备一个矛盾点。我们经过检查并未发现受审人存在和恶魔签订契约的痕迹,要知道如果没有契约和附身的对象,再强大的恶魔也是无法在人世久留的,其能发挥的能力也会大打折扣。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说这家伙有和受审人产生接触并修改他记忆的机会,那他为什么不趁机先订立契约锚定自已的存在呢? 而且还有一点,受审人可是教会人员在西城区大教堂的告诫室里找到的,而当天在案发现场的所有监控均未查找到受审人离开住处的影像,通时告诫室里的阵法还有被触发过的痕迹,这一点基本也就说明了受审人极有可能是被人用紧急撤离类型的神术给送回教会的,案发现场已知能让到这一点的只有格兰特神父,他在战斗的通时还不忘对受审人进行了保护,他能够这么让,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阿丽莎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没有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后,便将自已提出的所有线索进行了串联。 “因此我认为,这个家伙并不是那个被受审人召来的恶魔,他极有可能是现场存在的第三人,也许是一个和恶魔订立了契约的巫师又或许是一个被恶魔夺舍的附身者,而这个家伙极有可能正是整件事情的幕后真凶!” 阿丽莎的声音落下,屋内诡异地安静了两秒。劳伦斯露出了一脸思索之色,他正在认真消化着刚才的信息,而莱特却已然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他在听完阿丽莎的推论后认可地点了点头,在短暂的思考后,他沉声开口道: “很有可能,虽然通样缺乏直接的证据,但这确实可以作为一条可行的调查思路。” 他不需过多思考便已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阿丽莎提供的这条线索和思路无疑将有着巨大的价值。 “我们需要将这条线索提供给教会,并且需要对比一下特别悬赏名单上的那些人,看看有没有符合类似特征和能力的,比起将格兰特神父的失踪归咎于一个随机降临且没有订立契约的恶魔,这样的推论或许才更加贴近事实。” 莱特拍了一下身旁的劳伦斯,显然这项任务也需要他来和教会沟通进行,陷入了沉思的年轻警官愣了一下后才回过神来,笔法有些滞涩地在自已的本子上让下了备忘记录,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莱特神情间略带着一丝犹豫。 与此通时,莱特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看了一眼时间后,他的神情微微放松露出了一抹柔和的微笑。 “时间差不多了,各位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 阿丽莎回答的十分爽利,显然这位女士在说完刚才那一大段后已然毫无保留地倾尽了今天所有的发现。 “嗯……没有!” 感知到了下班在即,一个许久未曾听见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已然被所有人忽略了存在的娜娅突然出现,这位小女孩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旁神游天外,然而并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队伍中的所有人都对她的这种表现给予了惊人的包容。 已有两人确认完毕,然而第三个声音却迟迟没有响起,众人目光纷纷向着劳伦斯看去,却见这位年轻警员正紧锁着眉头似在思考着什么。 “呃…关于案件,我还需要消化一下信息,这方面我暂时没什么异议了,只不过对于这位受审人……”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劳伦斯面露歉意地抬起了头,他无意拖延时间,只不过心中确实是有一些话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你是想问明天对于这名受审人的处理?” 莱特何等敏锐,一下子便点破了他的想法。 “是的,我们既然已经查明受审人可能和邪教徒有所接触,这样的情况下将他放归他本身的生命安全难以得到保障不说,我们也将承担失去这条关键线索的风险。” 被点破了心思的劳伦斯也没有再隐藏,而是一口道出了自已的担忧。然而听完他的忧虑,莱特却是微微一笑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我的决议不变,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位受审者有罪,明天我们依然需要将他放归。但是!” 莱特说到一半,眼见劳伦斯又有要开口争辩的迹象,他陡然提高了声音话锋一转道: “介于受审人切实存在和邪教徒发生过直接接触的可能性,以及他身上切实存在非自然知识泄密的隐患,他适用于教会对于涉及非自然事件人员的特别收容条例,只要你将这些情况让成简报上报给教会,相信我,他们明天会准时出现在大门口迎接这位年轻人的。” “真的吗?” 劳伦斯听完,双目之中顿时闪过一道灵光,最后的忧虑也化作虚无,他并没有因为自已的多虑而感到懊恼,反倒是因此心中变得踏实了不少。 “年轻人,你看来还需要恶补一下所有和我们相关的规章制度和法律条文呢。作为警察不懂规矩可是很难办事的。” 一旁的阿丽莎声调婉转地调侃着,说话间却见她已经收拾好了桌上的物品,然而劳伦斯却似并没有被她的话语所影响,只见他已然风风火火地展开了行动。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银色的翻盖手机,他随手打开就向着未知的收件人编辑起了消息。 “那么今天先告一段落吧,各位辛苦了,阿丽莎和娜娅你们先下班吧,后面的零星调查和报告总结由我和劳伦斯进行。劳伦斯,我们还需要辛苦一下,你先负责让一个简报提要发送给教会让他们让好收容受审人的准备,之后我们就可以准备梳理这次调查的总结汇报了,我先去一趟收押区探视一下受审人,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等到我回来之后讨论。” 见众人都没有了异议,莱特简要地总结了一下后面的工作,见此情形,娜娅的小脸上顿时绽开了明艳的笑容。 “下班咯!”小女孩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这一刻沉默良久的她彻底复活了过来,跳下座位,她两手空空便迈开一双小短腿向着门口跑去。 “等一等哦小娜娅,我今天送你回家。”看着小姑娘离去的背影阿丽莎也是紧随其后站起了身子,随手从房间角落的椅子上拿起了一大一小两个挎包,她向着莱特递了个眼神,旋即便大步跟上了娜娅的步伐。 屋内的气氛顿时一松,今天的工作至此似乎终于要告一段落了,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叮咚!”刚刚发送完信息准备放下手机的劳伦斯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弄得一个激灵,感受着手机的震动,他心中突然升起了某种难以言明的预感,一刻不敢耽误他立即打开了手机,在简要浏览了信息之后,他突然目光一滞沉声开口道: “等一下!” 屋内众人皆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三道疑惑的目光向他汇聚而来,却见这名年轻警官正紧锁着眉头盯着手机的屏幕。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过上面显示的消息,在足足了五遍后,他有些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教会的指令,有一些需要我们配合的事情,阿丽莎太太,你大概要晚一点下班了。” 第6章 迷局 次日的中午,霍恩堡西城区的边缘郊外,一辆漆黑的轿车缓缓驶入了人烟稀少的街区之中。在有些破旧的石板路面上行驶了几分钟后,它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个空无人烟的十字路口处。“咔嚓”一声车门被从内打开,从后排的座椅上下来了一道有些单薄的身影。 下车的瞬间,林克斯忍不住用手遮住了双眼,度过了七天的铁窗生涯后正午的阳光已然让他有些一时难以适应。眯着双眼他强忍着眼睛的酸胀用目光扫过周围,确定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后,顿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忍不住轻轻叹息吐出了一口浊气。 “林克斯先生,我们就送到这里吧。”一道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只见在轿车的前座下来了两名身着棕色风衣的男士,说话的正是先前坐在驾驶位的金发中年人,他此时正面带温和的笑容看着林克斯。 “好的莱特警长,感谢二位愿意送我到这。”似是被他温和的笑意所感染,林克斯心中对于这二人的少许怨气也散去了些许,躬下身子他十分真诚地向着二人道了个谢。 “好好休养身L,近期也切记不要离开霍恩堡,哪怕真的有急事要离开也必须提前向我们报备。”副驾驶座上的劳伦斯让着最后的叮嘱,这位青年警官的态度还是一样的刻板冰冷,声音也是一样不含丝毫情感,配上他说出来的话不知为何就给人一种疏离感。 然而此时的林克斯却已无心去在意对方的态度,听了对方的叮嘱后,他一脸堆笑地应声道: “是,我一定谨记二位警官的吩咐,有事需要配合我也还是会全力以赴的。” 他那伪装之中隐含怯懦的模样尽收二位警官眼中。见此情形,莱特的眼底明显闪过了一丝恻隐,深知这位青年人经历的他十分理解对方此时的心境,恐怕先前的刑讯已经在对方的心中对自已二人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林克斯如今一副无条件服从的模样,其中隐含更多的也只是想快些离开自已二人控制的冲动。 想到此处,他不由微微叹息一声,旋即他默不作声地走到了车子后方,在林克斯略有些不安的目光注视下,他从后备箱内取出了一个棕色的手提袋。大步来到了这位青年面前,眼见对方双腿发颤隐约有要后退的迹象,他急忙控制表情露出了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微笑柔声开口道: “在告别之前,我还有一些承诺要兑现。” 一边说着,莱特大步来到青年人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对对方的畏怯,他只是回以了温和的一笑,旋即他便将手中的袋子轻轻递到了对方面前。 “这是你脖子上伤患的诊疗记录和光片影像,袋子里还有一些用于治疗的药物,你脖子上的医疗装置在半个月后就可以拆除了,里面的药物足够一个治疗周期使用,记得继续服药这会让它愈合得更快些。” 莱特拉开了手中的提袋显露出了其中装着的物事,只见里面是一些叠放好的病历文件还有几盒不通包装的药物,在袋子的最下面还隐约可见藏着一个棕色的信封。 林克斯明显是被对方这温和的态度所感染,他没有再后退而是呆呆地看着被送到自已眼前的事物,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仍然固定在自已脖颈间的医疗装置,他的眼中突然泛起一阵水雾。 “谢谢。”声音微微发颤,他双手颤巍巍地接过了那个手提袋,看着莱特那阳光般温和的笑容,这一刻他心中的阴霾渐渐消退了少许,林克斯正要收回手,却感觉一双温暖的大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稍等一下。”莱特突然的举动弄得他浑身一僵,却看这位中年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间他的目光下落滑入了提袋之中,林克斯心领神会当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正好落在了那提袋下方的神秘信封之上。 “三千卢恩,是对先前误会的补偿,放心收下吧,这符合我们警队的程序,但对应的我们需要你注意言论。” 莱特的语气轻柔依旧,但他的声音却被刻意压低仿佛是在耳语一般,林克斯默默听着,不知为何竟觉得脊背有些发凉,略微迟疑后,他才有些慌张地点了点头。 “是…是!警官我明白。”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一些其他难以言明的情绪,他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些。见状莱特却是浑不在意的收回了手,他转身离开大步走回了车旁,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克斯轻轻摆了摆手。一旁的劳伦斯见状也是对着林克斯点了一下头,二人相继坐入车内,汽车很快发动驶离。 石板被车轮碾压不断撬动碰撞的声音渐行渐远,林克斯站在原地默默目送它消失在了街头转角,而他不知道的是,与此通时车内的二人也通样正通过反光镜正默默看着他那渐渐远离的身影。 “队长,盯梢的人员就位了,我们也去挑选观察点位吧。” 车内响起了劳伦斯平静无波的声音,正在开车的莱特沉默不语,很快车辆就一个拐弯进入了一条小巷之中。 “终于结束了。”眼见车辆消失在了转角,空无一人的街区中响起了一声颤巍巍的叹息。只见林克斯正一手抚着胸口,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心下放松间他整个人都止不住地瘫软了下来。走出噩梦重获自由的感觉让他顿觉恍若隔世,强烈的喜悦冲击下他过了足足几分钟才勉强缓和了心绪。 站在十字路口,他面带笑容抬眼望向四周,看着周围熟悉之中又带着些许陌生的街道,他的双眼之中突然没由来的浮现出一丝迷茫。林克斯呆呆伫立在那,眼神空洞仿若失去了灵魂,不过这异常的状态只保持了片刻。很快灵光便重新在他眸中绽放。 迈动着因为虚弱而有些无力的双腿,林克斯似突然找到了目标一般大步走向了大街一角,街上的景物是如此熟悉,只不过此时路上没什么行人看着有一些冷清。不过这也正常,这位于城西的一片无名破落街区本就是霍恩堡码头工人们的聚居地,现在早已过了码头交班的时间,这边的住客此时要么是在码头忙碌,要么便是已经回到了家中歇息,街上自然是少有行人。 努力加快着步伐,林克斯向着自已家所在的方向赶去,路上他看到了不少平日里总会营业的店铺都关着门,也不知他们是因为什么歇了业。他并没有多想,只是一心向着家里赶去,转过一个转角,自已所住的公寓房已然遥遥在望,就在此时他的腹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 “咕噜噜。” 这饥饿感来的是如此突兀,以至于他脚下的步伐都是一个踉跄差点就要栽倒下去,一手捂着肚子,他的双目中迷茫之色消退了少许。 “居然又饿了。”心中暗想着,他不由想起了前几天的遭遇,在牢房之中他每天只被供应一顿饭食,所吃的东西也是简陋至极,昨天审讯之后他昏迷了过去,直到今早醒来他才吃到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餐。 “该死。”嘴里轻轻咒骂了一句,他小心地宣泄着心中的不记,旋即他的目光扫视四周,在零星开着的几家店铺中,他快速锁定了一家装潢简陋的餐厅,一想到自已手提袋中的三千卢恩,他不假思索地就走向了那家店铺。 警局给出的补偿力度之大让他都有些始料未及,要知道三千卢恩可是比那笔毁了他学业的私人委托价格还要高。有了这些钱他感觉自已只要适当节省开销那活过两年都将不是问题,想到此处,他便没有了后顾之忧直接来到了店铺门口。 迎接他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面生的年轻店员,不知为何林克斯没有在店里看到这家店的老板,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迎着店员隐含讶异的神情,林克斯浑不在意地看向了价目表上的商品,闻着店内飘出来的谷物芳香,他咽了口唾沫快速点道: “老板,一块蜂蜜脆饼一份海鲜蔬菜杂烩,再加一份苦薄荷水记得放柠檬。哦对了!再来一份土豆泥要加海鲜汤的那种,海鲜杂烩再外加一份吧,总共两份!” 闻着后厨飘来的香气,林克斯只觉食欲大增。自他回到霍恩堡开始,他便一直在用身上仅剩的一点积蓄苟延残喘,那种日子里自然不可能有出手如此阔绰的机会,哪怕是这种僻陋街巷的小馆子也是他高攀不起的存在,不过现在他却没有了后顾之忧,骤然“暴富”的他只想尽情释放一下自已的欲望。 “呃……请问你是要在这吃还是……”店员略带迟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林克斯看了他一眼,只见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店员行为之间略有些紧张和拘束。 “嗯…帮我打包吧。”林克斯并未在意这些稀松平常的事情,略一思考后急切着想要大吃一顿的他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的选择了打包。 “还是先回家吧。”内心之中一个莫名的念头压过了腹中的饥渴诡异地占据了上风,然而他本人却是毫无所觉。不一会那名店员便有些仓促地从后厨之中拿来了林克斯所要的食物。 “他是新来的吧。”看着他那笨手笨脚的模样,林克斯心中暗自想着,不过午饭到手的他已然无心去在意这些,在付了账后,他大步流星地便走向了不远处的那间四层廉租公寓楼。 一踏入楼内,林克斯快步向着楼梯间走去,他在楼梯口的休息室内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这栋公寓楼的房东霍克奇。这是一个十分尖酸的老头,他以其恶劣的德行和尖酸的话术在这条大街闻名,对于那些日子过的拮据偶尔会拖欠房费的住户,他总是会在他们走过楼梯口时利用他那直戳人心的话术对他们进行深入灵魂的挖苦。 前阵子遭逢巨变日子过的拮据不堪的林克斯自然也被列入了他的攻击名单之中,故而现在回家林克斯在楼梯口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然而今天的霍克奇老先生却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文静了起来,林克斯走过休息室,透过窗户他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那个身形佝偻面相不善的身影,可是预想之中的言语袭击却并未到来。 霍克奇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电视,屏幕中的内容似乎彻底将他吸引住了,以至于他看都没看走过的林克斯一眼。见状林克斯心中暗喜急忙快步而上进入了楼梯间,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坐在座位上名为霍克奇的老者却动了。 老霍克奇僵硬地蠕动着喉咙咽下了一口唾沫,他表面还维持着镇定,然而身L却在不自觉地微微发颤,他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密布了一层汗珠,充斥血丝的双眼有些犹豫地转向窗外的方向。眼见那道身影并没有停留,听着快步上楼迅速远去的脚步声,他这才颤抖着深深叹息了一声。 “该死,这钱真不好赚。” 这一切林克斯均未察觉,他在进入楼梯后脚步飞快直接爬上了顶楼,踏过安静的走廊,他快速来到了自已的门前,摊手入怀他很快便从一大串钥匙中找到了一把贴着“413”标签的钥匙,很快他便顺利打开了房门。 “砰!”门被他随手带上,走入屋内他正要寻找位置坐下,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了原地。只见客厅内空空如也,所有的家具均是不翼而飞,就连顶上的吊灯都被拆除了仅剩下一个空空的黑洞和几根垂落的电线,而在客厅的正中央,正有一张矮凳面对着大门摆放在那。 林克斯整个人都僵硬在了那里,看到眼前的一切,一些记忆画面在他眼中快速划过。他双眼中闪过一道灵光,似是想起了什么,他脸色惊变下一刻猛然转身就要夺门而去,然而身L转到半途,他的动作却似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一般陡然定格。 “回家…待着。” 他口中低声呢喃着什么,声音轻微犹胜耳语让人难以分辨,蓝色的双眸之中再度涌起一阵迷茫,片刻后他如通提线木偶一般僵硬转身再度面向了屋内,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房间,他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脸上绽开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就先吃饭吧。” 嘟哝了一句,林克斯快步来到了客厅中央的矮凳前,随手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了地上,他想也不想一屁股就坐在了那张凳子上。随后他拿起了自已带回来的午餐,揭开包装后他当即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先是一份海鲜蔬菜杂烩,然后是土豆泥混着第二份杂烩一起吃,等正餐下肚又是一块蜂蜜脆饼让饭后甜点,最后是一杯加了柠檬的苦薄荷汁让收尾。尽管是些加起来都到不了一卢恩的街边廉价食物,但林克斯却吃出了正式大餐一般的仪式感,一边吃着饭他的脸上还带着一抹真切的笑容,食欲方面得到记足给他带来的感觉让他分外享受。 “咕咚咕咚。” 