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流放皇子后:我在星际被迫成神了!》 第1章 楔子 而现在这距离近得她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松香,也能看到他眼底那个小小的,清晰的自己。 赵宛舒不由愣了愣,心口怦怦然猛跳了起来。 刚巧旁边两个相携而来的妇人见到这一幕,善意地笑了笑,相互交谈。 “这小夫妻感情真好呢!” 就仿似被惊雷炸醒,赵宛舒的面色微微一变,她想起刚才萧承煜的解释和抗拒,连忙退后了两步。 她挤出一抹笑,“这、这样就可以……走,走吧!” 她提着零嘴快步走在前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啊啊啊,刚才怎么就傻住了呢! 果真是美色惑人。 萧承煜望着跑得飞快的背影,薄唇微抿,给已经迷迷糊糊睡着的萧韶光调整了个姿势,就跟了上去。 他个高腿长,三两步就追上了赵宛舒。 赵宛舒见他追上来,又加快了步子,可她短胳膊短腿,哪里走得过萧承煜,便是铆足劲儿也不行。 好在前头不远处就是桐花巷了,这尴尬的氛围马上就能到头了。 两人回来时,巫阳正送了一个来打扫的大嫂出门,对方拿完钱,很是满意地点头,让下回有这样的好事儿再寻她。 一扭头,对方就看到相携回来的三人,目光特地在萧承煜身上转了转,“好俊俏的郎君啊!小娘子好福气啊!” 感慨完,她就快步离开了。 巫阳:“???” 赵宛舒:“……” 今天这坎儿儿过不去了,是不是? 个个提什么小夫妻小夫妻的,他们看着根本不像好不好? 巫阳挠了挠头,“这婆娘讲什么呢?诶,大哥,阿宛妹子你们回来了?小光这是……” 萧承煜食指轻轻抵住唇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累得睡着了。” 巫阳忙住了嘴,双手摇晃表示自己知晓了。 萧承煜轻声道了句自己先送人回屋,便抱着萧韶光进了屋子。 屋子早已被打扫干净,被褥都换了干净的,床上都是舒爽整洁的。 萧承煜小心地把人从身上扒拉下来,放到床上,又替他脱掉鞋袜,轻轻盖上被褥,这才悄悄然地退了出来。 赵宛舒刚把零食都给巫阳,正准备离开。 萧承煜快步走过去,“阿宛姑娘要走了吗?我送送你。” 赵宛舒怔了怔,连忙摆手,“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萧公子风尘仆仆地归来,舟车劳顿,该是好好歇息才是。” 笑话,她好不容易才摆脱这尴尬的局面,哪里好再叫他送? 萧承煜:“无事,我先送姑娘。今天赶集,人员繁杂,还是小心些为上。” 赵宛舒:“真不用的。我,我去找我爹,我家在正街口开了个铺子,这一路热闹得很,不会有事的。” 说完,她也不等萧承煜回答,直接挥了挥手,拔腿就往外跑了。 巫阳愣了愣:“诶,阿宛妹子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啊?大哥,你这干啥去啊……” 赵宛舒拔腿跑出了院子,跑了半条巷子这才松了口气,扶着墙壁喘了两口气,正准备喘匀称气再走,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就像是落叶飘落地面的细碎声响。 她一惊,扭头就看到缓步走来的萧承煜。 似乎注意到吓着了她,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再往前,停在她十步远的地方。 赵宛舒:“萧公子,真的不用送我。我——” 她对上他那双沉静又漂亮的凤目,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他应该都不会听。 不然,他刚才也不会追出来。 她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干脆不说话,埋头就往前走。 她想着,若是她走得快,萧承煜跟不上来的话,肯定就不跟了。 但这显然是她的妄想,不管她走得多快,萧承煜都能保持在十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周围的行人似乎都不能给他造成任何困扰。 走到最后,赵宛舒都有些累了,她欲言又止地扭头看了看萧承煜。 她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明明划开距离的是他,但偏偏现在又做这种暧昧的行为! 虽然,她清楚他是一片好意,但今天尴尬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再说,萧承煜总不会是喜欢她的吧!? 赵宛舒边走边想,直到快看到赵氏卤肉铺的招牌时,她才蓦地停住了脚步,旋即心里涌上了一股激动,总算要结束这你走我跟的送人之旅了。 她指了指前头的店铺,“萧公子,我已经到了。谢谢你了!” 萧承煜看了眼那奇特的招牌旗,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离开,“好。” 