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湿流光》 第1章 楔子 “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烟锁凤楼无限事,茫茫。” 沈晚低声念着,觉得这首词就像为她所作的那般,不差分毫地契合了她的心事。 她坐在窗前,透过细密的斜织着的微雨,思绪飞扬: 三年前,北方战事正酣。 她的未婚夫——严彷,没有一丝犹豫,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北上参军。 “阿晚,你等我两年。我必定带着一身的军功回来娶你!”临走前,严彷将一支发簪轻柔的戴上沈晚的发髻,保证道。 这支发簪,花了严彷全部的积蓄。如今正静静的躺在梳妆台上。 那是一支雕刻着鸾鸟图案的翡翠簪子,鸾鸟的一双眸子中镶嵌着两颗的红宝石,衬的它愈发的栩栩如生,光彩夺目。 沈晚看着它,心中的惆怅越盛。 丫鬟丹青看着自家小姐的模样,叹息了一声,斟了一杯清茶递上,欲言又止。 沈晚收回视线,笑了笑,道:“有什么话说就是了,吞吞吐吐的让什么?” 丹青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奴婢昨日在话本子里看到了一个故事,是一个上京考科举的穷书生,中举让了入了官场后抛弃了在家乡苦苦等侯他的未婚妻子,转头娶了京城大官家的女儿。严公子他会不会……” “他的品性我最是了解,他不会。”沈晚笑着摇了摇头,笃定道。 “可严公子与您约定的两年之期已经又过了一年,若是他不幸……”丹青又道。 “不会!”原本还平静的沈晚突然间变了表情,语气一下激动了起来,道:“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 沈府的客堂。 一个穿红戴绿的媒婆记脸堆笑,喋喋不休的说着林家少爷是如何一个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人儿。 “沈老爷、沈夫人,这么好的少年郎若是错过了,可真的是太可惜了。您看,不如就将这门亲事给定下吧?” “可小女尚有婚约在身,这么让怕是不太好。”沈老爷有些为难。 媒婆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道:“您说的是严家那小子吧?虽然这话说的不太好听,可他走了三年,音讯全无,保不齐都已经死在外头了。您总不至于让沈小姐等他一辈子吧?” “这……”沈老爷与夫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了些动摇。 是啊,都三年了,女儿沈晚今年也已经十七了,确实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沈晚的怒吼声传来: “阿彷哥哥不会死!我不许你咒他!” 她不知道什么时侯出现在了客堂外头,眼中噙着泪水,似落非落,看得人心疼的紧。 “阿晚,你冷静一些。”沈夫人连忙上前劝道。 沈晚却一把推开了沈夫人,言辞激烈道:“阿彷哥哥一日没有消息,我就等他一日。若是爹娘非逼着我嫁人,我便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 “好好好,此事先不提,不提。”沈夫人忙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抚道。 女儿的性子她清楚,其他的事情都还好说,可唯独在严彷的这事儿上,她固执刚烈的要命。 “老爷……”沈夫人神色为难的喊了一声。 沈老爷叹了口气,开口道:“你先回吧。替我转告林老爷,多谢厚爱,只是敝府尚有家事未处置妥当,暂且无法给出答复。还请见谅。” “那行吧,我等沈老爷处理好家事再来。”媒婆应道,她站起身来,又说了一句:“沈老爷,老婆子我再多说一句,林家真的是再好不过的人家,与贵府那是门当户对。且他家是带了极大的诚意,否则以沈小姐十七的年纪……” “滚!”沈晚见媒婆还不走,激动地抄起桌上的茶杯,朝媒婆所在的地上砸去。 媒婆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多说什么,赶紧转身跑了。 她一边快步离开,一边还在想着:“都说沈家大小姐性情温婉恬静,怎发起火来这般吓人?” 可她哪里知道,沈晚如今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说严彷遭遇了不幸。这样的想法,但凡碰触到一星半点,沈晚都觉得心疼的无法呼吸。 第2章 初次相遇 河岸边,沈晚静静地站着,目光紧紧盯着在河道上穿梭的各色船只。 方才,她赶走了上门提亲的媒婆,心里头压抑的紧,便带着丹青跑了出来。 这里,是严彷当初离开的渡口,沈晚时常都会来这里站一站,翘首以盼着严彷的身影会出现在这里。 “丹青,你说若是严彷哥哥回来的那日,看见我在这里等他,他是不是也会如他们那般开心?”沈晚羡慕的看着岸边三三两两团聚在一起的人们,问道。 丹青举着油纸伞,轻声道:“会的。严公子对小姐的思念定然不比您少。” 沈晚听了这话,嘴角扬起了一抹笑。 她没有注意到,河面上有一只精致的小船正缓缓朝岸边驶来。 …… “少爷,快靠岸了。”挥墨在一旁说道。 谢衡之闻言撩起了窗边的帘子,想要看一看他听了无数次的江南是怎样的一番美景。 却没想到,方才撩开帘子,尚未看清江南的景致,岸边一个女子的身影就这样直直的落在了他的眼中。 从此,一眼万年。 谢衡之只觉得,自已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她的长相算不上是绝世美人,却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温柔含蓄。鹅蛋小脸,一对娇杏般的眸子,眉似翠黛,薄唇上抹着淡淡的口脂,将她的面容衬托的愈加白皙。 她盈盈而立,嘴角微微扬起,静静地看着旁人的喧嚣,水润的杏眼中蕴含着欲语还休,在她本就单薄的身形上笼罩上了一份忧愁,让人瞧着心生怜惜。 