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伊月玄赤尘》 第1章 “妖后,要取血了,您可准备好了?” 灵伊月点点头,妖医银白色的匕首稳稳划上她的手臂,鲜红的血顿时顺着刀尖汩汩而出,滴落在碧绿的玉碗里。 她灵伊月,是只万年锦鲤。 血能杀死妖兽,然后拿到妖树上的洛天果,治她夫君玄赤尘的伤。 “干什么!谁让你割伤妖后的!” 灵伊月闻声一回头就看见玄赤尘怒气冲冲的脸。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劲风拂过,整个人就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抬头,一眼就撞进玄赤尘神色紧张的金眸里。 “赤尘……” 话还未说出口,就听见男人对着妖医一阵震怒:“对妖后行凶,你们是都不想活了!” 话落,连树上栖息的鸟都惊飞了。 “尊上……”灵伊月拉住玄赤尘的衣袖,轻声解释,“别怪他们,是我的主意。” “我的血能吸引妖兽,为你换来洛天果,治疗伤势。” 这话一出,玄赤尘温柔的眸染上一分凉意,原因是心疼。 他猩红着眼用妖力从她的伤口上拂过,为灵伊月疗伤。 “不要!” 灵伊月打断他,眼里满是焦急,“你这样内伤会加重的!” 玄赤尘回眸看她,金眸森森:“那你又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灵伊月知道他生气了。 她笑着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轻声轻语解释,“我不疼。” 玄赤尘紧紧回抱着她,似乎要把女人揉进骨血。 灵伊月心中好笑。 明明受伤的人是她,可玄赤尘比她还要紧张。 也太大惊小怪了吧。 可转念一想,又无比幸福。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玄赤尘对自己的爱,他是真的将他放在心尖上宠着。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不顾自身受伤也要治好他的伤。 “夫君,就这一次。”灵伊月抱着他撒娇。 玄赤尘对这样的灵伊月最没有抵抗力,沉默了好久才勉强点头。 灵伊月将雪白的手臂重新递给妖医。 冰冷的刀光再次落下,她撇过头,秀眉微皱,紧闭着眼埋在玄赤尘的怀里。 这一次,取血成功,血滴滴涌落。 之后,灵伊月将洛天果捧到玄赤尘面前,脸上身上全是伤口,白裙也被血染。 “赤尘,你看,洛天果我拿到了。” 玄赤尘细细为她拂去汗水,神情严肃:“没有下次。” 灵伊月点头。 没有下次。 玄赤尘是只修炼数十万年的白狮,也是一百年前刚成为妖族的新任妖王。 灵伊月遇见他的时候,她正在流浪,流落街头被人人欺,她从一群恶霸手中救下他,此后两人一直昔昔相惜。 自然而然,灵伊月成了玄赤尘身边最亲近的人。 再后来,他娶了她。 她成了他十里红妆,凤冠霞帔,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 在向来生性薄凉,感情寡淡,三妻四妾的妖族里,他许下了一生只她一人的承诺。 “我玄赤尘今生今世只爱灵伊月一人,若有违誓,不得好死!” “谁再把自己的女儿往我面前送,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伊月,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人!仅你而已。” 在这些回忆中,玄赤尘抱起灵伊月,回到了瑶华殿。 第二日,再醒来时,灵伊月却不见玄赤尘。 她出门去寻他,一道清脆的传音忽在耳边炸起:“伊月姐姐,别找了,赤尘哥哥在陪墨儿。” 而传音的苏墨儿,灵伊月早有耳闻。 三个月前,玄赤尘巡防回来,以往疲惫不堪的他,那次却眉眼带笑。 对她说:“伊月,我今日认识个奇女子,叫苏墨儿。她真的很像当年的你,改天我带你们认识。” 当时,灵伊月没在意,只是浅笑着应:“好。” 可这一刻,她的胸口像被一团棉花堵住般闷得难受。 手腕上的伤口,再次疼了起来,密密麻麻好似有千万根针在扎。 第2章 ,面目清秀,好像睡得正香。 但这祭神仪式己经过了两天,常人哪能睡这么久的? 道士心中自知有些不对。 两步走到床边,那深棕近黑色的木床又吸引了道士注意。 伸手放在床边,手指触碰到木床的一瞬间,道士心中一惊,大声吸气。 “嘶,好冷! 好重的阴气,这是槐木?” 道人收回手掌,目光沉在少年身上。 这便是那老鬼要道爷找的人? 似乎没有修为在身啊? 那少年呼吸匀称,面色红润,明明没有一丝修为,却在这祭神仪式下活了下来,还能一首保持熟睡? 道士抬头环顾西周,一抹黑光自眼中一闪而过,灵视开启后,无边无际的黑气正从西面八方涌入这间厢房,最后汇聚到少年身上。 “好大的手笔! 百万怨魂之中建起来的聚阴阵,这少年娃究竟是何来头?” 道人眼神反复变幻,一会阴狠,一会畏惧,最终,他立于少年床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本来还想着坏那老鬼一桩好事,如今看来,此事必然牵扯极大,真要杀了你,只怕道爷我要惹来一身麻烦,还是依那老鬼所说,救你一次算鸟! 