赵宛舒松了口气,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偷偷扭头回望,却看萧承煜还立在原地不曾离开。 她愣了愣,舔了舔唇角,“萧公子还有事吗?” 萧承煜沉默了片刻,突然出声道,“阿宛姑娘还在生气吗?” “嗯?”赵宛舒不知他为什么那么问,直到对上他认真的眸光,她才反应过来。 她眼神闪烁,“我,我没生气。”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觉得难堪和自作多情吧! 萧承煜想了想,轻轻道,“如果是因为刚才那些人的话,还请你莫要放在心上。” 赵宛舒怔忪,惊愕:“这就是你一直跟着我的原因吗?你以为我在为那些人的话生气?” 这什么直男脑回路! 为了替别人说话,他以送她为名义跟了她一路! 她是生气这个吗? 他难道不知道这行为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赵宛舒觉得有些难受。 她气呼呼地鼓了鼓腮帮子,瞪了眼萧承煜:“既然萧公子已经回来,我明天会把小光的东西收拾送过来。” “多谢萧公子相送,不胜感激。店里忙碌,就不留您喝杯茶了。” 说完,她就脚步重重地进了店。 萧承煜一脸茫然。 初始,他开口解释两人的关系,一来是因为赵宛舒看起来快羞哭了,二来则是为了她的名声。 百花镇毕竟是她土生土长的地方,若是叫熟人听到难免起波澜。 后来他跟来,初是为了开解,再是顾全安全。 但她为何看起来更生气了? 第2章 【第一卷 艺从海上来】斯文败类 上海,老城厢。 穿过成片的老凤祥银楼,叶嘉言身穿一件秋香色大倒袖旗袍,悠闲地走近那座与老城隍庙毗邻的江南古典园林——豫园。 对于这座隐藏在喧嚷红尘中,漫溢着山林异趣的园林,她早有耳闻。 迄今已有四百年历史的豫园,起初只是一座私人园林。 第一任主人潘允端,时任四川布政使,而他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彼时,潘允端请来当时的造园名家张南阳,为他在家宅世春堂的西面建造园林。此处,本为几畦菜田。 约莫二十余年,占地七十余亩的园林终于落成。之所以名为“豫园”,乃取“豫”字“平安”“安泰”之意,寓意吉祥。 四百年来,豫园先后为张肇林等人所得,经历数次增建,一度赢得“奇秀甲于东南”“东南名园冠”的名头。再后来,它也如众多古建一般,遭受过凌虐和侮辱,甚至被掘石填池、改头换面。 这情形,只怕是古代词人,都吟不出“去年天气旧亭台”的句子了吧? 所幸,开国后,修缮工程很快启动,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荣誉,也接踵而至,一代名胜终于恢复了往日气象。 如今,正好在上海出差,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验了票,进了园林大门,叶嘉言顺手拿了一份导览册,在脑中构想了一下游园动线。正要提步往右方亭台走去,骤然间被左前方一对新人吸引了目光。 他们正在拍摄汉服婚纱照,还是很烧钱的明制。 叶嘉言饶有兴致地看了一时,顺手拍了一张照片,而后,才往右方转去。转身的一瞬,余光瞟到了一双耐克球鞋,和那之上的修长小腿。 本来,叶嘉言对此也不甚在意,只是…… 穿过园子南门,曲桥流水尽在眼底,得月楼、仰山堂、鱼乐榭等一众景点,也纷然而至,各臻其妙,这本是良辰美景,可惜却不是赏心乐事…… 几经考虑,叶嘉言终于停在一道龙头山墙下,猛然转身,狠狠瞪住身后那位穿着耐克球鞋,生着修长小腿的“跟踪狂”。 好巧不巧,他手机正对着叶嘉言拍照。 这更加坐实了他“跟踪狂”的身份。 叶嘉言冷笑一声,叉腰道:“这位先生,我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青天白日的跟踪女生呢?” 是,确实是人模人样,一米八几的个头,清爽的寸头,一身耐克运动装,尽显骨肉匀称的身段,至于面容,逆光下看不太清,想来也应该不差…… 可是!可是他跟踪她!偷拍她! 这是什么斯文败类? 眼前这位“斯文败类”显然被叶嘉言的气势骇了一跳,马上把手机往裤兜里揣。他完全无视身旁围过来看热闹的游客。 于是,叶嘉言胆气更壮,上前一步,把手一伸,命令道:“手机。” “斯文败类”怔了怔:“你要我手机干嘛?” “把偷拍的照片删了。” “照片吗?不打紧的,”他急忙解释道,“我是在照你,但没有照你的脸。这……关系不……大吧?” 听得这话,一位老太太还没等叶嘉言发话,就“啧”了一声,打抱不平起来:“小伙子哟,我看你像是本地人,可别在这儿丢脸的哦。那人家女孩子,是能随便拍的吗?” “斯文败类”脸腾地红起来,嗫嚅道:“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顿了下,见实在解释不了,索性掏出手机,往老太太手里一送:“那您检查一下吧。相册在最下面。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就在老太太点开相册,查看近照时,叶嘉言也踱到老太太身边,正好和他一左一右。