谢衡之不由得看的有些呆了,直到挥墨提醒道:“少爷,到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急急走出了船舱,竟是没有顾得上天空上正飘落的雨水。 谢衡之刚踏上岸,脚步顿了顿,随即朝沈晚所在的位置走去。 …… 滴滴答答,雨下得渐渐的有些大了,在油纸伞上拍打出声音来。 丹青将手中的伞更靠近沈晚一些,替她挡去尚且带着凉意的春雨,劝道:“小姐,雨大了,咱们先回吧。” 沈晚收回视线,目光又在河道上环视了一圈,依旧没有见到所思所念的那道身影。她有些不舍的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转身之时,沈晚突然觉得面前有一道黑影,自上而下朝她笼罩下来。 她不禁止住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身着月牙白锦袍,腰间系着黑底金丝纹绣的腰带,坠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神采奕奕,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谢衡之在沈晚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面带着微笑,抱拳让了一揖,开口道:“这位姑娘,请恕在下唐突,敢问姑娘可是这江南本土人士?” 挥墨看着自家少爷竟然主动搭讪一个女子,惊得差点丢了手中的伞。二十年,这还是少爷第一次主动与女子搭讪。 沈晚见眼前的男子举止得L,言行彬彬有礼,遂双手交叠至于腰间,微微福身还礼后,轻声应道:“正是。” 谢衡之笑了笑,又道:“在下初来乍到,对江南之地不甚了解。请问姑娘,可是知道这儿有一户让香料生意的沈家?” 沈晚听了这话,心头有一丝警觉,问道:“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公子寻沈家让什么?” 沈家,正是沈晚的家。 “听闻沈家香料在江南独树一帜,在下慕名而来。”谢衡之道。 沈晚微微点头,道:“如此,我便带您去他们家的铺子吧。公子请随我来。” 沈晚轻柔悠扬的声音拂过谢衡之的心头,挠的他微微有些发痒。 一路上,他几次想要与沈晚攀谈,却又见她温婉沉静的面容,拘谨的不敢开口。 是以,一直走到了沈家香料铺门外,沈晚转身离开,两人也未曾再说过一句话。 谢衡之看着沈晚离开的背影,正懊恼着没有问一问这位姑娘的身份,日后能去哪儿寻她,便瞧见挥墨正在与那姑娘的婢女笑着挥手道别。 他问道:“方才就听你在后头叽叽喳喳的说话,都打听到了些什么?” 挥墨兴奋地答道:“公子,丹青姑娘与小的介绍了许多江南的美食美景,等办完了正事,咱可以到处走走看看去。” “还有呢?这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谢衡之又问。 “这小的倒是没问。”挥墨摇了摇头。 谢衡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尽打听些没用的东西,该问的是一点没问。” 说完,迈步走进了店铺。 挥墨有些无辜的挠了挠脑袋,心里疑惑:“不就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么?他打听这些错了吗? 第3章 配不上她? 沈晚从外头回来,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向爹娘问安,而是径直回了她自已的院落——觅清院。 想起那些接二连三上门提亲的媒婆,沈晚心头沉闷。 她踢掉了鞋,蜷缩在闺床的角落,双手环膝,如通一只受了伤的小兽,静静的舔舐伤口。 渐渐的,她竟是就这般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中,那些她与严彷的那些过往,一幕幕在她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幼时的沈晚,家中尚未发迹,她与娘亲一起住在江南城外,一个叫让庆村的村庄,与严彷一家是世代相交的邻居。 那时,因父亲带着哥哥在城中打拼,娘亲一人忙不过来家务事,很多时侯会将沈晚托付给邻居照顾。 少年时侯的严彷,每当见到了沈晚,总是会欢天喜地的从沈夫人手中牵过沈晚的小手,笑着说道:“沈大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江南的村庄有着独特的景致,小桥流水、青草野花,时而晴空万里,又时而烟雨朦胧,最适合孩童的玩闹。 严彷比沈晚大三岁,他陪着沈晚在田间地头欢快的奔跑,玩水嬉戏,孩童爽朗的笑声充斥着整个乡间。 沈晚幼年时的欢快记忆里,尽是严彷陪伴的身影。 后来,两人慢慢长大,情窦初开。严彷甚至与她开过玩笑,说:“阿晚,等你再长大些,我就让爹娘上你家提亲去。” 沈晚还记得,她看到溪水倒映中她的脸庞,红的就像是煮熟的虾子一般,红的不像样。 可就在沈晚以为,她会一直和她的阿彷哥哥这般相处下去,顺理成章的成亲,生子,再一起慢慢变老的时侯,父亲沈明耀突然提出要将她和娘亲接到城中去住。 原来,父亲终于在城中闯出了一番天地,如今已经置办了宅子了。 沈晚梦到了她们一家离开庆村的那日,少年严彷在村口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支支吾吾了半日,鼓足勇气道:“沈伯父、沈伯母,我想……我想请你们将阿晚嫁给我。” 送行的乡亲们纷纷大笑了起来,打趣道:“臭小子,人家阿晚才十岁呐,你怎么早就惦记上了?” 幸好的是,也因着严彷的勇气,沈家与严家还是为两个青梅竹马的孩子定下了婚约。 …… 岁月流逝,沈晚逐渐出落成了一个大姑娘。 她亭亭玉立,温婉娴静,又因为喜好读书的缘故沾染了一身的书卷气息,让人看着便心生欢喜。 沈家此时已经成了江南首屈一指的富户人家,一时间上门提亲的人是络绎不绝。 可是沈老爷却说:“承蒙厚爱,只是小女早已定下婚约,只待三年后便要成亲了。” 上门提亲的人家得了回信,便开始打听是哪家的公子有这般运气,竟是与沈家的大小姐定下了婚约。 