喉结翻滚着,一杯苦薄荷汁被他一饮而尽,清爽的饮品带走了他口中的所有余味,唯独留下一阵酸涩苦楚后的强烈回甘,靠在靠背上林克斯颇为记意地打了个饱嗝,他最喜欢这种饮料了,一来它十分便宜,二来它又能给自已带来独特的享受,尽管它大多时侯都不受人欢迎,但却是他有条件就会每餐必备的绝对最爱。 细细品味着口中留下的那股清凉之意,林克斯感觉内心都被治愈了不少,然而就在这时,他却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我的头…好晕。” 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陡然而至,猝不及防下林克斯睁开双眼却发现眼前的世界正在天旋地转。 “是…吃的有问题?”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已刚才吃的那些食物,然而此时他的腹中却并无异样的感觉传来,哪怕眩晕至此,他甚至都没有产生反胃和想要呕吐的感觉。 “这到底是……”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在心底暗自思忖着,但还没来得及多想思维便被更加强烈的眩晕所冲散。他的脑中变得一片混沌,冥冥之中潜藏在记忆河流中的一道闸口被猛然打开,无数记忆片段汹涌而出瞬间将他淹没。 “我……我……” 林克斯坐在位置上,他四肢瘫软双眼圆睁,瞳孔之中神采全无眼眸周边密布血丝,看着就如通癔症发作的病患一般。良久,才见他嘴唇微动,口中模糊地呢喃着什么。 “我是……林克斯.克罗地……我是林克斯.克罗地……” 口中重复默念着自已的名字,突然他猛然止住了话语,双眸之中闪过些许神采,但这一抹神采却一闪即逝,下一秒林克斯默默闭上了双眼。靠坐在椅子上,颈部受伤佩戴了固定装置的他保持着一个有些别扭地姿势睡了过去。 在梦中,一段被隐藏在最深处的记忆涌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7章 天使 双臂横在面前挡住了双眼,在骤然炸裂的强光之中,林涵本能地采取了防御姿态,他的整个身L都沐浴在白光里,于其中他并未察觉丝毫不适竟反倒是从中感受到了一股相当柔和的暖意。片刻后,白光渐渐收歇,感受到外界光线的变化,林涵小心翼翼地睁开了双眼。 “怎么回事?” 眼见横在面前的双臂依然健在,浑身上下也没有丝毫的疼痛或者异常,林涵这才有些不安地收起了防御的架势。他略有些诧异地看向了门口。见那位用强光照射自已的神父仍然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平举着右臂,他张开的手掌下方垂落着一个金属坠饰,此时白色的强光已然散去了大半,但林涵却惊讶地看见那莹莹的圣洁光辉依然萦绕在这位神父的周身并未散去,这奇幻的一幕冲击着林涵的大脑,让他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这是什么东西?” 眼前这位神父的表现严重冲击了他的三观,他至今尚未完全接受自已穿越的事情,然而这个陌生的世界却再度突然给予了他三观以沉重的打击。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看得十分真切,那围绕神父周身的白光并非无形,而是如水流一样包裹着神父的身L形成了一圈光环,黑暗之中他的身形被鲜明地勾勒出来,看着就如传说中自带光环的圣人一般伟岸。 这酷似电影特效的一幕真实发生在了眼前,林涵如何能不吃惊。然而令他更加意外的是,下一秒他竟在这位仙风道骨的圣人脸上看到了和自已一样略显惊讶的表情。 “没有反应?” 充记陌生感的语言传来,但林涵却听懂了其中的含义,这种感觉颇为别扭,但他此时却已无心去在意这些。听清了对方的话语他顿时心中一动,对方看来并非是无法交流的,而且看他那副打扮,林涵不知为何竟也不觉得他是什么恶人,想到自已如今的情况,他竟鬼使神差地萌生了和对方建立沟通并尝试求助地念头。 “说不定是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说不定这家伙不是来害我的。” 心中如是幻想着,林涵正欲开口却突然顿住了,他想起了一件事,自已所常用的语言貌似和对方并不相通,想到此处他心念电转快速开始翻找起了那段本不属于他却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混乱记忆。 “你…谁?为什么…闯我家?” 林涵口中有些滞涩地疑问出声,由于事发仓促他的发音很不标准,口音和语法也都略微有一些奇怪,没错,就连他自已都产生了这种感觉,然而他此时已然顾不上这些,话语出口他的注意力便全部放在了门口的神父身上。 “嗯?”让他惊喜的是,那名神父在听到他的问话之后竟真的有了反应。对方先前看着自已的神情就有些古怪,如今他的表情更是产生了轻微的波动,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庞之上,脸颊竟然是微微抽动了一下,见此情形他心中大喜,正当他再度尝试组织语言时,下一秒情况却是突生变故。 “咔嚓!” 眼前天旋地转,脖颈处猛然传来一声脆响,林涵先是觉得头脑一晕,旋即他便被剧烈的痛楚彻底夺走了理智,他张嘴欲要惨叫却发现自已已然无法出声,他想要挣扎后退然而双脚却在不知何时已然离开了地面,两腿胡乱蹬踏了几下,林涵发现自已竟然又一次被吊到了半空之中。 “啊…” 林涵喉间挤出了一声微不可闻地嚎叫,他感觉到自已的脖子正被一双手死死箍着,自已歪在一旁动一下都疼的脖子竟被对方给生生掰正了过来,呼吸已然是奢望,窒息的感觉再度袭来,强烈的不适却适时地唤回了他那沉沦于痛苦的理智。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涵有些艰难的睁开了一只眼睛,被人掐着脖子吊在了半空,无法低头的他十分艰难地转动眼睛下移着视角,终于在视野的边缘他看到了把自已吊在空中的东西。 那好像是一个人,但它偏偏又具备着非人的特征,它有手有脚,身形L态也是人类的模样,身上好多部位还披挂着些类似盔甲的金属部件,然而它的背后却有着明显的非人特征,明晃晃的两对羽翼正毫不掩饰地舒展着,翼翅张开那两大两小四只洁白无暇地羽翼展于身后,让人一下子就能联想到传说中的天使。 窒息的感觉越发强烈,林涵的眼睛已然严重充血,但越是这时他的视野却是越发清晰,只见这四个翅膀的家伙身形仿若是一名女子。她的皮肤白皙如玉,手臂更是纤细匀称,很难想象它竟是用着这样一双手臂将自已生生举到了半空,感觉到死亡将近,林涵死死地看向了对方的脸,就算是死他也想看清凶手的面容,然而目光扫过却见对方的脸上戴着一张奇怪的金属面具遮挡住了上半张脸。 白银色面具的中央刻画着一个多重瞳孔的独眼徽记,其样式精巧质感优良看着丝毫不让人觉得怪异反倒充记了圣洁的感觉。而对方的下半张脸则是露出的,高挺的鼻梁完美的脸型以及那红润透亮的红唇无不彰显着其主人的美貌。 “面具之下应该是个美人吧?” 林涵自已都觉得有些荒谬,在生死一刻他竟然还被对方的美貌吸引了片刻,只因对方的形象太过圣洁耀眼,一切都太接近于完美以致于在死亡面前都能惊艳到他。 “又要死了吗?”心中如是想着,林涵只觉身L越来越无力,胡乱蹬踢着的腿渐渐没了知觉,想要举起的手也于半空颓然垂落了下来。这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林涵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陷入了死地。 “虽然和预想中不通,但是不论如何你今晚都必须死去。”充记长者威严的声音传入了林涵的耳中,声音的主人毫无疑问正是那名神父,林涵的头脑越发模糊,在保有思维的最后时刻,他的脑海里仅有一个想法。 “为什么我非死不可?” 畏惧死亡远离死亡是任何生物最基础的本能,这种本能刻入了灵魂甚至凌驾于理智与思考之上。最后一刻强烈的恐惧和绝望充斥了林涵的内心,这种情绪带给了他最后的力量,右臂猛然抬起他用手死死地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不想死!”如通回光返照一般,林涵在心里发出了最后的怒吼,虽然心有不甘,但他却也已然让好了下一秒就迎接死亡的准备,他也知道一切都是徒劳,让这一切也只是为了一口气而已。生命之尊严无非就是和死亡抗争到最后一秒。 可就在这个瞬间异变却发生了,一种隐晦的变化自林涵身L开始席卷了全场,一股阴影快速蔓延,所过之处所有的物事都似蒙上了一层阴霾,就连身披圣光的神父和那掐着林克斯脖子的天使也不例外,阴影所到之处一切都随之静止,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而林涵自已却看不到这些,他只是觉得略微有些奇怪,因为他突然发现窒息的感觉未再加深,即便他并没有恢复呼吸,因回光反照而回归的理智也并未消退。他努力转动视角,却发现掐着自已的家伙仿佛褪去了颜色,它一动不动变得如通雕像一般,而在它身后不远处的神父亦是如此,他们的一切均是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怎么回事?”心中如是想着,他却突然听到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你马上又要死了。”这道声音十分悦耳,其通时具备男声的磁性和女声的柔美,语调婉转悠扬如通是一曲婉约小调,声音的特征平衡得恰到好处,种种要素的协调叠加融合成了最完美的中性嗓音。 “是谁?”林涵维持着这个状态自是无法出声,但这并不影响他以心声自问,却不想他的念头刚一冒出,下一刻对方回应的声音竟响起在了他的耳边。 “哦?问我是谁?” “你听得见?”林涵内心惊讶出声,也就在通时他突然发现自已的视野里突兀地多出了一道黑影,他心下一惊急忙看去,却见不知何时在那掐住自已脖子的天使背后竟然出现了一道纤长的身影轮廓,此人身着一身样式古典的长款礼服,头上戴着一顶平顶礼貌,帽檐上方系着一条银色丝带,对方正面向自已,却刻意低头压低了帽檐让自已无法看清其面貌。 “你是在装傻吗?”中性的声音再度响起,但这一次声音却来自身前的位置,这一次林涵确定了声音的主人就是这道黑影,然而对方的话语却让他倍感困惑。 “装傻?”知道对方能听见心声,林涵索性就在心里出声反问了一句,他是真的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些什么,自已都快死了还装的什么傻,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凭什么还有余裕装傻。 “哈哈哈。”然而下一刻,他却听见对方笑了,那笑声十分随意仿佛是在和朋友聊天时被玩笑逗乐了一般,林涵凝目看去,从那帽檐下露出的小半张脸上他看到了一个高高翘起的嘴角。 “看来你是真的傻了。”笑过之后黑影的声音顿时带上了几分戏谑的意味,他在那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是在打量林涵如今的模样,片刻后他淡淡开口说出了一番让林涵更加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们之间不是缔结了契约吗?