两相对视,叶嘉言才看清他的面容,双眸清澈,睫羽如扇,算是很清俊的长相,倒不像是个坏人。 一张张相片看下去,果然,照的都是叶嘉言的旗袍,正面侧面都有。 “真的,我没有恶意,我只是照照旗袍。”他分辩道。 “啧,这也不对啊,”老太太抢话,“你看这张,啊,怼着人女孩子的胸来拍。这也太……那什么……” “猥琐。”见老太太词穷,吃瓜群众马上补刀。 “对,就是猥琐!” “干脆扭送派出所吧。”吃瓜群众热心建议。 叶嘉言看了下照片,再抬眼看“斯文败类”,只见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忙忙地解释:“这个是抓拍,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照那朵珠花。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就全删了吧。抱歉,抱歉。” 他说得很诚恳,双目也湛然有光,看得叶嘉言有几分赧然。 想想她半小时前,才拍了一张别人的明制婚纱照,不免觉得自己太双标了。 难道说,因为这人是男生,就能被随便诬赖成斯文败类吗? 不过,她确实不喜欢被陌生人跟拍。哪怕是出于审美的原因。 见他拿着手机删除了照片,叶嘉言才笑道:“行吧。就这样。不好意思。” “没事儿,没事儿,是我唐突了。”男生也笑了起来,语气轻松不少,“其实,我是觉得你改旗袍改得很好,我才忍不住跟拍的。” 叶嘉言愣了愣,才答:“是的,珠串本来是串在领口上的,整整围了一圈,被我取下来做成了珠花。” 老太太好奇地瞄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怎么知道,这旗袍是改过的?” 他腼腆地笑起来:“因为,这件旗袍是我亲手做的。” “嗯?”叶嘉言定睛看他,不似作伪。 “很抱歉,设计的时候,我考虑不周,阴差阳错间就被徒弟卖出去了。没想到,今天竟然遇到了买主。” “这个牌子……”叶嘉言故意不往下说,自是为了验证他的说法。 “我是‘意兴’海派旗袍品牌的设计师。我叫周懿行。” 闻言,叶嘉言微微点头:“您好,我很喜欢您做的旗袍。” 语气一滞,她又补充道:“我……姓叶。” 老太太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走,忽而笑起来:“设计师和买家姑娘偶遇,这是……多深的缘分啊!话本子都没这么写过。” 言辞略见暧昧,叶嘉言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却听周懿行道:“这个园子挺大的,我看叶小姐才逛了半个小时,要不……我们再逛一会儿?” 怕她误会,他又急声强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听听你对旗袍的意见。” 叶嘉言这才应了声:“好,谢谢你,周先生。” 向热心老太太致意后,二人并肩而行,一边赏看风景一边闲聊,彼此间却保留着社交距离,不近不远。 等到他俩淡出视线,老太太才啧啧一声,笑道:“不错,不错,很配的嘛。” 吃瓜群众看了一阵,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第3章 “面目全非”的鸡冠壶 咖啡厅,五楼临窗。 坐在秋千架上,摇曳中尽览城隍庙、豫园、福佑路的景观;丝滑的咖啡,隐约带着一点苦,在口腔里氤氲开来…… 这是独属于上海人的悠闲自在。 叶嘉言在秋千上荡了一会儿,拍了几张风景照,心里颇有些留恋,但她还没忘记出差的任务,决定结束这半日闲暇。 正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便听服务员问:“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咖啡?” “拿铁,谢谢。” 叶嘉言耳朵瞬间竖起。 这不是先前在豫园里“不打不相识”的周懿行吗? 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恰好周懿行也看过来,微微一诧:“诶,叶小姐,好巧。” “周先生。”她也点点头。 再次偶遇,话题自然更多。正好,叶嘉言坐的秋千对面,尚有一席。周懿行便很自然地坐了过来。叶嘉言含笑当是默认。 “我刚来,刚刚去帮俞老师办了个事儿。没想到,又遇见你了。” “哦。俞夏明老师。” “对,”周懿行看了看桌面,“你没点咖啡‘搭子’吗?” “哦,我一个人。” “现在是两个人了,我请你吧,”周懿行笑道,扭头对服务员说,“这里再加两份三明治和贝果。” 叶嘉言笑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寒暄几句,她说:“我曾看过俞老师的采访,他可是国内举办旗袍秀的第一人。” “是的,”说到这个,周懿行就很骄傲,“海派旗袍,不仅是非遗项目,也具有推广的价值。