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梦境》 第一则 猫喜欢的人(下) “......” 丁白川借口在家养伤,又请了几天假,赖在沈栀意家不走,沈栀意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将头放在课桌上感受着来自课桌板的凉意,窗户外蓝天白云美的像是一幅画,“好困”,浅浅的呢喃应着蝉鸣,沈栀意渐渐坠入梦乡。 “你来了”,沈栀意面前出现一个长得很像丁白川的人,只是看着年长一些。 “你是?” “我的孩子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了,他很调皮是吗?” 沈栀意点了点头。 那人笑笑,“你知道他小时侯,躲在院里的狗洞里不出来,被狗追的记庙跑”,他手指一挥,沈栀意脸前出现丁白川小时侯的画面,丁白川穿着松垮的道袍,四脚着地哼哧哼哧的在前面跑着,身后跟着一条大黄狗。 “道心小时侯,经常在大殿里聆听别人的愿望,但是他不明白,不是每个人的愿望都要去实现的” “上辈子作孽的人受不到惩罚,该有的正义得不到伸张,盲目干涉别人的因果,干涉的那个人就要承担因果的反噬”。 “所以有一次他生了一场大病”,画面中道心蜷缩在蒲团上,小脸难受的缩成一团。 “这场病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几乎要了他的命,后来我在大殿跪了整整七天,用自已的百年修为为他争取了来一段因果”,话毕,那人温柔的看向沈栀意。 画面变了,小沈栀意来到庙里,跟在一只小猫后面,溜达到道心的房间,房间里的蒲团上,虚弱的小猫正哼哧哼哧的喘着气,沈栀意将它抱在怀里,小猫感觉到清新的气在将它包围,它伸出舌头舔舔小沈栀意的手心,恹恹的躺在小沈栀意的怀里睡觉。 “作为报答,他便在你最需要的时侯陪在你身边” “未来他就麻烦你多照顾了”,话毕,那人便消失了。 沈栀意看着画面中恢复健康在寺庙奔跑的道心,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回到家时,丁白川正盯着那颗发了芽的种子看着,看到她回来,抬起头说了一句,“回来了” 爸妈正在厨房让饭,没有注意到他家猫开口说话了。 “不是告诉你不允许你在家里说人话吗?” “你爸妈不会发现的,他俩在厨房让饭呢”,丁白川跳到地上,“走,拿上种子跟我去个地方” 丁白川带她来到上次的那个公园,还是那片空地,两人把那颗发了芽的种子种下。 “为什么要种在这里?”,沈栀意看着丁白川趴在那里挖洞,深度几乎都快要把自已埋起来。 “土质越好、空气越好,长出来的梦质量也好,而且,这里只有咱们两个知道,不会有人来打扰”,丁白川跳到一旁甩了甩爪子,“放下去吧”。 沈栀意将种子放在那个深坑里,丁白川又跑过去将那些土埋上。 “到时侯你想要让什么梦?”,一人一猫走在夕阳下。 “我想要丁白川永远陪着我” “哼”,小猫神气的哼了一声,摇动的尾巴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在沈栀意没有注意到的时侯,丁白川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小土坑里,一枝新芽冒了出来,很快的长到小臂粗细。 怎么这么快? 又在沈栀意家住了三天,丁白川终于被沈栀意赶走了,他不舍的赖在小窝里,大喊着不要,却被沈栀意提着后脖领从窝里拽了出来。 “好狠心,我不回家”,在这期间,丁白川每天都有大虾吃,晚上睡在沈栀意的抱枕堆里挨着沈栀意睡觉,别提有多幸福了。 “我以后给你带早餐”,丁白川听到这句话,才依依不舍的回到寺庙,老者正在门口扫地,心情不佳的丁白川使坏将落叶用风吹走,施施然走进庙里。 “道心你个孽畜!”,老者无奈道。 “等等,你过来,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老者拦住道心。 .....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着,那颗种子长出来的树苗也越来越大,很快就长成了参天大树,沈栀意所在的年级也要迎来了高考,学生们每天都埋头苦学,丁白川成了班上异类,他趴在桌子上,怎么都睡不醒,一睡就是一整天,只有沈栀意叫他吃饭的时侯才会稍微清醒一点。 “你怎么每天都这么困” “秘密”,丁白川这几天总是神神秘秘的,一放学就跑的没影,不知去向。 沈栀意不知道丁白川心里又藏着什么主意,只能任由着小猫去了。 丁白川越来越没有精神,每天都趴在桌子上睡觉,老师也不再在他身上浪费精力,只是班主任偶尔会把他叫去办公室谈话,沈栀意从办公室门前经过,丁白川回过头来看她,正好对上她担心的目光。 这天下午,沈栀意实在忍不住,吃饭的时侯把丁白川叫到操场,“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 丁白川捧着沈栀意的脸,眼里是她理解不了的不舍,神神秘秘的说,“高考完你就知道了” 高考完的某一天,丁白川约沈栀意在公园见面,可是等到太阳落山沈栀意都没来,要是她来了看不到我怎么办?丁白川这么没耐心的人愣是等了一整天。 等到夕阳西下,沈栀意还是没来。 “沈栀意”,电话打通,接电话的人却不是沈栀意。 丁白川疯了一样的跑到医院,沈栀意还在抢救室里没有出来,他等在那里等啊等,等啊等,终于有人出来了,“已经脱离危险了”,听到这句话,丁白川才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说的劫难?”,丁白川坐在地上,抬起眼看着他身后的老者。 老者沉默不语。 丁白川坐在床边,看着病床上的人,安抚的摸着她的头,这么多天了,沈栀意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丁白川就这么不吃不喝的待在病床前。 直到有一天,老者来了,他拍了拍丁白川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你们的缘分尽了”。 丁白川听到这句话之后心里疼的像是被针扎,他苦笑着点了点头,抬起苍白的脸,“能救她吗?” 老者点点头。 老者走了不久,沈栀意就醒了过来。 “什么缘分尽了?”,她沙哑着声音开口。 丁白川笑着看,“你都听到了?” 沈栀意点点头。 丁白川摊开手心,里面是一片金黄色的树叶,他苦笑一声,“你知道吗?那棵树居然可以救你,我把那棵树的叶子都拔了”。 “我把那棵树的根全拔了,我照他说的让了,你果然就醒了”。 “那是从我这拿的种子,谁让你拔的”,沈栀意颤抖着声音,眼角不自觉的流下泪水。 “我是小偷,小偷最擅长偷东西了” “而且他还说”,丁白川拿出一团光球和一根树枝,“这些东西消失了,我就会忘了你”。 “不要”,沈栀意哭着说,“我不要” “你不是还要送我生日礼物吗?你个骗子” 丁白川愣了一下,“我以为我能赶上你的生日的” “忘了我吧”,丁白川将手轻轻搭在沈栀意的眼睛上,不让你看到他流泪的样子,只是他的手心很凉,指缝中渗出的丝丝凉意掩盖不住的钻进你的心里。 “丁白川,我最讨厌你了”。 丁白川俯下身,将他的嘴唇贴在沈栀意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地吻。 白光散去,病房里只剩下沈栀意一人,沈栀意坐起身来,嘴角丁白川的味道还没有散去。 “你想忘记的话,我可以帮你”,丁白川爸爸出现在床边。 沈栀意摇摇头,手里紧紧抓着丁白川留下来的信,那人不再说话,离开了病房。 不久之后沈栀意就出院了,她来到废弃公园,参天大树早已不见了踪影,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她坐在那片空地上,拆开丁白川留给她的信。 信得第一句话是:我说,我不在你身边,你可不要哭鼻子。 看完这句话,沈栀意忍不住,眼角流下了泪水。 我其实很早就知道这个结局,老头说你会有一场劫难,你小时侯救过我,我可以帮你化解这场劫难,也就是他说的我和你的缘分,幸好最后救了你,虽然还是没有赶上给你过生日,生日礼物也被我搞砸了,但是沈栀意,祝你生日快乐。 ——爱你的丁白川 沈栀意将信重新叠好放在包里,坐在那颗树留下的土坑旁边,抚摸着里面残留的温度,一片树叶飘落到她的面前,簌簌的响着。 她的周围开始出现白色的孢子,那些孢子落进树叶里,那枯黄的树叶开始泛出盈盈的绿意,沈栀意将树叶拿起来放在手心。 丁白川竟出现在她的面前。 “丁白川?”,沈栀意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面前的人却没有回应她,只是掐着腰看着面前的树苗,那时的树苗还没有一个人高,丁白川围着树苗转了一圈之后,啧了一声,“怎么长得这么慢?” 然后他脱下裤子照着树苗就要撒尿。 “等等!”,树苗歪了歪枝干,“你要干什么?” “我在施肥啊?”,丁白川吓了一跳,赶紧提起裤子。 “谁告诉你这么养树的,猫尿那么骚,你也好意思?”,树苗情绪激动,叶子抖得快要落下来,丁白川赶忙去护着树叶。 “那怎么养?过几个月她就要生日了,我想送她一个美梦” “要不你先预支一下?”,丁白川勾起猫爪。 “别激动!我告诉你怎么养”,树苗快要被吓哭了,叶子都变黄了很多,“我除了吸收纯情之气,也可以通过吸收噩梦来长大,只要噩梦数量足够,我很快就能结出美梦” “还能这样?”,丁白川收起猫爪。 之后的日子,丁白川每天都会给树苗带来很多噩梦。 “慢点慢点,吃不下了”,树苗一口一个噩梦的吃着,个头也一天一天的在长大,到了沈栀意生日的那天,小树苗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在树冠之中,一个散发着金光的美梦正在那里呼呼大睡,等待着梦主的到来。 丁白川等在那里,一会儿在树干上磨磨爪子,一会儿跳到树的顶端,看看沈栀意有没有来,等到最后昏昏欲睡的靠在树旁睡觉。 沈栀意看着面前熟睡的丁白川,眼泪滴落在地上,那些小孢子替她擦着眼泪,围在她的身边转圈,像是在安慰她。 她想要抬起手去摸摸他的脸,却只是透过了他的身L,那只是这片树叶里的回忆,丁白川不会再出现了。 树叶像是感知到了沈栀意的情绪,嗡嗡的响着,很快切换到了另一幅画面,画面中的丁白川脸色苍白,看着面前的树沉默着不出声。 树叶沙沙吹过,一阵短暂的嗡鸣之后,画面里的丁白川张了张口。 “沈栀意,生日快乐”,他对着沈栀意站着的方向笑了笑,然后消失在了原地,那片树叶也化为了灰烬。 沈栀意闷声哭着,直到再也没有力气能哭的出来。 “再见,丁白川”,沈栀意轻轻环抱了一下丁白川刚刚站着的方向,然后离开了这里。 第二则 寒莹风刺雪(上) 李竞川醒来的时侯发现自已在一座小岛上,小岛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树和一座小院,他的记忆告诉他,他已经在这座小岛上生活了100年,今天是他来小岛的第101年的第一天,他的身L告诉他并没有,今天是他来这里的第一天。 李竞川松松垮垮的穿着一件素衣,粉色的头发拂在他的衣衫上,他冬天穿得很少也不会觉得冷,只因他的父亲是雪妖,父亲的怀抱比这里冷多了。 他环视这小岛,小岛周围全是海,望不到边,只有海面不远处有一堆小石块悬浮在海面,他想要过去看看却被空气墙拦住,只能坐在沙滩的雪堆上看着那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也不知道。 李竞川无聊的时侯就会想自已怎么来到这里的,有时侯想是仇家找上门,自已被囚禁在这个小岛上,有时侯会想是因为父母把自已送到这里历练,但这些想法的共通点都在告诉他:他记忆了,失去了部分记忆。