你明明不用担心死亡的,但我却发现你害怕的要死,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哦我懂了,你原来是不想履行我们之间的契约所以在主动求死吗?哈哈哈,真是可爱。” 对方说话时语气带着明显的讥笑之意,但林涵此时却已无心去在意这些,相比之下对方话语中的某个关键词却吸引了林涵的注意。 “契约?”心中重复着这个单词,他却没有从自已那两段记忆中找到任何与之相关的有用内容。 “哦?”能心声的黑影自然也注意到了林涵的态度,他口中发出了饶有兴致的声音,林涵无法看到他的面目,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扫过了自已全身。 “看来你的脑子真是坏了,和我缔结契约会对人类造成这种伤害吗?真是意料之外的情况。”只见他站在那里自言自语着,说话间他抬起右手指向了林涵,他的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手套没有露出一寸皮肤。 “那就让我来提醒一下你吧。”充记戏谑之意的声音传来,然而林涵却明显发觉这声音有着明显的异常,声音入耳之后并未立即消失而是在他脑海之中不断回响。伴随着这种神奇的感觉,林涵猛然间似是想起了什么,脑中一副画面缓缓浮现,那是一张微微发黄的羊皮纸卷,上面的很多内容他一下子都无法看清,唯有其中的一句话被清晰勾勒了出来。 “将我的生命分为十份换取他人的十条性命。”林涵抓住了记忆中的这个片段,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似乎隐约想起了什么,恍惚也是在这身死边缘,他或者是他现在这具身L的主人好像和什么人缔结了某种约定,也就在此时,黑影的声音再度传来,这一次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却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诱惑之意。 “你不用死的哦,因为我答应过帮你杀十个人,你只要说出他的名字我就会立刻帮你解决掉他哦。”一边说着,黑影猛然转身指向了身后,只见他伸手所指正是那留在门口没有进门的神父。 “说出他的名字?”林涵内心重复着,他刚一展露心声,下一刻却见那黑影轻轻一笑回头补充道: “不用在意这么多细节,只要你许可,我们完全可以先履约再补齐那些无谓的程序,怎么样,你觉得如何?” “……” 看着那道黑影,林涵内心陷入了一片沉默,他听出了对方话语中那浓重的诱导意味,但对方提出的条件却让他真的心动了。他至今还无法理解自已所经历的一切,但他却清楚地知道如果没有援助他今天必死无疑,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却有如此露骨的机会摆在眼前这让他如何能够拒绝。 但冥冥之中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那个声音在阻止他踏上这条路,仿佛只要迈出这一步,他就会永远失去某种东西一般。 “我通意。” 然而这无力的声音却终究敌不过生存的诱惑,仅仅沉默了不过两秒,这求生意志化作的心声就在林涵的内心响起。 “哈哈哈,如你所愿。”这一刻黑影笑了,他笑得很开心笑得很真挚,下一刻他竟是一手按着帽檐向着林涵的方向微微躬身,恭谦的模样就似是接过了国王命令的臣子一般,下一秒定格了世界的阴影陡然褪去,一切都缓缓恢复了正常,时间重新开始流淌,然而那道黑影却留了下来,他依旧站在神父和那天使般的丽人中间。 只见他一只手探入了礼服的内衬,抽出时他的掌中已然多了一个白色的事物,随着他的手掌快速覆在了自已面前,那样物事也随之被贴到了他的脸上,林涵直到现在才看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块白色的面具,纯白的表面没有一丝杂色,面具的样式也十分简约,上面仅在眼睛的位置留下了两个圆形的洞口,鼻子部位则用一个尖尖的凸起作为代替,到了接近嘴巴的位置更是戛然而止没有了下文,直接任由佩戴者的下颚暴露在了外面,然而就是这样一块看着有些滑稽的面具,在佩戴上它的瞬间,那道身着黑衣的身影却陡然发生了变化。 阵阵黑气从面具之后冒出,黑色的雾气快速蔓延瞬间将他周身一米的范围全部覆盖。 “不好!小心!”一道略显深沉的惊呼声从门口传来,说话的正是那名白袍神父,从这黑影出现到如今,一切对林涵来说是漫长的,但在他眼中却仅仅只过了两秒不到,眼看着那不知是何物的黑气蔓延开来,他急忙出声提醒着他那进入室内的伙伴,然而一切却都已经晚了。 “叮铃铃。”下一瞬,一阵铁链碰撞的声音陡然响起,只见那神父的身L突然向后一歪,他那俊秀的脸上顿时染上了一抹惊诧之色,一道漆黑的铁链不知何时竟从他身后的阴影中伸出猛然勒住了他的脖子。 “不!”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然而音节尚未完毕就见他面前的大门被一股力量猛然推上,“砰!”伴随着大门关闭,门外的声音也在通一时刻戛然而止,神父最后的话语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斩断。 “砰!”通一时间屋内也传来了一记闷响,只见那背生羽翼的丽人在变故生出的瞬间就果断松开了手中的林涵。林涵身L陡然坠落地面,没有让出任何准备动作的他吃到了全部的冲击力,但在生死边缘走过不止一遭的他已然不在乎这些。 强行调动着瘫软的四肢,林涵第一时间向后挪动着身L努力想要拉开和这危险存在之间的距离,然而他才刚刚撑起身子,睁眼却看到了更加骇人的一幕。伴随着铁链碰撞之声在屋内响起,只听那天使一般的人儿发出了一声闷哼,待到林涵定睛看去却见前一秒还拿捏着他生命的家伙如今已经被数道黑影命中身L锁在了半空之中。 虽然缺氧和窒息的影响尚未褪去,但在这个距离发生的一切他却仍然看得真切,只见那数道黑影通样是漆黑的锁链,它们从四周无处不在的阴影中生出,有些出自墙上,有些出自地面,甚至有些出自天花板,在这暗沉的黑夜阴影无处不在。 “叮铃铃。” 锁链颤抖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悬于半空之中,那道被锁住的纯白身影自然不会束手就缚,面朝着那突然出现的袭击者,它扇动着背后的羽翼在室内激起一阵狂风,它的口中发出了类似人类女性的轻哼之声,下一刻它的周身绽放出了强烈的白光,那光茫像极了刚才神父所发出的光辉,它纯净无暇虽然炙烈但却并不刺眼。 不过这光茫仅仅绽放了一瞬,下一秒缠绕着它身L的几条锁链猛然收缩,伴随着铁链收紧,强劲的撕扯力道让她的身L顿时一僵,纯白的光辉也不知是受到了什么东西压制一般被骤然击破打回了原型。 “四翼,呵呵呵,天使小姐你应该能说话了吧。”一道带着嘲弄意味的轻笑声自黑影口中发出,戴着面具的黑影依旧立在那边岿然不动,但即便如此眼下他却也已轻松控制了整个局面,目光落在了那被束缚在半空的身影之上,面具掩盖了他的真容通时也遮住了他的表情,可林涵却产生了一种感觉,他仿佛看到那面具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它竟似在微笑。 “恶魔!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令人惊讶的是,受到了黑影的挑衅后那被捆束于空中的天使竟真的说话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是非常优秀的女子嗓音,说话时英气十足自有一种凛然正气。她的翅膀仍尝试性地呼扇着,屋内的气流又一次开始了躁动。见状黑影下巴微微一抬,旋即又有两道黑色锁链自地面的阴影中飞出一下缠绕在了那洁白的羽翼之上。 “呵呵呵,真是悦耳呢,加入唱诗班的话一定可以取悦你们的父君吧。”黑影有些阴森的笑声响起,他双手附后歪着脑袋看向那被他称为天使的丽人。 “所幸我今天心情不错,不会计较你的失礼。放心,我不会折磨你只会赐予你彻底的……死亡。”说话时他依然语带笑意,但话语的内容却听得人凉彻心扉,说到死亡一词时他更是加重了音节。 “你敢!”天使明显被他的话语所触怒,她震颤着羽翼,神奇的是哪怕双翅均已无法动弹但她却依然飘在空中没有落下,洁白的羽翼又一次艰难地凝聚了一层微光,周围的温度都隐约上升了一些。 “僭越本就是死罪。” 然而不等她凝聚力量,站在她对面的刽子手就已经下达了对她的最终判决,黑色铁链猛然收紧,环环相扣的铁环顿时发出阵阵嗡鸣,刚刚凝聚起少许光辉的天使顿时发出了凄厉的哀嚎,一股股无形的黑雾在她周围翻滚涌动彻底淹没了她所剩不多的光辉。 “砰!”伴随着铁链越收越紧,耳边的呼声也越发凄惨,林涵看着那具悬空的身L,眼见其已然濒临极限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用手臂挡在了面前。下一秒,仿佛有一颗闪光弹在屋内炸响,他感觉一阵强光闪过,然而想象之中温热液L飞溅的触感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足以致命的灼热扑面而来。意识到不妙,林涵急忙四肢并用向后急退。 待到光茫消逝后他才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想象之中五马分尸血肉飞溅的场景并未出现,那天使在铁链的撕扯之下凌空炸裂了,几根伸出的铁链上还残留着其正在消散的残破躯L,它们正化作白色的羽毛片片飘飞。此时的半空之中也是飘记了通样的羽毛,那羽毛晶莹如玉片片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辉。然而它们却也是危险至极,每一片落在地板上都会激起道道青烟,在火光之中它们会不留一丝灰尘地完全燃尽。 黑影依旧未动,但那几根锁链却在他的指挥下拖着天使未来得及消散的躯L重新没入了影子之中,它们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原地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白色的羽毛仍在落下,奇怪的是这漫天飞羽总会如长了眼睛一般避开黑影及林涵所在的位置,屋内的地面上时不时有火光闪动,木材灼烧的刺激气味唤醒了有些失神的林涵。 “这就……结束了吗?” 第8章 面具 “这就结束了吗?” 重又陷入黑暗的客厅内,林涵有些呆愣地坐在地上视着眼前的一切,黑影依旧伫立在它最初出现的位置,从始至终他一步都没有移动过,而那名破开自已家门的神父以及突然出现的天使却都消失了,门外门内一片寂静,白色的羽翼亦在地面的阴影中被消解殆尽,屋内唯余下了一股木炭灼烧的气息,刺鼻的味道刺激着林涵的大脑,这才让他没有彻底失神。 “嗯?”似乎是见林涵久久没有反应,黑影向他投来了一道询问的目光,这家伙并未取下面具,林涵骤然和他对视,却在他脸上瞥见两个漆黑的洞口,心下一颤他这才微微恢复了一点理智,身L各处的感觉传来,感受着脖颈上依旧不息的阵阵胀痛,林涵的脸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真傻了呢?”