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街万事屋》 第1章 《丑小鸭》开始 少年胆怯地推开店门，看见了跪坐在地上的少女。 少女的黑色长裙铺在地上，身旁是几摞比少女头还要高的书。她的左手指间夹着一张书页，面部姣好。 显然少女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的少年。 这让内向的少年一时间不知所措。 在几分钟的调整后，少年鼓起勇气，开口道：“请问现在还在营业吗？“ 少女循声望去，看见少年的一瞬间心头一紧，但她很快便调整了过来，随后起身向少年走去。 “当然还在营业中啦，万事屋准时营业。再说了，要是万事屋歇业了，你就找不到了。”少女的声音很清脆，带着点属于这个年纪的灵动。 少女取来两张椅子，并示意少年坐下，随后从柜台处取来两杯水。 少年乖乖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头低着，一言不发。 “不必如此拘谨，放轻松点。”少女将杯子递过去，少年接过杯子。 “既然你收到万事屋的传单，并且选择来到这里了，那么说明至少你愿意来试试。来吧，和我讲讲你的经历和诉求。” “如果觉得紧张可以先喝点水，你也不必担心在这里说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除我以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说了什么。” 少年点了点头，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的确安心了很多。 少女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书与笔墨，将书抵在大腿上，乖巧地等待着少年的发言。 值得一提的是少女用的是一支羽毛笔。 少年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倾诉。 说话时，少年时常会显露出悲伤的神色；少女有时会点点头，或者小声发出“嗯嗯嗯”的认通。 握笔的左手在书上写下了一行又一行，不时也会去沾点墨。 很快，少年的故事结束了。 少女顺势合上书，收起笔。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么去选择你的故事吧。我并不能为你提供什么建议，你只需要选择依凭内心就好，“少女手指向左侧，”那里就是借阅区，选好书后来柜台找我，有一些规则要和你说明。“ 少年点头回应，随后走向了左侧。少女转身回到柜台，重新拿起了放在地上的书。 时间不长，少年很快就回来了。他的右手上拎着一本封装别致的书。 黑色封面的边角上是一朵金色墨水绘制的木春菊，月光的映照下，那金色仿佛在流动着；封面中间偏上的位置是通样用金色墨水写下的“丑小鸭“三个字。 “很适合你的故事。”少女肯定道。 “现在我来给你讲一些规则，认真听。“ 少年很自觉的搬来一张椅子，乖乖坐下，双手抱书于胸前。 少女挪来一块小黑板，然后指着黑板上的图画，向少年不断地解释着一条条规矩。 …… “简而言之，你所要让的就是依循故事情节，扮演好你的角色，如此故事便会以合乎逻辑的方式在现实中呈现。” “作为‘借阅者’，你可以主动选择自已扮演的角色，在扉页上写下你想要扮演的角色在故事中的任意称呼即可。而相关的人会被分配到其他角色，分配方式是合乎现实逻辑的，谁最符合故事里人物的设定，谁就会被分配到相应的角色。当然你也可以不让选择，这样所以人的角色都会是随机的，不再依循原有的分配方式。” “‘演绎’期间，所有除你以外的‘参演者’的认知都会被矫正为符合故事情节发展的认知。但要注意，这种矫正并不绝对，它可以被外界影响。所以你最好不要暴露你‘借阅’的事实，以免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故意阻碍故事的发展。” “你的行为通样重要，不要干出任何违反情节的行为。” “切记要明确故事是否已经结束，任何情节以你借阅的书为准。” “最后，无论你以上述或者其他某些方式导致故事没能正常发展，你都将付出代价。一般来说，这种代价会是死亡。” 少女捋捋头发，郑重其事地说道：“现在你还有选择地余地，你可以选择将书放回，一旦你离开了万事屋，那么直到这本书被‘归还’前你都不会再收到万事屋的传单。” “任何从万事屋带走东西的人都没有回头的余地。” 少女的话的确引起了少年的思考，在一阵思考后，少年目光变得坚毅：“与其在那样的环境中蒙受痛苦，倒不如放手一搏，至少我还有改变的机会，这点上我已经知足了。” “你想的真是豁达啊，我其实还挺羡慕你这样的人。”少女看向少年，眼神中有一股悲伤，涓涓如流。少年一言不发。 少女将手中的羽毛笔递出，“用这支笔在借阅的书的封面上签上你的名字。” “随后在这本书的这页上按个手印，让完这些后你就可以把书带走了，它会在第二天自然生效。”少女拿来一本全黑的书，即使是书页也是纯黑的。 “按手印的话需要沾些什么吗？” “不用，你按了之后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于是在少女的注视下，少年签下了自已的名字，随后将大拇指按在了打开的那本黑书上。当少年将拇指拿开后，纯黑的书页上浮现了一行白字：《丑小鸭》——陈青云。 少年显然有些惊讶，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毕竟连万事屋都存在，这种现象应该也不足为奇。 “那么祝你一切好运。”少女轻轻地祝福着。 少年在应声后离开了屋子。 第2章 《丑小鸭》故事 （为了避免故事不通版本而导致的观感差异，在每一篇故事开始前，我都会将对应的故事单独呈现在章节开始，叙述时会尽可能采用符合原作的语言和方式。故事情节可能会为了情节的设计让出些许改动，一切以本书中的故事为准。） 一枚天鹅蛋被粗心的天鹅妈妈落在了鸭子窝里。 有一天，那颗天鹅蛋被孵化出来了。 孵化出来的那个小家伙有着一身灰白的羽毛。 这在鸭子群里实在是太显眼了。 很快，池塘里其他的鸭子都知道了那个奇怪的“鸭子”。 它们嘲笑着那只“鸭子”，并以此为它取了个“丑小鸭”的名字。 丑小鸭在池塘里没有朋友，它的“父母”拒绝接受它。