俞老师和我,都希望能对它进行活态保护。” “愿闻其详。” “就像叶小姐一样,穿上合身的旗袍,”周懿行说,“让女性爱上旗袍,爱穿旗袍,才是对旗袍最好的保护,因为它虽然源自宫廷,却已经过多次改良,很适合日常穿用。” “其实,我平时不太穿旗袍,一般来说,它是我的战袍。” “战袍?”周懿行想了想,“叶小姐的意思是,工作的时候穿。” “对,”叶嘉言说,“我是一位拍卖师,专攻艺术品拍卖。” 然后,她在心里说,虽然我暂时无缘于春拍。 因为,那一场看似很成功,但却给她招来大麻烦的特拍会。 那是一只辽代的卧鹿纹金鸡冠壶。 关于它的真伪,鉴定师王慎和历史教授夏至清,都给过明确的说法:保真。 一场拍卖下来,钱物两讫,拍卖行也拿到了佣金,这本来是很圆满的一件事,但问题出在哪儿呢?出在其来源。 原来,这只鸡冠壶的藏家,并非委托人黄镜波,而是其兄黄立德。 早年,黄立德从国外购得了鸡冠壶,一直将其妥善收藏,但有一天,他突然发现鸡冠壶不见了。除了老婆孩子,黄立德只允许弟弟进收藏室,因此自然疑不到别人。 这一问,才知黄镜波因为缺钱,就把购买票据、文书和鸡冠壶一并盗出,拿到嘉艺拍卖行去拍卖。 总经理张印权见手续齐全,鸡冠壶也不在禁拍之列,便同意签订拍卖协议,顺便提出修复鸡冠壶的建议。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只鸡冠壶虽非残件,但却被挤压得有些变形,可他的主人却并未修复过它。 为了卖出好价钱,黄镜波不作他想,自然同意修复鸡冠壶,可谁知道,鸡冠壶竟然不是他的。 更要命的是,黄立德不知有什么怪癖,非得讨回“没修复”过的鸡冠壶。 “什么?让我把‘面目全非’的鸡冠壶还原?他有病吧?修都修了,难道还能把好好的壶再压扁一次?自己的弟弟不看好,跑来寻我们的晦气?这什么奇葩?” 跟黄立德沟通无果,张印权忍不住在办公室发火。 这番吐槽,叶嘉言记忆犹新。 更“奇葩”的是,因见拿回来的是“面目全非”的鸡冠壶,黄立德一怒之下,就把嘉艺拍卖行的一干人告上了法庭,老总、鉴定师、历史顾问、修复师是跑不掉的,就连叶嘉言也被扯了进去。 叶嘉言只觉离谱。她兢兢业业完成本职工作,错在哪里? 没几天,不知为何,黄立德突然撤诉,决定不再追究。但这事儿却没结束。不知是谁在网上曝光了这个乌龙事件的细节,致使嘉艺拍卖行名声受损。 这一点,仅从不久后的文玩特拍会遇冷一事,便不难看出。 事后,张印权想尽办法弥补,甚至对外声称,与“金银器”特拍会有关的人员,均不参加春拍。 在拍卖这个行当,春、秋二季都各有一次大型拍卖会。作为拍卖师,能主持春拍、秋拍这种规格的拍卖会,自然是对其业务能力的认可。 若是能做到百分百拍出,拿到一双白手套,自不必说。 出道三年,叶嘉言还很年轻,但她成交记录最高的一次,竟然拍出了九成拍品,这在业内已属不易。本想着,努力冲一冲,在春拍上拼个白手套,哪想到,自己连春拍都上不了呢? 说不郁闷,是假的。 第4章 一个新的想法 对于拍卖师这个职业,周懿行颇有兴趣,从征集拍品,谈到拍卖技巧,二人越说越投机。 而后,他问:“这次,你出差过来,是来征集拍品的吗?” 被他言中了。为了安抚无辜中枪的叶嘉言,张总交给她一个新任务。 这之前,朱家人主动与嘉艺拍卖行联系,自称周转不灵,有意出让祖传的“朱碧山蟹杯”,双方谈妥之后,马上就要签订拍卖协议。 岂知,就在嘉艺爆出拍卖风波之时,朱家人突然反悔。问及原因,只说是他们的资金链又续上了,期待下次合作。 张印权哪里肯信。他只当是朱家人介意拍卖行的名声。 就这样,“赋闲”的叶嘉言,就被张总交付了重任。 “小叶啊,闲着也是闲着,你不如去上海玩几天,顺便问问那个朱韫生,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再出让蟹杯。哦,公费公费,这个你放心。征集拍品的酬劳,也算给你。” 就这样,叶嘉言的“沪上游”开始了。 从南京坐高铁过来,不过两个小时,刚下榻宾馆稍事休整,叶嘉言就跟朱家联系上了。只是,个中情况复杂,这一趟或许会无功而返。 被周懿行言中心事,叶嘉言忍不住嗟叹一声:“是啊,拍卖师大量的工作,是在幕后。其实,幕后的工作更不好做。” 周懿行点点头:“我知道,我家里人有收藏一些艺术品,以前也和拍卖师、鉴定师打过交道。我自己呢……” 他赧然一笑:“手头不够宽裕,只收藏了少量矿石。” 叶嘉言心思一动,便笑道:“那我可以加你微信吗?要是我这里有好的拍品,可以给您送图录。” “求之不得。” 加微信时,叶嘉言刻意发送验证信息“南京嘉艺拍卖行叶嘉言”。 是这样的,对于偶遇之人,不必交浅言深;对于可能发展成客户的人,叶嘉言就存着另外一种心思了。 “对了,”打开手机相册,周懿行翻到一张图,“你看,这是我大伯以前拍下的一对柜子。” 叶嘉言接过手机,辨认了一会儿,笃定地说:“这是2012年的拍品,清代早期的一对黄花梨方腿圆角柜。没记错的话,成交价格是五百五十万元。” 周懿行微微一讶,继而是连声称赞:“叶小姐好记性。”顿了顿,他问:“你说,如果现在再次上拍,能拍多少?” “这我没法预估,”叶嘉言如实回答,“我资历尚浅,还没主槌过明清家具。不过,家具的走势肯定是向上的,增幅在50%以上。” “那你主槌的是……” “金银器,玉器杂项。” “也是很考验功夫的门类,”周懿行道,“这次,征集拍品还顺利吗?” “不顺利,想放弃了都。”