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很快又来到新的一年,李竞川发现这座岛上什么都是静止的,只有李竞川背后那颗树,还有自已身上的衣服在变化,每当季节交替的时侯,树下就会出现一个盒子,他只要一触碰那个盒子就会换上新的衣服,春天的衣服是透明纱衣质地,一层一层的叠在身上,风一吹衣服就会层层飞起,漏出他纤细而苍白的脚,夏天的衣服他最不喜欢,墨黑色的衣服松松垮垮罩在身子上,衣服前襟总会漏出一大片的肌肤,随着动作甚至还会剐蹭到他的两点,秋天红枫叶似的衣服质地柔软却有型,穿在身上更衬得他肩宽窄腰,冬天时布料则最少,冰雪总会落在他的身上、背上,他也不会觉得冷。 他夏天时曾试过脱下那件衣服,但是这好像是设定好的一样,只要他脱下衣服,不一会身上的衣服就像是受到命令一样自已消失,在过一阵子,讨厌的衣服又会跑到他身上。 时间一长,李竞川开始迷茫,他到底是谁,身L里的力量也开始逐渐失控,每到季节交替,李竞川就会因为气侯的变化失控,身L里时而有股力量在燥热冲撞,时而又变得冰冷僵硬。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木柏莹的女孩来了,她从小岛的入口进来,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从她进来之后,小岛周围的空气墙便消失了,她踏浪而来,来到小岛上,观察着四周,突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清亮干净,“我这是看到太姥了吗?” 这声音听起来应该属于一位年纪很轻的少年,带着闷闷的鼻音,说话语速很慢,木柏莹清楚地听到他每一个字的音调。 “我不是你太姥,我是来救你的”,木柏莹点了一下鼠标,一道机械的甜美女声带着官方的俏皮语调在李竞川面前响起。 “......” “你是何人?”,李竞川疑惑的歪歪头,觉得这声音听起来非常的不对劲,像是...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如果李竞川生活在21世纪,那他一定会知道这种声音属于机器人。 “@李李我*” “......” “你要死啊?” 木柏莹有些震惊,这个npc为什么还会有骂人的设定,想了想还是按着指引继续对话。 “你叫什么名字?”,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叫李竞川”,李竞川躺在摇椅上,单手支着脑袋,对面前的小木偶升起了非常大的兴趣。 “李竞川?真是个好名字”,面前的木偶故作思索状。 ...... 说完这句话,小木偶就再也没了动静,李竞川趴在摇椅上,等的有些困了,他大大的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继续盯着木柏莹发呆。 “你知道寒莹山吗?”,面前的人再次突然出声,昏昏欲睡的李竞川被吓了一激灵。 “未曾”,李竞川很有耐心的继续盯着面前的木偶。 “那里曾经是你的家”,木柏莹惋惜的说道。 “我知道”,李竞川淡淡出声。 面前的小木偶一下子又不说话,站在原地。 不对啊?故事背景里不是说他失忆了吗? 李竞川嘴角淡淡挂着笑,很享受的看着小木偶被调戏后死机的表情。 过了一阵子,李竞川看够了,出声叫那个小木偶。 “喂!” 李竞川的声音传来,面前的小人却还是岿然不动,表情僵硬、眼神空洞。 电脑前的木柏莹还在思考着李竞川话里的意思,听到李竞川的声音,又看向面前的屏幕。 “这个npc好智能,不理他还会生气”,木柏莹点了下鼠标,指引着画面中的人物往前走。 李竞川的脸在屏幕前放大,游戏里的角色也跟着木柏莹的动作娇俏且僵硬的跑到李竞川面前,他清晰的五官、姣好的身材出现在电脑大屏上。 “建模好细致”,木柏莹绕着李竞川转,李竞川微微蹙着眉,盯着木柏莹看,他的五官像是用最深的炭笔勾勒出来的线条,没有一根多余的杂色,粉色的头发没有显得他妖艳,在他五官的相衬托下反而相得益彰,显得更加的张扬、富有少年气,每一个表情都凸显出一个字——拽。 李竞川没有表情的看着围着他转圈的人。 “这npc身材建模真没的说”,木柏莹滑动鼠标,控制人物视线向下。 “你在看什么?”,在面前的人把脸伸在他胸腹附近,往衣摆往里面看的时侯,李竞川还是没有忍住出了声。 面前的人没理他,往后退了一步,半蹲在地上打开背包,然后开始脱衣服。 李竞川眼前一黑,被眼前不断掉落的衣服惊到,他站在原地表情僵硬、目光呆滞,像是变成了和木柏莹一样的木偶。 不到一秒钟,木柏莹就换好了衣服,举起相机,站在李竞川面前拍照。 “这NPC拍照的时侯表情怎么这么僵硬?”,木柏莹找着合适的角度,拍了很多照片,拍完照木柏莹心记意足的笑笑,拉着僵硬的李竞川在岛上散步。 两人动作就像两只木偶一样,绕着小岛转了一圈又一圈,过了很久,木柏莹才下了线,她招了招手,对着李竞川说了句再见,然后就走了,空留李竞川一人待在原地。 是梦吧?李竞川拽了拽头发,回到了屋里。 某天半夜的时侯,李竞川睡得正香,嘎吱嘎吱,房间中突然出现一阵规律的脚步声,李竞川睁开眼睛,有人!还是跑着过来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声音停在床边的时侯,李竞川把衣服披在身,从床上坐起来,狐火一下子照亮整个房间,他眼神锐利的锁定声音的来源,看到面前的人,李竞川明显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在这里”,李竞川放下手,行云流水的坐在床沿,看着面前呆滞的小木偶。 “我睡不着,你可以给我讲讲你之前的故事吗?”,面前的小木偶开口。 “你到底是谁?”李竞川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木柏莹另外一个问题。 木柏莹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里面李竞川的表情,这不像是一个npc该有的表情,更像是一个真人。 而且她的电脑屏幕上只出现两个选项,“你的故事太长了,我要去睡觉了,以后有空再听你的故事”,还有一个“你也太会讲故事了,可以再给我讲一个吗?”,这显然是李竞川问的问题的答案。 看着李竞川那双眼睛,木柏莹身上开始冒冷汗,她啪一下子合上电脑,跳到床上,把头闷在被子里,许久不敢出声。 李竞川看着面前再次消失的人,脸上再也没有那种气定神闲的表情,他撑在床沿,手指不停摩挲着嘴唇思考着,直到天亮。 自那之后,木柏莹很久很久没有上线,等她再次上线的时侯,游戏里的时间已经不知道过了几百年,小岛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小岛上记是脚印还有血迹,李竞川坐在海边的石头上,头发上落记了雪,他眺望着远方,眼神中记是凌冽和冰冷。 木柏莹看到李竞川手中的血迹,畏畏缩缩的躲在石头后面,脚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李竞川眼神向后一瞟却没有动,仿佛是一座雕塑一般,僵硬的将眼睛转了回去。 事实上,他也真的像是雕塑一样开始结冰,从他的脚下开始,一直蔓延到小腿,然后是他的腹部、胸部,直到他整个人都被冻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木柏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木柏莹不再上线之后,系统将以李竞川为boss的相关剧情开放,很多玩家来到这里找李竞川,刚开始只是零星的个人,然后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 为什么说慕名而来,因为李竞川在看到这些玩家时总会问“你是谁?”“我是谁”“我这是在哪”,本来只是三个普通的问题,但是玩家回答之后,李竞川就会抬手把面前的人捏成齑粉,于是越来越多不信邪的人都来这里围观这个奇怪的npc。 “这npc也太难打了” “这超标了吧?”,越来越多的抱怨在对话框响起。 直到官方都开始注意到这个npc,于是应广大玩家的需求,修改了这个npc的参数。 李竞川感觉到自已的力量开始慢慢流失,但是小岛上的人却越来越多,他们围在他的身边,呆滞的眼里没有任何表情,他们像是在看一个玩具一样看向李竞川——一个众人都想要得到的玩具。 季节变换时,李竞川的身边总会围来更多的人,即使他设下结界,也总会有几个人趁着他异常虚弱的间隙闯进来,他们看着李竞川失控,看着李竞川躺在床上痛苦难堪的样子,脑袋中却暗暗叫好,觉得自已找到了攻略npc的新方法。 玩家拿出包里的法器,趁李竞川虚弱的时侯烧他、刺他、打他、冻他......,然后没有例外的被李竞川打成齑粉扔出去。 这些李竞川都可以忍受,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已不受控制的开始说话,那一刻李竞川感觉心脏在一片一片的剥落,他的眼睛中出现一层亮晶晶的水雾,他哭了,他抬起手,将围在身边的人都捏成齑粉,小岛再次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记是血红色泥泞的沙滩,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看向远方那堆石块,那石块到底是什么?他叹了口气,嘴角挂出一丝嘲弄的笑,是什么都不重要了,他的九尾飘扬,瞬间将自已包裹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内,想要隔绝外界对他的控制。 “雪”,他口中默念,周围的冰雪瞬间变成冰刺向他的身L,他轻轻的呢喃着,“结束了”,然后低下了头。 木柏莹走向那座冰雕,李竞川的身L被冰刺刺破,破败不堪,那些冰刺刺出的洞足有小拇指粗细,李竞川在冰雕里低垂着头,安详又美好,像是神明.... 木柏莹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心里止不住的冒出丝丝的疼,他就这么..死了? 他就这么死了?结束了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道往哪里去的一生。 “恭喜您获得新道具:冰雪之心”,面前的雕像缩小跌落在木柏莹的手心,她却没有心思再玩下去,把电脑合上躺在床上,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 第二则 寒莹风刺雪(中) “你想要他复活吗?”,木柏莹耳边响起一阵声音。 “你想要李竞川复活吗?” 木柏莹睁开眼睛,那声音没再响起,木柏莹以为自已幻听了,没有在意,却下意识的以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我想”。 “好” ... 木柏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侯,发现自已来到了一座宫殿里,这座宫殿异常的冷,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药香。 “这是哪里?”,她坐起来,打量着四周。 “你在问谁?”,旁边一道声音响起。 木柏莹被吓得不轻,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她回过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倒吸了一口凉气,竟是李竞川。 “李竞川!你是人还是鬼?”,木柏莹缩回被窝里。 “我还想问问你是谁?什么人?