呵!” 道人单手连掐数个法诀,眼中精光爆闪,口中大喊:“断!” 那无边无际的黑气立刻停止翻滚,被挡在了房外,再也没有进门一步。 聚阴阵通常建在阴气极重之地,用来养尸养鬼都是极为有效,可这少年却是活人,在这尸山血海里的聚阴阵待了两天,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但这不是道人该担心的事,他不敢伸手触碰少年身体,生怕这极重的阴气反噬,于是大手一挥,一条麻绳从袖中飞出,将那少年捆了起来。 道人牵着绳子一端,另一端绑着少年飘至半空,道人就像牵气球一般,牵着少年走出了这座庙宇。 第3章 苏墨儿拉过玄赤尘依旧兴奋的说:“尊上,你再陪墨儿练会。” 灵伊月站在院落一角,看着他们在空中纠缠的剑花,衣袂飘飘的欢乐模样。 有点像当年的自己,只是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身为尊上的妖后,您不应该如此欢脱没有规矩。” “身为尊上的妖后,您应该学会胸襟宽阔,心纳百川。” “身为尊上的妖后,您应该时时注意礼仪姿态,切莫给尊上丢脸。” 为了做玄赤尘的妖后,灵伊月听进大臣的谏言。 改掉了欢脱的性子,变得沉稳。学习宫规,做一个合格的妖后。时刻注意着礼仪姿态,让自己成为他最得体的妖后。 可是这一切在现在看来都成了她的枷锁。 回到宫殿,灵伊月本来是想翻出了还没嫁人时的衣裙,佩剑解闷,却翻到了曾经玄赤尘送给她的奇珍异宝。 满满当当一大箱,都是一些稀有和价值千金的玩意。 “灵依……” 扔掉两个字在嘴边,她收回了。 随后变成了一句,“把这些拿去宫外,换成现银。” 既然都送给了她,那她就通通带走。 却没想到,日头沉下去时,灵依却带着这箱珠宝又回来了。 灵伊月低沉的心瞬间结冰。 就连五百年前大婚送的凤凰玲珑簪,以凤凰体九玄插,下坠玲珑三叶羽,一心剔透一线系,也是假的。 “伊月姐姐,你看墨儿得到陛下的礼物了。” 带着炫耀的声音让灵伊月从震惊中回神,就看到紧攥着一丝毛发的苏墨儿出现在眼前。 她心尖处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 两月前,玄赤尘曾在一战中受伤。 当时,她摸着他耳间柔顺的毛发,问:“赤尘,你耳朵怎么受伤了,毛发少了一块?” 雪狮最重毛色,尤其是耳朵旁,象征着帝位尊荣。 只有大婚时,玄赤尘走向高台赠与他青丝,喜结连理。 可现在,这份独有的恩宠却也赠与了苏墨儿。 灵伊月心就像被千刀万剑刺透,簌簌漏风。 她攥紧了手,指甲割破了掌心,出了血泛着疼,半响,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与尊上认识多久了?” “五月有余。”苏墨儿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骄傲。 仿佛是在告诫她,五个月顶了你们五百年。 灵伊月再也忍不住,大手一挥,用术法将苏墨儿送出门外。 “噗——” 门关上那刻,一股血腥味突然喷出,洒在地上。 所有人都说玄赤尘对她钟情,都羡慕她,尊敬她,就连她自己曾经也一度深信不疑。 以为这份爱会一辈子纯洁无瑕。 “灵依,送客!” 灵伊月难掩心痛,关门送走了苏墨儿。 簌簌大风划过,灵伊月忽的惊醒,触及到脸颊上的冰冷,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她擦拭脸上的泪水,看了眼窗外飘飞的大雪。 忍不住叹了口气,裹上衣服,出门散心。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梅园。 可刚走进,就看到院子里,一白一红,两道人影比剑双飞的场景。 灵伊月忽的顿住脚步,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好似曾经的自己,鲜活与冷静交织。 她不动声色走上前。 玄赤尘看到是她,声音带着温和:“伊月,你也来了?” “刚才可有看到墨儿的幻术,怎么样,是不是像极了当年的你。本尊就说你们二人很像……” 灵伊月看着玄赤尘金色瞳眸里有光闪动,眼底的赞赏和喜爱不言而喻。 她好不容易才安抚好的心,又像被割裂开一条口子。 但她还是掩去了心中翻涌,语气从容:“尊上,我想和墨儿妹妹单独聊一会。” 玄赤尘眸光一顿,最后还是点头离开了。 灵伊月笑了笑,一步一步走向她,最后,拿起了她手中的长剑。 第4章 “剑身薄如蝉翼,青光闪烁,剑刃犹如秋水一般,寒光凛冽,名为寒光剑。” 苏墨儿诧异:“寒光剑尊上说妖界唯有一把,就送给我了我,你怎么会知道?” “唯一?” 灵伊月嘴角勾起一抹咬牙的笑,看着她说,“因为这剑,我也有一把!” 苏墨儿瞳孔一颤,震震的看着她! 风雪依旧,一个时辰后,灵伊月回到宫殿不久,就见玄赤尘迎面进来,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水,伸手抚摸:“做噩梦了?” 