叶嘉言坦言,想想昨天在朱家的遭遇,不免有几分懊丧。 转瞬,她又嫣然一笑:“周先生这里,有没有藏品要上拍的呢?” 这说的自然不是他,而是他的家人。 他却开起了玩笑:“矿石,可以吗?” 知他是在打趣,她微微摇头,抿嘴笑:“还是不夺人所好的好。” 这话也说得有趣,周懿行便笑:“你别说,我虽然没有藏品上拍,但还真有一个建议。” “嗯,你说。” “这件事,刚好也是俞老师在考虑的事。或许,你们还可以合作一下。” 半个小时后,叶嘉言和周懿行道别,给张印权打电话:“张总,很抱歉,朱家人我实在说不动,但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听罢叶嘉言的汇报,那头当即给了答复:“行,如果你能在上海征集到足够多的拍品,可以做一个小型的特拍会。” 第5章 叶嘉言的女神 浦东新区,上海“烟云楼”。 一场名为“民窑之光”的小型拍卖会,即将开场。 主槌的是“烟云楼”的首席拍卖师冷清秋,叶嘉言的女神。 倒不是故意和《金粉世家》女主人公撞名,取这名,乃是因为冷爸最喜欢的一句诗,便是“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刚好闺女又出生在秋分那日。 读书之后,因为这名儿,冷清秋没少被同学拿来调侃,但她从不介意,笑着说自己一出生便带着明星范儿,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不过,名儿虽然取得够“冷”,冷清秋的性子却很活泼,从小就爱出风头,对于能让自己站在前台的活动、比赛,她都表现出强烈的兴趣,并总能拔得头筹。 因为深厚的学养,瑰丽的外形,出色的控场能力,冷清秋的拍卖生涯走得很顺,不过才三十岁,便坐稳了“烟云楼”的头把交椅。 麻烦也随之而至,因为她的美艳,也没少被人嚼舌根。冷清秋和叶嘉言的认识,就来源于一次“嚼舌根”。 七年前,青岛姑娘叶嘉言,考上南京一所艺术学校,暑假时到上海旅游。地铁上的小屏滚动着很多信息,其中有一条,便是在春拍中成交的艺术品。 顺带着,屏幕上也闪过几位拍卖师潇洒自信的风姿。 下一秒,叶嘉言座位旁的两位女生,指着屏幕,议论起美女拍卖师来。 “那个女拍卖师,好漂亮呀。” “何止漂亮,据我所知,她才出道三年,就斩获了一双白手套。” “什么是白手套?” “拍出了所有拍品。” “哇哦,这么厉害,偶像呀!” “可别了,呕吐对象还差不多。你是不知道,那场拍卖,有一大半拍品,都是被一个富二代买下的。你懂吧?” “啊,你是说,他们,他们……” “对啊,这不摆明的吗?那富二代,不就是在示好吗?用这方式给他的女人开道。” “啧啧,那后来呢?” “后来?”胖胖的女生轻蔑一笑,“后来,据说,她把人家给一脚踢开,抱了更粗的大腿了。” “啊?那不是……那不是在消遣那个男生吗?怎么这样啊?嘁!” “那也怪不得人,一个求财,一个求色,各取所需罢了。” “我怎么觉得,是男生被骗了呢?” 后来的话,越说越难听,也越说越离谱。 叶嘉言听得眉头深深蹙起,忍不住打断她们的话:“你们这样背后议论人,不好吧?” “你谁啊?”胖女生像盯神经病一样,盯住叶嘉言。 “没谁,就一路人。” “那关你什么事?” “你们说的那些,都是道听途说、小道消息,这样去揣测别人,不好吧?”叶嘉言正色道,“再说了,你们也是女生,就没有一点同理心吗?这样背着人……” 胖女生截住她的话:“女生怎么啦?贱人谁都可以骂。我们女生,也见不得这种感情骗子。” 叶嘉言正要还口,只听对面座位的一位年轻女子嗤笑一声。 当此情形,没人会认为这不是冲着这场争执来的。胖女生便往那边看去,虎着脸,问:“你笑什么?” 女子一副清水挂面头,脂粉不施,却生得浓眉大眼,一看就是浓颜系美人。若非她戴着口罩,只怕车厢里的人都会注目于她。 叶嘉言也忍不住暗赞一声:好美!和她鬓边的玉蝴蝶夹一样美。 这位好美的女子,笑吟吟道:“我在笑,你们在笑的事。” “哦,可不是嘛。这女人真是太可恶了。” 胖女生一见原来是“友军”,面容顿时和善起来。 然而,美女却掩唇笑起来:“你们说的事的确很可笑,不过,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我还做过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 拍卖场上,冷清秋化着妆盘着发,动若脱兔,哪像现在这般静若处子。何况,她还戴着口罩。这也难怪大家都没认出她。 不过,谁能想到,正主正在吃自己的“瓜”呢。 背后说人坏话,竟能遇上正主,这也太尴尬了。胖女生两手交握,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倒是她的女伴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这不道听途说嘛。没有就没有吧。” 地铁报站声正好响起,两位女生忙不迭跑下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叶嘉言的表情,也从暗赞、讶异,变为忍俊不禁。 