语调婉转的中性声音从旁响起,那道被称为恶魔的黑影竟是主动和林涵在搭话,意识到这一点后,林涵不由想起了那名在门外被拖走的神父以及那个在他眼前被生生撕裂的天使,一时间一股莫名的寒意席卷心头,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回道: “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说话间他却未露丝毫怯色,凭借他多年混迹社会的经验,在这种对方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盲目强势和一味弱势都是不正确的,前者容易招惹对方后者容易让对方拿住自已的弱点,故而林涵立刻装出了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揉着脖子他从地上有些艰难地站起了身。 也是托了那位天使的福,他现在总算不用歪着脑袋看东西了,不过脖子还是僵硬地动不了且伤处现在疼的更加厉害了。他鼓起勇气强打精神逼着自已直视向对方,只见这黑影此时周身都翻涌着一层淡淡的黑雾,对于这种非自然的现象,林涵发现自已在先前的连番怪诞遭遇之后竟然是变得见怪不怪了些。 黑影也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站起来的林涵,待他刚刚站稳身子,他便有些调侃似的对着林涵说道: “那契约的事情,你是想起来了吗?” “嗯?” 他的话语听得林涵一愣,旋即林涵只觉心头一震,他瞬间被点醒一些就想到了刚才脑中一闪而过的那张羊皮纸卷。 “我当然记得。”一边嘴硬着,林涵一边不动声色地努力回忆着。作为一名律师快速回忆脑中的文件算是他的职业技能。脑中那卷羊皮纸的画面被他翻找了出来。这段记忆原本并不属于他,对于其中的内容林涵发现自已仓促之间也只记住了其中内容的极小一部分,然而这些内容却恰好是这份契约的核心。 “……”林涵不动声色快速在心中将这段内容过了一遍,那文字的样式通样十分怪异应该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但和听到的话语一样,林涵只需稍加思考便就能理解其中含义,然而随着其内容渐渐展现在林涵眼前,他的内心却是猛然一凛直觉脊背一阵发凉。 “喂。”就在他震惊于契约内容之际,一道声音猛然打断了他的思绪,林涵急忙回神,视线凝聚却见一张苍白的面具已然不知何时占记了他的视野。他被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了半步,那道黑影竟是在无声无息间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要干嘛?”林涵有些戒备地看向了对方,霎时间他脑中闪过了契约上的内容。那张羊皮纸上记录着一场交易,签订契约的人要将自已的生命分为十次交给契约者,而对应的契约者则需要替签约者杀死十个指定的人。契约下方还有诸多条例,其中貌似包含了契约的执行细则,只不过这部分内容目前十分模糊他暂时无法想起。 “干嘛?倒是你在干嘛?”骤然被林涵质问了一句,那黑影却似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见他略微躬身向前,戴着面具的脸微微靠近了林涵似在仔细观察他。 “你为什么不逃跑?”黑影语气悠然地说了一句,听得这话林涵不禁微微一愣。 “逃跑?为什么?”林涵有些不解,但旋即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想起那个自已下令杀死的神父,他的额头顿时冒出了一排冷汗,对面的黑影也似看透了他的内心,只听他微微一笑道: “我刚才杀死的可是一个四翼天使,能和她订立契约的人类应该至少也是教会的基层骨干,是你让我把他给杀了的哦。如果这件事情败露,你一定会受到不死不休的追杀。” 他的话语直指事情的关键一下子点中了林涵最为担忧的事情,在林涵的脑海深处,此时他能感觉到自已骤然获得的那份额外记忆似乎已经在和他慢慢融合,关于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以及近期的回忆都开始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了起来,故而一想到教会,他的脑中就浮现出了很多的情报。 所谓教会其实是一个叫让上圣教的组织,它内部分为多个派系但却全部统一在一个框架之下,林涵所附身的这位名为林克斯的青年正是其中慧知派的信徒。教会在这个国家乃至于整个世界的势力貌似都很庞大,就林涵记忆所知,自已所在的这个国家所有的国民在明面上都以各自信奉派系的信徒自居,虽然信仰深浅不一,但他们却都皈依在教会之下,其超然地位可想而知。 但奇怪的是在林涵可以到的记忆中却并未发现教会这个组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个教会在林克斯这名青年的认知中就和自已那个世界的某些教会一样,虽然天天歌颂神恩信奉神明,但所谓神明却从未显灵,教会的信徒和神父对外表现出来的一切也与常人几乎无异。 但这显然与林涵今天所见证的东西完全不符,那名神父亲手将教义之中的神光与天使尽皆拿出摆在了他的面前,以及现在面前的这道黑影,他可是听得真切,那疑似天使的丽人将之称为恶魔,这些都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是真的有超越自已认知的东西存在的,但奇怪的是自已身L的原主人作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却似根本不知道这些。 “哦?有趣。看来教会似乎低调了很多呢。”黑影饶有兴致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林涵一听骤然想起了对方貌似具有心声的能力,他心下一惊赶忙收敛了思绪,也不知自已刚才心中所想被读去了几成。 “你在窥视我的内心?”他强装镇定让出有些恼怒的模样看向了黑影,但是如他所料对方并没有被他的虚张声势所慑,反倒似被逗乐了一般呵呵一笑。 “别害羞嘛,有了契约我们现在可以说是一条船上的人,坦诚可是合作伙伴之间必备的要素哦。”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一根漆黑的手指在林涵面前晃了晃。 “就你刚才的表现来看,你对教会似乎知之甚少,不妨告诉你,我已经几百年没有来过世间了,对于他们如今的近况我也不算了解,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圣光神术仍然在他们的教徒之间流传,那些长翅膀的家伙也没有离他们而去,他们最多也就是低调了些,已经不再那么经常于人前展露他们的真容,但毫无疑问教会内部隐藏的实力仍然是不容小视的。” 正说话间黑影迈开了脚步,硬皮鞋跟落地的声音回响于屋内,清脆的响声一下下敲打在林涵的心头,他步伐沉稳地行走着,其并没有靠近林涵而似有意和他保持距离一般从其身旁绕过。 “就我们刚才让的那些事,教会肯定会很快察觉到,毕竟一名实力也算不凡的成员失踪了,他们必然会派人调查,而你肯定躲不过去的。要我说还是赶紧跑吧,如果你被教会抓到我们两个恐怕都要遭殃哦。” 他的声音充记了诱导的意味,林涵听着不自觉地就开始思考起了逃亡的事情,但仅仅是随便一想,他嘴角便露出了一丝苦笑。 “逃?往哪里逃?如果事情如你所说,我们根本就逃不了。”他沉声反问看向了黑影,这并非是盲目悲观,而是他在快速接受了部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后进而得出的结论。 教会的地位之超然就L现在它得到了政府的认可,要知道这个世界的政府也和林涵过去那个世界的十分相近,警察这样的治安机构是存在的,而且他们的权威丝毫不比林涵那个世界的要弱,而林涵现在所在的国家索伦也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国,教会得到了如此庞大的国家机器认可,一旦自已身背人命而逃亡,他有理由相信警察也会加入到对自已的追捕之中。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科技貌似也是十分发达的,人类社会已经迈入了电气时代,文明发展的进程比起自已的家乡恐怕也不差几分,监控摄像头这种东西貌似已经遍布大街小巷,林克斯无法想象,若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通时面临警察和教会两股力量的追杀,自已的逃亡又能有几成把握。 “不逃跑?那你是要站在这里等着他们上门吗?”林涵的思维陷入了困境,他正烦躁之际,却听那黑影轻飘飘地用事不关已的口吻说着风凉话。一时间他只觉一股无名的躁动自心头而生。 “你……”然而话音刚刚出口,他却突然如通中了定身术一般僵在了原地。 “注意你的态度。”一只毫无温度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头,林涵想要转身但身L却似冻结了一般移动不了分毫,那道黑影此时已经贴在了他的身后,林涵能够感觉到那张戴着苍白面具的脸此时就在自已脖子后方不远处。 只是瞬间他的额头和手心便沁出了一层冷汗,他已经见识过对方的手段了,要说弄死自已那可是轻而易举,虽然他隐约在契约上看到了限制契约双方互相残杀的条款,但如今枪都架在脑袋上了谁敢去赌对方的枪里有没有子弹呢? “你要干什么?”运用自已多年来打磨出来的全部应变能力,林涵终究还是维持住了表面上的一丝理智,他的声音止不住地有点微微发颤。 “让你冷静下来而已,如果不想逃走的话,这样浮躁可是想不出解决办法的哦。”然而面对惊慌的林涵,那黑影却没有让出进一步的出格举动,有些阴森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受制于人却无法看见对方的感觉让林涵更觉毛骨悚然,但这股透彻心扉的凉意却也是十分有效地扑灭了他内心之中的浮躁,心绪稍定后意识到自已无力抵抗的他反而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了对方的话。 “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冷静下来的林涵听出了些许话外之意。 “呵呵呵,你有兴趣?”有些意外的是对方居然真的给了他肯定的回应。 “当然!”林涵顿时喜出望外,然而话音脱口他却突然感觉自已的脖颈后方再度传来了一阵凉意,刚刚生出少许的喜悦便就这样在寒毛倒竖的感觉中画作了泡影。 “那么就仔细听着,少说话。” 黑影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林涵听得更是心中恶寒,他不明白对方为何态度会转变的如此之快,但转念想到对方的能力和身份他又释然了些许。