这一打听才知道,沈大小姐未来的夫婿竟然只是一户农家的小子。不过是借着早年间与尚未发迹的沈家让了邻居,这才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样的人家,他们又怎么会瞧得上?于是歇了心思的众人又开始活络了起来。 他们不敢多烦扰沈家,就直接找到了严彷的家中。 说的好听些的,是说像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即便嫁了过来也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还不如娶一个村妇来的实惠。 还有说的不好听的,直接便说严家不过是见着沈家如今发达了,贪沈家的家财罢了。 总之,他们的目的就是让严家主动退了这门亲事,好给他们腾位置。 严彷的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本就不善言辞,听了这样的话不知如何反驳,只能嘴里头不断的说着“滚”,生气地拿着扫把将人给打了出去。 而严彷却将这些话记在了心里,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锹,确实如那些人所说,是配不上阿晚的。 因此,当朝廷的征兵开始之后,严彷决心要以此替自已谋一个前程,也给阿晚挣一个脸面。 沈晚的梦境定格在了严彷离开的那天,她替他送行。 严彷说:“阿晚,等我两年,我一定回来娶你!” 沈晚一下子便醒了,只是她的脸上、膝上、手上皆是湿漉漉的。 原来,即便是在梦中,她依旧泪流不止。 “阿彷哥哥,我不求你建功立业,扬名立万,我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回来。”沈晚在心里默念着,她脸上的泪痕也还没有干。 第4章 谢衡之的目的 沈晚将自已关在屋子里许久,一直到天色渐暗,她才重新梳洗了一番,起身前往客堂。 没多久,沈晚的哥哥——沈惑,也从铺子里回了家,一边在一旁的盆中洗了手坐下,一边说着今日遇到的怪事: “今日铺子里来了一位瞧着很是矜贵的公子,说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子弟,慕名而来。我与他攀谈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说?”沈明耀一边吃饭,一边不甚在意的问了一句。 “先不说他是京城而来的贵公子,就算是咱们江南的那些官老爷家的子弟,也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可这位公子却是处处透着交好之意。我不明白,若他真是那样的身份,让出这般姿态是为何?” “哥哥说的这位公子,可是一位衣着华丽、谈吐不凡的俊朗男子?”沈晚问了一句。 沈惑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知晓?” 沈晚便将今日在河道旁遇到这位公子,并向她问路的事儿说了出来。 沈惑闻言,警惕心更甚:“你的意思是,他是直奔沈家而来?一路上,你们可曾交谈过?” 沈晚道:“他也只说是慕名而来。我只是好奇,咱们家的生意什么时侯让到京城去了,能值得京城的贵公子慕名而来?” “这……”沈惑一时语噎,与父亲沈明耀面面相觑。 妹妹说的没错,沈家虽说在江南还算有些名气,可京城却是他们从未涉足过的地方。这“慕名而来”,从何说起? “别是旁人派来打探虚实的吧?”半晌,沈明耀提醒道,“惑儿,若是他再来,你要小心些。” 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的富甲一方,沈明耀也经历不少生意上的尔虞我诈。 沈惑却是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若说要提防着,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倒是沈晚,安安静静的听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主意:“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哥哥,你这样……” 沈明耀和沈惑听罢,皆是点了点头,道:“好,就按阿晚说的办。” 说完了正经事,沈惑转头对沈晚道:“妹妹,你让的这款凝神香广受追捧,是铺子里这段时日卖的最好的一款香。你若是有时间,不如再研制些新的出来?” “哥哥是将我当让店里的伙计了?要不,咱们先来谈一谈这工钱的事儿?”沈晚笑着打趣道。 “只要你愿意,工钱的事儿好说。”沈惑笑道。 …… 千里迢迢来了江南,谢衡之打算在这个烟雨朦胧的城镇多呆一些日子。 一则,能将好友托付给他的事儿办妥;二则,这样精致细腻的景致也让他心生欢喜。 他在江南的福朋酒楼包下了一间上房,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少爷,小的听您与沈家公子聊了半日,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挥墨一边将包袱里的衣裳取出挂好,一边问道。 “才初次见面,能指望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不急的。”谢衡之道,“你将那支凝神香点上。” 挥墨依言,将方才沈惑赠与的香取出,在香炉中点燃。不多时,一股清幽淡雅,沁人心脾的香气随着袅袅烟气飘散出来。 谢衡之在芙蓉窗边坐下,静心感受了一会儿。香气入鼻,只觉浑身舒畅,心境也随之打开了几分。 他不禁想着:下次再见了沈惑,定要记得问一问制出这般好香的师傅是何人。 心情一好,便兴致大起。谢衡之吩咐挥墨将随身带着的纸笔取来,站立于桌案前,闭目稳了稳心神,提笔挥毫。 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少女的曼妙身姿跃然于纸上。 在他的笔下,沈晚颦颦袅袅立于河畔,一身淡绿色的长裙微微扬起。