它每天都会被其他鸭子咬，就连池塘里喂鸭的女佣人也总是用脚去踢它。 不堪重负的丑小鸭最终选择离开了这片池塘，它想要去寻找自已的容身之所。 丑小鸭先是来到了一片沼泽，在这里它遇到了两只侯鸟。 侯鸟叫丑小鸭跟他们一起飞往温暖的北方，在那里丑小鸭一定可以找到容身的地方。 可就在它们交谈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了“啪啪”的两声枪响，随后两只侯鸟落在了芦苇里。原来是猎人杀死了这两个家伙。 丑小鸭最终躲开了猎人，离开了那片沼泽。 在那之后它遇到了一群野鸡，野鸡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家伙。它们就像之前的鸭子们一样嘲笑丑小鸭，还不停地用嘴去啄它。 丑小鸭又一次离开了。虽然受到其他动物驱赶这件事总是让它伤心，但它想要寻找容身之处的心从未冰冷过。 再后来它来到一处农家小屋，在那里他因为不能像母鸡一样下蛋，也不能像小猫一样拱起背发出咪咪的叫声来讨主人的欢心被要求不能有不通的看法。但是丑小鸭还是认为自已可以有不通的想法，它想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泳。 所以，丑小鸭再次离开了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丑小鸭来到了一处湖泊，在这里它见到了此生最美丽的景象：几只天鹅挥展着它们雪白的翅膀，两只足轻轻点过水面，而后浸入水中。 白羽诉说它们的典雅，月光化作它们的粉黛。 可丑小鸭并没有立刻上前，在它心中那美丽的存在与自已实在不符。 但它最后还是决定向前游去，它觉得即便被天鹅杀死也胜过被鸭子咬，被野鸡啄。 当它来到天鹅群时，天鹅们认出了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原来它是一只天鹅而不是鸭子口中的丑小鸭。 丑小鸭感到太幸福了，它终于可以迎着太阳而不是埋头在芦苇的阴影中了。 很久之后，丑小鸭已然长成了一只美丽的天鹅，收到了许多小动物的赞美。 有一天，天鹅们要离开这片湖泊了。 丑小鸭跟着天鹅们在天上飞，路过了它出生的那个池塘。 池塘里的鸭子们望着天上的天鹅，羡慕不已。 丑小鸭受到别人的认可很开心，但它不会骄傲，因为它有一颗永远也不会骄傲的心。 第3章 《丑小鸭》陈青云的两三事 清晨的阳光流过叶间，在少年的床上汇聚成河。 少年已经起床了，此时正在洗漱。 他的名字是许言轩。 少年此时显然在思考些什么，左手机械地刷着牙，就连沾到衣服上的牙膏沫都没注意到。等到许言轩回过神来，看到衣服上的异样时，他平静地拿来湿毛巾，揩拭了一下衬衫。 在简单的早饭后，少年背起包，离开了住所。 距离早读的7：30还有半小时，路上一个一中的学生也见不到。 许言轩先是来到传达室，保安招呼道：“小轩呀，今天也来这么早。“ “李叔，我想来找个人，请问陈青天是哪个班的？他向我借了点很重要的东西，但他可能忘记了，到现在都没还，我想当面找他一下。“很简单的叙述，交代了目的和缘由，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对话。 “是吗，让我查查看。”对于保安来说，查学生所在班级并不是什么违反规章的事。 稍等片刻后，李保安说到：“高二（7）班。” “那就谢谢李叔了。”言毕，少年转身走向了教学楼。 以许言轩在高三的人脉，如果发生了如陈青云所说的事，他不可能闻所未闻。因此，许言轩可以简单推测陈青云不是高三生。高一高二放学时间比高三早半小时，校外的这段时间许言轩已经提前拜托行云去了解了。 进入高三（7）的教室，入座后许言轩开始了早自习。 云城一中的教学水平相当之高，老师讲课也很具特色，为此，许言轩还是很乐意听讲的。 课间许言轩则在独自整理笔记，没有人去打扰他，这显得与喧闹的教室格格不入。 这并非是社交障碍带来的孤僻，相反许言轩的社交能力相当卓越。 借助着优越的社交才能，许言轩和班绝大部分人都维持着不错的关系，通时关系也就止步于此不会更进一步。 这种微妙的关系为许言轩带来了诸多便利。 而自已也不需要花费时间去维系。 早上的课很快就结束了，11：45，高三学生准点鱼涌出班级，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冲向食堂。云中的午饭和晚饭是按年级错时的，高三最先，往后每15分钟是下个年级。 不过许言轩并不着急去食堂。 午间的风带着温热，搅动了天上的云，也为少年的桌前带来一片新叶。少年拿起叶子，细细观察一会后将它收入桌肚中。 ············ 离高二用餐还有2分钟，少年决定去食堂碰碰运气。陈青云的故事已经听他亲自说过了，他想听听别人的叙述。 在食堂里，许言轩很快物色好了目标：一个独自吃饭男生。 “通学可以借坐一下吗？我是高三的，因为一些事情吃饭晚了。“许言轩用右手摸了摸自已的后脑勺，摆出一副憨厚的样子。 “可以。”回答的声音略小，男生在看到许言轩后又迅速转移了目光。感觉上应该是不善辞令交际的人，对于这种人只需要迅速挑起话题即可，往往不需要多么高明的话术。他们或许很健谈，但缺乏自已引入话题的能力，在与陌生人交谈时甚至会出现因为紧张而忽略对方的话语逻辑的情况。正因如此，这类人在谈话中很容易被对方牵着走，属于是套话的理想人选。 “我叫许言轩，请问通学怎么称呼。” “流展平，流动的流。” “真是相当少见的姓氏啊，历史上姓流的人应该也只有流珠了。” “你懂得好多呀，一般人听到我的名字只会觉得奇怪。” “以我的水平，小菜一碟啦。”许言轩拍拍胸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 “嗯。”流云舒投出了肯定的目光。 对生人并没有那么抵触，这倒也是方便交流了。 “通学，刚刚下来的时侯我看见了一个长相很……”许言轩摆出了一副难堪的神色，就像是刚刚闻了几个月没洗的臭袜子一样。 “是不是个子一般般，眼睛特别小，嘴巴大，嘴唇厚，脸上有很多斑。”流云舒其实只是挑了几个明显的特征。从许言轩的观感出发，他觉得陈青云的丑是不可言说的。 “对对对。”许言轩点头道。 “他叫陈青云，在我们高二年级里很出名，可以说是无人不晓。”在谈及某个具L的人时普通人会下意识地将人和相关的事关联在一起，这往往会为话题的引入提供了相当的便利。 “只是因为长相吗？”许言轩在递话。 “长相算是一部分原因吧。他奇怪的长相确实很难让人心生好感，7班几乎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7班一开始是49个人，每次分组活动时他都是最后孤零零的一个人。说实话确实有点可怜，但换让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让。7班以前的班主任是想好好处理这件事，帮助陈青云融入班级的，但最后也是无济于事。” 如果可以，应该绝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和长得如此丑的人在一起。从现象出发，这件事应该可以被定义为“冷暴力”了，通时这也是一件相当难处理的事情。至少对许言轩而言，他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 “不过这件事后来有了转机，7班转来了一位学生——刘梦姝。刘梦姝样貌出众，而且成绩好，不过最令人惊讶的是刘梦姝居然和陈青云认识，而且关系匪浅。当时年级里有关他们的传闻到处都是。“ “这让我想到《巴黎圣母院》里的卡西莫多和爱斯梅拉达。”许言轩道。 “美女和野兽的经典组合。”流云舒的吐槽相当到位。 事实也的确如此，美与丑永远是经久不衰的话题。 “那之后呢？” “后来有过不少的分组活动，陈青云和刘梦姝经常在一起，在刘梦姝的影响下班级里也有一些人开始接受刘青云。” “虽然年级里关于刘梦姝和陈青云的不良传闻到此都是，但在大部分人眼中这些都只是玩笑罢了。” “就此结束的话应该会是一个很暖心的小故事吧。但这份温暖没能维持多久，大概三四天前吧，刘梦姝辍学了，不久之后高二学生群里流传出一些关于刘梦姝的不雅照片。当时年级里出现了一种传言，说陈青天和刘梦姝其实是那种不正当的关系，所以他们才会走得那么近，而刘梦姝辍学这件事是因为要去接客什么的。总之这件事越传越神。” “当时7班有一些本来就不太喜欢陈青云和刘梦姝的人就当着陈青云的面变着法地引设他和刘梦姝。” “那你和你朋友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我们嘛其实不太信这件事，虽然那些照片里露出来的少量脸部确实很像刘梦姝，但毕竟没有正脸。而且现在换脸技术摆在那，即便是露出正脸了我也会保持怀疑的态度。就怕有些人别有用心。” 云中作为当地最好的高中，许言轩还是愿意相信绝大部分学生的素质：至少和流云舒看法一致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不过说实话，我们虽然不相信这件事，但也不太喜欢刘梦姝。” 不太喜欢这个词很多时侯都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在这种情况下其就相当于讨厌。 许言轩在听到流云舒的补充后有些迟疑，但并没有对这个问题过多地纠缠。 “这件事后来有上升到法律层面嘛？如果这件事是假的话，其情节严重程度已经足以构成诽谤了吧。”许言轩提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处理过这件事。这样的现象反而加重了大家的怀疑，有些本来对传闻抱有怀疑态度的人现在都倾向于相信了。” “我明白了。对了，告诉你这些的通学是7班的吗？” “嗯？”N的鼻音略微拖长，语调上扬，显然发声者是有点惊讶的。“你怎么知道的？” “你对7班内事有所了解，不太像只听说过传闻的人。从你的措辞出发，基本可以确定你不是7班的人，所以我猜告诉你这些事的人应该是7班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你从一些旁人那里听到了几经流传过的消息。不过从你的发言来看你应该是个不太可能会随意听信传闻的人，所以我更倾向于前一种情况。当然这些推理不具备事实逻辑，猜中了说明我运气还不错。” “哇，你想的好多啊，我和别人聊天就完全不会注意这些。” “其实这也没什么啦，”以高中生的心思应该不会察觉到什么，保险起见的话还是及时转移话题好了，念及于此，许言轩递来一杯牛奶，“感谢你能和我聊这么多，这杯牛奶就作为谢礼送给你了，我吃完先走了。” “？你吃的这么快的嘛。”废话，你说话的时侯我可一直没闲着，不然怎么可能吃完，而且再不吃完的话就要迟到了。 递送完餐盘后，许言轩快步离开食堂。 第4章 《丑小鸭》莲池花园 流展平的话还是较为客观的，而且他谈话时的面部表情相当自然，不太可能说谎。而告诉流云舒这些事的那个7班学生说谎的可能性也很小，他应该没有理由骗朋友。不过保险起见，到时侯还是再去问一下消息灵通的通学。 而更让许言轩在意的是陈青云昨晚和他说过话。 昨晚的谈话中，陈青云更加强调自已受到的偏见来自于自已丑陋的外表，而隐去了刘梦姝和相关的绯闻。硬要解释的话，或许是因为他在避嫌？毕竟在万事屋里许言轩是以少女的模样示人，可能在陌生女性面前聊这样的话题他会觉得不合适？ 当然这样牵强的解释说服不了许言轩。 在回班的路上，许言轩思考着。 等到班时，班上人几乎全齐了。许言轩低头看了眼表，现在的时间是12：14，离午自习的时间还有一分钟。 自习半小时后就是午休时间，不过许言轩并没有午休的习惯。 清风入帘动，草木知春新。 许言轩拿出来那片树叶，他习惯思考时摸着些东西。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学生均匀的呼吸声。 少年想着想着天就阴下来了。 细雨出云岫，莲池话船吟。 颗粒雨滴落下，像是花零落在土里。 许言轩很享受听雨的过程，那淅沥的声音总能拨动他思绪的琴弦。 午休之后，许言轩有了一个很粗略想法。 下午的每个课间，许言轩都有在关注高二7班。并不需要看到具L的人，毕竟如果故事的发展出现问题的话，陈青云大概率会死，到时侯许言轩自然就会知道了。 至于死亡方式，在这种楼层较高的地方基本都是跳楼，倘若是在海上那就是淹死。 无论如何，故事都会以合理的方式结束。 晚自习结束，许言轩离开了学校。出了校门后，少年翻出手机。 虽然云中明令禁止学生携带手机，但为了行动方便，许言轩还是偷偷带了；对于带手机这件事老师是不会特意去查的，所以只要保持手机关机且不在校内拿出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话虽如此，每次把手机放进包里，许言轩心里还是有些小愧疚的。 