自然是笑话这两位一见正主就发怂的女生。 冷清秋看得有趣,便对叶嘉言招招手:“你过来。”她的身边,正好有一个空位。 叶嘉言大喜过望,美滋滋地坐过去,打起招呼:“嗨!” 冷清秋笑:“你认识我?” “不认识。”叶嘉言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帮我说话,因为仗义执言吗?” “不全是,”叶嘉言眸光倏然一黯,“古人说‘三人成虎’,又说‘积毁销骨,众口铄金’,不知有多少人,因为闲言碎语而受到伤害。我很讨厌这种事。” “你很好,”冷清秋笑道,看她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和她们都不一样。我想和你做个朋友,可以吗?” “啊?”又一次大喜过望,喜得她说不出话来。 这位美女姐姐,要和她做朋友耶!这是真的吗? 冷清秋被她愣愣的模样逗笑了:“怎么?不愿意吗?” “愿意,愿意,太愿意了。” 加好联系方式后,冷清秋把鬓边的玉蝴蝶取下来,别在她头上:“很好看。送给你。” 对于美玉,叶嘉言是有些研究的,尽管彼时没想过要当拍卖师,但从小也在古玩圈中耳濡目染,多少还是有鉴别力的。 “太贵重了,冷姐姐,我不能要。” 一番推让下,叶嘉言终于收下了玉蝴蝶,并说她回南京去,要认真画几幅画送给冷姐姐。后来,后来她果真画了画。再后来,叶嘉言也做了拍卖师。 她很少时间作画,但却一直都生活在冷清秋的磁场里。 学她,学她在拍卖场上的穿搭,学她精明的话术,也学她飒然无拘的作风。 第6章 长沙窑与磁州窑 因受邀于冷清秋,叶嘉言很轻松地进了“烟云楼”,坐在后排观摩学习。时间来得刚刚好,因为俞夏明临时有事,无法与她面谈,叶嘉言才有时间去拍卖公司。 刚跨进烟云楼时,叶嘉言看了门匾好一阵,不禁想起苏东坡所说的“书画于人,不过是过眼烟云而已”。 在清代,顾氏四代人,曾建“过云楼”用于收藏文物艺术品,延续、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而如今,欧氏三代人都守着“烟云楼”的牌子,想来也是存着赓续文脉之心吧? 叶嘉言收回思绪,抚了抚鬓边的玉蝴蝶夹。七年来,她几乎不用这只夹子。价值的昂贵、友情的宝贵,都让她不得不珍而重之。 开场之后,身穿水墨旗袍的冷清秋,先是不厌其烦地介绍了注意事项、拍卖流程,再用文艺的口吻引入话题。 按说,到了首席拍卖师的位置,仅凭冷清秋的个人魅力,就不难俘获竞拍者的“芳心”,吸引他们举牌,再举牌,直至一锤定音。但她却不这么想。 叶嘉言记得,女神曾说过,来者皆是客,不管拍与不拍,都是交了保证金赏脸来这儿的贵客,该走的流程,一丝也不可松怠。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般严谨。 “君生我未生,君生我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冷清秋笑意明媚,“刚刚我吟诵的诗句,诸位帅哥美女一定都听过。这首真切动人的情诗,一开始,出现在长沙铜官窑出土的一件唐代青釉褐彩诗文壶上。众所周知,唐代的瓷器,虽不及宋瓷名气大,但也有其鲜明的特色。在‘南青北白’之外,还有长沙窑、磁州窑等窑口,都极具特色。 “说到特色,也许很多人会说,长沙窑首创了釉下彩器,以及在瓷器上彩绘的装饰技法,但我想说的是,这不重要。最重要,而最出彩的,是长沙窑瓷器上的那些通俗诗句、民俗谚语。因为这些诗文大多出现在执壶上,所以多以四言、五言为主,篇幅短小精悍,通俗易懂,而又耐人寻味。在历史上,长沙窑是我国古代诗文饰瓷的滥觞,它创造性地‘瓷文化’与‘诗文化’相结合,通过刻划诗文的方式,让寻常百姓在日常生活中觅寻诗意。不可谓不是‘匠心独具’。 “此外,由于长沙窑瓷器上,留下了当时工匠的字迹,自然也可以作为书法研究的材料。据我所知,在座的贵客里,有很多老师都是书法界的名流。待会儿,你们要不要拍下长沙窑,带回家细细揣摩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一席话,讲得清楚明白,而又亲切动人,现场气氛完全被拿捏,座席上几位书卷气息浓厚的竞拍者,果然含笑颔首。 其实,长沙窑值得一提的,也不只是这些。 比如,因为长沙窑生产大量的生活彩瓷,在海外很有市场,故而其生产规模急速扩大,源源不断地输出海外。直至公元870年左右,长沙窑依然是当时的“国货之光”。这一点,在印尼勿里洞岛海域打捞的“黑石号”沉船上,便能得到验证。 再比如,到后来,长沙窑不仅做釉下彩绘,也烧造了不少釉上红绿彩瓷。正因如此,说长沙窑启发了宋代钧瓷、元明两代的釉里红、郎窑红的研发,也不为过。 但这些不必说,一则,在本月的拍卖图录中已有详述,不必再絮叨不止;二则,在有限时间里,最能击中竞拍者心门的,不是这些。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冷清秋继续往下说:“今天要推荐给大家的磁州窑,同样很有特色。