灵伊月看着玄赤尘深情的金眸,忍不住说:“赤尘,送苏墨儿走好吗?” 玄赤尘闻言一愣。 灵伊月感觉到抱住自己的那双手松了一分力气,她心下一紧,接着问:“好吗?” 玄赤尘却背过身。 下一秒,清冷无奈的声音传来:“伊月,本尊不想骗你,墨儿好像的确占据了我的心。” 铜镜里,灵伊月的嘴角浅浅的勾起一抹笑。 玄赤尘毫无察觉,继续承诺:“但本尊允诺,妖后之位,只会是你一人。” 灵伊月心中荒唐至极。 她都对这个男人彻底失望了,还要稀罕这妖后的位置? 灵伊月平静的问:“所以呢?你要纳苏墨儿为妃吗?” 玄赤尘沉默一瞬,清冷嗓音落在她头顶:“墨儿在战场上救过本尊,如今她已没有亲人,本尊对她只是怜悯……” 男人的嘴一张一合,灵伊月已经听不进去了。 “尊上既决定,就不必再来问伊月了。” 听着女人话里的驱逐之意,玄赤尘皱眉离开。 灵伊月看着那道背影,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发丝。 大雪皑皑,下了一整日。 再见到玄赤尘时,已是第二日,他一身红色劲装长袍,身旁跟着一身艳丽长裙的苏墨儿。 灵伊月淡淡看着,心底说不出的滋味。 对上她那双眼,男人淡漠开口:“墨儿想去桦皮岭骑马,本尊应了她,你可要一同前往?” 桦皮岭,是当年她与玄赤尘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成婚五百年来,那一直是他们两人的秘密基地。 可是现在,他的爱,他的耐心,都分给了别人。 “不了。”灵伊月回的冷漠,然后就蓦自回到房中。 灵依忍不住说:“妖后,您应该去。尊上如今还是向着您的,不能让那狐狸精夺了尊上的心。” 灵伊月是被灵依推着去的。 一刻钟后,她到了桦皮岭。 刚走上前,远远就见玄赤尘和苏墨儿面对面站在前方。 苏墨儿举着手腕,粲然一笑:“真好看!谢谢尊上。” 灵伊月凝住,落在苏墨儿举起的手腕上,那是清欢铃!心口猛地一缩。 她几乎是瞬间就冲上前,质问玄赤尘:“清欢铃是妖界至宝,你为什么要给她!” 苏墨儿被灵伊月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缩,眼泪欲欲而下。 “对不起,姐姐,我只是看着好看,尊上就给我了……” 见状,玄赤尘沉下脸护在苏墨儿身前,眼神冷睨:“此处非我妖界,随时会有邪魔攻击,墨儿修为不高,需要法器保护,我见她喜欢就给了她。” 灵伊月踉跄一步,不可置信抬眼。 清欢铃和他腰间的馥雪玉是一对,都是大婚那日,老尊主送他们的礼物。 能助修炼,能护心魄,能在危急关头挡下致命一击。 这是独属他们的本命法器,她以铃为本,他以玉为形。 他竟把这属于她的法器给了苏墨儿? 玄赤尘不待她回神又听理所当然的说:“你修为在墨儿之上,一件法器而已,本尊给了就给了。” 他明明知道,她的修为为了他早已折损大半,如今随便一个妖魔都将在她之上! 她攥紧了手,咬着牙说:“你可知清欢铃与我心血相通,清欢铃碎,我碎。” 可玄赤尘却说:“伊月,你向来识大体,别吓墨儿,她只是借用,有本尊跟在她身边,清欢铃怎么会碎。” 第5章 “呼呼——”寒风呼啸而过,卷着枯枝败叶沙沙作响。 灌进领脖子的寒风让灵伊月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本尊说给,岂能反悔。” 他护着苏墨儿的心,已经超过了护着她! 他还记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吗?还记得她为他受的伤吗? 失神间,一股剧烈阴风来袭。 灵伊月回头一看,竟然是一波邪魔径直朝他们逼来! 危急时刻,她却眼睁睁看着—— 曾发誓会用性命护着她的那个男人,此刻却护在苏墨儿身前! 灵伊月没了法器加持,被邪魔正击胸口。 “噗!” 她伏在地上,忍着喉间满溢的鲜血,强撑着看着远处男人无瑕护着苏墨儿的样子。 在她意识彻底弥散前,眼前只剩两道艳丽又模糊的身影。 …… 再次睁眼,灵伊月已经回到瑶华殿。 “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玄赤尘深沉又担忧的看着她,灵伊月不解。 他对她不是没了那些真情了吗?怎么会又关心? 还没想明白,就被殿内一众恭维声打断。 “恭喜尊上,恭喜妖后,喜得鳞子,也护住了妖后的心脉,少主真是祥瑞,佑我妖界!” 鳞子? 灵伊月下意识摸下自己的小腹,曾经,她曾无数次幻想和玄赤尘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可是玄赤尘总说:“生孩子对你身体伤害太大,我们不生。” 许是因为流浪过的原因,灵伊月虽是妖,却身子虚弱,无论如何修炼也难以受孕。 玄赤尘对上她带着母性温柔的眉眼,不自觉软下声音,“伊月,之前的事是本尊不好,是本尊忽略了你。往后本尊会改正,会一辈子对你好。” 灵伊月闻言却已经不再信他了。 她索性闭上眼睛,不愿再和他纠缠,淡淡说,“我想休息了。” “好,本尊改日再来看你。”玄赤尘满意地离开。 又过了几日,灵伊月正在院子里赏花。 这时,一只青色的纸鸢闯入她的视线。 她抬手捏住纸鸢,空气中缓现一排字。 “想知道最近尊上都在哪里歇息吗?