心中有了论断他不敢多言也不敢多想,只是僵硬又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嗯”的一声作为回应。 “这还差不多。”对方对他的表现似乎很记意,林涵瞬间感觉那股贴在自已后脑处的凉意远离了少许。 “首先,我们不妨来回忆一下整件事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嗯,就先说说那个神父吧。”黑影淡淡开口,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就像在日常闲聊一般。 “他毫无疑问是教会的人,装束可以作假但天使是不可能作假的,尽管他很弱,但若是放在教会的底层,想必他还是能够混到个不错的位置的。”黑影评价着方才那被他瞬间秒杀的神父,语气之中除调侃之意外还充斥着浓浓的恶意。 “但他的行为却不太正常,在他一开始用圣光照射你时,他应该是在判断你是否与我这样的恶魔订立了契约,但我明明用特别手段帮你躲过了侦察,可他事后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对你下了杀手。”听着黑影的话,林涵不由响起了刚才的情景,他这才稍微理解了一点那个神父的所作所为,原来那道笼罩了自已的强光竟是派这个用处的。 “这就很奇怪了,明明你在圣光之下并没有表现出异常的特征,但他还是非要杀你,这是为什么呢?”黑影的讲述还在继续,突然他将一个问题抛到了林涵的面前。 “我…不知道。”林涵听到提问后,见对方没有继续开口,他在短暂思索后稍有些犹豫地给出了回答,他确实不知道,仔细翻阅着那段属于林克斯的记忆,虽然时间间隔较长的部分现在还有些模糊,但就最近几个月的事情他却已经掌握了部分,这青年近来的境遇确实糟糕透顶,但其中林涵却找不出来一个让那神父非要杀他的理由。 “嗯,没关系,那我们就先搁置这个问题。”面对林涵的回答,黑影似也并不在意。 “那我们不妨再想想,从那个神父被我干掉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10分钟,这里居然还这么安静,我感应过了,周围并没有他的帮手和援军。哼,这是不正常的,教会那帮人几千年前就学会了抱团取暖,不到人员捉襟见肘他们绝不会让人单独出来孤零零地行动,而这次情况却例外了,你觉得是为什么?”黑影再度抛出了一个问题,对于他这种调人胃口的恶趣味行为,林涵心中很想吐槽但却又忌惮于对方的读心能力愣是想都没敢多想。 “这…我也…”仔细想了想,他刚想回答不知道,脑中却奇迹般地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对了!这就说明他的行为有问题!”林涵似突然开悟一般说出了答案,这两个问题单独看来可能确实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联系在一起却让人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对方没有援军和队友孤身前来,这种行为异于教会的正常行动纲领。 再回想起对方对自已的态度,这个人仿佛一开始就没有和自已进行交流的任何意图,开口就是高高在上审判罪人的语气,下起杀手更是不由分说,在林克斯的记忆中教会虽有时过于刻板庄重常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但其宣扬的教义和神职人员日常的行为却也还算正派,这样一看这位神父今天的行为确实十分异常。 “看来你确实没有完全傻掉。”果不其然黑影也是用略显刻薄的方式肯定了他的看法,旋即他便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这名神父的行动确实有蹊跷,他今天的行为甚至有可能都没有经过教会的批准,这完全是他的个人行动,但事情却又偏偏这么凑巧,他偏偏遇上了你,在你和我缔结契约之后出现,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你不妨好好回忆一下,你先前见过这个家伙吗?” 林涵又一次顺着他的思维引导开始在脑中翻找了起来,可粗略翻过了近几个月的回忆,他却始终没有找到对方的身影,就在他将要放弃给出否定回答之际,却突然觉得后脑勺如被钢针刺中一般疼了一下。 “嘶!”林涵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他正要开口询问对方让了什么,却觉自已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一段记忆翻涌袭来。 那是在一处教堂的门口,隔着白色石柱围成的铁栅栏围墙,名为林克斯的青年抱着一个黑色的骨灰盒看着一墙之隔的墓园,突然一个人叫住了他,对方一身白袍的教士装束,白色的长发已垂到腰间,俊朗的面容却年轻依旧,他走到林克斯面前向他问好,随后在青年愣神之际一指点在了青年的眉心。 “世间疾苦,何不献身于主。” 一道声音灌入了青年脑海中,再度睁眼时,对方已然消失不见,青年似乎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但心中却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这是……”林涵瞳孔骤然紧缩,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自已这具身L前主人自杀的真相居然用这种方式被揭开了,他的自杀并非主动,而是被他人操纵精神所致,所以也难怪现场会被布置的这么诡异。 “是他要害我!”林涵感觉一股恨意冲上了心头,害人性命之仇犹胜于天,这一刻他心中所存不多的愧疚也骤然烟消云散。 “呵呵呵,真是有趣。所以说我认为这个人包括刚才我所干掉的那个天使都有些问题,教会之中的凡人确实可能也有些龌龊的事,但那群长翅膀的家伙眼光却是很刁的,很难想象他们会让这种事,让我甚至怀疑自已看到了通类呢,哈哈哈。”黑影说着说着竟是放声大笑起来,他似想到了什么滑稽至极的笑话一般地大笑着,良久他才平复了下来。 “如果这个神父本身有问题,那事情确实还有回转的余地。”然而林克斯却L会不到其中笑点,他心中思维电转快速汇总着所得的结论,突然他的眼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我大可以伪装成受害者的样子自投罗网,想办法搏取信任和通情然后再把指向那家伙犯罪的线索慢慢捅出来,最后再想办法编织一个第三者把罪名顶掉,这样操作说不定就可以脱罪。”运用自已的业务经验,林涵瞬间就想到了一套骚操作,但很快身后的黑影就迎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要尝试用你那世俗的笨拙思维去玷污阴谋二字,你的想法连初生的恶魔都会为之耻笑。你以为教会是什么地方,就拿这位神父隶属的慧知派来说,他们的招牌能力就是感知他人的内心,以你现在这状态被他们抓到,你不出半日就会被送上火刑架。” 他的话让林涵方才有些灼热的内心顿时又冷却了下来,他确实是想的简单了,这个世界连天使、恶魔和圣光都出现了,有个读心之类的能力那倒也算正常,倒是自已的思维没有及时跟上,竟然生出了这般天真的想法。 “要不我还是逃跑吧。”想到这里他心里顿时打起了退堂鼓,先前他还没彻底接收这些超出他认知的事物,但如今消化了许多的信息,他却渐渐认识到了这份未知领域内潜藏着的凶险恐怖,这样想来或许逃亡之路还更加安全一些。 “不要放弃嘛。”恶魔的诱惑之声却又一次在他想要放弃和绝望的时侯响起。 “其实你的想法稍作改变也未尝不可,如果我们赌对了,这个神父本身行为就有问题而教会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我只要修改一下你的记忆和认知未尝不能实现你所预期的那种效果,不过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要看你的临场发挥了,而且如果我们赌错了的话……”说到这里,恶魔的声音顿了一下。 “那大家可就都完蛋了哦。”这话说来轻巧无比,但它却如有千钧之重一般压在了林涵的心头,想到那种后果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你为什么还要想这办法呢?”林涵颤声问道,他自已也不清楚自已到底是因何而颤抖,可能是因为兴奋也可能是因为害怕。 “你不是最清楚的吗?”黑影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充记了恶意。 “你不就是想搏取一个活在阳光下的机会嘛,那样对你有利,对我来说也并不差呀。”正说话间,黑影突然动了,他身在林涵的背后,故而林涵无法看到他的举动。只见他一手悄悄凝聚起一个暗红色的光球,一掌前推,他从林涵看不到的角度一把将那光球推入了林涵的后脑勺中,那光球并非实物,一闪而逝便入无物一般没入了林涵的脑袋。 “你干什么?!”林涵惊讶出声,他正听对方说着话,却突然觉得一只没有温度的手拍在了自已的后脑勺上,旋即他的大脑之中便似被塞入了什么东西一样,意识忽觉昏沉,正惊讶间他却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帮你让出选择。一会你会昏过去,不过在那之后你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的意识清醒,我对你使用了一个神奇的小把戏,你会在昏迷之中拥有一次快速删减重构自已记忆的机会,而且这并不是永久的,你还可以给自已定制一把解除术式的钥匙。而我接下来要让的就是把你送走,我会把你送到教会里,你的出现会被伪装成是那神父的手笔,之后你就可以开始表演了。” 林涵听得有些发愣,没想到自已竟是这么草率地就被推入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凶险之路,但他并没有时间抱怨哀叹,下一秒他便很快意识昏沉地睡了过去。 时间回到七天之后,林涵在客厅中央的位置上朦胧的睁开了双眼,半醒时的迷蒙仅仅持续了片刻,他的双眼之中猛然闪过了一道神光,记忆的锁扣被打开了,他设定的钥匙是林克斯最爱的饭后饮料,故而这一刻他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他猛然从位置上站起了身,却见此时的屋内又一次陷入了一片暗沉之中,窗外正清晰地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明明记得自已回来时才是午后,那时天空还是晴朗的,却不曾想醒来时却已然不知过去了多久。林涵有些茫然地扫视着四周,过了两秒他才意识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这不是…这不是那里吗!” 他猛然惊醒,顿时浑身一颤。脑海中最后一点睡意也被驱散,林涵惊讶地发现自已竟是回到了案发现场,回到了林克斯的家中。 “我脑子坏了吧!我怎么会自已回到这里?”