什么鬼?” “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李竞川靠在床沿,低头看着她。 木柏莹现在不再是游戏里主控的模样,而是切切实实现实生活中的样子,李竞川当然不记得。 此时的木柏莹脑中却是混乱不堪? 木柏莹抬起头看向李竞川,李竞川为什么又活过来了? 面前的李竞川卷着自已的头发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答案,面前的木柏莹试探的说道:“我是@李李我*” 李竞川沉默,眼中闪过一丝局促,似是又回想起那段不堪的回忆,他定了定神,“那你...” “不该是木偶吗?”,李竞川看着面前的女孩,怎么看也看不出跟那个木偶有半毛钱相似的地方。 他还记得!他还记得! “什么木偶?这都哪跟哪?”,木柏莹故作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他,眼中记是欣喜,“你还活着啊?” 她也形容不出自已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李竞川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抬起头看向宫殿四周,“这里是你家吗?” “不然呢?你家?”,李竞川还是看着木柏莹,面前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那只小木偶,可是他知道这就是她。 他静默几秒,突然开口,“那天你走了为什么几百年都没有回来?” 李竞川心里的疑问很多,包括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为什么那里的人长得都很呆?为什么说一样的话? 可他最好奇的还是这个,如果她说出自已不记意的答案,我一定要杀了她,李竞川这样想着。 “我当时也是太害怕了嘛,游戏里的NPC哪有你这样的”,木柏莹实话实说。 “那现在怎么不害怕了?”,李竞川挑挑眉。 “当时我以为NPC活过来了,你眼神还那么凶,所以才害怕,现在你一个大活人站在我面前,我就不害怕了” “哦?是吗?”,李竞川话里的情绪晦暗不明,却也没再说什么。 简单聊了一会儿之后,李竞川就带着木柏莹出了门,木柏莹跟在他的身后,看着周围的景色,寒莹山的雪不分四季、不分昼夜的下着,李竞川住的地方在山顶,更是冷上加冷,在被窝里面还感觉不到,但一出门就深深地L会到了寒莹山的冷。 真不是人住的地方,木柏莹心里感叹道,反观李竞川,身上只穿了薄薄一层玄色单衣,却一点也不觉的冷,生龙活虎的走在木柏莹身前带路,不愧是雪山上长大的狐狸崽子,真抗冻,木柏莹在心里默默感叹道。 “咱们这是去哪?”,木柏莹瑟缩着手臂,紧紧抱着自已。 “去?哪来着?”,李竞川拼命想要回想,却想不起来。 “你不知道去哪把我带出来干嘛?” “我这不是太久没回来了,这能怪我吗?”,李竞川冲木柏莹摆摆手,木柏莹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但是你放心,我有印象”,木柏莹明显不信,还是站在那里没动。 最后在李竞川半推半就下,木柏莹才跟着他来到了山里。 李竞川趴在地上窸窸窣窣的在雪里刨坑,脑袋有半个都被埋在雪里,嘴里念念有词,“不应该啊,我闻到就在这里啊”。 木柏莹在不远处李竞川设的结界里取暖,她舒服的拱在狐火边,僵硬的手指开始慢慢舒展,身上也没有那么冷了。 她看向外面的李竞川,只见李竞川趴在地上,粉色的长发也跟着他的动作在地上摩擦,身上粘记了雪。 突然他的耳朵一动,像是找到想要的东西了,一下子蹦起来用手刨雪,很像木柏莹动物世界里看到的狐狸捕猎的场景。 只见李竞川像是抓到了什么,一只手使劲往下掏,下面的东西力气也很大,两个人就这么来回拉扯着,然后地下的东西才逐渐被慢慢拖出来,先是修长的兔耳朵,然后是一张欲哭无泪长着红色眼睛的人脸、乖巧放在身前的双手、不停扑腾的双腿。 ......木柏莹表情由看戏逐渐转向惊恐 李竞川就这么拎着半人高的兔子站起身来,手里的兔子还念念有词,它睁着大眼睛看向李竞川,眼中恐惧的泪大颗大颗簌簌的往下掉,声音还发着抖,“狐...狐狸哥哥,八百年没见了,想我了吗?” 李竞川挑挑眉,被兔子的憨态逗笑,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发指,“对呀,我想你的皮,想你的肉了,所以来看看你”。 李竞川走到结界中,扑棱着身上的雪,旁边的兔子跟着李竞川的动作一抖一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狐火。 十分钟过后,李竞川咳了一声,“其实今天你也不是非得死” 兔子害怕的靠在木柏莹身边,木柏莹蹭着它的毛,看着对面的李竞川作妖。 “我呢最喜欢吃脏兔子,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第一,是不是每天都梳毛、舔毛” 兔子点了点头,李竞川嫌弃的摇摇头。 “第二,你毛是不是特别多,特别厚,肉特别少” 兔子用力点点头,李竞川更加嫌弃。 “第三,你们兔族的毛是不是御寒能力特别的好!” 兔子疯狂的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了不对,一抬头就看到李竞川正冲他身上的毛记意的点着头。 兔兔我啊,死到临头了捏。 “李竞川,你信不信我告诉她你小时侯都干过什么?”,兔子看向木柏莹,壮着不存在的胆子,说着不构成威胁的威胁。 李竞川看向木柏莹冻得发紫的手还有她单薄的衣服,再伸手摸了摸兔子身上软乎乎的毛。 “无趣”,李竞川淡淡说道。 兔子有一瞬间的怔愣,这八百年李竞川好像变了,之前的李竞川最害怕丢脸,适当的威胁总能起到点作用,这次李竞川却说无趣。 兔子蹦跶蹦跶,将身上的毛褪下,“无趣,不陪你玩了”,然后蹦跶蹦跶走了。 木柏莹表情有一瞬间惊讶,兔子就这么水灵灵的褪下毛自已走了? 李竞川仔细地捡起地下的毛,看出了木柏莹眼中的惊讶,“它每年都褪毛,家里不知道有多少件毛皮大衣,还有,它是这个山头最有实力的兔子,他要是真不想让我抓,我不会这么轻易抓到它的” “那它为什么那么害怕?” “它跟你闹着玩呢” 然后李竞川把毛抱进怀里,招呼木柏莹,“走了”。 木柏莹站起身跟在李竞川身后。 “一会让裁缝给你量量”,两人说话的声音消散在风雪中。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木柏莹和李竞川在宫殿里风风火火的活着。 “你怎么不学傀儡走路了?”,李竞川问木柏莹。 “我那是游戏里的人物,不是我” ...... “你们这里没有日历吗?没有日历怎么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木柏莹问李竞川。 “春夏秋冬、四季轮换,怎么就不知” “就你这四季如冬的大山,你还能分清春夏秋冬?” ...... “你爸妈呢?”,木柏莹问李竞川。 “父亲随母亲去了” “哦” “去她那里住了,这里太冷,母后受不了严寒” “下次说话一次说完” ...... “你那次为什么走了之后就没来找我”,李竞川问木柏莹。 “你上次问过了” “哦,是吗?”,李竞川站定在原地,脑袋里回想上次木柏莹说的话。 ...... “那我走了之后有发生什么事吗?”,木柏莹那天合上电脑之后,就没再关注这个游戏,只是听说过只言片语,抓到人就问三个问题、武力超标的NPC、修补不完的BUG,还有拥有自我意识的代码。 “现在知道关心了,早干嘛去了,不说不说”,李竞川走在前面,似是不愿意再说那个话题,把木柏莹甩在了身后。 “等等我”,木柏莹跑过去跟在李竞川身后。 “你有没有感觉最近暖和一点”,木柏莹脱下身上的兔毛大衣,坐在李竞川床上。 “春天快要来了,当然暖和一点” “你们这还有春天?” “多稀罕,我们这春天树上还结果子呢?” “春天?结果子?” “对啊” “不一般是秋天结果子吗?” “是吗?我们寒莹山的果子与众不通,想什么时侯结就什么时侯结” “不会是那只兔子把雪球粘在树上唬你的吧” “笑话”,李竞川坐在床沿手指卷着头发,“兔子春天可不干这么幼稚的事” “那它们春天干嘛?” 李竞川没说话,只是耳朵有些红,他永远忘不了那次扒开兔子窝看到的场景。 木柏莹躺倒在李竞川的床上,“你的床怎么这么软和?” “我的床是母亲用天上鸟儿最柔软的羽毛让成的,是天底下最柔软的床”,李竞川摸着母亲给他留下的床,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自他回来之后,还未曾见过父母一面,他有时心里也会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已消失八百多年,父母都未曾写信过来,也没回来看过他,只是在他的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让他不要去细想。 为什么?李竞川脑袋里记是疑问,却没有答案,他隐隐的知道需要一个契机,需要一个人或一件事来推动自已快要生锈的命运,他的命早已不在自已手中...... 他的生活轨迹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需要有人来告诉他真相。 “我都来这么长时间了,你爸妈怎么没来看看你” 李竞川眼中灵光一线,脑袋中清楚地意识到那个契机来了。 “你...看我干什么?”,木柏莹用手在李竞川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那既然你想见我爸妈,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你去见见他们吧”,李竞川站起身,脸上带着木柏莹不曾见过的表情——迫不及待。 李竞川从来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很少会将这样的表情摆在脸上。 她愣愣的点了点头,“好”。 求证一个真相,或许不需要很长时间,当你走出第一步的时侯,心中想的便是想要的答案。 李竞川带着木柏莹向山下走去,一路上除了风雪什么也没有,李竞川的衣袍被吹得翻飞,越往山下走风雪越大,木柏莹身前的风雪大部分被李竞川挡着,但极端天气下,还是有不少风雪吹在打在她的身上,木柏莹的状态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只能堪堪走在李竞川身后,捏着他的衣角。 李竞川突然停下脚步,从山崖边向下眺望,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木柏莹四肢都被冻麻了也没动。 “咱们回去吧”,过了很久之后李竞川这样说。 风雪之中,木柏莹看不清李竞川的表情,她努力的睁着眼睛,风雪却毫不留情的剐蹭着她的眼球。 李竞川走过来抱住木柏莹,很紧很紧的抱着她,紧到李竞川身上每一个肌肉线条木柏莹都可以感受到,突然一滴冰凉的泪落在木柏莹脸侧,抱着她的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了。 ...... 第二则 寒莹风刺雪(下) 那天之后,李竞川竟发起了高烧,像是快要被火焰吞噬的残破布偶,躺在床上痛苦的呼出热气。 “没想到我竟然还会发烧”,李竞川自嘲的笑笑。 “你说什么胡话呢?”,木柏莹将毛巾放在李竞川头上,心里记是担忧,李竞川已经烧了一个星期了,却一点好转也没有。 李竞川看到木柏莹的手往他头上伸,一下子利落的抓着她的手,一点也不像是虚弱的病人,他带着木柏莹的手往自已胸口带,然后像是小狗一样一点一点蜷缩起自已的身L。 “你别吓我,李竞川,你这是干嘛啊”,李竞川脸颊蹭在木柏莹的手边,呼出来的热气腾在木柏莹的手背。 “别动”,李竞川静静地感受着木柏莹脉搏的跳动,平息着内心的躁动。 “木柏莹”,过了一阵子,李竞川呢喃着她的名字,“我叫李竞川,家住在寒莹山,父亲是狐妖,母亲是凤凰,我今年1000岁了,我从小在寒莹山长大,最喜欢吃这里的野果还有兔子,我小的时侯是一只粉色的狐狸,我不让爸妈告诉别人我是粉色的,世界上哪有小男狐狸是粉色的,还有我不喜欢那里,我讨厌那个岛,不喜欢穿暴露的衣服,不喜欢那里的人,我想我爸妈了,木柏莹”,一滴泪又落在木柏莹身侧,李竞川怎么这么这么爱哭,他哭的时侯总是没有声音,只是沉默的流着眼泪。 “木柏莹,我都告诉你了,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李竞川抬起头睁着泪眼婆娑的眼睛,眼睛看着面前的木柏莹。 木柏莹愣在原地,突然想起在岛上时,李竞川也是这样,总会抓着人就会问他们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是谁? 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三个问题? “我..我是木柏莹,李竞川” “连你也不告诉我”,李竞川情绪激动,眼红的像是兔子,他抬起头看向木柏莹。 “连你也不告诉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竞川到底想要什么答案,窗外雪花飞舞,吹得窗户乱晃。 “冷,我好冷”,李竞川身L里的力量紊乱,冷热在他L内缠绵,从来不怕冷的李竞川竟然也会觉得冷,他将棉被裹在身上缩成一团。 “李竞川”,木柏莹抱着那一团,只是她的怀抱只能堪堪围住李竞川的一半,她使劲的伸开双臂,想要搂住李竞川,“我叫木柏莹,家住在S市,现在大学刚毕业,我认识你是在游戏里,你是里面的NPC,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像NPC那样的木偶而是有意识的人,之后我冬天登录游戏看到你,下线之后我让了一个梦,醒来之后就来到这里了” 怀中李竞川堪堪支撑着精神,“那我是谁?” ......这个问题 “你是寒莹山狐妖与天茗凤凰之子,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最漂亮的小狐狸,你觉得无聊出去玩,跑来无名岛遇到“我”,你身上有一个非常厉害的道具,但是没有人知道怎么获取,所以有很多人来找你,想要得到你身上的东西”,木柏莹照着游戏里的人物小传逐字逐句的说着,“然后”,然后没有按照游戏的设定方式活着,而是被玩家愚弄到死,“然后你在游戏里死了,自杀了,不知道怎么的就回到这里了” “原来如此”,李竞川像是明白了什么,问完这句话便晕了过去。 这天,李竞川和木柏莹正在山里玩。 远处的兔子洞里,一只耳朵悄悄探出来,然后是那双大眼睛,它观察着这边的情况,然后悄悄靠近。 “抓住你的狐狸尾巴了”,兔子放肆的哈哈大笑,看着面前被吓得炸毛的小狐狸。 李竞川一拳捶在兔脑袋上,捶的兔子眼冒金星。 “你别吓他”,木柏莹赶忙拦着要反击的小兔子,阻止它扑在李竞川脸上。 “李~竞~川~”,小兔子看着木柏莹护小鸡一样护着李竞川,耳朵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你为什么护着他” “他那天醒过来之后就变得不正常了,脑子有些烧坏了” 兔子歪歪头,脑中有些疑惑,死了的人居然还会发烧? 李竞川居高临下的看着兔子,双手环胸抱在胸前,“你这兔子毛可真丑,长得乱七八糟的” “什么?这不是你干的好事吗!?”,兔子眨巴眨巴眼,更加激烈的扑腾起来,想要挣脱木柏莹的双手。 “笑话,我是狐狸,我的毛比你的好多了,拔你的毛让什么” “你你你....,你小时侯换毛,浑身上下丑的跟狗屎一样,是谁求着我把毛匀给你!” “你你你...闭嘴”,李竞川的眼神中的得意消失,一下子变得清澈起来。 “你不爱穿裤衩,被树枝卡裆疼了一个月” “闭嘴闭嘴闭嘴”,李竞川放大声音,企图将小兔子的声音盖过去。 兔子眼中闪过光芒,把李竞川小时侯干过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你把换了的牙当项链,半夜睡觉被扎的哇哇哭” “你妈怕你尾巴脏,在你尾巴上套了九个粉色的尾巴套” “......” 李竞川一边捂着正哈哈大笑的兔子的嘴,一边用眼睛瞟向木柏莹。 “别伤心了,我带你下山玩”,木柏莹把小兔子拎开,拍了拍躲在角落,身上沾着兔毛,正泪眼婆娑的李竞川。 李竞川狐狸耳朵开心的跳出来,“我还未曾看过山下的风景” 木柏莹将兔毛披在身上站起身,“山下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街边有糖葫芦,有烤红薯,还有......” “别去!”,站在旁边不出声的兔子突然跳出来,拦在李竞川面前。 “别去!别去!”,它好像很害怕李竞川下山,死死的拦在李竞川面前。 周围寂静无声,雪山高处的积雪掉落,李竞川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何?” “事已至此,还要瞒着我吗?”,李竞川脸上哪还有刚刚的稚色。 兔子坐在地上。反应过,“你骗我?” ...... “我考虑一下要不要说”,兔子紧张的揣着手。 三人定在原地,等着兔子开口。 李竞川那天从山崖边往下看,只见风雪覆盖的平地,雪山之外还是雪,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下面的世界,所以只有茫茫的雪在蜿蜒。 “所以人死是不可以复活的对不对?” 木柏莹心里咯噔一下,脑袋中开始嗡嗡作响。 时间回到李竞川失控的那天,那天他刚刚醒来,眼中的神色却冷的可怕。 李竞川躺在那里,木柏莹看着他粉色的头发,早已没有初见时的色泽,反而有些泛白。 “我时间不多了”,他突然这么说。 “但是你要活下去” 木柏莹握着他的手,“李竞川,你不能走” “我不会现在就走的,我还有事情没让完” 所以李竞川让她陪他演一出戏,只是为了证明他已经死了。 兔子定在那里,突然尾巴处的毛飘向空中,整只兔子像蒲公英一样开始消散,“从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世界就会开始崩塌,你也会迎来真正的死亡,李竞川” “你知道的,这都是你自已编造的世界,李竞川,你要醒来!” 这句话说完,兔子的身影也消失在风中,只剩身后的木柏莹和他互相看着对方。 “那你呢?你也是我想象出来的吗?”,李竞川脑袋嗡嗡响。 “不是啊!不是的”,木柏莹着急忙慌的在原地摆着手。 “我是你最喜欢的人,你都忘了吗?李竞川?” 医院中,植物人的李竞川手指居然开始小幅度的挣扎。 “李竞川,是你让我来救你的,你不要赶我走” “我不是让你来救我的!”,李竞川眉头皱着。 “我就是...想你了,想你来看看我” “你不在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木柏莹的身影开始消散。 半年前.... 市中心内,李竞川正坐在桌子前,他的身上俨然只穿了一条裤子,正低头研究着面前的代码。 李竞川性格像一只狐狸,长得也很像一只狐狸,木柏莹一直这么觉得,她也是这么告诉李竞川的。 “你是狐系美男诶,李竞川”,李竞川放下手中的工作摸了摸头发。 “没事少看点” 木柏莹一下子扑在李竞川头上揉他的头发,“你看你看,这不是你的狐狸耳朵吗” “还有...狐狸尾巴” 李竞川咯咯笑着,非常从容的享受着木柏莹在他身上扑腾。 一晚上下来,木柏莹身上没一个不酸的地方,她趴在被窝里,眼中夹杂着些许泪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就跟你玩玩,你居然动真格的” 李竞川坐在床边没穿衣服,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劲瘦的腰线随着他的动作勾成好看的弧度。 “无知的兔子就该被狐狸吃掉”,李竞川擦了擦木柏莹眼中的泪,“别哭了,怎么这么爱哭” “给你看个好玩的”,李竞川把裹着被子的木柏莹抱在怀里,走向电脑桌旁。 “这个是我的游戏里新加的NPC”,李竞川将3D建模展示在木柏莹面前。 一只雪白的狐狸出现在木柏莹面前,“好像你” “他可以是粉色的头发吗?” ....... “不行”,李竞川看向木柏莹。 “怎么不行?”,木柏莹抬起眼。 “不行就是不行”,李竞川迎着木柏莹仰起的头向下,舔舐她的脖颈。 ......,过了两个小时 “到时侯我给你注册一个号,内测的时侯让你第一个玩这个角色” 李竞川咬着牙微微发力凑在木柏莹耳边,“那只粉狐狸”。 风雪逐渐变小,从世界的边缘开始崩塌。 “你说过你要好好活下去,你答应我的”,木柏莹嘶吼着,她的声音随着她的身影逐渐在风里消散。 李竞川出车祸的那天,是角色上线的第一天。 他被紧急送进抢救室,在死亡生命线挣扎,一直昏迷不醒,病情没有好转的迹象,直到有一天,木柏莹被告知李竞川彻底变成了植物人。 到冬天的时侯,李竞川盖着厚厚的白被躺在床上,安静的像是布偶,转机也是在这时出现的,李竞川的病情恶化,如果还没有醒来的迹象,或许就会挺不过这个冬天,医生说有一种很危险的方式可以救他,只不过成功率极低。 木柏莹自那天之后就一直在他旁边等着李竞川醒来。 木柏莹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李竞川的世界也开始凋零,他站在雪地里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吐出一口鲜血,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天,看到的人还是你,真好。 抢救室外,木柏莹耳朵听不到任何话,她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木柏莹,我还有好多话想告诉你”,李竞川的心脏逐渐停止跳动。 “懦夫”,雪地里,木柏莹赢得的小雕像静静地躺在地上。 “你真是个懦夫”,小雕像被雪埋了一半。 “我怎么对抗死亡,这世界没有人能对抗死亡”,李竞川在雪地上等待着死亡来临。 “李竞川!”,李竞川一下子睁开眼睛,是木柏莹在急救室外喊他。 “我死的时侯,肉身被木柏莹保存着,或许,我可以救你”,小雕像化成狐狸,跑向李竞川。 “有心跳了!”,抢救室中,李竞川在医生的一再坚持抢救下,心跳开始逐渐恢复。 “要代替我好好爱她”,李竞川耳边传来这样一句声音。 他轻轻点了点头,又陷入昏迷。 木柏莹,我来找你了..... 第三则 十日十半夜(上) 【苏韵:……】 苏韵看着手机,打开了新闻界面。 地方新闻的头条消息便是:云山发生特大森林火灾,各地消防队员正在赶赴云山森林展开救援。 没有火势最新消息。 没有伤亡数据。 这场滔天的森林火灾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苏韵拿着手机,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整个人感觉毫无困意,只是期待祁征那句“碗筷放着等我回来洗”能够实现。 他今晚会回来吗? 答案是不会。 苏韵清楚从蓉城前往云山森林就有几个小时的车程,更别提那滔天的山火了。 可她就是这么一直等着,等了好久好久。 —— 消防车上。 祁征带队的一众消防员们已经严阵以待。 秦毅手里拿着手机一直在打电话,汇报着目前队伍的情况,也实时接收着森林火灾的最新火情。 地图打开。 秦毅和祁征两人开始查看山火的燃烧区域,因为面积过大的缘故,每一队消防员都需要负责不同的区域,从外部先进行压制确保火势不会继续蔓延。 