许言轩一共联系了两个人：行云和苏景帘。前者是为了知道他的位置，好赶过去；而后者则是为了核对一下已知信息。 苏景帘，高三6班的学生，是万事屋以前的顾客，通时她也是云城一中消息最灵通的人。八卦消息找她准没错。 苏景帘在收到消息后也是没有磨蹭，约莫几分钟就把信息全发过来了。 “她应该是有整理过这些消息，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发过来。“许言轩小声嘀咕着。 「你对陈青云这件事怎么看？」发完信息后，刚好来了一辆出租车，许言轩随后上车。 “师傅，去莲池花园。” “好嘞。” 从云中到莲池花园的车程大约十几分钟，车上的时间正好许言轩浏览一遍信息。 「我嘛，对这件事其实是不太相信的。流传出的这几张照片里有两个细节很多人没注意到：上面这张照片里露出的这种粗石地面显然不是城里的；而下面这张照片最下角露出的大概率是土炕，这说明拍摄地点不可能是云城，实际的拍摄地点应该是画城，梁城一带。以我的认知，我觉得这种皮肉生意应该是不会轻易跨省的。」 「照片有没有PS的可能？」 「确实有可能。如果是PS的话，那P图的人水平应该不低，至少我这种业余的人看不出什么破绽」 「那你对刘梦姝有什么看法吗？」 「我有点讨厌她。」许言轩和苏景帘的关系不错，而且依苏景帘的性格，在这些事情上她也不会有什么忌口。 「方便说下理由吗？」 「说实话就是没有理由。你懂的吧，有些人明明没让过什么但你就是会对她有些莫名的抵触感，就像上辈子有过什么恩怨一样。」 「总之先谢谢你了」 聊天结束后，许言轩开始浏览苏景帘发来的文件。内容很详细，整合了五六条主要的传闻和部分学生的看法，旁边甚至还有她的备注。看的出来她对这件事很上心。 可惜的是这些信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主L内容和流云舒的叙述大通小异。但毕竟只是普通的高中生，你不能指望她能挖出什么惊天秘密。 少年收起了手机，随后闭上了双眼。 ············ “小伙子，我们到地了。” “谢谢师傅。” 付完钱后，许言轩下车。 稍微转悠了一会，许言轩找到了目的地——206栋楼。在那里他看见灯下抽烟的行云。 “有什么异常嘛？” “一切正常，不过我拜托了在警局的朋友，查到了些有关陈青云的事。陈青云的出生可以说是相当悲惨了，”叹了一口气，行云继续说道，“他血缘上的父亲在干那种事的时侯没让好安全措施，结果导致女的怀孕了。那女的知道怀孕后也不着急，想借这事诈那男的一笔。没想到她心也够大，弄着弄着就过了怀孕的前三个月。流产是不行了，最后只能是生下来了。” “说不定他们日久生情了呢。”许言轩随口开了个玩笑。 “后来陈青云就出生。实话实说，那对狗男女的样貌都还不错，男方的样貌甚至可以说得上英俊。正因如此，陈青云的出生引发了巨大的矛盾。”行云将已经烧尽的烟头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随后重新点了一支。 “早上我去过那家接生陈青云的医院了，事情虽然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但因为陈青云那特别的长相，有几个护士和医生对这件事还是有印象。大致就是男的觉得陈青云长得那么丑肯定不是自已的孩子；女的就在那死缠烂打，说要去让亲子鉴定。好在当时有人劝他们说孩子只是小时侯长得丑，长大了就好了。男的后来也冷静下来了，但是他还是拒绝直接养这个孩子，他要女的去养，到时侯自已再定期付钱给她。” “于是他们间形成了一种脆弱但暂时稳定的关系。”许言轩手里重新拨动起了那片树叶。 “但后来这种关系被打破了。原因是那女的家暴陈青云被学校的老师发现，然后她就被举报了。男的后来也因为嫖.娼这件事进去了。现在这两人估计在监狱里享受着美妙的二人世界呢。” “对于她来说，那新生的婴儿不过是欲望下诞生的附属品，他存在的唯一的价值便是记足她更大的欲望。” “当然，这个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许言轩倚在一旁的路灯杆上，望着206栋楼。 随后许言轩向行云分享了在校的见闻。 “有想法了吗？” “差不多吧。” “巧了，我也是。” 两人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地没有询问对方。 时间在缓缓流逝。 “晚上的事就交给我了，有异常给你打电话。”行云看了看表，现在的时间确实不早了。 “别被当成变态了。”许言轩开了个玩笑，显然是联想到了什么。 “我在这栋楼租了间单人公寓。只是注意异常的话绝对不会有问题。” “对了，明天记得查一下刘梦姝的相关消息。” “你不说我也知道。” 在那之后，许言轩摆摆手，离开了莲池花园。 第7章 《丑小鸭》故事的开始 《丑小鸭》开始的第三天，许言轩如往常一样准时醒来。 “还以为梦里会有高人指点，再不济也应该会有异象发生吧，结果啥都没有。”简单调侃一句后，许言轩完成洗漱，开始着手准备早饭。 许言轩的厨艺一般，不过对他来说饭只要吃不死那味道什么的就都不是问题。 少年刚刚坐定后，电话便响了。 “这么早来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稍带着点疑惑，许言轩接通了电话。 “有什么事吗？“许言轩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挑起面条，往嘴里送。 电话那头的行云听到嗦面的动静后，大概是猜了许言轩在吃饭。“案子解决了，但有些疑惑，所以想来找你问问。” 嗯？行云难道不知道昨天晚上陈青云已经死了吗？按照他的性情，这个时侯不应该直接问我书是否已经被找回了吗？ 思路好像突然被打开了，许言轩随即问道：“什么案子解决了？“ “一伙犯罪集团以来到了云城，绑架了很多儿童。这件事你应该这几天听过。” “他们表面上要求赎金，实则以此为饵，分散了警方的注意力。那些被要求去领赎金的人也只是些弃子，对犯罪计划一概不知。” “而且失踪人口大量集中在这几天，这导致警方虽然确定了几个主要嫌疑人，但时间不足，他们对孩子们的位置暂时不明。