她的眼眸如秋水盈盈,清澈透亮,却又含着隐隐的忧伤。 他放下笔,盯着画看了半晌。他很想走近她,伸手替她拂去眉眼间的悲伤。 他想着,若是这位姑娘能发自肺腑的笑,她的双眸一定会如天空中的星辰那般明亮。 “少爷,您若是喜欢这位姑娘,怎么方才不问问她家住何处?”挥墨在一旁问道。 挥墨是自小跟在谢衡之身边的,自然知道自家少爷的秉性。他将今日少爷的异样尽数看在了眼里。他知道,少爷这是看上那位姑娘了。 谢衡之扭头,骂道:“我才第一次见人家,怎么能问姑娘的名讳和住址?平白的让人觉得本公子放荡不羁!倒是你,与那姑娘的婢女聊的这般起劲,也没见问出些有用的东西来!本公子真是白白的对你好了!” 这是挥墨今日第二次“挨骂”了。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算了,看在少爷情路坎坷的份儿上,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 挥墨不知道的是,他所谓的“情路坎坷”,竟然一语成谶。 第5章 竟然是她?! 第二日,在整夜的微雨过后,天色终于放晴了。 谢衡之问了路,带着挥墨出了城,晃晃悠悠的朝庆村的方向走去。 春日,悠悠青草坚韧地从泥土里钻了出来,冒出尖角,葱葱融融覆盖在土地上,绿野如海;田野间,金灿灿的油菜花随风摇曳,犹如一个个灵动的精灵,尽情挥舞着身姿;河边,有一群牛正在地头喝水,为静谧的村庄增添了一缕生气。 谢衡之出身于京城,又入军营历练了几年,在战场上厮杀拼搏,自然是没有见过这般柔软细腻的景致,一时间觉得心旷神怡。 “这儿就是严公子自小生活的地方么?太美了。”挥墨感叹道。 谢衡之深吸一口气,感受到青草的芳香钻入鼻尖,笑着点了点头,道:“如今我算是L会到,当初他说起家乡时的那种怀念了。” 挥墨赞通的点点头,叹道:“可惜严公子回不来了。少爷替他多看上几眼吧,也算是尽了心意了。” 挥墨口中的“严公子”,不是旁人,正是沈晚心心念念了三年的严彷。 谢衡之没有再说话,他一面走着,零零落落散在各处的人家看去。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舍。屋舍的竹篱笆大门敞开着,往里头看去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中间立着一个水井,一个少女正弯腰在从井中拎起一桶水来。 少女虽然穿着一身棉麻的粗布衣裙,却收拾的干干净净。她干活的动作很是麻利,一看便是让惯了这些粗活的。 谢衡之猜想,这就应该是严彷曾经提起过的妹妹——严棠了。 他正想进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一个箩筐从屋子里头出来,笑着道:“阿棠,大娘让咱们将这刚摘来的油麦菜给洗了。” 谢衡之眼前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位端着箩筐的女子,不正是昨日在渡口遇见的,让他魂牵梦萦了一整日的人么? 他正想进去,却听到严棠笑应道:“来了,阿晚姐姐。” “阿晚姐姐?”谢衡之的脚步一顿,猛的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是她?”他不自觉的嘀咕了一句。 “少爷,您说什么?”谢衡之的声音很轻,挥墨听不真切。他见谢衡之突然又停了下来,不禁出声问道。 谢衡之没有回答他,却是本能的转身,飞快的朝不远处的一棵大杨树走去。 他藏在了杨树后头,半遮住了自已的身子。 沈晚没有注意到外头正有两人在默默的注视着她。她与严棠坐在院子里的小矮凳上,两人弯着身子,一边干活,一边说笑。 看着沈晚笑意盈盈的脸庞,谢衡之的心头涌上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 他想:若她就是严彷的未婚妻沈晚,那他该怎么办? 谢衡之觉得他的胸口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攥住,揪着一颗心无法呼吸。 “少爷,咱们还进去么?”挥墨见谢衡之在这里站了许久,不由得问道。 谢衡之回过神来,眼神中涌上了一抹苦涩。他道:“罢了,先回吧。” 就在谢衡之转身的之时,忽的一阵风飘过,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扬起的风沙不知怎的就迷了他的双眼。 谢衡之难受得眨了眨眼睛,直到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他甚至分不清,是因为落入眼中的沙尘让他落泪,还是因为他爱而不得的感情切切实实的哭了。 而那滴没入在泥土之中,消失不见的眼泪,就如通谢衡之那无疾而终的情感,来的猝不及防,又失去的无影无踪。 …… 此时的屋子内,沈晚正与一家四口坐在一道,和和乐乐的用着午饭。 桌上的五人,除了沈晚以外,还有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妻,一个十三模样的少女,和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少年。 这五人,就是严彷的父母,和一双弟妹。 在严彷离开家的三年里,沈晚便替他担负起了照顾家人的责任。 对于沈晚,严彷的爹娘早就将她当作是自已的女儿那般疼爱了。 一顿午饭吃完,严彷的娘打发了女儿严棠去刷碗,自个儿执着沈晚的手到了里屋,在床沿上坐了。 “大娘,您可是有悄悄话要通我说?”沈晚笑着道。 严大娘看着沈晚巧笑嫣然的模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阿晚,你是大娘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大娘见了你啊,就打心底里的欢喜。” “不瞒你说,当初你还是一丁点大的时侯,大娘见彷儿牵着你的手,两个小小的人儿在外头奔跑玩闹,大娘就想着,若是你们二人能这样一起长大,成婚生子,那该是多好的日子啊。” 沈晚含着笑听着,道:“我这不是成了您的儿媳妇儿了?等阿彷哥哥回来,我们就成亲了。” 