磁州窑以剔花瓷、划花瓷、瓷枕为主要特色。剔花,多以花卉进行装饰,打造出浮雕一般的质感;划花,则纹饰多样,不拘一格;至于瓷枕,它是磁州窑的绝活,这其中要属婴戏题材最富生活意趣,可谓是妙趣横生。” 拍卖正式开始,放在图录封面的那一只长沙窑褐彩凤首壶,最终以一百五十万两千元成交,不负众望地拍出了全场最高价。 叶嘉言再次凝视图录,但见那褐彩凤首壶的口沿外部,做成了凤首形状,其上方为瓶口,显得挺立不群,威风凛凛。往下看去,凤首壶的颈部,出棱数周,而壶身溜肩弧腹,下部渐收,为圈足。其腹部,则为褐彩绘花卉纹样,笔触宛然可见。 叶嘉言暗想:在目前的收藏市场上,大部分的长沙窑瓷器,价格都在几万到几十万的区间。即便是去年七月西泠印社拍出的那件唐代长沙窑酱釉双鱼壶,落槌价也就13.8万元。可见,在当前市场上,民窑的经济价值确实比不得官青、官斗彩、官粉彩等名瓷,但品相佳、富有特色的艺术品,总会有升值空间的。遇到这样的的瓷品,贱入贵出,也不失为一投资之道。 台上的美人,因为圆满完成“民窑之光”的拍卖会,而精神振奋,粉面含春。座席里的叶嘉言,已在手机上戳了一行字:冷姐姐,稍后在‘兰亭别院’小聚。为你庆功! 【注】2020年9月中旬,“宝历风物——黑石号沉船出水珍品展”在上海博物馆对公众开放。展览共展出248件(组)文物,除向国内9家博物馆借展的文物之外,还包括新加坡亚洲文明博物馆的168件文物。这一个国际合作展览,令海外唐代文物精粹首次集体亮相中国,是一次人文艺术方面的文明互鉴。长沙窑、唐青花等文物,都在其中大放光彩。 第7章 朝天阙 临窗的位置,斜对着“烟云楼”的Logo。 夕照之下,镀金的Logo被晕染得璀璨夺目,从楼下走过的人不时拿手机拍下Logo与落日的合影,再往朋友圈分享一波。 “二位女士,菜上齐了,请慢用。” 侍者在餐桌上放下头牌菜,微一鞠躬悄声而去。 餐桌上,叶嘉言、冷清秋相视一笑,都动起筷来。 拍卖会散场后,叶嘉言收到冷清秋的回复:六点半,在对面的飞燕楼吃饭。你先去喝茶,我还要开个会。 本以为,开会,大抵就是对今日的活动进行复盘。其实不然。 等叶嘉言见到冷清秋,才知他们不仅对“民窑之光”拍卖会进行复盘,CEO欧瑞宏还宣告了近期的两项决定。 一是,诚聘一名拍卖师,一名书画鉴定师;二是,分析公司第一季度的业绩,规划第二季度的工作。自然,出于商业保密的原则,冷清秋不能对叶嘉言提及第二点的细节。 但冷清秋也半开玩笑地说:“你若是来我烟云楼工作,便能和你规划公司的未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来给姐姐打工,求之不得。” “打工?不,是并肩作战,好伐?” “好,好,好。不过,我才拿了初级拍卖师资格,资历尚浅,张总也对我很照顾,还是别想着跳槽了。” “好,那我们就虚位以待咯!”冷清秋抿了一口红酒,高脚玻璃杯上印出一道弧度好看的浅痕。 吃了会儿菜,冷清秋倏尔一笑:“你说张总对你很照顾,这我不同意。就拿这次的事来说,你只负责拍卖,何错之有?还冠冕堂皇地,说他这是在‘藏锋’,你应该‘韬晦’。没这样的道理。” 叶嘉言默然。 她性子豁达,也爱说笑,但此事却一声也辩不了。 冷清秋说话一向毒辣,且时常切中肯綮,叶嘉言获益良多,也曾直言她这姐姐就是“说话不好听但却有用”的那种诤友。 见叶嘉言沉默,冷清秋又出言宽慰:“不过,你也别想多了,既然你还在嘉艺上班,就先做好你手头的事——你的主意不错,海派非遗文化是一座富矿,值得你挖掘。” 先前,叶嘉言已对冷清秋提及她的创意:做一场海派非遗文化的特拍会。 “不过,”冷清秋话锋一转,“我没记错的话,友荣有一个拍卖师,已经做过类似的拍卖会了。” 言下之意是,你的卖点在哪里。 叶嘉言笑得胸有成竹,略略说了她的策划。 于此,冷清秋目露激赏之意:“这个思路不错,祝你成功!” 说话间,冷清秋已举起酒杯。 酒杯相碰,声音悦耳。但冷清秋接下来说的话,却不太那么悦耳:“你可知,在那一场特拍会之后,发生了很不让人愉快的事。” 两年前,拍卖师莫宛组织了一场名为“海派美物”的海派非遗特拍会,拍出了90%的拍品。 原本结果令所有人都皆大欢喜,可惜备受关注的牙雕“朝天阙”被藏家退了回来,理由是“非工艺大师聂丰所刻”,乃由其徒弟代作。 事后证明,藏家眼光精准无误。原来,聂丰本有一牙雕名作“朝天阙”,在业界广受赞誉,且聂丰曾宣称此乃其得意之作,绝不售卖。莫宛和她的团队,也花了很多功夫才令聂丰的老伴同意割爱。 以聂丰的“江湖地位”,谁也想不到,老人一贯自珍的“朝天阙”并非他的原作。数年前,老人患上了老年痴呆症,一应业务均由其首座弟子唐杰打理。在莫宛找到聂丰的老伴之前,唐杰已悄悄转卖了“朝天阙”。 得知师娘同意拍卖“朝天阙”,唐杰担心他做的龌龊事曝光,只得把他曾仿制的“朝天阙”拿来充数。 非遗艺术品不比文物,无法用科技手段来检测,只能凭眼力看。作为聂丰的得意门生,唐杰的手艺也很出众,于是轻易避开了莫宛团队的验货。 可惜,代作就是代作,毕竟不是原作。藏家本就酷爱收藏牙雕,对艺术家们的风格了如指掌,拍回家后只把玩了二日,便觉出了问题。 拍卖行竞争激烈,友荣的老总彭柯年为巩固市场,曾放言“一概保真”。