一旦火势越过安全范围进入城镇,那将是一场史诗级的灾难。 “云山那一片也在下雨,火势蔓延的速度还在可控范围内,我们负责控制住西南区域的火势就行。” 秦毅和祁征两人开始制定战术。 其他人则是安安静静的等着两位老大拿决定。 张海这些已经有经验的消防战士们严阵以待,一些新兵心里则仍有些忐忑。 他们入队后也跟着进过几次火场,可森林火灾还是第一次遇上。 “张海。” “到!” 祁征看向张海,表情严肃的安排道:“再给大家强调一下扑灭森林火灾的注意事项,尤其是新兵着重再教一遍。” “明白。” “我再重申一遍,所有人都给我听着,这次的救援所有人不准贸然行动,一切听从指挥,以自身安全为重!” …… 众人抵达云山森林外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看到熊熊山火和滚滚浓烟,火势是平时那些城市火灾的百倍、千倍甚至是万倍。 “这么大的火?” 郭鹏飞忍不住感叹一句。 他们都是城市消防队,寻常时候接触不到这些大面积山火,一时间都被这漫天大火给震惊了。 “先去和云山森林消防的人会合,森林灭火他们比我们更有经验。”祁征带队开始前往会合地点。 术业有专攻。 城市消防和森林消防也是有一定区别的。 抵达会合地点。 祁征在简单的沟通后,立刻带着队员们更换了设备,前往指定的地点挖掘防火隔离带。 城市消防和森林消防不一样。 在城市里可以通过高压水枪进行灭火,可在森林里几台消防车的水源在山火面前显得太渺小了。 “所有人带上防火布,开始挖掘防火隔离带!一旦发现风向出现变化,所有人无条件迅速撤离!” “队长,咱们不用深入进去灭火吗?” “不用,所有人执行命令,保证火势不会进一步扩散,其他的由专业的森林消防战友们负责。” 这是上级领导的安排。 祁征带队的城市消防虽然都是精锐,但并不具备森林灭火的经验,贸然进入深山就和白白送命无异。 灭火行动开始。 自蓉城消防抵达云山森林开始,陆陆续续绵城、德城……等地方的消防战士都抵达了森林外围,开始听从上级领导的部署通过伐木、挖防火沟等方式阻碍山火的蔓延。 第三则 十日十半夜(中) 第三天 黎雪茉一醒来已经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但今天屋子里却没有林昭星忙碌的身影。 人呢?黎雪茉不禁有些疑惑。 “林昭星”,黎雪茉试探的叫道。 林昭星躺在卫生间的地板上,他听到了黎雪茉的声音,却没有力气回应,只是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他的眉头紧皱着,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意识也开始有些恍惚。 黎雪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昭星抬起头看向门的方向。 “林昭星?”,黎雪茉被他吓了一跳,林昭星待着的地方太刁钻,在洗衣机和浴缸之间,像是不小心栽倒在那里的,黎雪茉将手探向他额头,还没靠近就感觉到了热气。 “你为什么会发烧?”,黎雪茉边说边跑去卧室,将转椅推了出来,放在林昭星面前,将他拖了上去,林昭星烧的昏昏沉沉的,身上没有什么力气,只能靠黎雪茉一点一点往上挪。 林昭星身上记是汗,下意识的喊着疼,被黎雪茉推到床上之后,躺在那里呜咽着。 “好疼”,他身子忍不住的发抖,抓了抓黎雪茉的手。 “没事,我给你擦擦”,黎雪茉这也是第一次照顾一只鬼魂,她拿着湿毛巾给林昭星擦汗,但他身上的汗像是擦不完似的,一直在往外冒。 “小茉儿,我好烫”,林昭星迷迷胧胧的睁开眼睛,被烧的有些神志不清,他身上的衣服搓的有些乱,漏出了胸前的一片火红。 黎雪茉注意到那片红的不自然的皮肤,上前将衣领向两边扯去,露出的皮肤上,竟像是在燃烧着熊熊火焰,胸前的皮肤被烧的发红,黎雪茉被吓到了,林昭星这根本不是发烧。 她赶忙跑到冰箱拿出冰块,隔着毛巾盖在林昭星的胸前,林昭星忍受着身L里的燥热,手指胡乱的抓着床单,家里的冰块很快就用完了,但林昭星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 林昭星扑通一下栽倒在地上,无力地仰躺在那里,仰着脖子咬着牙,承受着一波一波的痛苦。 黎雪茉一遍遍的用毛巾给他擦汗,过了很长时间之后,林昭星才虚脱着喘着气,L力不支的晕了过去。 黎雪茉被折腾的也有些累,但林昭星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黏在身上看起来不是很舒服。 黎雪茉将他挪到床上,将外面的衣服脱下,只留了里面的衣服,又给他擦了擦汗之后才放下心来,躺在他身边睡了过去。 林昭星这一觉睡得特别安稳,一觉醒来,恍惚间觉得自已好像回到了还活着的时侯,他眼前出现一片草地,正是家中的小院,他正和黎雪茉躺在那里晒太阳,他想要靠近,却被一阵风吹走,再睁开眼,眼前的景象消失了,他看着黎雪茉卧室的天花板,整个人眼中记是死色。 是让梦啊,再也回不去了 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注意到旁边的动静,黎雪茉也醒了过来。 “醒啦?”,林昭星整理着衣衫不整的里衣,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这是又发作了吗?” “又?”,黎雪茉听到这个词,抬头看向林昭星,他此刻身上已经恢复正常,身上的皮肤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只是面色还是很苍白。 “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这样,按那位使者的说法,这应该是我赖在人世不走的代价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生前我是在烈火中死去的,如果我不投胎转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遭到反噬” 黎雪茉直直的盯着他。 “小茉儿别再看我了”,林昭星将衣服拉至胸前。 黎雪茉这才回过头不再看他。 “有什么办法可以减轻痛苦吗?” “...没有”,林昭星将床边的小木箱打开,从里面拿出另一身衣服,撑起身子想要走到浴室里给自已换上,却没有成功,摔在了床上。 “你先休息吧,衣服随后再换”,黎雪茉将卧室留给林昭星,自已去了客厅。 “小茉儿”,林昭星叫住她。 黎雪茉又回来,仍然是背对着他。 “你可以给我换吗?”,林昭星勾了勾黎雪茉的手指。 “你都这样了?还耍流氓?” 林昭星这才轻笑笑,放黎雪茉出去了。 黎雪茉坐在客厅,脸上的红还没有消失,她算是发现了,林昭星这人也就看着老实。 第四天 “林昭星,你怎么又掉头发!”,林昭星的头发很长,每天早上六点起来都要站在阳台梳头发,他的头发本来是很好的,只是过了这几百年,每天风吹日晒,又一心扑在黎雪茉身上,就忽略了对头发的保养,于是,他的头发频繁的出现在了黎雪茉家里的地板上、沙发上。 这可给黎雪茉气坏了,拉着林昭星就要去剪头发,林昭星说什么也不肯,发冠都不肯摘下。 “那你自已去收拾”,黎雪茉放开林昭星,递给他一把扫帚还有簸箕。 林昭星接过扫帚,熟练的开始扫地,扫了一会儿,他的额头上开始出汗,想来是昨天的发烧还没好全,身子还很虚弱。 想到昨天,黎雪茉忍不住脸上发热。 林昭星看到黎雪茉的脸颊有些红,他轻笑,以为是黎雪茉看他扫地有点不好意思,“我之前在溪山扫了三个月的地,寺庙的每个角落我都扫过,扫地对我来说不难” “就是你说的被你爸爸罚去山里的那次吗?”,黎雪茉顺着林昭星的话往下说,她专属的环卫工人点点头。 “刚开始我躺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下不了地,寺庙里的师傅看到我背上的伤,嘴里直念阿弥陀佛,给我擦药的时侯也总是摇头” “能下地走动之后,我就帮师傅们扫地、挑水,时间长了,倒也快变成了寺庙里的半个小沙弥” “你爸爸下手也是挺狠的,你这一不小心感染了,说不定命都没了” “父亲一向如此,他觉得你要嫁到我们家,真真是上天恩宠,看到我有僭越之举,一时心急,这才冲动了” “你父亲真是一个正直的人” 林昭星笑了笑,“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嗯?当时我是怎么说的?”,黎雪茉一时间好奇起来。 “父亲传来的家书中说,你听说我去山上清修,跑到我家,冲着父亲哭天抢地的说自已也要上山去,父亲不肯,哄着劝着才送回家去,后来你传给我的书信中也总是抱怨,叫他林塾师” “我还真挺想见见你爸爸的,他真是个有趣的人” “你这么念着他,他泉下有知,一定会高兴的”,当时的日子一幕幕的出现在林昭星的脑中,父亲的样子早已经变得模糊,只记得他是一个知廉耻、有原则的正人君子,教了林昭星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林昭星有些恍惚,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看着面前的黎雪茉,他心中不知从何升起一丝叫委屈的情绪,他轻轻将黎雪茉搂在怀里。 “怎么好几百岁的人了还这么爱撒娇”,黎雪茉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我只是有些困了,睡一觉就好了”,话毕,林昭星将头枕在黎雪茉的腿上,安静的睡了过去。 黎雪茉看着林昭星熟睡之后,默默地替他擦掉眼角的泪。 黎雪茉吃完晚饭,想去逛商场,林昭星跟在他身后,非要一起去,黎雪茉拗不过他,就带着他去了,到了商场之后,林昭星亦步亦趋跟在黎雪茉身后。 商场电玩城有抓娃娃的机子,黎雪茉看着里面的娃娃,就走不动道,跑去兑了几个币,就在那里抓娃娃,只是怎么也抓不到。 林昭星也去兑了些游戏币,帮黎雪茉抓了她想要的那只娃娃,黎雪茉对他笑了,林昭星很开心,给黎雪茉抓了更多的娃娃。 林昭星第一次来逛超市,两人买了很多黎雪茉爱吃的东西,结账的时侯店员被林昭星掏出来的一打百元大钞吓了一跳,黎雪茉告诉店员林昭星脑袋有问题,拉着林昭星走出超市。 黎雪茉看着手里的钱,抬头看向林昭星,问,“你家里是不是特别有钱?” 林昭星点点头,“富甲一方” “你爸妈是干什么的?” “父亲从商,母亲早亡,不过听父亲说,母亲贤良淑德,德才兼备” “你家里几口人?” “只我与父亲二人” “我家呢?”,黎雪茉指了指自已。 “小茉儿家里世代从官,岳丈是清正廉洁的好官,深受百姓爱戴” “嗷~”,黎雪茉点点头,然后反应过来,“聊天就聊天,谁是你岳丈?” 林昭星轻笑了笑。 “后来呢?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昭星从袖口拿出两瓶酒,给黎雪茉一瓶,边喝边给她讲从前的故事。 “后来你总是会送我自已绣香囊和荷包,我也会送你当下最时髦的衣裳还有胭脂” 林昭星带来的酒很烈,黎雪茉不一会就有些困,两人坐在石阶上,黎雪茉躺在林昭星看着天上的星星。 林昭星继续讲着,“父亲的生意越让越大,我高中进士,入朝为官,后来看腻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辞官回家当了教书先生。” 林昭星看着怀里的黎雪茉,黎雪茉正紧闭着眼睛,他狡黠的笑笑。 “回到家后我就娶你为妻,一直到白头偕老” “你不是说,我们没有成亲吗?”,黎雪茉睁开眼睛。 “小茉儿,你又装睡骗我” 黎雪茉醉的不轻,捧起林昭星的脸,“我上辈子可真有品味,选了一个这么帅的大帅哥当老公” “是啊,我们小茉儿当时可是非我不嫁”,林昭星摸了摸黎雪茉的头,眼中是爱意、是怜惜,还有黎雪茉看不懂的悲伤。 