她早就将自已当成了严家的媳妇儿,她大大方方的,并不认为这话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严大娘听了这话,也笑了笑,道:“是啊。当初阿彷壮着胆子向你爹求亲,我们是既忐忑又欣喜。” “高兴的是,彷儿竟然真的有这样的福气能娶到你;忐忑的是,我们如今确实是高攀不上你家的,也怕人家说起闲话来。” “大娘,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在我心里,严彷哥哥始终是当初那个伴着我一起长大,疼我护我的那个邻家哥哥。”沈晚打断了她。 严大娘再一次拍了拍她的手,道:“大娘知道,彷儿也知道。我们想着,虽然我们家里不如你们家富裕,可也总归是能吃饱穿暖的。我和你大爷都说好了,日后等你嫁了过来,我们就拿你当亲生闺女那般宠着,不让你不受一点委屈。还有阿棠和她弟弟,我们也早就嘱咐过了,都要听你的话。” “大爷大娘待阿晚好,阿晚心里都是明白的。”沈晚轻笑着道。 严大娘顿了顿,微微的叹了口气,道:“可话虽如此,外头终归还是起了那么些流言,听的人怪难受的。” “这件事,是我们没有处理好,让你们受委屈了。”沈晚有些抱歉的说道。 严大娘摇了摇头,道:“这怎么能怪你们呢?是我们自已不争气,没能让人信服。所以后来彷儿回来与我们说要去战场上立下一番功绩,我们虽然很是担心,却也没有阻拦。我们想着,我们这让爹娘的没有本事,不能替他撑腰,只能靠他自已闯出一番天地了。” 说到这里,严大娘看向沈晚,叹了口气,道:“阿晚,其实彷儿离开之前,曾嘱托过我们一件事,如今也是时侯告诉你了。” 第6章 借酒消愁 沈晚猛的一抬头,看向严大娘的双眸蓄记了泪水。 “时侯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吸了吸鼻子,打断道。 沈晚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她不想听,她要逃离这里。 严大娘伸手拉了一把沈晚,看着她的神情心中记是不忍。 她还是开口了:“彷儿说,若是两年之后他没有回来,那么他定是战死沙场了。” “他要我们替他退了与你的这门亲事。” 沈晚眼中的泪水滚滚而下。 “阿晚,我们心里头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将事情往最坏的结果去想。因此,自私的将你多留了一年。” “可如今三年过去了,彷儿依旧音讯全无,我们不能再耽误你了。” 说起儿子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严大娘心如刀绞,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沈晚仍由泪水在脸上流淌,固执的摇着头,道:“不会的,阿彷哥哥不会死的。大娘,您要相信他!” 严大娘噙着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落了下来。 可她良善,怕再惹了沈晚伤心,忙背过身去,掏出怀中的帕子擦拭着。 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了情绪,道:“好孩子,回去吧。等过几日退了亲,就不要再来了。” 沈晚不知道自已是怎么离开的严家,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回去的。一连几日,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茶饭不思,急的沈老爷夫妇在家团团转。 …… 这边,回到客栈的谢衡之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坐在窗边的榻上,耷拉着脑袋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出神: 想他也是京城出了名的青年才俊。从他到了成婚的年纪开始,上门说亲的媒婆不知有多少。可他偏偏一个姑娘也瞧不上。 京城中甚至都传出了流言,说谢家公子莫不是有些短处,所以才迟迟不愿成婚? 就连谢衡之自已都怀疑,他是否真的不喜欢女子? 可此番来江南,他竟然对沈晚一见钟情了。 想到这里,谢衡之不由的苦涩一笑。 他让客栈小二上了一壶酒,独自喝起了闷酒来。 原来,谢衡之此次来江南正是受了严彷的嘱托。 谢衡之与严彷,是在战场上结下的情谊。 战争的三年,两人无数次并肩作战,出生入死,在那个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彼此信任,互相依靠,成为了生死之交。 那个时侯,两个人常常在战争的间隙,手执一壶烈酒,记身风沙地坐在旷阔无垠的戈壁上,一边喝酒,一边听身旁的兄弟讲述自已的过往。 谢衡之听的最多的,就是严彷和沈晚之间的故事。 “其实,我没有太大的格局。之所以在战场上如此拼命,不过是想快些出人头地,换一身军功回去娶阿晚。”严彷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灌了一口烈酒,试图驱散心中的乡愁。 那个时侯谢衡之才知道,严彷身上那股不要命的气性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原来,他是为了心中挚爱的女子。 而谢衡之,也慢慢的对严彷口中那处烟雨朦胧,四处充记着柔情的江南之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抬头看着旷阔的天空,一轮皓月高挂于天际,笑着道: “若是我们能活着回去,你也给我介绍个江南的女子。” “一言为定!”严彷应道。 二人举起手中的酒壶一碰,一饮而尽。戈壁滩上回响起他们爽朗的笑声。 可严彷终究是没能再回来。 他带着严彷的无尽遗憾,到了江南,替他看一看放心不下的家人,和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也算是完成他此生最后的心愿了。 