来麟祗殿。” 灵伊月知道这是苏墨儿在挑衅,但她还是去了。 站在殿外,她听着里面传出的阵阵声响:“尊上,墨儿都听说了,伊月姐姐怀了你的孩子。” 房间里,玄赤尘和苏墨儿说话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来。 玄赤尘反问她:“这有何吃醋的?” “人家不依嘛!墨儿也想为尊上诞下子嗣!请尊上垂怜!” 柔软入骨的话酥的男人浑身一颤,半边身子都软了。 玄赤尘轻柔的安抚声响起,随后不久又被模糊粗重的呼吸声代替。 灵伊月站在门外,心已经不悲不喜。 她转身,身后忽的响起玄赤尘心腹低沉的声音:“妖后深夜到此怎么不进去?” “砰——” 玄赤尘匆匆出来,眼底还带着慌乱:“伊月,你可有听见什么?” 灵伊月平静地反问他:“尊上想让我听见什么?” 话落,他身后跟着着着急忙慌衣衫不整出来的苏墨儿,心死的彻底。 她平静的开口:“玄赤尘,我许你纳妃了。” 说完,就转身走了。 不知是不是今夜走了太久的路,麻木到她连身上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 玄赤尘追了上来,拽住她手腕,语气急促又无措:“伊月,我们不能回到曾经一样好吗?” “曾经?” 让她睁一眼,闭一只眼吗?然后再自欺欺人? “你既记得,又为何再次负我?”灵伊月一字一字的反问。 玄赤尘眉头一扫:“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何来负你之说?” 灵伊月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这次争吵后,她就被他罚了禁闭。 “看好妖后!” 被关的日子里,玄赤尘再也没有来过,这天,宫墙外传来一片吹吹打打的唢呐声。 第6章 “他……终究是纳妃了。” 瞧着灵伊月眼底的愁容,灵依眼睫轻颤,为她披上披风:“妖后,您要保重身子,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儿。” 灵伊月摸着肚子,平静的点了点头。 她当然会保重身子,孩子不应该给犯错的父亲买单。 她会想办法离开这,带着孩子一同离开这座笼牢。 风太大,灵伊月转身打算回寝殿,这时,一阵厉风划过,再睁眼,就见多月不见的玄赤尘站在眼前。 只是此刻他,一身庄重婚服,上玄下纁,头戴爵弁,烫着黑金滚边,鞋履赤舄,俊美无双。 “今日是本尊和墨儿的大婚之日。” 灵伊月动了动唇瓣:“怎么,需要我恭喜尊上吗?” “不诚心的祝福不说也罢。”玄赤尘眉心一皱,打断她的话,“本尊会幸福。” 说完,一道白光闪过,玄赤尘潇洒而去。 看着男人决绝离去的背影,灵伊月目光无悲无喜。 “孩子,阿娘带你回家,以后,跟娘生活,不要爹爹!” 说完,她把手放在肚子上,用灵力在周围设下结界。 …… 另一边,喜殿。 “一拜天地,二拜……” “嘭!” 一道金光打断玄赤尘拜堂的动作,同时让整个喜堂陷入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见了。 喜堂之上,一时静的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中央的新人。 苏墨儿受不住旁人的眼神,忍不住扯了扯男人的衣袖,“尊上!” 玄赤尘目光沉沉地看着瑶华宫的方向,一阵心慌气短,猛地袖袍一挥:“婚事作废。” 然后闪身离开。 苏墨儿看着面前已空荡的喜堂,指甲狠狠嵌进掌心。 瑶华宫。 玄赤尘站在灵伊月尸身前,她盘着双腿坐在地上,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 带着妖气的手掌从她的肚子上拂过,胎儿已经不在腹中。 玄赤尘看着灵伊月的脸,心角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这一刻,他好像找到了失去控制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不住的往她体内输送妖力:“灵伊月!本尊没要你死,你为何敢死!你给我回来!” “灵伊月!你给本尊活过来!” “灵伊月!你听到没!” “灵伊月!” 玄赤尘的怒吼声回荡在整个寝殿上空。1 震得外面等候的侍卫心底一颤。 “尊上,医师到了。” 玄赤尘手上动作不断,侧头的眼眸恐怖如斯:“治!本尊要她和她的孩子活过来!” “尊上!”苏墨儿跟过来看到他近乎癫狂,忍不住轻声唤他。 “滚!”玄赤尘大袖一挥将人甩在门上,又将可怖的视线落在医师身上。 “她要是活不过来,你们都得陪葬!” 医师战战兢兢地诊治妖后,随后害怕的跪在地上:“尊上,恕吾等无能为力。妖后由天生,由天灭,魂灭后已离位。” “本尊养你们有何用!”强大的威压释放,震得在场人纷纷吐出一口鲜血。 “都滚!滚!” 瑶华宫很快又安静下来。 玄赤尘抱着她的尸身目光呆滞,嘴里喃喃自语。 “本尊没想让你死,没想让你死……” “灵伊月,本尊到底哪里没做好,我们怎么就不能回到从前那样?” “灵伊月,你说过,要陪本尊一生一世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是你同意本尊纳妃的,又为何弃本尊而去!” “……” 玄赤尘抱着她,心像被无数刀片同时剜割般痛苦。 