出了这事儿,彭总颜面尽失,消沉了好一阵子,而莫宛则辞去了工作,现不知在何处谋职。此后,在拍卖行业中,友荣掉出了第一梯队,损失不可谓不大。 经此一事,很少有拍卖公司的老总,敢拍着胸脯“一概保真”。从主观上说,很少有公司想“拍假”,但不可控的因素太多,譬如鉴定团队打眼了,卖家有意隐瞒…… 因而,在拍卖一行中,从未有“保真”的硬性规定。这也是无奈之举。 再说,藏家不是被追着喂饭的孩子,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是应有之义。 第8章 我也有我的原则 话题很自然地过渡到“拍假”。 冷清秋笑了笑:“其实,也有些拍卖公司,明知拍品是假,也视若无睹。尤其是当代艺术品。” 叶嘉言毕竟经验还浅,不由怔了怔:“也许,这是艺术家和公司的一种‘默契’?” “一方面是。一个很吊诡的现象是,艺术品市场繁荣之时,也是赝品存量最大的时候。” “我明白。”叶嘉言颔首。 这是艺术品市场的痼疾了,古已有之,中外皆同。论其原因,一言以蔽之,便是“市场需要”。物质充裕起来了,普通人要附庸风雅,商人要充门面,至于送人情挣脸面的,更是司空见惯。 只是,艺术家是有限的,艺术品也是有限的,有限的艺术家和艺术品,很难满足市场的需要。如此一来,赝品也就应运而生了。 “我想起一件事,”叶嘉言道,“九十年代时,吴老爷子在一个拍卖会中,发现一件署名为他自己的赝品。官司打了三年,最后只赔了两万块。” “何止,在这期间,老人家的作品市场也受到了影响,很多投资者认为他的作品容易模仿,对投资前景不看好。” 叶嘉言叹了口气:“老爷子刚直。” “可市场就是这样,就看画家自己怎么想了,”冷清秋摊摊手,转而又一笑,“你看钱老爷子多会想。” 钱老爷子,说的是钱松嵒。钱老曾言:“很多买画人都是有钱人,有钱人多花一点钱无所谓的。” 倒也是一桩趣闻。 “也有很多藏家,看出是赝品也要买,”冷清秋道,“我说的主要是书画。就说齐老爷子的画,真画也就两万张,但市场上流通的‘作品’却有六万张之多。” 闻言,叶嘉言微笑着看她:“这就是你很少主槌书画的原因?” 冷清秋虽曾深耕于书画一业,但却很少主槌书画,反倒是在玉器、瓷器、家具等拍卖场上绽放光彩,这的确令人不解。 冷清秋挑挑眉:“算是吧,我这人挺矛盾的,市场运作那一套,我看得很明白,我也不愿与市场对抗,但我也有我的原则。” 顿了顿,她说:“欧总这人不错,虽然我们不会像彭总那样放言‘一概保真’,但做的正是这样的事。你看,欧总最近就要聘请专职的书画鉴定师,也是担任把关不严。” 见叶嘉言点头,冷清秋又开起玩笑来:“你是学书画出身的,又做了拍卖师。要是你肯来,欧总都不用招俩人了。” 叶嘉言摇头,依然是婉拒。 正说时,电话响起来。 叶嘉言接完电话,才对冷清秋笑道:“我这几日有得忙了。俞老师有时间了。” “俞夏明?” “嗯。” “哦,挺好的,他是海派非遗的元老了。找他很合适。”冷清秋眨眨眼,“我也曾在俞老那里定制过旗袍。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场粉彩专拍。” “我有印象,上面绣了很多牡丹。” 叶嘉言自然是记得的。那是她亲眼所见的冷清秋的第一场拍卖会。 牡丹贵气,故有“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一说;但正因追逐者众,难免落入俗尘,不免有人嗤之以鼻,“堪笑牡丹如斗大,不成一事又空枝”。 以牡丹纹饰入绣,本不是难事,但要寻一个能“艳压”它的主人,却非易事。冷清秋,恰恰就有这样的姿容和气场。 叶嘉言有自知之明,穿不了艳色,但却潜意识里觉得,旗袍就是她的战袍。 用了晚餐,窗外已见点点星光,映着“烟云楼”亮黄的Logo,煞是好看。 冷清秋挽着叶嘉言的胳膊,悠悠然踱到楼下,冷不丁被硕大一束鲜花堵住了去路。不知在这儿蹲守多久了。 定睛一看,来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生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他大概也知这桃花眼的魅力,不断放送着眼波,说些好听的情话。 这情形,冷清秋却是见惯不怪了,只保持温和的笑意:“哦,谢谢你的喜欢。但我只是喜欢你的花,不喜欢你的人,可以吗?” 男生的笑意僵了僵,转瞬他却眯眼笑:“可以,那我每天都送花。” “嗯,你随意。”冷清秋勾唇一笑,挽着叶嘉言的胳膊往前走。 身后,男生顿在那里,没敢跟上去。 叶嘉言低声问:“他经常送花吗?” “这是第二次吧,昨天送过。” “我看他也不像手头宽裕的样子,这么送下去……” 冷清秋食指点在叶嘉言脑门上:“你信他会一直送下去?” “应该不会吧。” “那不就结了。我就是要他知难而退。知道砸银子太疼了,就不会犯傻了。” “你可以直接说明的。” “说不明的,人都有逆反心。越不让做什么,越要做什么。” “这倒是。” “没办法,就让他先贡献几天GDP吧。” 叶嘉言噗嗤一笑:“就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