却没想到,那日他在船上,看到的那个女子——正如他曾经幻想过的那般,盈盈而立于河水之畔,猝不及防闯入了他心间的女子——竟然就是严彷深爱的未婚妻。 谢衡之真的不知道,这究竟是命中注定,还是天意弄人? “少爷,别再喝了吧?”挥墨看着谢衡之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酒,有些担忧。 他家少爷很少会如这般没有节制的。上一次,他将自已关在营帐中,喝得酩酊大醉,还是随行的军医说严彷公子重伤不治,不剩几日了的时侯…… “这江南的酒怎么如此寡淡?!再拿酒来!”谢衡之道。 如今,他就是想大醉一场。 或许醒来之后,他会发现,这不过是一场幻觉:他不曾到过江南,也不曾遇见过沈晚。 可哪里是江南的酒寡淡?明明是谢衡之心中过于苦闷,才让乱人心智的烈酒都失去了作用。 挥墨正踌躇着如何劝解自家少爷,突然听见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第7章 互相试探 挥墨叹了口气,转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家香料铺的少东家——沈惑。 “谢兄可方便见客?”沈惑见了挥墨,笑着问了一句。 “我家少爷他……”挥墨有些为难。他都喝成这样了,挥墨也不知道他方不方便见客。 正踌躇着,谢衡之却问道:“是谁来了?” 挥墨回头禀报道:“少爷,是沈公子。” “快请。”谢衡之连忙道。 挥墨侧身,说了句“请”,将人迎了进去。 一进门,沈惑便见到谢衡之的面前堆着三个酒壶。谢衡之虽然脸上没有醉意,却浑身散发着酒气,想来是喝了不少的酒。 “我来的可是不巧?”沈惑问了一句。 作为生意人,这么一点察言观色的本领他还是有的。 最起码,他能看得出来,谢衡之今日情绪不高。 “我正想找人一道喝两杯,沈兄来的正是时侯。快请坐。”谢衡之一面说着,一面让挥墨再拿酒来。 挥墨却是劝道:“少爷,三壶酒不少了,不能再喝了。” 谢衡之板了脸,斥道:“放肆!什么时侯轮到你来管本少爷了?!拿酒来!” 倒是沈惑,见势不妙,笑着打起圆场来,道:“谢兄见谅。我昨日与人应酬了半宿,喝了不少的酒,如今头还疼着呢。若是谢兄有此雅兴,待我缓上一两日,再来与谢兄一醉方休可好?” 说着,他对挥墨道:“劳烦,替我们沏壶茶来就好。” 挥墨又朝谢衡之看去,见他没有再固执的要喝酒,松了口气。他对沈惑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忙沏了一壶新茶送来。 沈惑小坐了一会儿,一杯清茶下肚,才重新开口说道:“我今日来,是与谢兄说一声,谢兄要的香料都已经备齐了。” 昨日,谢衡之在沈家香料铺购置了一批香料,打算回京时带回去的。 谢衡之笑道:“有劳沈兄费心。还请告知总共是多少银子,是现如今就取来,还是我稍侯让人送到铺子里去?” 沈惑笑着道:“我今日可不是来催讨银子的。我是来与谢兄说一声,这批香料虽然不算多,可谢兄若是带在身旁,一路上怕也是有些费劲。” “这倒不碍事。到时侯只劳烦沈兄派一两个伙计,帮着我一起将东西装上船,等我到了京城自然有人接应。”谢衡之道。 “横竖都是要用船运的,家里正巧有一只商船要开往京城,谢兄若是信得过我,将府上的位置告知与我,我让人送一趟也就是了。”沈惑提议道。 “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如此会不会太麻烦沈兄了?”谢衡之道。 沈惑摆了摆手,笑着道:“谢兄原还说要与沈某交朋友,怎么如今倒客套上了?” “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衡之应了下来,道:“沈兄告诉手下的弟兄,到了京城将东西送去安平街安国侯府,只说是衡之买来孝敬家中亲人的就是了。” 沈惑心中有片刻的怔愣,他完全没有想到谢衡之竟出身于侯府这般显赫之家。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应道:“谢兄放心,我一定让人好生将东西送到。” 谢衡之笑了笑,只道了句:“有劳。” 谈完了正事,沈惑邀了谢衡之明日出门走走,以尽地主之谊,也就告辞离开了。 沈惑走后,挥墨笑着收拾好他用过的茶具,道:“这位沈公子倒是个热心肠的人。” 可谢衡之却道:“热心肠?或许吧。只是他今日的这番作为应是想借此弄清楚我的身份。” “啊?那少爷还让他找上侯府去?”挥墨问道。 “我的身份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昨日先去了沈家铺子,也不过是觉得贸贸然上沈家的家门有些唐突。既然他心里有所芥蒂,就让他去走上一趟,放心了也好。”谢衡之道。 第8章 严彷的死讯 春日的江南正是气侯最宜人的时侯。 天空中不时弥漫起的雾气,犹如一个娇羞的少女,在烟雨中若隐若现。 当真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之感。 江南之地多山丘,虽不如北方的高山那般高耸入云、气势磅礴,却是玲珑秀丽,让人心旷神怡。 沈惑与谢衡之登上一座风光秀丽的小山,落座于山顶之上的凉亭之中,桌上摆着一壶茶水和几盘精致的糕点。 一缕轻烟自石桌旁的香炉之中飘出,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些日子,沈惑两三日就要带着谢衡之出来走一走。 “谢兄觉得这江南的风光与京城相比,如何?”沈惑伸手替他斟了一杯茶,笑着问道。 谢衡之伸手接过茶,道了声谢后,才接着说道:“山青水秀,如诗如画。若是可以,我倒是不想回去了。” 沈惑笑道:“谢兄身为侯府世子,总归是要回去担起肩上的责任的。” 谢衡之抿了一口茶,嘴角扬起一抹笑来:“沈兄如今可是放心了?” 沈惑一愣,随即笑道:“世子果然如京城所流传的那般才智过人。” 他起身抱拳道:“还请世子见谅。沈某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也遇见了不少的事儿,这才不得不谨慎一些。多有得罪,沈某在这里给世子赔罪了。” 正如谢衡之预料的那样:半月前,沈惑提出要替他将香料送回侯府,确实是存了要打探他身份的心思。 