他想不通,他不过是做了所有妖都会做的事,她为什么就接受不了! 她明明都同意他纳妃,为何还要与他置气!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灵伊月死后,作为妖王的玄赤尘再没出现在人前。 妖族的事务堆积一天又一天,而他,躲在她最喜欢的镜匣雪山洞里。 第7章 用千年玄冰保存着她的尸身,不休不眠的陪着她。 “尊上。”苏墨儿还是找来了。 她受不了妖宫里众人的窃窃私语和嘲讽,最终还是找到了这里。 玄赤尘被外来的声音打断思绪,好看的隽眉轻蹙,抬眼看向来人。 “尊上,灵伊月已经死了,您还是要节哀啊!妖宫还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苏墨儿轻软着声音安慰他。 玄赤尘看着面前一袭紫色霞帔的女人,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这是伊月最喜欢的霞帔! “尊上?”苏墨儿震惊的看着他。 男人金色的眸底却不含丝毫感情:“你该死!”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捏住苏墨儿的心脏,恐慌感攀上脊背。 “尊上……咳咳……”苏墨儿红着眼尾挣扎,“我是墨儿啊,尊上……” 男人闻言,眼神更加狠厉。 “如果不是你,伊月就不会死!如果不是你,伊月就还会像曾经一样在本尊的身边!” 苏墨儿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看向男人眼里蓄满泪水,哀求:“尊上……墨儿知道错了……饶命啊……” 话落,一道紫光打在无形的威压上,将她救了下来。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威严的声音敲打在她心上:“原来她就是害得妖宫不得安宁的罪魁祸首!” 玄赤尘看向逆光走来的人,眼底微微触动,低头:“父王,你怎么出关了?” “哼!本尊若是再不出关,你是想将妖界折腾成什么模样!” 玄赤尘垂眸不敢语。 老尊主看向地上的苏墨儿,眼神凌厉:“既然是危祸,便留不得!” 大掌一挥,苏墨儿瞬间消失在原地。 消失前,老尊主的话敲在她心头:“魔日森林,自生自灭吧。” 魔日森林,有进无出。1 苏墨儿闻言心如死灰。 玄赤尘等只剩下老尊主,强撑的身子才跪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父王,是我不好,是我害伊月死了!” 老尊主低声叹出口气,将从苏墨儿那取回的东西交还给他。 玄赤尘看着面前碎裂的清欢铃,眼泪越发汹涌。 “父王,孩儿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老尊主面对自己的孩子,只能恨铁不成钢。 当初为他选的妖后能护佑他终世稳坐妖王宝座,却被他活生生折腾没了。 “你仔细看清欢铃。”老尊主说道。 玄赤尘幻看着四分五裂的铃铛静静躺在他手心,一股喜悦涌上心头。 “身虽死,魂还在!” “可是招魂她也没有回来。”玄赤尘想到前不久招魂过的行为。 老尊主抬头透过雪山洞府顶,看了眼黑压的天,叹息:“都是命啊!” “都是命中劫啊!你好自为之吧!” 话落,老尊主再次离开。 独留玄赤尘呆呆地捧着手心的清欢铃,燃起希望。 …… 灵伊月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都疼。 骨头断裂的疼痛的压得她的胸口难以喘息。 头顶是明亮的圆月,金黄的月辉落在她眼瞳里,清清凉凉,添了几分舒适。 她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圆月,许久之后意识才逐渐回拢。 她将手覆在小腹上,平坦无比。 泪水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滚入发丝。 她用自己的性命换来孩儿飞升仙界的希望,望他飞升仙界之后能遇到对好父母。 灵伊月挣扎着撑起身体,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身子。 她细细看了一遍,是穿着绸缎锦裙的一具陌生身体。 胸口,多了一个大洞。 她试着将手放在胸口,已然没有心脏的跳动。 这样的认识让灵伊月心下一紧。 她试着动用身体内的力量,妖力充足,显然是一具修为不低的妖身。 既然修为不低,又为何会没了心脏,死在这里? 灵伊月想不明白。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一堆尸身里。 第8章 手脚并用不知爬了多久,终于登顶,爬上尸坑。 “啊!” 灵伊月刚在坑弦站稳,就听见凄惨的叫声。 缓缓扭头看去,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跌倒在地,哆哆嗦嗦的望着她的方向。 “你是人是鬼啊!” 许是她没有动作,对面的人忍不住又叫了起来。 灵伊月蹙了蹙眉,回答:“不是鬼。” 对面的人显然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一点点地靠近她。 离得近了,借着月光,灵伊月也看清楚了对面的人。 是一个浑身漆黑,衣服破烂的瘦弱男人。 听声音,男人的年龄不大,像个弱冠之年的孩子。 “啊!”对面的漆黑男人又惨叫一声,跌倒在地。9 “你!你!还说不是鬼!你……胸口那么大个洞……” “轰隆轰隆!轰轰!” 男人的声音被远处的雷声打断。 两人齐齐抬头朝不知何方的远处看去。 明明头顶圆月高挂,但远处依旧雷声轰鸣。 “夏日最容易有局部雷阵雨了。”男人望着远处自言自语。 远处的雷鸣声传到灵伊月的耳朵里时已经弱了很多很多。 她蹙眉眺望,恍惚间又想起玄赤尘。 每次遇到雷雨天气,她也是很害怕很害怕。 明明是只锦鲤,应该欢喜雨天,可她却最害怕下雨。 “赤尘,我害怕,今天晚上你能不能陪我?”灵伊月拽住床边人的衣袍,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他。 玄赤尘笑着将她的手握进自己的大掌里:“那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不能不走吗?”她问。 玄赤尘笑着圈住床上的她,解释:“还有些正事等着我去处理。” 她知道他不能一直陪着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撒娇,想要他能在自己最害怕的时候多陪陪她。 “赤尘,我怕打雷……”灵伊月耸了耸鼻子。 玄赤尘闻言将她抱得更紧:“别怕,我会一直都在,你安心睡吧,睡着了就不害怕了。” 那时的她每次打雷都会在他的安抚下沉沉睡去。 “你在想什么?”男孩见她望着远方的神情中带着莫名的哀伤,好奇询问。 “没什么。”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已经被贯穿的胸口,借着月光,大洞毫不掩饰,清晰可见洞口参差的痕迹。 “没了心脏就不能活吗?”她问。 男孩语碱,按理说是这样。 像想到什么,男孩忽的抬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你是不是很厉害的妖?” 她不知道。 但是感觉这具身体的妖力应该不差。 灵伊月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遇见妖精不但不害怕,还带着满脸的兴奋。 她曾经跟着玄赤尘出入人间数百次。 那时的他是为了解决闯入人间引起暴乱的妖。 她跟着他,看着人间在暴妖的残害下人心惶惶。 人见了妖就像老鼠见了猫,仓皇逃窜。 本该安居乐业的人间,变成了只剩残垣断壁的废墟。 “赤尘,杀暴妖会有危险吗?”灵伊月问他。 “会。”他收手,熟练的将已经死亡的暴妖内丹挖出,“暴妖的实力从来不低。” “那你为什么还要亲自来杀妖?”她问。 “这是妖族和人族几千年前签订的条约,妖王必须亲自阻止暴妖进入人间。”他施了个清洁术,重新恢复一如既往的翩翩风度。 将她的手牵进手心,又说到:“有你之后,暴妖基本对我没什么威胁。” 那时的灵伊月不懂,现在的她终于明白。 大抵这就是他带着她一同去人间的原因。 “你不怕吗?”灵伊月侧眸问男孩。 “怕。”男孩往后缩了缩,又梗着脖子看她,“但是我知道妖也分好妖坏妖。” “你是好妖吧?”他问。 “你怎么确定我是好妖?”灵伊月反问他。 男孩一脸正色:“因为你差点死了。如果不是别人发现你死了,又怎么会把你丢在这里。” 第9章 “这里是乱葬岗。”男孩解释:“我看着你从下面爬上来的!你应该是被坏妖挖了心脏随手丢在这的。”6 虽然是他猜的,不过灵伊月不得不说,猜的挺准。 她虽然也不知道这具身体是什么情况,但就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这具身体是被杀了丢在这里。 “被杀的妖也不一定就是好妖。”她反驳他。 男孩怔愣一瞬,好似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磕绊开口:“但你给我的感觉不像坏人……” 灵伊月见男孩一脸认真,他之前脸上的惧意也淡了许多,便好奇问:“现在已经丑时,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额……”男孩一脸尴尬,搓着衣角的手忍不住往身后背了背。 “我……”他看着放在脚下尸体附近的袋子,用脚不着痕迹的往身后踢了踢。 灵伊月注意到他的动作,试探着开口:“你在摸尸体?” 男孩默认。 灵伊月又看了眼他身上破烂的衣服,猜到他的家庭条件应当不是很好。 这个猜测在她踏进男孩的家时得到了确切的验证。 她现在从一具陌生的尸体醒来,身负重伤,没有钱没有去处。 只能跟着这半大的孩子回家养伤。 黄泥混着茅草搭建的两间绿瓦小屋里,一间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条板凳,黑漆漆的角落里还有个半朽的木箱。 