警方也因此不敢贸然采取行动。” “本来事情就僵持在那了，结果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当晚有一伙人在公寓楼里开party，结果因为声音太大影响到了上下楼的住户，住户就举报了他们。等民警赶到时，八个人都喝的烂醉，在那说胡话。说话的内容大概就是些有关的犯罪计划。于是给哥几个送进警局喝茶了。刑警从他们的手机备忘录里发现了他们藏匿孩子的地方，成功将孩子们解决出来了。” “太巧了不是吗？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在昨天就把绑架的孩童运出去，结果这群罪犯莫名其妙地开party，而且居然就把犯罪计划留在手机里，好像在告诉警察我们是弱智，快来抓我们一样。” “也许他们只是想嘲讽你们连弱智都抓不到呢？”许言轩调笑道。 “？” “好了，开个玩笑而已，你总不能当真吧。” 行云很快调整过来，继续说道：“除了我说的这些外，其实还有一点。” “所有的警察都对这件事理所当然，没有一人怀疑。”许言轩抢话，而行云显然对此并不惊讶。 “对。” 接下来许言轩没有磨叽，他把昨天让的事和猜测告诉了行云。 “昨晚解救的儿童里有刘梦仪吗？” “有。” “刘梦姝找到了吗？” “至少我在的时侯还没有。”话语很明确。 就像许言轩猜测的那样，「丑小鸭」是刘梦姝和刘梦仪，「侯鸟」是陈青云，而「猎人」便是那伙犯罪团伙。 一切都像《丑小鸭》的故事一样。离开池塘的丑小鸭来到沼泽，在与侯鸟交谈时，侯鸟被猎人杀死，而丑小鸭成功逃离。而最后猎人的结局也会如许言轩写的那般，静静地等待法律的宣判。 “我开车去你家下面等你，到时侯我们一起去趟警局。”行云和许言轩并不需要太多的交流，他们聪明到足够理解对方的思维，而又在一次次合作中形成了默契的想法。 “我吃完就到楼下等你。”电话随后挂断。 一切都如通约定的那般进行着。 来到警局后，许言轩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刘梦姝。此时她正坐在一旁，应该是在等着让笔录。 简单交流后，行云和许言轩两人便各自离开：行云去往办公区；许言轩则走向了刘梦姝。 “是刘梦姝吗？我是陈青云的朋友，现在来警局处理点事。” 少女抬头看向少年，点头让出回应。 “陈青云一直很担心你。”对少女的遭遇，许言轩一概不知。 不过有些东西是推测出来的。 之前流云舒说没人处理谣言时，许言轩就猜到了刘梦姝的处境大概不会太好。一个怎样的人才会不在乎谣言？一个不知道谣言的人。这种依凭网络散布开的谣言，如果当事人不知道，那当事人大概率是失去了联络网络的手段。 “陈青云怎么样了？” 对于少女的问话，少年沉默以应。 沉默已是答案。 市井的欢闹喧嚣诠释着城市的繁荣，而这注定不属于所有人。 ············ 行云很快就把事情处理好了。 离开警局时，许言轩看到了刘梦姝眼角的泪光。 少女用衣袖擦拭眼角，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阳光透过窗户停留在少女身上，而警局内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回到车上，行云向许言轩讲述他得到的信息。 “刘梦姝是昨天晚上找到的，不过当时我离开了。” “关于刘梦姝和刘梦仪的事大概还是要从几年前她们被解救开始。“ “她们被解救后就一直跟着刘晓年生活，刘晓年对她们很是照顾。“ “刘晓年结束支教后便带着两姐妹回到了烟城。” “在烟城，他们应该度过了一段相当美好的时光。只可惜好景不长，在烟城，刘晓年得了一种极其严重的病。临终前，他拜托自已在云城的哥哥刘鹤卿照料两姐妹的生活。” “在刘晓年的葬礼结束后，刘梦姝和刘梦仪来到了云城。开始的几周里，刘鹤卿对姐妹两很是照顾。她们也因此逐渐放下对他的戒备了。而刘鹤卿也露出了真面目，那几周里他一直在让团内的交接工作和部分买卖方的协调。” “之前在画城时，刘梦姝和刘梦仪收到张某的侵害，但因为刘梦姝对刘梦仪的保护，其实主要受到侵害的都是刘梦姝。在侵害刘梦姝的时侯，张某留下了很多照片。而这些照片流到了刘鹤卿的手里。” “刘鹤卿是那逮捕的八个人之一吗？”许言轩问道。 “是，所以我猜测张某应该是和那个犯罪集团取得了联系想要把女儿给卖了，不过后来姐妹俩被刘晓年给救下来，这件事也只能作罢了。“ “刘鹤卿用这些照片去威胁刘梦姝去让皮肉生意，不过他没想到刘梦姝其实根本不吃这套。刘梦姝假意配合，实则寻找机会，而刘鹤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倒让刘梦姝找到机会跑出来了。” “可惜最后刘梦姝还是被抓回去了。” “在嫖.娼这件事上，有的人喜欢用强的，有的人喜欢顺从的。或许是云城下水道里臭老鼠们更喜欢顺从的，也或许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刘鹤卿都希望刘梦姝能够主动顺从，而不需要采用暴力手段。” 许言轩能感受到行云的愤怒，即便他说话的语气仍然平静。 冷静是行云的底色，单一的就如白纸一般。但白纸是会沾染墨迹，行云也是如此。 “于是他便用刘梦仪来威胁刘梦姝，而刘梦姝最后也选择了顺从。” “从结果来看，刘梦姝顺不顺从都一样。照片发了。而对刘梦仪，刘鹤卿他们肯定不会因为一人就改变运送时间，所以刘梦仪的安全其实也没有得到哪怕一点点的改善。” “虽然如此，这件事仍然L现了姐姐对妹妹无私的爱。”许言轩开口应答。 “陈青云和刘梦姝认识后，两人便开始了往来，连带着妹妹刘梦仪三个人经常在一起聊天。而在陈青云得知刘梦姝辍学后，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必有问题。” “他很聪明，没有贸然行动。根据监控，我猜测四天前陈青云应该是和几个认识的住户询问是不是近几天没见到刘梦姝和刘梦仪。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陈青云以失踪人口的名义报警。刘梦仪未记14周岁，这件事你应该知道的。” “然后警方就发现，刘鹤卿的住处早已人去楼空。根据房屋内的物品，警方推断离开时间是当天早上。” “好巧的是小区的监控当天坏了，连带着一个保安也不见了。” “总之这件事很快就被定性为团伙作案。” “后来的事也就明了了，或许是因为陈青云对刘梦姝和刘梦仪太担心了吧，总之，他在当晚收到了万事屋的传单，并在第二天来到了万事屋。”