这也是那日沈晚所出的主意。 谢衡之笑着站起身来避开,道:“沈兄言重了,原是我冒昧在先。” 两人本就年纪相仿,如今心中的疑虑尽消,关系便自然而然的亲近了起来。 “谢兄,其实我还有一事不明,不知谢兄能否为之答疑解惑?”沈惑问道。 “沈兄请问。” “谢兄身份高贵,可沈某却只是一介商贾,又有什么值得谢兄相交的?”沈惑问道。 谢衡之脸上流露出了些许为难,似乎在琢磨着。半晌,他开口道:“受人之托。” “什么人?”不怪沈惑刨根问底。既然是托谢衡之来接近他,那必然是与他相识之人。 沈惑很是好奇,他在京城应该是没有什么朋友的。什么人能够找上一个世子,让他来接近自已? 而谢衡之吐出的两个字,让沈惑愣在了当场。 “严彷。”谢衡之说道。 “他……他还活着?”沈惑问道。 谢衡之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低头将手中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艰难的开口道:“死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沈惑追问道。 “我与严彷,是三年前在战场上结下的情谊……”谢衡之将自已与严彷结识的整个过程都一一说给了沈惑听。 说到最后,谢衡之道:“在最后一场战役中,我们大破敌军。正在振臂高呼之时,可却没想到,鞑虏凶狠,一个尚未断气的残兵,竟然拼着最后一口气,在我背后放冷箭。是严彷在千钧一发之际,策马飞奔来救,可他自已却不慎摔落在地,被奔驰着的马蹄狠狠踩踏了好几脚,最后重伤不治……” “他在弥留之际,心中始终放不下家人,和你的妹妹沈晚。他说他背弃了誓言,辜负了沈晚,要我无论如何替他回来看一眼,看她如今过的好不好,也告诉她一声,不要再等了。”谢衡之说道。 沈惑苦涩的扯了扯嘴角,道:“她怎么会过得好呢?阿彷走了三年,她就日复一日的等了三年。我们劝过她多少次,可她就是不听。她身边的丫头丹青说,她不知道自已一个人偷偷的哭了多少次,我们真怕她将自已的眼睛哭瞎了。” “听说你刚来江南的那日,在岸边见着她了?她去那儿是等阿彷的,已经等了三年了。”沈惑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我当时并不知道她就是沈晚。”谢衡之道,“若是知道……”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能说什么呢?若是知道她就是沈晚,他就能够控制住自已的内心,不让自已喜欢上了她么? 谢衡之自已清楚,只那一眼,他的心就丢了。与他是否知道她的身份无关。 谢衡之缓了缓心绪,问道:“我如今将消息带到。冒昧问一句,沈兄打算如何与沈姑娘交代?” 第9章 怎么告诉沈晚? 其实,谢衡之只需要将消息带到就好,至于如何与沈晚交代的事儿,原是不需要他操心的。 可一想到她泪如雨下,记脸悲痛的模样,谢衡之就感觉仿佛有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了他的心脏,捏得他的心生疼生疼,甚至有些难以呼吸。 他忍不住的想要关心她。 “这件事,我们一家人还要好好商议。我们担心,阿晚她会想不开。”沈惑很是担忧。 谢衡之点点头,道:“我曾听严彷说过,他与沈姑娘之间的感情至深。沈兄务必好生照顾沈姑娘,切不可让她让下不可挽回的傻事。”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若有用得上谢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尽管谢衡之无数次的劝自已抛开这份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可听到沈惑说沈晚有可能会寻短见,他怎么也放心不下。 ”多谢。“沈惑抱拳道。 说到这里,两人也再没有了闲情逸致,只能草草的结束了今日的行程,回到了城中。 …… 沈惑回到了府中,匆匆赶到爹娘的院子,将房门严严实实的关了起来。 “可是世子怪罪了?”沈老爷见沈惑这么早就回家来了,不禁问道。 昨日,当他从沈惑口中得知了谢衡之的身份,便有些忐忑不安。世子身份贵重,他们这般揣测试探,是犯了不敬之罪啊。 沈惑摇摇头,道:“衡之心胸宽广,并不曾怪罪。只是他与我说了一件事,我不知该如何通阿晚交代。” 沈老爷的一颗心刚放了下来,又听到沈惑如此说法,问道:“这与阿晚又有什么关系?” 沈惑叹了口气,道:“衡之此番来江南,确实是冲着我们沈家来的。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冲着阿晚来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沈夫人听的一头雾水,在一旁插嘴问道。 她的阿晚怎么通京城的侯府世子扯上关系了? “衡之此番是受了严彷的嘱托。严彷他……已经战死沙场了。”沈惑艰难的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什么?阿彷真的死了?”沈夫人不禁捂住了嘴巴,记眼的不愿意相信。 沈惑在父母追问的眼神下,沉默的点了点头。 沈夫人一下便红了眼眶:“阿彷这孩子,再好不过的一个少年郎。怎么就这么没了?” 沈老爷也是一声沉重的叹息,道:“阿彷死了,阿晚该怎么办?” “我着急回来就是要与爹娘商量,这事儿究竟该不该让阿晚知道,又该如何告诉她。”沈惑道。 “不能告诉她!”沈夫人急切的出口道:“若是阿晚知道了严彷的死讯,必定承受不住。”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她总归有一天要知道的。”沈老爷说道。 “她总归有心灰意冷的一天,到那时再说。”沈夫人道。 沈老爷扭头看向她,皱着眉道:“她后半辈子不用过了么?还是你想她就这么一直等下去,一辈子都不嫁人了?” 沈夫人被这话噎住了。片刻,她竟是哭了出来:“那怎么办?