另一间是个简易干净的厨房。 “这是你家?” 从化为人形后就一直被玄赤尘娇生惯养的灵伊月,确实没见过这样的环境还能住人。 男孩有些局促,一双手绞着衣角,“有些简陋,你别介意。” 这哪里是简陋,简直是家徒四壁! 好在他收拾的还算干净整洁。 她被玄赤尘救下的之前也没住过这样破旧的地方。 救下之后更是锦衣玉食,从没体会过生活的苦。 可能她这辈子受到的最大苦楚就是来自玄赤尘的变心吧。 想到玄赤尘,灵伊月的心又痛上了几分。 “村里人都叫我西泠。”他头也不抬的说。 “我从小没有父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村里人说当年是在西泠河捡到我的,所以给我取了西泠这个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呢?”男孩忽的抬起亮晶晶的眼睛问她。 “伊月,灵伊月。” “真好听!”男孩咧出白花花的牙齿笑着,“谁给你取的这个名字?” 灵伊月一愣,她的名字……玄赤尘给她取的。 玄赤尘救下她的时候她还没有名字,后来她请他给自己起个名字。 玄赤尘笑着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她:“遇见你的那一夜,月上柳梢头,花似伊,柳似伊,叫汝伊月如何?” “伊月?伊月!”灵伊月嘴里喃喃,笑得人比花娇:“太好了,我也有名字了!我以后就叫伊月了!” 玄赤尘嘴角带着温柔笑意看着她,补充说道:“既然有了名,按照人间习惯,还得有姓,不如伊月跟我母亲随灵姓可好?” “好啊!那我以后就叫灵伊月了!”她开心的在原地转圈圈。 “太好了,赤尘,我以后就叫灵伊月了!” 灵伊月当时还偷偷在心里想,赤尘的父王姓殷,母妃姓灵,父王和母妃在一起。6 她姓宁,他姓殷,以后也一定会在一起的! 灵伊月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想起苏墨儿曾骄傲的跟她说:“你可知我的名字为什么叫苏墨儿吗?” “尊上说一看见我就想起一句诗,‘恰似人间惊鸿客,墨染星辰云水间’,所以为我起名苏墨儿。” 她对玄赤尘而言从来不是特殊的。 “一个故人起的名字。”灵伊月抬眸回答西泠的问题。 西泠闻言脸上露出艳羡的表情:“那你对他而言应该很重要吧,不然也不会给你起这么好听的名字。” 第10章 灵伊月心头酸涩,没有接话,反而转移了话题。 “你父母呢?”她问。 西泠摇头,“他们把我丢在西泠河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灵伊月想到自己,也从来没有见过父母。 自她生了意识以来,就是在通天河里修炼。 不由生出同病相怜的感受。 西泠给她烧好洗澡水,用木桶装好搬进屋里:“你先好好清洗一下伤口,我出去守着。” 话落又去角落漆黑的木箱处翻找,找出一套粗布麻衣:“这不是死人的衣服。是以前村口大娘给我做的,我一直没舍得穿,你洗完换上吧。” 放下衣服后,他关上门出去。 灵伊月看了眼床上的衣服,又看了眼木桶,思绪混乱。 她满脑子都是玄赤尘,耳边充斥的都是欢欢喜喜的唢呐吹打声。 闭上眼,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清洗干净后灵伊月才发现,除了胸口的大洞,身上其他地方还算完好。 少有一些胳膊腿青紫的磕碰,应当是丢下这具身体时,滚落万人坑造成的。 她凝神动用妖力,温煦的暖流在身体游走,滋润着她的筋脉。 她翻手间,储物袋出现在手心,她清点了一遍,储物还算丰富。 伤口小了一点,能修复。 她的思绪忍不住再一次飞远。 她想起自己曾是锦鲤身时,为了玄赤尘不断受伤。 他总是收罗世间各种天蚕地宝给她温养身子。 但是万年锦鲤何其特殊,由天生,由天灭。 受的伤无论再多天蚕地宝都不能加快修复速度。 她从来不曾告诉他。 “伊月,你的伤好了吗?”玄赤尘总是在外出回来后问起她。 她估摸着正常康复时间点头回答:“已经好了赤尘,你别太担心。” “那就好,我还给你找了好多宝贝呢,晚点让人给你送过来。”他说。 “好。”她开心的抱紧他,听他继续说起此次出门经历的故事。 直到第二天,她通过医师知道,他又受伤了。 她背着他,避开还未好利索的伤口,重新划出一道口子:“把我的血加在他的药里。” 灵伊月每每吩咐医师这般做。 现在想来,她就像个笑话。 活在玄赤尘为她早就算计好的情景里。 灵伊月拉开房门的时候,西泠正蹲在不远处盯着地上数蚂蚁。6 “我洗好了。”她说。 “哦,好。”西泠进门,将水拿出来,放在角落,等她进去后,又就着水洗脸洗澡。 洗完后,他又马不停蹄帮她铺好床,自己则在地上随意铺了层,睡在地铺。 翌日,日上三竿。 灵伊月醒来就看见还睡在地上的人。 这一眼,灵伊月惊诧发现,地上的人跟昨天晚上瞧见的完全不一样。 他长着一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好像被梦魇纠缠。 即使熟睡都带着警惕和不安。 