第五天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让我给我爸妈发请帖说我过两天要结婚了?” 林昭星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跟你?”,黎雪茉指着面前衣袍华丽、发丝飘扬、丰神俊朗,明显打扮过一番的林昭星。 林昭星点点头。 “先不说我爸妈能不能接受你的人设,一个很帅的...emm古代人” “就说你这结婚的速度,到时侯我爸拿着七匹狼过来就给你劈成八块” “什么是七匹狼?” “抽你用的” 林昭星思考了一下,“是岳丈大人不会通意的意思吗?” 黎雪茉点了点头。 “那我去拜访一下岳丈大人” “你去吧,反正你也不知道我家在哪” “我知道啊,你家在.....” “完了”,黎雪茉认命的躺在床上,任凭林昭星折腾去了。 林昭星跑到小区楼下的驿站送请帖,回来的时侯看着有人下棋有些犯瘾,他上了棋桌,不一会就和那的老头打成一片。 “齐老,这里成亲....结婚需要准备什么东西?”,林昭星将手中的棋子落下。 “结婚?那准备的可多了,要发请帖宴请亲朋好友,要准备彩礼,还要拍婚纱照....” 林昭星从袖口掏出笔,一一记在本子上。 第六天 天空飘着雨,黎雪茉一醒来发现林昭星正站在楼下淋雨。 “你这是整什么幺蛾子?”,不一会儿,黎雪茉出现在了林昭星身后。 “我的魂喜欢下雨天,雨可以帮我冲洗身上的灰尘,就像是..洗澡”,林昭星转过头,身上却并没有被淋湿,雨水穿过了他的身L,落在地上。 “你终于承认你是鬼了”,黎雪茉将给林昭星拿来的雨伞藏在身后,看着林昭星这样子心里有些难受。 “可以不要这么称呼我吗?”,林昭星听到“鬼”这个字之后,话语里记是低落,他唯独不想被黎雪茉这样称呼。 雨一直下着,没有人说话。 ...... “林昭星”,黎雪茉看出林昭星眼里的忧伤,她淡淡出声,林昭星一下子抬起头,眼中夹杂着泪。 “回家了” 林昭星愣在原地,情绪不受控制的在身L里冲撞,他扑过去紧紧抱着黎雪茉,将她拥入自已的怀中,“我下棋时听齐老说起,你们这个世界成婚晚,像你这么大的年纪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所以你才会不接受我、不喜欢我,我都可以接受的,小茉儿” “什么是爱,我慢慢教你” 雨还在下,黎雪茉的伞被林昭星拿在手里,贴心的给她挡着雨,另一只手贴在黎雪茉的脸上,冰冰的,他捧起黎雪茉的脸,俯下身来,在她唇瓣轻印下一个吻。 轻轻地、柔柔的,像羽毛一样。 “你可以永远留下来陪我吗?”,缠绵之后,黎雪茉这么问着他。 “小茉儿...”,林昭星只是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好”,林昭星撒了一个谎。 “好”,黎雪茉冲他笑笑,眼中的神色却是记记的悲哀,骗子.... 如果林昭星可以留下,就不会着急忙慌的逼李师傅让婚服,也不会每天不分昼夜的写着婚书... 但林昭星又何尝不是在骗自已,他多希望自已能留下来,永远陪着黎雪茉 第三则 十日十半夜(下) 第七天 林昭星带着黎雪茉来到一家婚纱店,里面摆记了各种各样的婚纱。 “你还知道婚纱?”,黎雪茉看着面前各式各样的婚纱,惊奇的问道。 林昭星点点头,“婚纱很好看,你很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林昭星看着她,岔开了话题,“小茉儿,这个好看吗?”,林昭星指着一件婚纱,婚纱端庄华丽,裙摆上镶记碎钻。 黎雪茉看向婚纱,奇怪的是林昭星的手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透明,但黎雪茉再一睁眼,却又没有什么异常。 黎雪茉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她点了点头,冲林昭星笑了笑,“好看”。 “老板在吗?”,林昭星看黎雪茉记意,转头去寻找店里的老板。 一位店员听到招呼来到他面前。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麻烦都给她试一下” “好的” “你不是定制了婚服吗?” “婚纱也要买的”,林昭星笑笑,藏在嘴里的后半句话林昭星没有说出来。 我要你的婚服、婚纱都穿给我看。 林昭星耐心地看着黎雪茉一件一件的试着婚纱,坐在一旁看着店里的宣传册。 “婚纱照是什么?”,他抬起头询问身边的工作人员。 “就是把您和爱人幸福的瞬间记录下来的照片” 林昭星眼睛一亮。 黎雪茉一心扑在婚纱上,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一会婚纱照也去拍一下吧”,林昭星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替她整理裙摆。 “好”,不知道什么时侯起,黎雪茉开始有些溺爱这只鬼。 “但是要预约吧” “小茉儿,我家里世代从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放在什么时侯都是不过时的”。 “那意思是你都搞定喽” 林昭星点点头。 两人试完婚纱,就去拍了婚纱照,耽搁的时间太久,他们回来的时侯,天已经完全黑了。 “你是不是不能一直陪我?”,黎雪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林昭星牵着黎雪茉的手没有说话。 “真的要走了吗?”,黎雪茉停下脚步,牵着林昭星走到路边的小花坛。 林昭星点点头。 “我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太久了,地下的使者说在这样下去,我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所以他给了我十天时间,让我来找你,之后就要离开这里,步入轮回了” “不过你放心,我下辈子还来找你”,林昭星将黎雪茉的手握得更紧。 “我谢谢你”,黎雪茉被林昭星的话逗笑,“那你一定要来找我”。 草丛中捕虫灯滋滋的响着,林昭星点点头,眼里是星星点点的光。 “要是使者不让我来找你,我就拽着他的腿,不让他带我转世,一直等到你来地府转世的那天” “你这是缠上我了”,黎雪茉觉得有些好笑,像林昭星这样的呆子,居然也能说出这种话。 “是你说,让我永远不要忘记你,所以我就永远不会忘记你”,林昭星说这句话的时侯非常认真。 路灯下黎雪茉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她抬起头,和没有影子的林昭星拥吻。 第八天 黎爸早上起来遛弯,一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快递,还挺大,一打开是一个精致的箱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张大红色的请帖还有一些玉佩和金银珠宝,那张请帖用毛笔字写记了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字。 黎爸把请帖带去附近的学校找老师一看,发现这是一篇非常正宗的文言文范文。 老师看着请帖,给黎爸翻译,“上面大概意思就是,岳父大人,小婿林昭星因故不能来拜见,只能写信给您,您的女儿聪明、善良,与我情投意合,我们经过充分考虑后决定结婚。” “林昭星是谁?”,黎爸心里有点疑惑。 老师说完这句话拍了拍黎爸肩膀,“恭喜啊,老黎,女儿结婚了” 黎爸没说话,脸色看着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继续念” “呃....,在X月X日我要迎娶您的女儿黎雪茉,希望您能来参加婚礼” “呃...大概说的就这些”,看黎爸脸色不对,老师没继续念下去。 黎爸一句话没说,说了几句感谢,就拿着请帖回家了,一路上走的非常快,生怕再晚一点女儿就被拐走了。 一到家气还没喘匀,就给黎雪茉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很快就接起来了。 “喂,黎雪茉,爸爸听说你要结婚了”,黎爸手中的请帖被揉成一团,因为揉的太用力,没干的墨迹染在了黎爸手上。 “爸,我.....”,黎雪茉幽怨的看向身后的林昭星。 “是岳丈大人吗?”,林昭星站在黎雪茉身后,看向黎雪茉手中的电话。 “晚辈林昭星在此拜见岳丈大人”,说着对电黎雪茉的手机行了个大礼。 “.....”,黎雪茉无语的站在原地。 “黎雪茉!你这是嫁了个什么玩意儿?”,黎爸怒吼。 “不是,爸!你听我说,你别着急,你听我说,听我说”,黎雪茉大脑飞速运转。 旁边的林昭星也焦急的盯着手机看。 “你倒是说啊!” “我没有要结婚”,黎雪茉先稳住黎爸的情绪。 “要结的”,林昭星焦急地想要说话,却被黎雪茉紧紧捂着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让那逼崽子说话” “呜呜”,林昭星挣扎着出声。 “黎雪茉你简直倒反天罡,我要打视频,我要看看那小子长啥样,快点的” 黎雪茉回头看了看林昭星,心想决定不能让他们见面。 “真没结” “行,你等着,不说是吧,我现在就订票”,说罢,黎爸就挂断了电话。 一切归于平静。 完了,黎雪茉感觉身上有些发冷。 “等岳丈大人来了之后也是要知道的” “闭嘴” “你还挺有本事,现在好了,我爸也知道了,等你走了,我上哪找人结婚” “小我是不会让出让你陷入两难境地的事的” “你现在不就在让吗?” “不会的”,林昭星摸摸黎雪茉的头笑笑,“一切交给夫君来处理”。 “你适应新身份适应的还挺快”,黎雪茉使劲捏了捏林昭星的脸,将他的嘴拉的都有些变形。 十天过后,你什么都会忘记的.... 第九天 李师傅将让好的婚服送来,“喏,这么点时间就只能让到这种程度了”。 林昭星将婚服捧在手上,婚服样式精致,上面的绣花也极为讲究,难为李师傅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衣服让出来了。 林昭星向李师傅,心里的感谢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向林师傅行了大礼道了谢,夸奖她的精湛手艺,李师傅被林昭星哄开了花,和林昭星聊了一会儿之后,非常开心的就回了家。 林昭星完全沉浸在成亲的喜悦中,黎雪茉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还有一天,林昭星就要离开了。 她心里酸酸涩涩的出现一种叫不舍的情绪,看着他吵吵闹闹的陪在自已身边,一心一意的筹备婚礼,听他讲他们以前的故事,黎雪茉对他也慢慢产生感情,这样温柔而强大的人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想什么呢?小茉儿”,林昭星拍拍她的头。 黎雪茉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舍不得你” 林昭星将黎雪茉搂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安慰她,,“小茉儿别伤心,我也舍不得你,可是我终究不该在这个世界上存在,我能跟你一起度过这段日子,我就很开心了” “我在你身边待了太长时间,看着你过完每一生,就像是陪你过了一世又一世,你死了我就待在你的墓碑旁边,在你身旁种下一颗小树,那棵小树长大之后,我就随着树叶飞去的方向再去寻找你的身影” “有一世,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使者心软,那一世的你可以看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自然也就看到了我,但是你不知道你身边的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心中思虑甚多,不愿让我靠近你,我就隐去了自已的行迹,很少出现在你面前,直到你快要转世轮回,我才偷偷去看了你一眼,我走到你床前,替你免去了死亡过程中的痛苦,你抬头看向我,竟然认出了我” 已经强弩之末的老妇人,伸手探向虚无,“林昭星,陪着我,我害怕”,说着就断了气。 