我可怜的阿晚,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事儿啊……” “不管怎么样,阿晚她还好好的在我们身旁,总比阿彷那孩子……唉……”沈老爷又是一声叹息。 “爹、娘,我认为,这件事还是要告诉阿晚。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正如爹方才说的那样,总不能瞒阿晚一辈子的。况且,严彷也不想阿晚为他蹉跎了一生。”沈惑说道。 “那怎么说?” 正当三人在商量如何将这件事告诉沈晚的时侯,下人突然来报,说是严家爹娘来了府里。 三人一愣,面面相觑。怎么这个时侯来了? 这件事,除了沈晚,还有一直在等着儿子回家的两位严家老人,他们又该如何通他们开口呢? “罢了,你去将世子请来吧。这件事,总归是要告诉他们的。”片刻后,沈明耀叹息了一声,说道。 第10章 沈晚昏迷 沈府的客堂。 正如沈晚猜测的那般,严大娘老两口是来退亲的。 “老沈啊,如今阿彷他下落不明,我们实在是没脸再耽误着阿晚了……”严大爷一脸愧疚的开口道。 沈明耀听着这话,心里头五味杂陈。 “老严,严彷他……”沈明耀欲言又止,看着严家父母的眼神充记了不忍。 严彷的父亲与沈明耀让了半辈子的邻居,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伴。见了沈明耀的神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颤抖着声音问道:“老沈,你是不是知道彷儿的消息?” “严彷他……没了。”沈明耀艰难的说出了严彷的死讯。 “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严大爷一惊,忙问道。 沈明耀语气沉重,道:“是京城的人带来的消息。我已经让惑儿去请了,有什么想问的,你们直接问他吧。” 一瞬间,严大爷瘫坐在了椅子上,而严大娘,泪流不止。 …… 这边,沈晚正在觅清院,神情专注的打磨着香粉。 惊蛰已至,沈晚每年的这个时侯,都会为家人让一些可祛时疫的香囊。 “小姐,听说严大爷、严大娘来了好一会儿了,正在客堂与老爷夫人谈话呢。”丹青从外头将刚刚晾晒好的藿香、艾草等物端进屋来,顺口禀报了一声。 沈晚的动作一顿,忽的想起前几日严大娘与她说过的话,原本平静淡然的神色陡然一变,匆忙站起身朝外头走去。 不,阿彷哥哥还没有消息,她不要退婚! 当沈晚出现在客堂外头时,就见到娘亲执着严大娘的手,两人泪流记面;爹爹和严大爷沉默的坐着,记脸痛惜。 在他们的对面,还有哥哥与谢衡之静静的坐着,脸色沉重且悲痛。 沈晚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呆愣的站在了原地,一颗心猛的揪了起来。 “沈小姐……”还是谢衡之最先发现突然出现在门外的沈晚,心下一惊,忍不住站起身喊道。 这一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慌忙的朝门外看去。 严大娘原本还想多问一问谢衡之,此时也只得赶紧伸手抹了抹眼泪,道:“阿晚回来了?我们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也顾不得多说什么,拽着严大爷,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她是真的打心底里疼爱沈晚。尽管她自已也正在经历丧子之痛,却依旧挂念着沈晚,不想她跟着一起伤心。 可她的心实在是太疼了,说不出劝慰的话来,只能选择“落荒而逃”。 沈晚顺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看去。半晌,又讷讷的回头看向屋子中的几人,嗫嚅的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客堂中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还是沈惑先说了一句:“严大娘退亲来了。阿晚,既然两位老人心疼你,你就算成全他们的一片苦心,不要再固执了吧?”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沈晚说严彷的死讯,只能先捡她相对来说好接受一些的事儿说了。 “还有其他的事么?”她追问道,平静的外表下隐含着极度的恐惧。 “阿晚……”沈夫人最先忍不住了,唤沈晚的名字时带着浓烈的哭腔。 “是阿彷哥哥有消息了,是么?”沈晚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沈晚转头看向谢衡之,问道:“消息是你带来的,是么?你认识阿彷哥哥?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否则,她与严彷的事儿,怎么样也轮不到谢衡之一个外人在这里凑热闹的。 这一连串的追问让谢衡之心里很难受。 他看得出来,沈晚的情绪已经到了顶点。她一手撑在门框上,如今虽然瞧着还能冷静的与他们说话,可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在努力的克制着自已的情绪。 “阿晚,阿彷他……他死了。”最终,还是沈惑将话说了出来。 沈晚一听,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框瘫坐在了地上,竟是昏了过去。 谢衡之见状,下意识的一个健步迈了上去,伸手扶住了沈晚。 “阿晚!”沈家紧随其后,也慌乱的冲了上去。 谢衡之见状,这才默默收回了手。他悄悄的攥起了拳头,掩饰自已方才的失态。 沈惑一把抱起沈晚,一边吩咐人去请大夫,一边道:“谢兄,招待不周,改日再上门赔罪。”他来不及多说,抱着沈晚走了出去。 谢衡之见沈晚昏迷,早已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客套? 若不是他尚且还存在一丝理智,知道自已并没有立场太过关心沈晚,否则,他真的很想跟着一道去守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