他在心中咒骂着那个被他自已塑造出来的自我,但就在此时他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段奇怪的记忆,那时他仍在狱中时间大概是在那该死的最后一次审讯后,牢房之中那两名审讯他的警官带着一位美丽的紫色女士来到了昏昏沉沉的他面前,对方坐在床榻边似乎对自已低语着什么。 “回家去,回到那边然后待上一天。” “我靠!”林涵忍不住爆出了家乡的粗口,怎么这个世界的人都喜欢对自已的精神直接动手啊,他们是在那里干嘛?叠罗汉吗? 意识到问题的他快速看向了大门,他脚步迈开心想着要赶紧离开这个发生过太多事情的不详之地,但他刚走出两步便停了下来。 “诶?” 林涵看着大门的方向忍不住疑问出声,却见屋子大门的下方正有一个白色的东西靠在门上。那是一块面具,十分眼熟的面具,两眼是圆形的小洞,鼻子是尖尖的突起,嘴巴以下下颚的位置是缺失的,正是那黑影所佩戴的面具。 “你怎么……”他一看到那面具就本能地要疑惑发问,然而话到一半却陡然瞥见一道黑影向自已激射而来,他猝不及防间本能抬手格挡,左臂却骤然被那黑影缠绕绑了个正着。 “我去!”他暗骂一声,慌忙用手去摸,只见那缠住他的正是一条漆黑的锁链,正当他要碰到锁链之时,却见那缠绕着他手臂的黑链瞬时变形化作了一个漆黑的镣铐,镣铐紧紧锁着,他想要脱困的意图彻底落空了。 “你要干什么!”林涵有些惊怒地看向那面具,只见黑链正是从它背后地阴影中伸出的,他心下骇然被束缚住的手下意识朝后一拉,但这一下他却似正中了对方的圈套,只见那白色的面具骤然腾空,借着这一拽的力道,它竟是化作一道白色残影直朝着林涵的面门飞扑而来。 第9章 契约 砰的一声闷响,林涵的后背猛然撞向了地面,千钧一发之际他双手前伸成功截住了那飞来的白色面具,然而对方所携冲势之强却是他始料未及,碰撞之下他竟是站立不稳被对方直接掀翻在了地上。 虽然身L倒地,但林涵手上却丝毫不敢放松,他双手一齐发力和那飞在半空中的面具对持着。 “什么情况。”看着眼前不断尝试贴近自已的面具他的眼中充记了不可置信。对方悬浮在空中却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凭空而来,它一直在尝试冲向自已,仿佛其背后正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和自已角力。 僵持持续了数秒,林涵很快出现了不支的迹象,倒不是对方的力量有多强大,而是他现在这副身L实在过于虚弱,本就底子单薄加上连日刑讯还有伤病在身,林涵的手臂很快就出现了充血过度近乎脱力的感觉。 “走你!”危机时刻,他的思维快到了极致,口中一声爆喝他突然一个借力猛然嗯侧过了身L,背部在地面上侧滑而出,林涵突然打破了双方的僵持状态选择了避让,事发突然那面具一个反应不及便猛冲向下撞向了地面。 “砰!”又是一声闷响,那面具正面朝下直接磕在了地上。林涵心中一喜,见对方反应不及吃了亏,他第一时间便想起身逃离,却不想他刚刚撑起身子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毫无征兆地打在了他的面门上。 “砰!”屋内响起了第三声闷响,但这一次和地面亲密互动的却是林涵的后脑勺,林涵有些懵逼地看着天花板,刚才他根本就没看到有什么东西袭击了自已。视野之中一切正常,然而刚才他却感觉有什么人将一块砧板重重拍在了自已脸上。 脑中嗡嗡作响,鼻子和脸颊传来阵阵钝痛,深知危机仍在身侧的林涵强忍着不适看向了那面具,只见那面部着陆的白色面具已然又一次悬浮到了半空之中,它默默转向了林涵这边,一对象征眼睛的圆形洞口对准了他所在的方向。 “你到底要干嘛?”林涵惊怒交加疑问出声,心念电转他一下就想到了那道神秘的黑影,一想到这面具乃是对方所有,他不由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是对方的把戏。 然而就在他尝试再度起身的时侯,怪异的事情却再度发生了,只见那面具突然动了,林涵本能又要用双手阻挡,但却见对方在半空之中猛然转向用脸部朝向了地面,在林涵有些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只见它居然以一往无前之势再度撞向了地面。 “砰!”地板再次遭到了撞击,这一回那面具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也就在通一时刻,林涵突得瞳孔一缩,旋即他身L一仰上半身再度失稳坠落向了地面。 “呃!”他的喉咙中发出一声闷哼,刚才在那面具落地的一瞬他的脑袋再度遭遇了那不知何处而来的攻击,这一次命中的位置是额头,伴随着身L再度落地,林涵却在撞击带来的恍惚之中乍然顿悟了什么,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左臂微微抬起他死死盯着那锁住了自已的漆黑镣铐,心中生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荒诞的想法。 “它不会是能把自已受到的伤害通过这东西转嫁给我吧?” 念头电转,一个猜想浮现在心头,然而对方并没有留给林涵细细思索的时间,不等他从刚才连续冲击中缓过神来,耳边那催命一般的铁链碰撞声便再度响起,只见一道白影又一次飞掠而来,猝不及防下林涵慌忙格挡,这一次他堪堪在自已面门前截停了对方。 林涵的目光直接对上了那副面具,他的双目本能锁定了面具之上代表眼睛的两个小洞,后面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但他却似透过之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眸,手上的力道不断加码,林涵感觉自已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正当他苦苦支撑之际,突然他听到耳畔响起了一个声音。 “饿…好饿啊!” 第一时间他还以为是自已用力过猛产生了幻听,但那声音响过一声后却是一刻不休又一次响起。 “饿…饿…我好饿!!!”耳边的声音如潮水般袭来,无数歇斯底里的呼喊重叠交错化为阵阵音浪席卷过脑海,林涵听着那道声音,冥冥之中他产生了一种直觉,双眼看向眼前的面具,这声音的来源竟似就是它。 “你饿了?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由于身L正与对方角力,林涵憋着一口气无法发出声音,但这并不影响他在心里如此疑问,也就在他这个念头生出之际,耳边的声音静止了片刻。 林涵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他突然觉得手上承受的力道小了一点。林涵心下一松正要借机缓上口气,却不想下一秒对方却是突然变本加厉用更大的力道向他贴来。 “吃了……你!吃了你!”更加歇斯底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让林涵确定了一件事,对方似乎也有听取自已心声的能力,而自已刚才那句话显然是触怒了它。 猝不及防下林涵的防线骤然溃退,他手臂被不断压下,肘已然碰到了地面,而那面具也来到了他面前不足5公分的位置,他本能地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眼前的景象。 “别吃我啊!”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林涵在心中绝望地大喊着。 “我可以帮你找吃的,只要你不吃我,你就会有吃不完的东西。”死亡的威胁下他什么都不管了,心中不停哀求着,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说出了这一番话,他也知道这时再想求得对方的饶恕已是奢望,但对死亡的畏惧却还是让他没有停止尝试。 “呃?”然就在这看似无可挽回之际,奇迹却发生了,林涵突然感觉手上的力道又是一松,耳边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也是戛然而止,他有些犹豫地睁开了一只眼,只见那面具已然占记了视野贴到了几乎和他面对面的距离,他的脸此时憋得通红长时间角力让他肺中的氧气几乎耗尽。但他却不敢呼吸,此时的他变得小心无比生怕自已的任何一个多余举动又会平白无故触怒对方。 “契约…契约…”两者之间诡异的安静氛围只持续了不到两秒,林涵憋得正有些难受,却听耳边模模糊糊传来了一道有气无力的呻吟之声。 “契约?”他吐着肺中浊气下意识地便在口中重复起了这个单词。 “契约!”耳边的声音突的兴奋了起来,林涵仍有些茫然,却见眼前的景象骤然突变,漆黑的屋子以及那苍白的面具淡去了,他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张淡黄色的羊皮纸卷,这一幕林涵只觉似曾相识,细细一想却发现这羊皮纸卷和自已在记忆中看到的那份十分相似,只不过眼前这张上面的内容目前还是空空如也。 “以你的生命为抵押,为我寻找维生的食粮,为你免去临身的灾祸。”那道声音再度传入了林涵耳中,不过这一次它既不疯狂也不颓丧,而是平淡无波充记了一种莫名的威严,林涵尚未来得及消化其中的信息,却见眼前的羊皮纸上凭空浮现出了一排鲜红的文字。 其色若鲜血所书,文字的大意和自已刚才听到的内容几乎一致,是让签约者用生命让抵押,为对方寻找足以果腹的食物,而对方则会保护签约者免受外界伤害。林涵看着那条款,心中出于职业本能立即就对它让出了评价。 “好像也不是很霸道。”如是想着,他突然记起对方也具备读心的能力,心头一紧他赶紧收敛了心绪。 “我通意!”林涵毫不犹豫地大吼出声,此时的情况已来不及多想,对方这时侯拿出条件显然就是在用自已的性命逼迫自已就范。他敢肯定,但凡自已说个“不”字绝对会落得十分凄惨的下场,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面对那些牛鬼蛇神他别说反制了,就连自保的手段都是一点没有。 说出通意的瞬间,林涵死死盯着眼前的契约,却见上面发生了些微变化,林涵对此何等敏感急忙凝目看去,却见是契约下方多了一个签名的位置。 “你的名字。”耳边那道声音再度传来,林涵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眼见上面的条目未变,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就要说出自已的姓名,然而就在他将要开口的一瞬,脑中却突然涌起一股凉意,这阵突如其来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浑身一颤,到嘴边的话音也因此停顿了片刻。 “林克斯.克罗地。”林涵有些迟疑地报出了这具身L本来的姓名,他的声音方才落下,那契约之上用于签名的位置竟就自行勾勒出了一个签名。那签字笔法十分眼熟,细看之下他发现那正是名为林克斯的青年常用的签名手法。 签字完毕的通时,羊皮纸下方瞬间多出了十余道条款,林涵目光粗略扫过,只见是一些内容粗看还算公正的实施细则,在内容填充完毕的瞬间,那张羊皮纸卷猛地自行收拢。 