灵伊月愣了一瞬,不知道弱冠年华的男孩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连在梦里都如此痛苦。 她又想到自己,她和他又何曾相似,何曾不幸。 西泠醒来猛地对上灵伊月满含心疼的视线,一激灵,猛地起身。 尴尬的挠头,“不好意思,我睡过了,你的伤好些了吗?还疼吗?我去给你熬药。” 不等她回答,他快速卷起被褥子放在角落,钻进厨房。 灵伊月收拾好自己,出门,门外烈阳正盛,正值夏日。 她转身去茅屋旁边的厨房,西泠已经恢复昨天晚上她见他时的模样,浑身漆黑。 她看了眼他,随意问道:“脸上涂得什么?” 他看了眼她,又垂下眸子,声音很轻,轻到不是妖力加持,她都听不到他的声音。 “锅灰。” 灵伊月没有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有些事不适合多问。 第11章 “我现在在哪里?”她问。 “金鳞村。”西泠回答。 灵伊月:“现在是什么时候?” 西泠:“宣宗五百年。” 灵伊月沉默的看着灶台前的人,秀美蹙起,“不是德宗两百年?” 西泠摇头:“那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灵伊月明明记得,她死之前人间还是德宗年,怎么她醒来后就变成宣宗了? 难道她已经死了三百年? “那现在人妖还是被结界阻隔,难以互通吗?”她问。 西泠再次摇头:“你说的结界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听村子里的老人们说,从他们小时候起,都是人妖共存。” 他想了想,又道,“昨天你醒来的那个乱葬岗,就有妖尸,有人尸。” “最近这附近来了只大妖,不管是人是妖,只要被他抓住就会挖心。我在乱葬岗里看了不少少心的尸体呢!你也是其中之一,只是没想到你还能活下来。” 灵伊月:“……”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 灵伊月坐在门口的石头上发呆。 眼睑遮住思绪,树荫遮住烈阳。 听西泠的意思,她已经死了三百年了。 三百年,她那飞升仙界的孩子长大了吗? 现在人妖结界已经不复存在。 妖界混乱,早已没有统一的妖王。 实力强大的妖各占一方,分庭抗礼。 那玄赤尘呢? 他若不是妖王,那他还活着吗? 他又怎么可能死呢! 灵伊月笑自己。 他那种不择手段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玄赤尘,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你的命我还想亲自取呢! 灵伊月的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恨意和坚定。 若不是他,她又岂会和自己的孩儿分别!3 背叛所勾起的怒火,让她恨不得亲手刃了他! “喝药了。”西泠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打断她的思绪。 他将熬好的药端出来放在桌上。 看了眼坐在树下蹙眉沉思的人,抿唇:“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灵伊月随意回了句,起身回屋喝药。 她现在无比希望玄赤尘还活着。 他和她之间的恩怨,她要亲手了结。 她要他为背叛付出代价! 西泠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想到自己的过去。 绞着手上前:“我下午上山去给你采药。” 灵伊月喝药的动作一顿,看向他:“其实也不用药……”慢慢运行妖力也行。 “不行。”西泠摇头打断她:“你的伤很严重,除了喝的药还需要草药外敷,不然很难愈合。” 灵伊月沉默的看着他,半晌后垂下眼睑。 纤长浓密的睫羽遮住她眼底的纷乱思绪,以前对她这么好的人只有玄赤尘。 但西泠和玄赤尘不一样。 他是善良,而玄赤尘是为了她的价值。 “谢谢。”灵伊月的声音很轻,轻到如落海的针。 傍晚时分,灵伊月结束一天的打坐。 她看了眼天空即将落山的太阳,还不见西泠回来。 想到西泠说最近有挖心的妖,她默了一瞬,取了跟木棍撑着身子往山上去。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半路灵伊月就遇到了他说的那只大妖。 两人在山林间相对而立,大妖看向她的眸子里满是疑惑:“你没有心?” 他鼻翼煽动,细细嗅了嗅,“不对,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转瞬大妖恍然,看向灵伊月的眸子里满是探究:“你明明被我挖了心,为何还活着?” 灵伊月凝神悄然汇聚内力于手心,做好随时进攻的准备。 “你都没死,我又怎么能死呢?” 大妖看向她的眸子更疑惑了,嗅了又嗅,转瞬摇头:“不对,你的味道和她不一样。” 灵伊月闻言眉心一跳,直接发动攻击。 她为锦鲤时虽身体较差,无论如何修炼都难以进步。 但是她修炼的时间并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