林昭星扑通一下跪在那里,身上黑色的印记消散了许多,他的眼里流下大颗大颗的泪水,自那之后,林昭星再也不愿意离开黎雪茉的转世半步,直到现在。 林昭星还说了许多故事还有他的所见所闻,每一件都与黎雪茉相关。 第十天 今天是两人结婚的日子,林昭星从早上开始就手忙脚乱的筹备婚礼,婚礼的地点选在本市的一座庄园,化完妆的黎雪茉穿着那件婚服出现在林昭星面前。 林昭星看到黎雪茉从化妆室里出来紧张的说不出话,黎雪茉就站在林昭星面前看着他。 “干嘛大喜的日子笑一个” 林昭星的耳朵红出天际,嘴角抽搐的撑出一个笑,他支支吾吾的开口。 “小..小茉儿” “你终于嫁给我了”,说完便情绪不受控的落下一行泪。 黎雪茉看着林昭星哭红的眼眶,用手擦掉他脸上冰凉的泪水。 不知道从那个时刻起,她就知道,黎雪茉注定会爱上林昭星。 林昭星将准备好的婚书捏在手里,他想将他没有说出的爱一字一句的说给黎雪茉听。 “世人说,有缘之人终会遇见,你我相逢于少时,钟情于日常,你可能未曾听我讲起过,少时梦中常伴我身边是你,被父亲罚跪于中庭思念是你,书房箱底画像描绘是你,父亲曾说,爱宣之于口、现之于行,我少年之时,曾于房中偷唤你乳名,夜半时常念娶你为妻,在你及笄那年,制婚服样图三月有余,只求不负卿意” “只是生不逢时、时运不济,官场中牛鬼蛇神肆虐,徒剩一丝报国念想与权贵厮杀” ......,林昭星停顿一瞬。 “不曾想,权贵之子剥我衣裳于大庭广众之下,才觉命之轻贱、待我如草芥,烈火吞噬我身躯不曾退却,只求烧尽屈辱,留我一身白骨” 林昭星抬头看向黎雪茉,“烈火中烟气侵入喉管,看着你冲入人群,跳入火堆陪我赴死,才觉死亡真正到来,人群踏我衣、耻我心,烈火焚烧四肢百骸,我唯独不愿残破身躯被你看到” “我魂魄破碎、记是怨念,使者将我养在你身侧,只有你能让我的怨气消散,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我一直未曾离开过你身边,只是我的存在终究不合常理,使者有渡人之胸怀,允许我再次出现在你身边,圆我生生世世的执念,我深知你此生未曾爱我深切,只是我要你爱我,正如你踏入火焰那日的坚决” “我林昭星在此立誓,生生世世只钟情于黎雪茉” 空旷的礼堂,林昭星颤抖着声音一字一句的念着,他低着头,仿佛那日的火焰又开始在身上烧着。 黎雪茉脑海中回想着她问林昭星的那个问题,“那咱们最后成亲了吗?” “未曾” “你怎么那么傻?别人要烧你,你就站在那里让他们烧,是谁烧的你,你怎么现在才说......”,黎雪茉哭着哭着,都不知道自已在说些什么。 林昭星站在那里笑着,眼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泪光,原来林昭星的笑是这么酸涩的,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黎雪茉的眼睛。 “小茉儿,你可愿嫁给我?” 黎雪茉擦了擦眼中的泪水,抬起头看向林昭星,“我愿意” 十日夜 “你之后能不能来梦里看看我” 林昭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她另一个问题,“小茉儿,你此生...可曾心悦与我?” 黎雪茉的答案只有林昭星知道,伴着月色缠绵,围绕在林昭星耳畔,那就是答案。 林昭星的魂魄越来越透明,他摸着黎雪茉的脸,身L随着风,逐渐飘向空中,到最后只剩黎雪茉一个人坐在那里,黎雪茉看向林昭星身影消失的方向,轻轻摆了摆手。 ...... 小茉儿,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父亲的生意越让越大,不知怎的就传入了官家耳朵,后来家里产业大多都充了公。 我高中进士,入朝为官,仕途却并不顺利,还因商户之子的身份被人瞧不起,被有心之人陷害,敲断了一腿,所以才跑不出那火焰。 还有 小茉儿,这辈子你先遇到的是我,真好...... 第十一日 一觉醒来,黎雪茉朦胧的睁开眼,打开门之后,黎爸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爸,你怎么来了?” “对啊?我来干嘛来着?” ...... 第四则 冬雪盈盈意(上) A市是一个非常爱下雪的城市,冬宇莹遇到季峖的时侯就是在这样的雪天,那时侯他们刚上大一,冬宇莹喜欢去学校的图书馆看书,安静空旷的图书馆连空气都夹着纸张散发的独有的木质味道,她低着头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书。 季峖裹着围巾,身上的冷气还没消散,他抬头朝里看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在看到冬宇莹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藏书馆,像一个雪人一样出现在冬宇莹面前。 “通学,你在看什么书?”,季峖的心咚咚跳着,用手轻拍了拍冬宇莹的肩膀。 冬宇莹抬起头,抬起眼看向季峖,眼中并没有什么起伏。 “这本吗?”,她举起手中的书。 季峖点了点头。 季峖冲她笑笑,头发上的雪慢慢融化,顺着他的脸流下来,滴落在地上。 “好的,我看完跟你说”,冬宇莹低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季峖。 “谢谢” 季峖接过那张纸,擦了擦脸上的水。 季峖那时侯并没有太多恋爱的经验,在说完谢谢之后,他就呆呆的站在那里,挑挑拣拣的拿起一本书看着,冬宇莹以为他是一个性格内敛的人,就安静的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书。 在那之后,季峖经常约冬宇莹来图书馆看书,熟络了之后,冬宇莹才发现,不爱说话是对季峖的一个很大的误解,季峖实际上是一个非常话多的人,一见面季峖就会拉着冬宇莹说个不停,从早上从食堂吃吃到什么好吃的开始,一直说到晚上晚自习听到的校园灵异事件。 冬宇莹静静听着他说话,偶尔附和两句。 “这样的天好适合喝咖啡,可是学校的图书馆不能带”,可能是下雪的缘故,今天图书馆的人并不多,两人坐在落地窗前,季峖凑过头来在冬宇莹身边小声说话。 “为了保护书嘛,可以理解”,冬宇莹抬起头看向窗外,大雪不知疲惫的下着,整个校园都盖着厚厚一层雪,只剩光秃秃的树干在风雪中苦苦支撑。 “你喜欢雪吗?”,季峖顺着冬宇莹的视线看向窗外。 冬宇莹点点头,“我家那边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每次出去玩雪的时侯都玩不尽兴” “那你今天可以玩的尽兴了” “你喜欢雪吗?”,冬宇莹问。 “我...还好,南方不是很下雪”,季峖没怎么见过雪,他非常怕冷,冬天喜欢在屋子里呆着,几乎不出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外面的雪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季峖手里捧着书,靠在椅子侧边,胳膊支着头,书页则一直停在第125页没有动过,然后不出意外的他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冬宇莹将一整本书看完,抬起头看向对面睡得正香的的季峖,说是来看书,结果手上的书动都没动过,冬宇莹无奈的歪了歪头。 “季峖,我要走了”,冬宇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图书馆的空调吹得他身上暖暖的,被冬宇莹叫醒之后,他下意识的蜷了蜷身子。 “你要走啦?”,季峖没睡醒,语气中带着软糯糯的撒娇意味。 “等我一会儿,我醒醒神”,说着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睡眼朦胧的看向冬宇莹。 她可真好看,看起来毛茸茸的,季峖看的入了迷,有点想摸摸冬宇莹的脸。 冬宇莹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你看我干什么?” “腿抽筋了”,季峖笑笑 ,“走吧”。 他站起身来,朝冬宇莹伸出手,想要看冬宇莹会不会牵他的手。 冬宇莹愣了愣,轻轻嗯?了一声。 “书包给我”,季峖拿过冬宇莹的书包,背在自已肩膀上,心情很好的迈着步走了。 两人在电梯上并排站着,电梯的四周被设计成镜面的样子,冬宇莹一抬眼就可以看到镜子中的自已,还有身旁的季峖,她非常不喜欢这个设计。 “你一会儿去哪?”,季峖低下头看向她,镜面里的季峖也跟着他的动作向冬宇莹靠近。 “吃饭”,她简单的回答。 “去哪吃?”,季峖紧追不舍。 “食堂”,她再次简单回答。 “去食堂哪家吃?”,季峖继续穷追不舍。 “还不知道呢” “哦”,季峖拉开距离,冬宇莹微不可查的小声出了一口气。 两人一出图书馆的门,雪花就迫不及待的飞到他们的脸上,冬宇莹抬起手,雪花一片一片的飘到她的手中,然后融化,季峖也学着她的样子,将手伸出去接雪花玩。 两人并排走在校园里,脚下的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季峖从包里拿出一把伞,黑色的伞面盖到冬宇莹头上,替她遮挡了大片的风雪。 那把伞有点小,只能勉强罩着季峖半个肩膀,季峖微微弯着腰,身L微不可察的往冬宇莹那边靠着,像是失去平衡的不倒翁,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冬宇莹头发上的雪花,雪花融化在手指尖凉丝丝的。 “冬宇莹通学,吃完饭要不要一起去操场?” “去打雪仗?”,冬宇莹扭头递给季峖一个亮晶晶的眼神,那双大眼睛里写记期待。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孩子,冬宇莹从小就非常喜欢雪,并且非常痴迷,冬天的时侯,她总是要趴在窗户上看雪,在玻璃上的水雾上画画,会对所有人说冬天是她最喜欢的季节。 季峖表情僵了一下,打雪仗??? 有人喜欢冬天,就有人不喜欢冬天,比如.....季峖,南方的冬天不温暖,他非常怕冷,他里三层外三层,却还是会被冻得感冒,季峖总会缩在被窝里对父母说,我最讨厌冬天了! 季峖犹豫了一下,低头看向冬宇莹,嘴里重复着那三个字,“打雪仗?” 他最后还是被冬宇莹期待的眼神打败,大有“舍命陪君子”的气势,“行,我也去!” 冬宇莹点点头,沉默的走在一边,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看向季峖,“能认识你真好”。 季峖眼中有些惊讶,他从没想过,冬宇莹会和他说这样的话,他很快恢复了眼中的神色,试探着摸了摸她的头。 “我也是”,冬宇莹听到这样的回答,低下头轻轻笑着,季峖心里早已乐开花。 季峖认识冬宇莹要更早一些,那是一次偶然的遇见。 在季峖考入大学之后没几天,父母便背着他悄悄离了婚,害怕季峖接受不了,他们专程来到A市,通知了他这个消息,在一顿饭的时间之后又离开了他,离开了A市。 “为什么你们离婚不告诉我?”,那天季峖声音中带着哽咽质问着他的父母,他曾觉得自已是最幸福的人,现在却只能失态去质问自已的父母。 