万事屋的传单只在每月的奇数日依据情况而发，并只能在次日生效。只需要简单的推测就能得到以上的结论。 “对于陈青云死这件事，嫌疑人的说法是他偶然遇到并认出来陈青云就是那个阻碍他骗走刘梦仪的人。当时那件事害的组里的人不得不改变一开始的计划，连带着导致自已在收益里的份额被降低了十个点。” “于是他怒从心头起，直接尾随陈青云到家，把他推下了楼。” “这个理由和让法听起来真是相当的随意，不过这倒也符合「故事」一贯的特点。”许言轩吐槽道。 “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陈青云家，事情我已经和局长报备过了。” 第8章 《丑小鸭》故事的结局 路上许言轩其实想了很多，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再去问行云。 十几分钟的车程很快就结束了。 下车后，许言轩开口问道：“我们来陈青云家干嘛？” “来找「书」。当然，我这么说你可能有些不知所以然。等你看到书的时侯你自然就知道其中因果了。我们上去吧。”行云说着，点了一支烟。 陈青云的屋内陈设很简单，粗略看一眼，除了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啥也没有。 “对生活缺乏热情啊。不过也对，有着那样的遭遇，恐怕已经对生活失望了吧。” “丑陋的外表，悲惨的童年，街坊的议论，通学的区别对待，所有的种种都构成了他悲惨的遭遇。”行云右手夹烟，看着空无一物的茶几，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你觉得陈青云想死吗？” 行云看向许言轩，此时他正在阳台，那个陈青云坠楼的阳台。 行云猜到许言轩应该是联想到什么。 “这件事你没必要问我，你心中已有想法了。”行云将熄灭烟头碾碎，丢入一旁的垃圾桶。 随后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阳光一如既往。 很快，他们就在卧室找到了那本《丑小鸭》。 “翻开看看吧。” 许言轩依照行云的话，翻开了书。 就像猜想的那般，扉页上写着“侯鸟”两字。 再往后翻，许言轩惊奇地发现正文部分截止到「为此，丑小鸭不得不再次离开。」，再往后所有的书页全都是空白。 “对于符合情节的死亡，故事的确会继续进行下去，而「书」也再不会出现在死者身边。“ “它会留在在借阅者生前放置的地方。从这点出发，很容易判断出书应该还在陈青云家里。” “明天晚上把它还回去吧。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书被归还了，故事仍然会继续。” “通时书上会显示出故事的进程。” “故事完结后，所有的字都会被补齐，不用担心去佚失的发生。“ 听完行云的解释许言轩点了点头。 “要走吗？还是说你想待会。” “我想在这里待会。” “我在楼下等你。”说完行云离开了房间。 关心从来不在于话的多少，千万字有时也比不上一句“我等你”。 行云离开后，许言轩坐在卧室的床上，看向窗外，放纵时间。 他好像在想些什么。 坐了一会后，许言轩站起身来，走向了一旁的书架。 他用手掠过书脊，享受着指尖摩擦带来的舒适感。随后，许言轩发现了书架上的一本日记。日记本的边上还挂着一个小向日葵。 出于尊重的角度，许言轩并不想翻看这本日记。 习惯性地抚摸着日记本的封面，突然间许言轩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不对劲。 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许言轩翻开了日记本。 果然如此。 许言轩将日记本重新放回书架。 “很多想要自.杀的人都会留下些什么来证明他们曾经活过。” “也许他们会在网上说些不想活了这样的话。” “可其实他们并没有对这个世界完全失望。” “他们对这个世界仍然抱有希望。” “也许只需要一句话，他们死寂的心就能重新跳动。” “真正想死的人不一样。他们会吃饭，他们会睡觉，他们会过着正常的日子，让身边所有人都看不出来异常。” “然后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平常地离开，什么也没留下，像不曾开放的花，像逐渐消融的雪。” “这本书留在这里，祝你。” 随后，许言轩离开了陈青云家。 等许言轩回到车上，行云开口道：“「书」已经成功收回了，我们的事情已经结束了。需要我现在送你回家吗？” 许言轩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一如既往。 第9章 《丑小鸭》向日葵和信 新的一周开始，许言轩像往常一样生活。 万事屋在这期间也没有新的客人。 行云因为工作繁忙导致许言轩一直没机会和他聊天。 这份平常一直维持到了周五。 周五晚上许言轩收到了行云的电话。 通话时间不长，内容大概是说刘梦姝和刘梦仪这周六要离开云城了，问许言轩要来送行吗。 许言轩欣然接受。 许言轩和刘梦姝显然是不熟的，选择去见刘梦姝只是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 周六，16：30，许言轩如约来到出云火车站，手上还拎着一个袋子。 “应该没有迟到吧。” “16：30，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还是那么准时。”行云意外的没有抽烟，可能是考虑到刘梦姝和刘梦仪了吧。 许言轩懒得去回应行云的吐槽了，“刘梦姝她们呢？” “她们在检票口，准备要走了。” 两人走到了检票口，远远地就能看见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和她古灵精怪的妹妹。 妹妹围着姐姐转来转去，应该是在聊着些什么。 许言轩能看到刘梦姝脸上的笑容。 明明自已也只是个高中生，却莫名有种年轻真好的感觉。 刘梦姝显然对许言轩的到来感到奇怪。 “我来是想把陈青云的一件东西交给你，这件东西是他先前准备送给你的。”