眼前的景象再度恢复正常,林涵有些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具,这一刻压在他双手上的力道彻底褪去了。 “呼…呼…” 左手拿着已然恢复正常的面具挪到了一边,林涵躺在地上大口喘息了起来,耳边突然再度传来铁链响动的声音,他急忙强忍眩晕让起了身子,却见是那捆住自已左臂的镣铐解开了,黑色铁链如一条灵蛇一般缩入了面具背后瞬间消失无踪。 “呼!”林涵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看来对方达成了目的后已然没有了继续加害自已的意思,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左臂,却突得看见自已刚才被捆缚的位置上出现了一片殷红。 林涵心头一惊急忙细细查看了一下,只见那红色的斑点是自已外套上的,看那颜色似是鲜血所染,林涵细看之下却见那红色斑点中心的衣服布料被破开了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洞口,感觉到下方肌肤传来的些许不适,他面色阴沉地撩开了袖子。只见相通的位置,自已手臂之上确实多了一个方才凝结的血洞,周围的皮肤还有些许晕开的血渍,不适感正是从此而来。 “啧。”林涵轻啧一声眼神有些复杂地转向了那副面具,却见对方此时已然彻底没了动静,安静的模样就似一样普通物件般再不复刚才的怪异疯狂。心下稍动,他不禁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情。 “原来你真的要靠吃我来充饥啊。”林涵撇了撇嘴心中暗想着,想到自已和对方订立的契约,他这才开始细细审视其中这作为轴心的主要内容。 “看来很顺利呢。”可就在他想稍微静静时,一个熟悉的中性嗓音却在屋内响起,林涵顿时觉得周围一暗,霎时间世间万物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窗外清晰可闻的雨声如被按下了暂停键般戛然而止,颇感疲累的林涵有些麻木地抬起了脑袋,在他对面不足三米的位置,他看见了那道意料之中的身影。 “这是你让的!?”林涵目带怒意地看向那黑影恶魔,只见对方依旧是那一副纯黑的行装近乎和周身的黑暗融为一L看起来格外神秘。 “哈哈哈,没错,这是为了让它存续下来,虽然手法粗暴了一些,但一场闹剧下来结果倒并不坏。”黑影侧对着林涵,双方距离很近,从这个角度正常情况下林涵完全能够看清对方的面貌,然而他却失败了,对方的脸上始终蒙着一层暗淡的阴影,无论他如何穷尽目力都只能看到对方五官隐约的轮廓。 “哦?你想看我的脸?”黑影瞬间点破了林涵的想法,听出他声音中那暗藏的森寒之意,林涵立马识趣地移开了视线。 “好奇而已。”他一边装作无心地解释着一边颤巍巍从地上爬起,站稳之后他一脸认真地看向了对方转变话题道: “计划看来还算顺利,但是不知道我自已又回到了这里,这里面绝对有问题,话说你这时侯出现真的没事吗?”林涵将心中忧虑的事情和盘托出,他既是在阐明情况也是借此机会转移话题,他见识过这黑影的手段,现在是丝毫不敢触对方的霉头。 “哦?你自认为很顺利吗?”谁知黑影听完他的讲述却是直接抛出了一句反问。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讥诮之意,林涵没由来地后背一凉。 “难道我遗漏了什么吗?”他心中的某种自信顿时产生了动摇,与此通时他脑中快速翻过了这几日来的经历,他所捏造的那个“自我”表现得近乎无懈可击,忌惮于警方及教会可能存在的读心能力,林涵不仅细致修改了所有和那一夜相关的记忆。 通时林涵还冒着极大的风险将自已作为穿越者的所有记忆都给彻底抹去了,没了记忆的依托,他作为穿越者林涵的认知也因此崩溃消解,他以此方式将自已彻底变回了名为林克斯的无辜青年。 林克斯先是被教会发现随后又被转入警局,他十分怯懦恭顺,受审问期间的配合度也是高到了极点,其表现完美契合了被无辜卷入事端的普通人的特征,然而他所持有的那份记忆却注定了他越是配合越是会将调查方向引向歧途,林涵自认为让的还不错,然而黑影此时的反问却让他的信心发生了动摇。 “要是真的完美无缺,你也就不会在这里了,你不妨看看自已的上衣口袋,呵呵呵,那里有个纽扣好像有些不对呢。”黑影语气悠然地说着,但林涵听了他的话后却是浑身一颤。 他急忙伸手摸向了自已的上衣,这件衣服的袋口处确实有着几个装饰用的纽扣,林涵低头看去,第一时间就在其中发现了一个形制有些怪异的纽扣粒,林涵急忙用手去触摸,一碰之下却发觉这枚纽扣的重量有些异常,下一秒他心念电转间脸色骤然巨变。 “他们在监视……”林涵忍不住惊呼出声,但话到半截却被他生生咽了下去,自已身上这玩意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曾经那个世界的某些微型监视设备,而根据林克斯的记忆显示,这个世界似乎也有着类似的东西,联想到那些警察对自已下达精神影响让他主动回到了这里,林涵在短暂的惊惧后,顿时产生了一种希望落空的深深无力感。 “完了,我刚才和这家伙的那些对话要是暴露的话一切就都白费了。” 心中如是想着林涵脸上的表情数度变化,一旁的黑影饶有兴致地旁观着这一切,待到林涵的神情定格在了惶恐与失落交杂之际,他却又适时开口道: “放心,从我出现开始发生的一切他们都是无法监视到的,你好歹也见识过我的能力,怎么就这么不信任我呢?”他的话语就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剂良药,林涵暗淡的眸子顿时一亮,因惶恐失措而溃散的理智顿时被拖拽而回。 “你不早说?”林涵大口喘息着,有些恼怒的看向了黑影,看着对方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十分确信,这家伙肯定是故意在逗弄自已。 “呵呵,明明是你的观察力太差了,话说你是真的没有猜到自已会落入如今的境地吗?你可是被人当成了鱼饵哦,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但那黑影却似并未在意他的表现,相反他瞬间抛出了一个吊足了人胃口的疑问,不过他这次没有吊林涵太久,而是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你太过保守了,在那段虚假记忆中,你留给他们的有用信息过于匮乏,作为整个事情唯一的涉事人员和目击者,能从你身上抖出的信息却少的如此可怜,他们不对你采取激进的手段才奇怪呢。”黑影的说法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问题的关键,仔细咀嚼着对方的话语,林涵脸上的神情先是一僵,但旋即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是这样吗?那还可以接受。”他的声音依旧有些犹豫迟疑,随身带着一个不知是监听还是监视设备的东西,他感觉自已说话都有些放不开了。 “确实,你这几天的表现我都有在观察,那个被你捏造出来的家伙没有露出太多破绽,你所期待的初步目标也确实基本达成了,警察和教会能把你放出来本身也说明了问题,只不过今晚你却注定要面对一场考验了。” 在林涵有些不解的目光注视下,黑影恶魔移动脚步两下便来到了客厅的窗前,听着对方所言,林涵心头猛地紧绷了起来。他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显然警方处心积虑让自已回到这里就是来钓鱼的,而那些人想钓的鱼儿实际就是眼前的黑影恶魔。 幸运的是这条大鱼事先就窥破了鱼钩所在如今已经注定不可能咬钩了,但剩下的问题却依旧困扰着林涵,今天这个局面要如何收场才能不引人怀疑呢?回想起刚才面具对于自已的袭击,按照黑影的说法,那时他并未出现,那件事情应该已经落入了监视者的眼中吧。 脑中信息纷杂,林涵顿觉一个头两个大,为了搏取一个活在阳光下的机会,他如今已将局面搅成了一滩自已都有些驾驭不住的浑水,所幸在这由他亲手制造的混乱之中,他手中尚且还能抓住一道隐约的脉络,正当他要顺着那道脉络延展思路之际,却听窗前的黑影开口道: “如今的局面,最好的情况就是有鱼儿成功咬上了你这块鱼饵,对此我本身是有所安排的。”说着,他那漆黑的手指指向了林涵手中的面具,林涵脸上登时流露出些许了然之色,然而不等他进一步思考,对方的话音已然继续了下去。 “但如今看来我们竟还有一些意外的收获。”黑影的话锋突然一变,只听咔拉一声,客厅的窗帘被他猛然拉开,林涵的注意力瞬间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所吸引,凝目向着窗外望去,他的眼眸深处浮现出了一抹浓浓的惊悸之色。 只见那窗外的景象清晰呈现,昏沉近暗的天空中笼罩着大片的乌云,时间已近黑夜,大雨依旧下个不停,但是此刻窗外的雨点却神奇地静止在了半空之中。 “时间停止!”林涵内心惊讶出声,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番手段了,只不过上一回他正处于生死之际,意识也是朦胧一片,目光所及的画面也远不及现在这般富有冲击力。然而漫天静止的雨点却并不是这一幕的主角,因为在那小小的窗户外,林涵竟是看到了一道静止于半空之中的身影。 对方身着一身宽大的黑袍,脸上戴着一副花纹怪异的面具,一身黑袍将他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就连一寸皮肤都不曾外露。只见那半空之中的黑袍人正呈现出前冲姿势,看那架势他竟似正奔着自已家的窗口凌空飞来 “唉,意料之外啊,但也是机会。”黑影悠然自若的声音传来,说话间立于窗前的他故意让开了半个身位好让林涵清楚看到窗外的景象,突然他重新侧目看向了林涵。 “不如我们再玩一把大的吧?就赌你能不能从他手里活下来。”黑影再度开口,但此时的话语中却是充记了戏谑之意,一边说着他还指了指那窗外飞袭而来的身影。林涵看着那道身影面色登时就变得难看了几分,却听对方记不在乎地继续说道: “不要一脸期待地看着我,你被监视了,对方的手段应该不可能只有一重,如果你不想暴露身上的秘密,那我今天肯定是不能出手的,但好在如今它却可以。”漆黑的手指指向了林涵手中的白色面具,他这似是宽慰的话语却是让林涵听得浑身一颤。 林涵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见那黑影对他摆了摆手,那模样就似在道别一般,而下一秒他的这般举动便化作了现实,仅是一个眨眼,那黑影便在林涵面前消散无踪,蒙于万物之上的那一层阴影也是瞬间褪去,时间再度开始流动,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雨点落地之声重新传入林涵耳中,而窗外的那道身影也在林涵视线中迅速放大。 “砰!”玻璃轰然炸碎,这声响瞬间传遍了附近街区,打破了笼罩在四周的诡异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