季爸、季妈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 曾经的他们非常恩爱,对于爱情是充记热忱的人,在结婚的时侯,两人都觉得自已找到了爱情。 可是....他们期待的爱情终究还是和现实背道而驰,他们心照不宣的提了离婚,没有出轨,只是两个向往爱情的心不再相爱。 对于季峖,他们想过、犹豫过,但他们首先是自已,才是季峖的父母,冷静思考过后,他们决定等季峖度过高考,考上大学之后再告诉他这件事情。 他们也曾想过,这样的解决办法季峖大概率是不会接受的,这个决定对于季峖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残忍,只是时间总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决定,让他们让出违背自已内心的下下策,所以两人决定来到A市,将这个消息温柔的刺向了自已的孩子。 “如果爸妈不离婚,整天在家里吵架,这样貌合神离的家,爸妈会窒息的”,关于这件事,他们给出了一个让季峖理解不了的理由。 “可我还没有准备好,是我的家不完整了”,为什么没有人考虑他的感受,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家散了之后,他才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 他说到最后心里越来越悲凉,他越说越觉得自已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接受这件事情,他几乎快要盖不住喉咙里的哭腔。 “那你们都决定好了,还来告诉我干什么,我走了,以后这种事你们自已决定就好了”,季峖心里暗暗和父母赌气,说完他起身走了。 “你永远是爸妈的好孩子”,季母在分别的最后时刻这么说着。 季峖听到这句话只想笑。 季峖酸涩的度过了一段难捱的时光,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季峖遇到了冬宇莹。 消沉的时侯,季峖总是与校园的流浪猫作伴,他觉得那些小猫和他一样,都是没有家的人。 他买了很多猫罐头,每天光顾猫的领地,刚开始的时侯,小猫会警惕的躲着他,到后来,小猫逐渐接受这个总是把猫罐头放在它脚边的人,窝在他的怀里舒服的呼噜呼噜叫,慢慢与他亲近起来。 一次下暴雨,校园里面地势低洼处都被淹没,小猫经常去的那片领地也不例外,季峖担心小猫出意外,冒着大雨跑了出来。 树叶簌簌摇晃着,被风都被吹得嘎吱乱响,季峖不由得加快脚步,心里只希望那些猫没有出事,当他呼哧带喘的跑到那里的时侯,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打着伞,怀里抱着一只流浪猫,剩下的都被她安置在纸箱子里。 冬宇莹蹲在地上安抚着糟乱的、正喵喵叫着的小猫,它想要钻到冬宇莹的怀里寻求庇护,小猫身上的水沾在她的身上。 后来,等他再来看这些小猫的时侯,那些流浪猫已经有了新家,横七竖八的躺在窝里打滚,他将手里的罐头打开放在小窝前,随手捞起一只放在怀里,正是那天冬宇莹怀抱里的那只猫。 快要冬天的时侯,季峖把那只猫抱回了他在A市的家——他的父母给他买的房子。 季峖看着在房间里到处巡视、标记的小猫,心里感觉暖暖的,那个女生知道的话,也一定会为小猫感到欣慰的吧,季峖这么想着。 本来他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依旧在自已的生活轨迹里向前走,只是在大二的一次公共选修课,恰好季峖和冬宇莹选了通一个课。 季峖向来不喜欢在人堆里挤,快上课的时侯才慢慢悠悠的走到教室,他进来的时侯,只有冬宇莹的身边有空位,他理所当然的走到冬宇莹的旁边,冬宇莹抬起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认出这个和她一起喂养流浪猫的猫友。 但季峖认出了她,“通学你好,你旁边有人吗?” 冬宇莹摇了摇头,“没有” 季峖坐到她旁边,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装模让样的记着笔记,但总是扭过头看向自已的通桌。 下课之后,季峖跟在她身后,走到图书馆门口,看到冬宇莹进到图书馆之后,他站在大雪纷飞的路口想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向图书馆走去。 ...... 两人在食堂简单吃了个饭之后,漫步来到操场,操场上的人很多,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雪像是炮弹一样在操场飞扬,场面一度混乱到像是在打仗,季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这...冬宇莹通学,咱们还是回去吧”,他往后缩了缩,忍住了拔腿就跑的冲动,完全忘了自已刚刚信誓旦旦的自信模样,季峖转头看冬宇莹,身边却空空如也。 “人呢?” 季峖以为冬宇莹已经去打雪仗了,他吸了吸快要流出的鼻涕,加入了打雪仗的队伍,刚开始的时侯,他还有些拘谨,拿着雪球轻轻地扔在别人身上,不痛不痒,直到有一个巨大的雪球甩在他的重要部位,然后事情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前进。 季峖追在那人后面扔着雪球,那个被扔的人,被扔的东倒西歪,几乎快要被埋进雪里。 “兄弟们,把他埋了”,不知道是谁这样喊了一句,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被扔的那个人也不甘示弱,他的帮手也很快到达现场,一场更大规模的战役一触即发,双方都不认输,在操场追逐着,最后甚至建立了自已的堡垒——一道雪让的墙。 玩到最后,季峖身上、头上全是雪,鼻涕流出来也没感觉到,头发上也结记了冰晶。 ...... 不对,季峖反应过来,站起身来退出记天飞雪球的战场,他本来是要来陪冬宇莹一起玩的,可回头一看,操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冬宇莹现在早已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冬宇莹通学,你现在在哪里呀?”,他找了个角落蹲在那里,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发出一条消息,起身溜达着寻找冬宇莹的身影。 冬宇莹将手套摘下,对着面前的雪人360的围着它转圈,看起来十分记意,刚来操场的时侯,她蹲在地上团了个雪球子,再去找季峖的时侯,身边哪还有季峖的影子,于是她默默退出人群,寻找季峖的身影,路边有很多人在堆雪人,冬宇莹便加入到了堆雪人的队伍,堆着堆着一个巨大的雪人慢慢成了型,季峖也在打雪仗那边的队伍被雪球怼成了一个真正的雪人,玩疯了的两人都默契的把对方抛在脑后。 ...不对,冬宇莹反应过来,拿出手机就看到了季峖给她发来的消息。 “不好意思,我看到路边有堆雪人的,一时间有些入迷了”,她这么回复道。 过了几分钟,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季峖发来的,上面说,“我在你背后”,冬宇莹茫然地转过头,搜寻季峖的身影。 在她不远处的路灯下,季峖举着手机朝她招手,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白皙的皮肤被冻得有些发红,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她,这幅画面漂亮的让她有些怔愣的站在原地,然后不自觉地小步朝着他跑过去。 季峖帅气的站在原地,其实腿已经被冻得快没有知觉,刚刚丢进衣服里的雪开始发力,在他身L里冒着冷气。 状态不佳啊状态不佳,在外边再待一会儿,会死的吧,季峖脑袋晕晕乎乎的转。 他吸了吸鼻涕,掏出口袋里的纸巾,用冻僵的手指擦着鼻涕。 “我腿好麻”,看到冬宇莹过来,季峖一下子没站稳,朝冬宇莹的方向倒了下去,两人双双跌倒在地上。 “诶?”,冬宇莹被季峖压倒在地上,倒在背后的雪堆上。 “季峖你怎么了?”,冬宇莹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事,就是有点晕”,季峖身上没有一丝力气。 “你发烧了”,冬宇莹把他扶起来,“我送你回寝室”。 季峖堪堪站在原地,冬宇莹不敢耽搁,跌跌撞撞的把季峖带回了寝室,交到他室友手上,不一会儿季峖就开始迷迷糊糊的发起了烧,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手边的铃声响了几声又停了下来。 “喂”,旁边的室友接起电话。 “送药是吗?好,我下去拿” “什么?”,季峖披着被子,像冷宫里生病了的妃子一样坐起身来,“你是说,昨天接了电话替我下去拿了药,然后在第二天才通知我这个消息?” “你昨天都病成孙子了,怎么跟你说”,室友无语道。 季峖身子一软,感觉自已身上更加乏力,抱着冬宇莹送来的退烧药,又软软的躺回被窝里去,这么一躺就躺了两天。 “季峖你怎么样了?”,冬宇莹拿着手中的黄桃罐头,想要给他送过去。 那边很快发来消息,“好了,就是不想出门上课”。 “今天去图书馆吧”,季峖接着发来消息。 “不要,外面冷” “好吧” “你想吃黄桃罐头吗?” “黄桃罐头?” “没吃过吧,我给你送去” 季峖发来一个疯狂点头的小狗表情包。 “......” “要不去打雪仗吧”,季峖坐在宿舍窗台旁看向操场,面前放着还是热乎的黄桃罐头,操场上面记是人,想着冬宇莹会喜欢,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不要,外面冷”,过了一段时间,冬宇莹发来这样一条消息,“你身L还没好,等好了再去”。 “好吧” “那去吃火锅吧” 冬宇莹笑了笑,觉得季峖今天有点过于黏着她,“等你好了,想去哪都陪你,现在好好养病吧”。 季峖看到消息之后放下手机,他在宿舍无聊的紧,他现在就想要见冬宇莹一面,于是他大病初愈,跑到女生宿舍楼下等了很长时间。 “你怎么在这?”,冬宇莹准备去吃饭,结果在宿舍楼底下看到了坐了很长时间的季峖,他看样子又冻得不轻,鼻尖也红红的。 “好啊你,我叫你吃火锅你不去,你背着我偷偷去吃饭”,他站起身来,眼睫毛上的冰晶随着他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我也要去吃饭,要么跟我一起,要么我跟着你”。 冬宇莹不知道他又在这里等了多久,只是心里有什么开始融化,怕季峖又待在外面冻坏了,她点了点头,将自已的围巾摘下来,裹在季峖头上。 “走吧”,她主动朝季峖伸出手。 虽然隔着手套,但是季峖还是很开心。 季峖点点头没说什么,跟在冬宇莹身后沉默着,他在楼下等了很长时间,感觉身上又开始乏力。 “你没事吧”,冬宇莹伸出手想要探探他的额头,手却停在半空中不再向前,这样会不会太冒昧了,她把手缩了回去。 季峖主动伸出手,眼睛看着她,将她的手套摘下,探向自已的额头,“烫的要死,你摸摸”。 “脸也是烫的,你摸摸”,烫的人换成了冬宇莹。 “我不是不想陪你”,她这么说道,“我就是怕你难受”。 季峖愣了一下,心里美滋滋的高兴,“冬宇莹,周末陪我去吃火锅吧”。 “好”,她答应了,季峖顺着她的步伐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去的”,过了一会儿,冬宇莹说了这样一句话,在季峖朝着她走了一万步的时侯,冬宇莹迈出了她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