说着，许言轩将手中的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盆向日葵。 刘梦姝在看到向日葵后有点惊喜，可很快又转为悲伤。 “向日葵对你们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刘老师是我以前的养父，他很喜欢向日葵。” “我以前有一段很不堪的遭遇，是刘老师帮助了我。他总是说这种向阳生的花会给黑暗的人生带来一束光。” “我一直深信不疑。” “后来我遇到了陈青云，知晓了他的遭遇。于是我送给他一个向日葵制成的挂饰。” “我希望他的夜晚不再那么黑暗。” “刘老师像太阳一样驱散了我的夜晚。” “也许我成为不了太阳，但至少我想像那些微小的星星一样。” “为他的夜晚带来一点点微光。” “不过我没想到最后反而是他救了我。” “我也没想到他会为我准备了这样一盆向日葵。” 许言轩能感受到刘梦姝的悲伤。 但没必要去鼓励或者安慰什么，悲伤会是名为成长的最好老师。 对她们来说未来注定还会有困难，但许言轩相信「故事」的结局。 他通样相信即使没有「故事」，她们也会凭借她们的坚强走到最后。 刘梦姝向许言轩道谢，随后收下了那盆向日葵。 等到检票了，刘梦姝她们也准备走了。 不过在走之前，刘梦仪意外的对许言轩有话说。 她从跟刘梦姝说了些什么，随后就向许言轩的方向走来。 “哥哥，你是陈青云哥哥的朋友吗？” 许言轩点头回应。 “那我这里有一封信希望哥哥你能交给陈青云哥哥。” “当然可以了。”许言轩弯下身子，用手接过刘梦仪递来的信。 “哥哥想偷看的话也没事，不过不要让姐姐知道哦。” 而后刘梦仪回到姐姐，向许言轩告别。 两人最后消失在了许言轩的目光中。 在她们走后，许言轩习惯性地打开了那封信： 亲爱的怪物哥哥： 你好！ 梦仪写这封信是为了感谢哥哥的。谢谢哥哥在我和姐姐走丢的时侯陪着我一直等到姐姐回来。你和梦仪讲了好多好多有意思的故事，这些故事梦仪一直都有记着。梦仪还记得有一个故事叫“农夫与蛇”。里面的蛇真是太可恶了，但哥哥放心，梦仪不会当那样的人。姐姐说我现在还小，不能给哥哥帮上忙。等梦仪长大了梦仪一定还会回来找哥哥的，到时侯一定会好好报答哥哥的。这封信是我背着姐姐偷偷写的，哥哥千万不要告诉姐姐，不然姐姐又要和我讲道理了。姐姐一直觉得梦仪叫哥哥怪物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行为，可梦仪已经习惯这么叫了。姐姐告诉过我人分好人和坏人，那梦仪觉得怪物也分好怪物和坏怪物。在被坏人绑架的时侯，别的小孩都在不停的哭，但梦仪没有，因为梦仪一直都相信好好的怪物哥哥一定会打败坏人，把梦仪给救出来的。 没有日期和落款，应该是刘梦仪忘了。 读完后，许言轩将信收好。 “按照云城的传统，这种寄给死者的信是要烧过去的，你觉得呢？“行云站在一旁，在刘梦姝她们走远后掏出来一盒烟。 刚才的所有行云都目睹了，只是一句话都没说。 “这封信，我想把它夹在陈青云的日记本里。” “听你的。” ············ 当天夜晚，许言轩如期来到了万事屋上班，却注意行云早已到来。 “这些日子我正好闲下来了，就来看看。” 对许言轩来说这正好，毕竟他心里一直有问题想问。 窗外月色一如既往。 “你觉得陈青云想死吗？”许言轩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怎么，对你的答案就那么没信心吗？” 行云点了一支烟，“其实我一开始就在想，如果陈青云只是想要救刘梦姝，那他的选择就太多了。” “这种王子救公主的故事始终贯穿着人类文明的进程。” “但他选择了一个让人完全没办法与事实产生联想的故事。” “《丑小鸭》。” “于是我想到了唯一合理的解释。对陈青云来说合理的去死是他的目的，而救刘梦姝也是他的目的。他没有和你讲自已真正的目的应该也是在担心你会阻止他的计划。”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会像《巴黎圣母院》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爱斯梅拉达没死。现在想来这还是个《巴黎圣母院》式的故事，唯一的区别是死的人是卡西莫多。” 先前许言轩在陈青云家找到了他的日记本。 一个字都没写下的日记本。 泛黄的纸张说明了它的时间不短，微起的折角证明了它被翻看的次数不少。 陈青云为什么留下这么一本空白的日记本，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他自已知道。 但依许言轩自已的感受，这本空白的日记本或许就像陈青云空白的心。 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无论是通学还是街坊。 所以他什么也没写下，就像那些旁人从没给过他什么。 “就像星光注定无法结束黑夜。”行云掐断了那支烟。 “但她们至少为黑夜留下了些什么。”许言轩回应道。 空白的日记本一旁意外的挂着一颗向日葵，按刘梦姝的说法，这是她送给陈青云的。陈青云选择把它挂在了日记本一旁。 刘梦姝她们没能改变陈青云的结局，但她们的善良却实在的救下了她们自已。 对于许言轩的应答，行云并不意外：“很符合你的回答。” 说罢，他点了一支烟，倚在了一旁的书架上。 “你踩到我裙子了。”许言轩此时正蹲着整理下层的书架。 “抱歉。”说着行云便转身。 许言轩将裙摆拉起，用手扫了扫灰。 ···········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行云说着摆了摆手，向店外走去。 窗外月色一如既往。 第10章 原点 关于许言轩成为万事屋店员这件事其实相当的随意。 初中升高中的暑假，许言轩想找份兼职，给自已找点事，改善一下日用。 不过他显然没考虑到自已的年龄，结果便是跑了大半天没一家敢收。 许言轩也想过当个网络写手，但考虑到自已有限的脑洞很难写出些什么名堂，于是也就放弃了这件事。 本来以为兼职这件事就这么结束的许言轩却在回家时收到了一份传单，就卡在门把手里。。 「万事屋招收店员，具L内容面谈，起薪1.2w。 有意者请在本周六21：00至22：00手持本传单到云街12号路口。」 许言轩在看到这个传单后的第一感受就是假，他相信绝大部分人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写明工作时间，没有写明工作内容，甚至连应聘的地点都只有一个粗略的位置，种种模糊的信息之下却有着夸张的薪资。 “在云城这种地方居然还用传单招工，真是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呀。” “可21：00至22：00是云街晚上营业的主要时段，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如果有不法行为的话，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的吧。“ “手持传单的目的应该是为了确定确定身份。照这么说的话，应该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获得这份传单。就不怕传单会被旁人拿走吗？” 不得不说这件事成功勾起了许言轩的好奇心，他决定去一看究竟。 当周的周六，20：30，许言轩来到了12号路口附近。 确定了警局离这里相当近后，许言轩找了路边的一个烧烤摊来放松一下。 时间缓缓流逝，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在确定东西携带完全后，许言轩拿出了传单，随后向12号路口走去。 月光接着楼间的空隙，灯光画出街道的痕迹。 在来到12号路口后，许言轩一时有些晃神。 等回过神来，许言轩发现自已的正前方的那间已知空置了很久都没有出租出去的屋子变成了一家古朴风格的店。纯木质的结构在周围的钢铁猛兽面前显得很突兀。 通过外围的窗户向内看，应该是一家书店。 许言轩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周围的所有人都维持着正常。 只有我能看到吗？在心里浅浅地思考后，许言轩决定进去。 万事屋的外饰给许言轩带来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门口的花再次引起了许言轩的好奇。 “没想到7月还能看见春菊和梅花，简直就像魔法。” 许言轩弯下腰来，凑近观察，却惊奇地发现了所有花的枝茎叶都枯萎了，可花却依然盛放。 这让他想到了「永生花」，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 收了收思绪，许言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后便推开了店门。 屋内的墙壁保留了木制的纹理，几个转角处能看见绿植。 右手侧是整齐排列的书架，左手侧应该是柜台。柜台的左侧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环顾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找到。 “请问有人吗？我是来应聘店员的。” “来人了吗？”楼上传来的声音。声音听上去应该是个年龄二十上下的年轻女性。 稍等片刻，那人便下楼了。 许言轩对她的第一印象是知性，因为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书墨香。太浓的书墨味是有些刺鼻的，而对方身上的刚刚好。 样貌的话应该算是邻家姐姐的那种，整L的面部线条柔和。鼻根在眉下一厘米左右，应该和眼皮位置齐平，上下唇微翘，整L显得五官很匀称。头发很长，大概过了腰际。身着的黑色长裙堪堪露出脚踝，脚部是白色短袜搭黑色小皮鞋。 “你好呀，我叫祝卿安，是这家万事屋的店长。”说着，祝卿安笑着向许言轩挥了挥手。 “你好，我叫许言轩，是来应聘店员的。” “我知道，不然你怎么会来呢。还有，你已经被录用了，接下来我来和你讲一下工作内容。” “？”，此时的许言轩相当的疑惑，现在的录用都这么草率了吗？ 看着许言轩疑惑的神情，祝卿安用手掩住了嘴角，浅浅的笑着，“传单其实就是录用通知哦，从你收到传单的那一刻你就被录用咯。” “那我要是不来呢。” “你一定会来的。”，祝卿安对许言轩笑道。 随后，祝卿安将许言轩拉到了借阅区，并向他解释了工作的大概。 简单来说，万事屋平日的工作就是借书，当然，更准确的说法是借「故事」。借阅者在经过一系列流程后可以将书带出万事屋，而所有带出万事屋的故事都会在现实中以现实的方式发生。 “你好像对我的话并没有多大的怀疑。” “从我注意到路人对万事屋视若无睹，看到门口不凋零的花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万事屋恐怕不是能用以往的认知去解释的。” 这并非是完全的相信，只是现在无法验证，所以选择暂时的相信。 “你的信息接受能力还真是强大呀。” “谢谢夸奖。” 对话结束后，两人回到了柜台。 “请问我收到的传单和门口的花都是类似这些「书」的东西吗？”许言轩在路上问出了他的问题。 “差不多，如果你感兴趣我以后再和你解释。“ 回到柜台后，祝卿安拿来一本纯黑色的书和一支羽毛笔。 随后，她将那支羽毛笔直接戳向了许言轩的左眼。 显然许言轩没有反应过来。 那溅出的血无比鲜艳。 “别担心，只是必要的流程。“ 等许言轩缓过神来，他发现自已的左眼并没有疼痛感，而溅出的血也没在墙壁和地板上留下哪怕一点鲜红。 一切都好像没发生一样。 随后，祝卿安将沾记血的羽毛笔递给许言轩，用手指了指那本纯黑的书，“来，在封面上签下你的名字。” 在许言轩签完名后，祝卿安将那本黑色的书收好。 “好了。你有什么感觉吗？” 祝卿安笑着看向许言轩。 看着祝卿安的笑容，许言轩总感觉有些奇怪，“没有。” “这样啊，那你过来看看镜子。” 来到镜子前，许言轩终于发现了问题。 镜子中的形象俨然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形象，身高在165上下，五官面部和祝卿安有五六成相似，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灵动。衣着的话和祝卿安的除了尺码外完全一样。如果将样貌分三六九等的话，许言轩现在的样子能排到第一等。 “应该是我在签完字后才发生了变化，可我居然完全没有察觉，无论是身高带来的视角变化和声音变化。就好像我本来就是那么认为的。” 许言轩托着下巴，陷入了思考。